用户名:  密码:    
Frank&Aimee
文心首页论坛一览 文心专辑投稿在线
栏目导航 — 文心首页文心论坛文心广场网络新媒体>阅读主题
关键字  范围  
『网络新媒体』阅读主题概貌
精品主题 ZT:邵燕君:面对网络文学:学院派的态度和方法 [1] [2] 【按树型格式阅读】
作者:文心社 2011-10-28 11:45:22|最后回复:文心社 2015-01-02 06:31:25|人气:9821|回复:18
本主题共有19条贴子,每页10条,当前第1/2页
【首页】【前页】[1] [2] 【后页】【末页】
第  页  
作者本主题已被浏览9821次|回复18
『文心社』
文心社
文章:971
发贴:1690
来自:文心社
时间:2011-10-03 19:00:29|人气:947 文心社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ZT:学者与网络作家齐聚羊城:网络文学该不该“有担当”?
2011年10月02日11:08 金羊网

  今天,“广东网络文学十年精品回顾”系列活动举办第四场,讲座主题是:网络自由与文学担当、文学商业化与网编功效。一方面是精神层面的论“担当”;另一方面是深入行内研究“网编”功能,学者与网络作家会产生如何激烈的观点碰撞?得出怎样的结论?

  今次座谈会的嘉宾和主持很有份量,嘉宾是中南大学文学院院长欧阳友权、知名网络作家骁骑校、著名体育评论家及作家贾志刚;由作家王十月、羊城晚报《花地》主任编辑吴小攀、中文在线网主编刘英和花城出版社编辑麦小麦共同主持。

  贾志刚:为什么网络文学要有担当?!

  王十月作简单开场白后,即向嘉宾们抛出“网络文学的担当”这个大题目。欧阳友权总结出网络文学应承担三大担当:让读者愉悦、时代创新精神和社会使命感。他指出网络文学恰恰缺乏了社会担当,一切只求点击率。

  贾志刚持相反意见,针锋相对反问:为什么特别强调网络文学要有担当?!他认为,每个人包括作家做好本职工作,即合力构建了和谐社会,就是一种担当了。他称,中国大部份作家解读《论语》都不靠谱。以自己写作《说论语》为例,解读《论语》须紧密联系每句话的语境和背景。他认为他写出了真实的孔子、客观地解读了孔子的话,就完成了他的担当。

  麦小麦在现场忙着发微博,笑称自己在座谈中担当了网编的功能。她把微博上网友的讨论及时带到现场:“不要扯文学担当,只要做好自己就是最好的社会担当,不论是作家还是不是作家。”

  贾志刚:穿越文学太弱智

  “穿越”是现在人们聊天话题的关键词。在会上“穿越文学”也成了激辩的话题。贾志刚谈文学创作时,直言穿越文学写法太弱智、没有想像力。此番言论引起现场观众们的惊叹。同时,贾志刚坦承自己也曾用过“穿越”的写法。

  骁骑校则认为“穿越文学”挺好的,而他写的“穿越文学”很多读者很喜欢看。

  刘英:网编要照顾作者的吃饭问题和心理问题

  网编们躲在文学网站背后,“操纵”着无数读者的精神食粮口味。对于他们的工作情况,很多人颇感兴趣。刘英说出了其中一二。他说,中文在线网对网编的要求很高。首先,网编要慧眼分辨有潜力的作者,与他们签约,并且指导其进行网络文学写作。第二,网络作家长期深居简出写作,容易出现心理问题。网编要做其心理按摩师。比如失眠了,失恋了,网编也要帮助解决。

  现场读者提问,如何能成为网络作家中的大神?刘英总结出四点,首先,清楚知道自己写的目的并坚持不懈;选择好的入行指导者;健康的心理和身体;有成为作家的天赋。

  吴小攀:概念先行的文学是伪文学

  随着讨论逐渐深入,气氛更热烈,会上首次出现了主持之间各执己见争持不下的有趣现像。现场一位来自的肇庆的网络作家发言,称因当地玉文化深厚,她在写作中有意融入玉文化、宣传玉文化。她认为这是文学担当。

  吴小攀则表示反对概念先行、设定目的的写作,并不客气地称为“伪文学”。他认为文学创作须有情怀,因抒情而创作。

  王十月不同意,认为文学创作的出发点是多样的,并从台上走到台下,称“换一种身份”与吴小攀辩论。让接近尾声的讲座再掀高潮。
(字数:2723)
文心社,作家的温馨之家
【查看对该帖的1条回复【查看对该帖的全部回复】
第1楼
『文心社』
文心社
文章:971
发贴:1690
来自:文心社
时间:2011-10-14 09:48:03|人气:459 文心社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ZT:张魁兴:繁荣网络文学需评论护航
《文学报》,2011年10月13日

  前一阵热播的穿越剧《步步惊心》令网络文学又一次成为聚焦话题。这本当初红遍网络、点击量过亿、2006年就出版的同名穿越小说再次红得发紫,在新浪微博连续多日高居话题榜首,最新版首印10万册增印5次还传来脱销的消息。与此同时,已经举办至第四届的网络文学大赛———2012华语言情小说大赛上线30天,投稿即突破2.8万部,较上届同期投稿量增长超过800%。目前参赛作品总点击量已经突破10亿次,再现了当前网络文学爆发性的增长态势。

  网络文学备受关注,是无法否认的事实。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网络文学至今仍未得到传统文学家的认可,比如在传统的评奖中,网络文学始终是缺席的;它也没有得到文学评论家的关注,或者说,网络文学还没有自己的评论家。网络文学已形成自己的风格,自然应该有相应的美学评价体系,然而现实是,网络文学严重缺乏评论的引导和梳理,比如,网络文学大赛的评委几乎都是网络文学作者充当,这难免有自说自话的嫌疑。正如北大中文系教授张颐武所言,“与网络文学庞大的体量不相称的是,文学批评一直处于缺失的状态”。

  当前的网络文学可用“海量”来形容,但由于评论的缺失,以及作者水平的参差不齐,浩如烟海的网络文学其实是鱼龙混杂,既有文学水平较高的作品,也有大量“迅速沉底”、没有文学价值的作品。尽管网络文学有其特定的推广手段,但既然是文学,那么文学性就应该是衡量其优劣的最重要的标准。不能否认,许多网络文学因文学性差,存活期短,最终沦为“泡沫”。

  网络文学的发展与繁荣需要文学评论家护航。判断文学的繁荣,重要指标是质量,而不是数量。从数量上看,目前的网络文学可称繁荣,但质量上却没有多少可称道。有网络作家认为,网络文学应独立评奖。笔者看来,网络文学最大的特点是载体不同和阅读群体更为年轻,网络文学并没有独立于文学之外,独立评奖只是一家之言。其实,网络文学的未获认可或不能得奖,根源还在于网络文学本身。文学需要商业价值,但商业价值不是文学的本质属性。有些网络文学很有商业价值,但并不表示其有很高的文学价值。比起网络文学是否能获奖这个话题,它更缺乏的其实是评论的介入,建立一个健全网络文学的评价体系,或许更为重要。
(字数:1939)
文心社,作家的温馨之家
第2楼
『文心社』
文心社
文章:971
发贴:1690
来自:文心社
时间:2011-10-18 08:02:28|人气:401 文心社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文心社说:ZT:学者与网络作家齐聚羊城:网络文学该不该“有担当”?
2011年10月02日11:08 金羊网
【查看母贴全文【查看母贴全文】
ZT:广东回顾网络文学十年发展
《文艺报》,2011年10月17日

  近日,广东省作协联合羊城晚报社、广东省出版集团以及网易、盛大文学、榕树下、中文在线等网站举办了“广东网络文学十年精品回顾”系列活动。连续4场主题座谈,引起了各方关注,也吸引了众多喜爱网络文学的网友和市民的目光。

  主题座谈包括“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的对接”、“网络文学的产业空间”、“网络写作现象和发展趋势”、“网络文学的全版权运营时代”、“网络自由与文学担当”、“文学商业化与网编功效”等话题。座谈嘉宾和现场观众的互动,把网络文学创作者和阅读者带入了深广的思维空间和视野。

  学者邵燕君详细阐述了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的界定,重点分析其现状,并以生动的比喻道出,精英文学是“痛”的文学,网络文学是“快”的文学。前者能戳出社会痛处,后者只能让读者发泄暗“爽”。

  在作家王十月看来,早期的网络文学生态很健康,近年因商业网站的强势介入,网络文学面临着被商业规则改写的危机。也有一些网络作者提出异议,不认为网络文学被商业“招安”了,而是网络文学被市场所“承认”。

  学者李凤亮提出网络文学之所以能形成产业空间的基础条件,面对广东网络文学产业相对滞后的现状,他认为广东已经拥有足够的创作群和消费群,文化产业潜力巨大,问题在于缺少强势的网络产业平台。他为本土网络文学产业提出一些建议,包括找准自身定位和切入口;树立发展战略,与大型门户网络合作双赢;充分利用广东资源优势,整合民间资本,开拓多元化的发展渠道;强化商业化运行模式;开展有影响力的评奖、推广活动;开拓港澳台的网络文学领域等。他希望广东网络文学产业在未来能够形成产业链联动发展的态势,出现一个各方合作互动的大格局。

  评论家马季说,日本的动漫文化和韩国的游戏文化各有优势,而中国的网络文学作为传统文学发展的延伸,拥有庞大的写作群和阅读群。如果能够把具有创造力的东西完整地表现出来,网络文学可能成为当代中国文学新的成长点。

  榕树下副总编辑杨阿里介绍道,全版权概念是指文学网站在得到作家完全版权授权之后,在版权运营中将作品版权细分为电子版权、简体字出版版权、海外版权、影视版权、无线版权等众多项目,此举将可以为作者争取到最大的利益。网络作者红娘子回应说,网络作家只要有读者的认同,有市场的认同就有底气,不在乎身份如何被定义,而全版权运营绝对是网络文学最值得关注的课题。

  学者欧阳友权提出,网络文学应有让读者愉悦、时代创新精神和社会使命感这几种担当。

  据悉,广东省作协将建立专门机构,以推动网络文学评论向纵深发展,实现网络文学与市场的对接、与传统文学对接等为主要任务。近期还将举行“广东网络文学十年精品回顾”峰会,邀请一批在艺术上达到较高水平、在社会上有广泛影响的网络作家,以及一批有影响的文学网站负责人、网络文学评论家、传媒出版家、网站版主编辑等共同进行深入探讨。(梁健辉)
(字数:2508)
文心社,作家的温馨之家
第3楼
『文心社』
文心社
文章:971
发贴:1690
来自:文心社
时间:2011-10-28 11:45:22|人气:9821 文心社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ZT:邵燕君:面对网络文学:学院派的态度和方法
2011年10月28日10:14 中国作家网

  中国网络文学的强势发展已经到了不仅打破了主流文坛的一统格局,也逼得学术界不得不正视的时候了。笔者甚至大胆地预言,如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十年之后,中国当代文学的主流很可能将是网络文学。

  之所以做出如此大胆的预言,不仅因为全球化网络时代的到来不可逆转——包括文学艺术在内的人类文明必须面对印刷文明以来的千年未有之变局,也因为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的独具特色——正如伴随社会主义文化体制建立起来的作协—文学期刊和专业作家的文学机制目前基本已为全世界独有一样,中国网络文学的兴旺蓬勃也是风景这边独好,而这两者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一方面,由于体制的原因,中国的畅销书机制和动漫产业远不如欧美日韩成熟发达,使得大众文化消费者一股脑地涌向网络文学,而文化政策管理的相对宽松,也使各种“出位”的内容可以在这里存身,尤其对本身就属于“网络一代”又在价值观上倾向“非主流”的“80后”“90后”群体具有吸引力。另一方面,伴随社会结构的转型,曾在1950—1970年代以独特方式成功运转、在1980年代焕发巨大生机的主流文学生产机制,进入到新世纪以后,逐渐暴露出严重危机。文学不是在经济社会被正常地边缘化了,而是在一个丧失活力的延续性体制中不正常地圈子化了。无论是作家队伍还是读者队伍都出现了严重的老龄化倾向,缺乏可持续性发展的新陈代谢能力。与此同时,网络文学在十几年的发展中已经自生自发出一套写作—分享—评论一体化的生产机制,这套生产机制在资本和新媒体双重爆发力的作用下,正在高速铺设其基础架构,不但建立起一支无论在数量还是在覆盖规模上都足与当年“专业-业余”作家队伍匹敌的百万写手大军 ,还利用“粉丝经济” 重建了读者与文学的亲密关系。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年来,网络文学完全是在自己打造的营盘上发展起来的,不仅由于是网络这种新媒介形式的出现使得新文学生产机制的生成有了依托可能,也是由于网络作者和读者在文学资源、美学标准和师徒传承等方面都与主流文坛失去了关系,这个断裂是全方位的。也就是说,主流文学对网络文学的失控不仅是体制上的脱钩,也是文化领导权上的丧失。这是我们今天必须正视的。

  反思精英标准 理解网络文学

  网络文学如此坐大,却一直未得学术界正眼相看。在不少学者看来,网络文学貌似新鲜,实则俗旧——尤其是“全盘类型化”以后,其通俗文学属性几成铁板一块,而且其中一些类型让人明显感觉到黑幕小说、蝴蝶鸳鸯派的气息。这些当年被“新文学”压下去的旧文类,再兴盛似乎也如沉渣泛起,不足为论。

  学术界这种评价所依据的标准无疑是自五四“新文学”运动建立起来的精英文学标准(或称严肃文学标准),现代学科体系和教育体系的建立也与之共生。在学院派内部,这套精英评价体系几乎是不证自明的。今天,面对网络文学的冲击,我们却需要对其前提进行反思。

  正如王德威等人近年对从晚清到五四的文学研究显示的,五四“新文学”传统的确立与当时“德先生”“赛先生”的引进直接相关,背后是对启蒙主义弘扬的科学精神的崇拜。“文以载道”的士大夫传统和“感时忧国”的现实驱动,使五四前辈们化繁为简,弃宽择窄,放弃了自己曾经尝试过的多种文类,选择写实主义为唯一正统 。后来现实主义更与马克思主义相结合,在“新中国”文学体制中被定于一尊。在这里,笔者不想讨论前辈们选择的功过是非,只想说,无论在“现代文学三十年”、当代文学“一体化”的“1950—1970”年代,还是1980年代的“新时期”,现实主义手法都成功地实现了其文学功能和被要求的意识形态功能。而其成功的基础恰在于,当时的社会都坐落在一套明确完整的理想价值体系里(尽管各时期的蓝本不同)。因为,现实主义文学的核心功能是“客观真实地反映世界”。何为“客观真实”?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必须有一套社会整体“上下认同”的“镜与灯”。这“灯”里不仅有乌托邦图景,还要有一套可执行的替代性制度,因此才不但能教育民众认识世界,还能切实地鼓舞人民改造世界:富国强兵、建设“新中国”、与世界接轨——现实主义文学在各个历史时期产生的巨大社会动员力和凝聚力,是文学精英和政治精英们确认其严肃文学的价值,并以此贬斥消遣性的通俗文学的资本。

  现实主义文学在实现意识形态整合功能的同时,对于个体读者而言,也具有巨大的精神抚慰功能。它使每一个孤独的个体在一个文学的整体世界里获得了定位、归属,尤其是在各个历史时期都特别受普通读者欢迎的“成长小说”,它向每一个底层青年许诺,只要勤奋上进,就能在现实社会中以合法(或至少是合情合理)的方式出人头地。这种功能直到1980年代都有效地发挥着作用,其中最成功的作品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1986年)。 然而,现实主义的路在路遥这里既是顶点也是转折点。1990年代以后,随着世界格局和中国社会结构发生的重大变迁,支持现实主义的价值系统遭受重创,无论是启蒙主义还是共产主义,甚至中国民间价值观都遭到深层质疑。于是,现实主义向“新写实”转向,“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为了活着而活着”的福贵和用一张贫嘴打造幸福生活的张大民成为“精神胜利”的平民楷模。到了2005年余华出版《兄弟》的时候,代表“时代精神”的是“成功的恶人”李光头,而代表道德良心的宋钢则是在物质和精神上都沦为可怜可笑的乞丐。这其中重要的转型作品是阎真的《沧浪之水》(2003年),小说沉痛无奈地书写了坚守“君子之风”和“人道主义”的知识分子池大为在现实“操作主义”面前放弃、屈服的必然性,惟其沉痛无奈,更反证了现实法则的不可抗拒。此后的现实主义写作就彻底进入了“狼图腾”的时代,不过“丛林法则”和“坏蛋逻辑”毕竟与和谐社会的主旋律违和,所以,主要在商业文学和网络文学领域大行其道。“主流作家”则退入“纯文学”倡导的“个人化写作”,包括一些号称“时代大书”的鸿篇巨制,本质上也是“小时代”的“小叙事”。这种价值模糊、趣味中庸的“小叙事”实际上是当代“主流文学”的创作主流,加之“专业作家”体制让不少著名作家居于云端,使得“主流文学”虽然仍以“现实主义”为主导原则,但已在各个向度上日益丧失了反映现实的功能。

  更深层地反映现实主义困境的是“底层文学”遭遇的困境。2004年前后兴起的“底层文学”是当代文学自80年代中期进入象牙塔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地转向社会重大现实问题,曾被寄望为“现实主义的复兴”,但却在爆发不久后就陷入困境。根本原因是,这些揭露现实苦难的作品背后没有一套批判现实的价值系统。作家们只能站在朴素的人道主义立场同情“底层”的苦难,却只能哭喊不能呐喊,因为在一个“阶级”被“阶层”取代的时代,无法论证其抗争的合法性。价值系统的缺失不但限制了作品的思想性,也内在伤害了作品的美学效果和快感机制——由于作家在思想上没底气,无法塑造出具有英雄色彩的主人公,现实主义作品中那种最令人期待的高潮情节,也总是推进一半就泄了气 。于是,再苦难的现实描写都不能形成悲剧感,既不能鼓舞人心,也不能抚慰人心。

  就在现实主义写作陷入死胡同的时候,出人意料的,网络文学从另一边绕了过来。大众文化的一个基本功能就是满足主流文化空缺的匮乏。这些匮乏有些是主流价值观排斥压抑的,有些则是主流文化弱化后空缺的。以往我们对网络文学的关注点主要在前者——不错,那些被“新文学”压抑的“旧文类”重新成为文学超市的基础货架,被严肃文学鄙夷的消遣娱乐功能被当作基本的商业道德 。但真正构成今日网络文学发展核心动力、并且可能孕育 新变的则是后者——尤其在网络文学中新生的也是最居“王道主流”的文类,如玄幻、穿越、耽美等,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满足的正是当今社会特别缺失的主流价值观。比如,就像西方玄幻小说的兴起,是为了满足启蒙理性杀死上帝之后,人们生活目的意义匮乏一样,中国的玄幻小说也在满足着有关共产主义的宏大叙事解体后,个人的世界归属和终极意义的匮乏;耽美小说 ,是在传统言情模式在现代社会受阻之后,“换种说法说爱你”,继续满足对纯爱的匮乏;那些回到汉唐宋明的“历史穿越”小说,是在一个梦想“大国崛起”又普遍“去政治化”的时代,满足公民公开讨论各种制度变革可能的政治参与性的匮乏;就连那些似乎只专注于“打怪升级”的“小白文”,也在满足着在学校—家庭—补习班中规规矩矩长大的男孩儿们青春热血的匮乏。这些匮乏,应该说正是属于“80后”、“90后”的“网络一代”特别拥有的。相比他们,前辈们都多多少少在自己现实生活结构中获得了满足,在那一切曾经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之后,他们还可以从上世纪下载信仰和激情,这些正是今天包括红色“谍战片”在内的“主旋律”影视剧的主要精神资源,而没有这样生活经历和文艺记忆的“网络一代”,干脆自己创造。

  我并不是想美化网络文学,但认为,如果要理解网络文学,必须先破除一个误区:所谓欲望,就一定是低级欲望;所谓匮乏,就一定是无聊的匮乏。网络文学中自然有很多是赤裸裸地满足读者低级庸俗、甚至畸形变态的欲望的,但不是全部。事实上,一种类型发展得越成熟,越受资深粉丝追捧的作品,越具有较高的精神和文学品质。有些欲望和匮乏不仅是正当的,甚至是高尚的,是弱肉强食的现实法则不能包容的欲望,是小康社会的平庸生活不能满足的匮乏。比如,网络文学里有一个特别流行的词叫“有爱”。指的是作者对写作本身、对其笔下的人物“有爱”,作品里人物之间“有爱”,粉丝对作品中的人物“有爱”,与作者之间“有爱”,等等。因此,网络文学生产所依赖的“粉丝经济”,也有研究者称之为“有爱的经济学” 。“有爱”这样的概念,在当代文学创作中已经多少年不存在了?自从现实主义写作遭遇困境,同时大量写实作家东施效颦地模仿现代派写作之后,真善美的价值系统就在文学中分离了。当我们责备“网络一代”过于现实功利、缺乏理想激情和崇高美感的时候,有没有反思过是谁把这样一个精神荒芜的世界留给他们的 ?

  也只有在平等尊重的前提下,我们才能从积极的角度理解网络文学的两个重要概念:“爽”和“yy” 。“爽”是网络文学发展最基本的动力,“YY”是最基本的手法,但也一直受到精英体系最严厉的批判,认为这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和自我麻醉沉溺。这里确实凸显了两种文学观的根本对立。从本质上说,通俗文学是追求“快感”的,严肃文学是追求“痛感”的。虽然双方都明白“不痛不快”的道理(网络小说的“爽”里也包含“虐”),但目的和手段的定位是不同的。严肃文学以挖掘痛感为目的,因为痛会引起疗救的注意,从而达到改造世界的根本目的。而恰恰是这个“改造世界”的前提是网络小说的作者和读者不认同的。所以,他们也不会在一个“严肃—通俗”的序列里接受自己的次等地位和精英的指导批评。在他们看来,既然“铁屋子”无法打破,打破后也无路可走,为什么不能在白日梦里“YY”一下,让自己“爽”一点?这个“白日梦”并不像如琼瑶类的传统通俗小说那样天生带有“弱智”色彩,而可能是清醒者的自我麻醉。高级阶段的“白日梦”可以带有乌托邦的色彩,但又不等同于现实主义文学中作为“灯塔”的乌托邦,而是个可以与现实社会并存互动的“异托邦”——在这里现实主义可能产生新的变种,我姑且地称之为“异托邦”里的“新现实主义”。

  “异托邦”里的“新现实主义”

  王德威不久前在将刘欣慈的科幻小说《三体》放到晚清以来的文学史中解读时,借助福柯上个世纪60年代提出的“异托邦”概念,分析科幻小说在当下社会中的意识形态功能,其理论和方法对以类型小说为主体的网络文学研究有着直接的启发性和参照性。

  按照王德威的归纳,“异托邦”(Heterotopias)指的是我们在现实社会各种机制的规划下,或者是在现实社会成员的思想和想象的触动之下,所形成的一种想象性社会。它和乌托邦(Utopia)的区别在于,它不是一个理想的、遥远的、虚构的空间,而是有社会实践的、此时此地的、人我交互的可能。“异托邦指的是执政者、社会投资者或者权力当局所规划出的一种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所谓正常人的社会里面所不愿意看到的、需要重新整理、需要治疗、需要训练的这些因素、成员、分子,被放在一个特定的空间里。因为有了这个空间的存在,它反而投射出我们社会所谓‘正常性’的存在”。“异托邦”可以是监狱、医院、学校、军队,也可以是博物馆、商场、主题公园。当然,也可以是科幻小说。王德威借助“异托邦”的概念想强调的是:“科幻文学作为一种文类,带给我们乌托邦、恶托邦的一些想象空间。还有,这种文类存在于我们的文学场域里面,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异托邦的开始。它不断刺激、搅扰着我们:什么是幻想,什么是现实,什么是经典或正典以内的文学,什么是次文类或正典以外的文学,不断让我们有新的思考方式。”

  “异托邦”的概念确实为网络文学的研究打开了一扇理论窗口。其实,网络小说的各种类型,尤其是那些超离现实的幻想类型都和科幻小说一样,是一种“异托邦”。如果说现实主义创作遭遇困境的根本原因在于从现实逻辑到通往乌托邦想象的道路受阻,那些超离现实的幻想小说则可以通过打造一个“第二世界” 使受阻的愿望得以实现。相对于现实主义小说作者,幻想类小说作者拥有一个最大的特权,就是在其营造的“第二世界”里,自己可以成为立法者。但是这个立法者并不像上帝那样具有绝对的权力,特别在“高度幻想的幻想文学” (High Fantasy) 里,“第二世界”内部必须有严密的逻辑体系,而其逻辑法则必须以现实世界的逻辑法则和读者的愿望为参照,否则就不可能产生真实感和满足感。网络小说一直被诟病为装神弄鬼、脱离现实,其实,越是在架空、穿越、玄幻的“第二世界”,越需要强大的“现实相关性”作为读者的精神着陆点。营造一个可以在现实中存在、互动的“异托邦”,这正是网络小说介入现实的方式。所以,对网络小说的研究,最重要的不是分析他们虚构了一个怎样的世界,而是这个虚构的世界投射了他们对现实的怎样认识,以及他们讲述这种认识的方法。

  经由这个路径,我们可以从一个更具开放性的文学史视野纳入网络文学的研究,甚至可以内怀精英目光为网络文学分级定位。如何区分一部类型小说是普通的大众通俗作品还是有着精英引导性的经典作品?用网络语言说,如何区分“大神之作”和“大师之作”?关键就要看作者在其创建的“第二世界”里如何立法。一般的作者其实只能复制现实逻辑,然后修改某些参数,让读者“爽一把”。比如,在一个“狼吃羊”的社会里,让一个个平时为羊的读者跟随被赋予“超能力”的“猪脚”(网络语,即主角)一路嚣张,随心所欲。但这样的“爽”只能给读者带来暂时的满足感,却进一步强化了“羊只能被狼吃”的现实逻辑。只能复制现实逻辑的作者技法再高也仅仅是“大神”级的。而“大师”不仅是“大神”技巧的集大成者,更是真正的“立法者”——在参照现实逻辑打造一个高度仿真的“第二世界”之后,通过一系列的文学手段让读者在信服认同中完成对现实逻辑的颠覆,于是,正义匡扶,大快人心——这就是金庸大师曾经达到的境界。要达到这样的境界,不仅需要文学功力,更需要精神情怀。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些经营“第二世界”的“大师作者”和西方理论界“六月风暴”后退回书斋的“大师学者”之间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在不能颠覆现实秩序之后颠覆文字秩序。不过,通俗文学界的“大师”是“大众的大师”,“大师”的诞生不是天才降生,而是读者孕生。也就是说,“大师时代”的来临,意味着配得上“大师”的读者群形成了。

  中国网络文学发展十余年来基本处于“大神阶段”,但非常令人惊喜的是,最近一两年,开始出现有大师品相的作品。我这里特别推介猫腻的《间客》,这部2010年起点中文网男生频道推选的年度作品(2011年连载完)在网络文学发展史上具有标志性意义。小说在玄幻的背景下讲述了一个小人物许乐的成长故事,经过一系列的奇遇和磨难,主人公不但人生大放异彩,而且始终保持着道德的纯洁和内心的完整。相比作者2008年走红的《庆余年》,《间客》在思想境界上有着质的飞跃,主人公不再为了自己和亲人的利益不择手段,而是始终在人类终极关怀的意义上听从着道德良心的要求。由于主人公身处的背景有着极强的现实相关性和前沿性(那个虚构的联邦很像中国人想象中的美国,而且是金融危机之后寡头政治浮出水面的美国),因此,作者可以在一个很高的起点上讨论诸如个人自由与国家责任、联邦精神与家族利益、神圣目的与卑劣手段、绝对正义与局部妥协之间的悖论问题。小说的调子恢弘而明朗——在各种权力和隐形权力、规则和潜规则复杂博弈的背景下,以主人公明朗乐观的性格、简单率性的行为方式(通常是直接暴力)和光辉灿烂的人生结局笃定地告诉读者:“内心纯洁的人前途无限”。于是,“小人物”的一腔不平之气得以舒张,人们心中的“道德律”终于又得平安地落回“头顶星空”的照耀之下(康德的那句名言被列为小说的卷首语)。这位被称为“老猫”的年轻作者虽然并不是当前网络文学中最火的作家,但在精英粉丝中深受拥戴。从《庆余年》到《间客》,作品境界的提升并不只是作者个人的飞跃 ,而是显示着从2008年奥运会前的高歌猛进到地震雪灾、金融危机之后的国民整体心理转向。在大灾难大危机之后重新考虑生命的意义,重新树立对人类基本价值观的信仰至少成为一部分人的精神趋向。

  在目前的网络文学中,像《间客》这样的作品尚属凤毛麟角,甚至可称“孤本”,但却是特别值得精英批评者关注的写作倾向。从中我们可以尝试总结出几个“异托邦”中的“新现实主义”的核心要素。首先,它不是客观真实地反映现实,但却要精确深刻地把握现实逻辑,并将读者的深层欲望和价值关怀折射进小说创造的“第二世界”。第二,作为“高度幻想的幻想文学”,“第二世界”自身需有严密的逻辑系统,这个系统是在参照现实逻辑的基础上“重新立法”,重塑具有超越性、引导性的价值观。第三,现实逻辑和想象力逻辑相互渗透,为满足读者“爽”的目的,允许“YY”。

  通过建构一个“第二世界”并在其中重新“立法”,“异托邦”中的“新现实主义”突破了传统现实主义的价值观困境。许乐是一个如孙少平一样的从底层走出的大好青年,但在池大为那里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坎儿”,他轻易就跨过去了。因为,作者在赋予他强大的道德系统的同时,更为他配备了超强的神秘能力系统。他可以把所有级别的李光头打倒在地,从而使宋钢成为欢乐英雄。于是我们看到,在现实主义小说中受到阻遏的美感快感通道得以疏通,在酣畅淋漓的叙述中,“大写的人”重登神坛。意识形态整合功能也得到替代性修复——当然是在“异托邦”的意义上——没有人会以许乐同志为榜样,所有那些许乐在小说中“不忍”的,都是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必须忍的。小说提供了一套不同的价值系统,里面有了敬仰、爱和温暖,但仍旧是一副麻醉剂。高级的“爽”能让人更好地“忍”,所以,这样的“异托邦”不但是可以与实现社会并存的,甚至是被需要的,因为它既是反抗的,又是安全的。

  “异托邦”的“新现实主义”在网络文学出现确实搅扰了我们的文学秩序,让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什么是正统的,什么是非正统的?什么是严肃的雅文学,什么是消遣的俗文学?它们之间的界限如何划定?对于这些问题的探讨势必不局限于网络文学研究领域,而是整个当代文学研究不能回避的。

  创建网络批评独立话语 从“文化研究”到“文学研究”

  只有在反思精英标准、理解网络文学的基础上,我们才可能真正进入网络文学的研究。目前的网络文学研究存在着几种有问题的倾向。一种是盲目西化,照搬西方的“超文本”理论,偏于抽象化和观念化,与中国的实际情况不搭界。另一种是精英本位,以一种本质化的“文学性”来要求网络文学,结论必然是其缺乏艺术性和精神深度。从文化研究的角度,尤其在理论资源的援引和立场上,也存在着几种类似的问题倾向。一种是对后现代理论的简单套用,一种是对法兰克福学派大众文化批判立场的惯性继承。还有一种是,过于简单地肯定文学的娱乐性和逃避现实的特征,某种意义上是大众文化批评的颠倒。所谓提问的问题和提问的方式影响着答案,这样的研究基本是外在于网络文学的,不可能挖掘出其潜力。

  为了突破目前的研究困境,需要探索一条新的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路径。针对这个问题,2011年6月北大中文系韩国留学生崔宰溶博士答辩通过的博士论文《网络文学研究的困境与突破——网络文学的土著理论与网络性》 提出的一些观点非常具有启发性。特别是他深入阐发的“介入分析”的方法对于当下的研究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介入分析”的概念是美国学者亨利•詹姆斯(Henry Jenkins)提出的,这与其说是概念,不如说是一种研究态度和文化实践,即更积极地接近和参与文化研究对象的态度。研究者是以“学者粉(aca-fan)”的身份自命的,在研究文章中不仅大量引用一次性资料(粉丝们自己写的文章),还直接参与有关讨论。“学者粉”们的工作,实际是在学院派的学术理论和精英粉丝的“土著理论”之间架一座桥梁,彼此对话和翻译。学术理论会给网络文学的享受者提供更加准确犀利的语言。反过来,网络文学的享受者会给学术研究者提供更加贴实的洞察力和我们经常缺乏的‘局内人知识’(insider knowledge)。对话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但从哪里做起点很重要,在这个问题上,笔者也特别赞同崔宰溶博士的观点,要从精英粉丝的“土著理论”开始。原因是,在目前的学术理论并没有一种贴合网络文学实际情况的前提下,从理论出发的研究会陷入封闭性循环——研究者只看到他们想看到的。而从“土著理论”的概念切入,则可以从内部去把握其现实。崔博士设计的“善循环”是:首先,理论研究者向网络文学的实践者,特别是精英粉丝们学习,倾听他们几乎是本能地使用着的“土著理论”,然后,将它们加工(或翻译)成严密的学术语言和学术理论,最后,将这个辩证的学术理论还给网络文学(P60-61)。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创建出一套专门针对网络文学研究的批评话语系统。如果我们将一套传统文学的学术术语和概念直接植入网络文学的研究中,自己写来得心应手,却不能被网络读者接受,结果很可能是自说自话,不能融入网络文学生态。崔宰溶博士在他的论文中也谈到,学院学者必须警惕一种文化殖民的倾向,他还举了一个非常生动的比喻:学者们应该首先把自己当成一个外地人,而不是殖民者。面对难懂陌生的语言,首先是学会,然后是翻译(P91)。这样的翻译、整合中必然有许多保留和创新,然后形成一种独立的网络文学批评语言系统。这套批评话语应该是既能在世界范围内与前沿学者对话,也能在网络文学内部与作者和粉丝对话。

  目前的网络文学研究大都采取文化研究的方法。文化研究固然是特别适合于网络文学研究的方法,但时至今日,我以为该到了我们进入“文学研究”,打“阵地战”的时候了 。从中国网络文学的实际创作情况出发,那些在传统文学领域已嫌过时的研究方法,在这里未必不适用。比如,面对靠“大神”支撑的各大网站,在罗兰•巴特的意义上讨论“作者已死”意思不大,同样,网络文学也绝不是什么碎片化的、零散化的,而是充满了各种结构完整的“宏大叙事”。如果搬出“主题分析”“人物分析”等传统的十八般武艺,再加上一定的文化研究的视野来开垦这片学术荒地,一定能颇有斩获。其实,这也正是草根的“精英粉丝”们自发自觉的研究路数。而学院研究者的进入可以带进文学史的坐标系和文学理论的资源,可以在对比中考察什么是变了的,什么是没变的,什么是有意味的新变。

  事实上,一旦进入网络文学研究,我们不可能墨守成规,一定会根据研究对象的变化而自然地(或要求自己自觉地)调整研究方法。比如对网络文学的一个重要特征“网络性”的认识。不同于纸媒文学的写作—发表—阅读—评论方式,网络文学的生产—分享是一种几乎同时发生的集体活动——每一部热门的网络小说在它连载一两年的时间里,都会有大量的铁杆粉丝日夜跟随。粉丝是作者的衣食父母,也是诤友兄弟。他们的指手划脚时时考验着作家的智力和定力,也给予其及时的启迪刺激。网络作家之所以能够长期保持如此“非人”的更新速度,不仅是迫于压力,也是因为很多时候处于激情的创作状态。而相比起金庸时代的报刊连载,网上的交流空间更像古代的说书场。一部吸引了众多精英粉跟帖的小说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作者像是总执笔人。想想中国绝大多数古典名著的诞生方式,这未必不是诞生伟大的中国小说的特色道路。这样的“作品研究”就需要加上跟帖、“同人” 创作等,而在这样的意义上讨论“作者已死”也才更具有中国特色的理论意义。

  以上的研究态度和方法,需要我们在具体的研究实践中探索其有效性。从一个更长远的角度看,这套批评话语系统的建立不但对网络文学研究有效,也将促进中国学术界原创批评理论的建设。百年以来,中国文学从创作到批评都是跟随西方亦步亦趋,而网络文学的兴盛局面目前确实中国一家独有。这逼迫我们必须在理论上自力更生,也提醒我们该是中国理论界为世界文学理论的建设做出贡献的时候了。

  最后,回到文章开头笔者的大胆预言。我之所以认为照目前的态势发展下去,十年之后,中国当代文学的主流很可能将是网络文学,并不是出于媒介崇拜,而是认为这里有活的文学机制和新的文学样式。我也不认为在网络时代精英就必然要被“去”掉“化”掉,相反,越是在资本横行、大众狂欢的时代,越需要建立精英标准,而这正是学院派的义务。或者可以说,这是网络时代对当代文学研究的从业者提出的新要求。在我个人的文学理念里,良好的文学生态是一个塔尖和塔座互认互动的金字塔。如果以大众文学为主体的网络文学已经不认号称“纯文学”的“主流文学”的领导地位了,精英的塔尖有没有可能从它自身生长出来?这就需要学院派能够介入性地影响粉丝们的“辨别力”和“区隔” ,将自己认为的优秀作品和优秀元素提取出来,在点击率、月票和网站排行榜之外,重建一套具有精英指向的评价标准体系。要想让这套标准体系真正产生影响力,它必须得是重建的——和创建“新文学”理念和地基的“五四”前辈们不同,我们身处的金字塔尖已经悬空。所以,先要走出来,进入人家的地盘,再寻找工具和方法。
(字数:21201)
文心社,作家的温馨之家
第4楼
『文心社』
文心社
文章:971
发贴:1690
来自:文心社
时间:2011-12-22 12:05:54|人气:837 文心社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ZT:邵燕君:网络文学将成文学主流?
2011年12月22日09:53 来源:北京日报

  编者按

  作为中国当代文学研究重镇的北京大学中文系,今年开设了一门“网络文学研究”取代以往的“文学期刊研究”。身在“精英阵营”的“学院派”,为什么把研究兴趣从以“文学期刊”为主阵地的“主流文学”,转向目前基本以类型化文学为主导的网络文学?这到底是中国当代文学即将“重新洗牌”的信号,还是一个更多可能性的文学时代的开始?本刊特邀学者邵燕君撰写此文,回应疑问,并期待此一话题能对当下文学创作与批评有所启示。

  “当下性”在主流文学中稀少

  “当代文学”固然和“现代文学”“古代文学”一样属于一个有连续性的文学史脉络,但它还有一个更根本的属性,就是它的“当下性”。一个国家的当代文学有责任以文学的方式呈现它所属时代的精神图景,给当代人的核心困惑以文学的解说,从而成为一个时代的精神风向标;或者为当代读者提供精神抚慰,缓解其焦虑,引发其共鸣,满足其匮乏,打发其无聊。前者的要求使作品趋于经典性,后者的要求使文学趋于流行性。我在这里不想使用纯文学/大众文学、严肃文学/通俗文学的概念,因为产生这些二元对立概念的精英文学体系本身需要反思重估,而这工作极其复杂。我这里只想强调经典性和流行性不是二元对立的。我们今天对经典作品曲高和寡、遗世独立的“自然”联想,大都基于西方现代主义文学传统和大学文学系的教育制度。如果将眼光放远放宽,古今中外的伟大经典大都在当世老少通吃,雅俗共赏,甚至是熔铸了几个世纪无数匿名高手智慧的“集体创作”。也就是说,无论是“古代文学”、“现代文学”,还是各个国家各个时段的“外国文学”,在它所诞生的那个时空,都是“当代文学”。越是不朽之作越需要凝聚这个时代最核心的精神、最饱满的信息,它和速朽之作同根同源,那些速朽之作正是不朽之作的文学土壤。我更愿意相信那些横空出世的大师是时代骄子,而不是某个神秘学派的一脉单传。

  按照我对“当代文学”定义的理解,“当下性”在“主流文学”里已经相当稀薄,产生经典性作品的可能也日渐减少。而网络文学一边,“当下性”异常丰茂,虽然现在仍处于“大神阶段”,但“大师”的出现不是没有可能。不是说“主流文学”不会再有好作品,但即使有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文学遗产的硕果仅存;而网络文学正在上升期,其文学生产是成规模的、可持续的、有发展空间的,并且随着时代和技术的发展不断产生着分化和新变。若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十年之后,代表中国当代文学主流的将是网络文学。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变局,不仅与媒介革命有关,也与中国特色的当代文学生产机制密切相关。

  “圈子化”使主流作家被边缘

  新中国成立以后建立起来的当代文学生产机制是以各级作协为领导、以作协主办的文学期刊为中心的网状结构。与“作协—期刊”相配套的是“专业—业余”作家体制。中国作协和各省市级作协都有专业作家编制,虽然人数仅在数千,但与此相配的是一支堪称百万大军的业余作者队伍。他们分布在生活的第一线,从各级文学期刊到厂矿田间的墙报都是他们的发表空间。无论我们今天如何评论这一文学体制和文艺政策的影响功过,都不能否认一个事实:它在一个文盲众多的国度,全面而迅速地建立起一个文学阅读—写作者的网络系统,这个系统是“新时期”文学复苏和产生轰动效应的基础。

  进入“新时期”以后,文学权力开始向文学期刊集中。文学编辑在享有极大的改稿权力的同时,也形成了优秀的伯乐传统,资深编辑和业余作家之间形成了一种切实的“师徒关系”。从“伤痕文学”到“先锋文学”,每一种文学潮流兴起的背后,都可以看到引领风骚的名编们巨大的文学导向能力和组织能力。特别有趣的是“先锋文学”,在这个以“回归文学自身”为宗旨的“纯文学”运动中,至今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李陀那样的大刊名编树起大旗,余华那样的县城青年冲锋陷阵。对于千千万万的基层文学青年来说,从业余作者到专业作家之间,有一条现实可行的梦想之路。

  然而,这条路恰恰在余华等“先锋作家”之后被渐渐阻隔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纯文学”的理念使发表门槛大幅提高,广大土生土长的业余作家骤然失去了晋身的阶梯。与此同时,文学期刊未能在社会整体市场化转型的进程中成功地完成自身转型,迅速萎缩,面临严峻的生存压力。这些都使文学新人的成长既失去土壤又失去方向。

  在“业余作家”衰落的同时,“专业作家”越来越走向自我封闭。严格地说,目前的专业写作是一种寄存在体制惯性延续下的惯性写作,与其说是精英的,不如说是特权的,本质上是一种圈子内(作协—作家—出版社—研讨会)的自我循环。“主流作家”写作的“圈子化”正是“主流文学”边缘化的主要原因。

  网络文学恢复了民众的文学梦

  正是在“主流文学”荒芜的田野上,网络文学的野草旺盛地生长起来。如果说新中国文学机制是靠政治力量建构的,这里的庞然大物却是资本。资本使最初非功利的、五花八门的网络写作迅速类型化。但凡事都有一体两面,就像当年的“革命暴力”把作家变成了“文学工作者”,但与此同时在工农兵中建立起一支前所未有的业余作者百万大军,今天的“资本暴力”又在把作家再度变为“网络写手”的同时,迅速建立起一个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覆盖规模上都足以和当年的“专业作家”匹敌的作家网络。网站编辑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期刊编辑的职能,当然,一切都以商业利益为唯一标准。网络写手的生存条件可以说极为残酷,门槛极低,千万人竞发,一日数更、一更几千字的写作强度使之几乎成为一种高风险的青春行业。最后能存活下来的“大神”都得有“小强”般的生命力。不过,不少没有写作经验的写手也正是这么硬写出来了。今天小镇上的“余华们”是会投奔文学期刊还是文学网站呢?恐怕是后者。这里没有褒贬的意思,我们不能小看粗俗的名利动机对文学的催动作用,没有一种生命力旺盛的艺术是生长在蒸馏水里的。总是先有泥沙俱下,才有大浪淘沙。一个文学的大国需要文学人口的基数,应该说,网络文学恢复了亿万民众心中的文学梦,修复了千万文学青年脚下的作家路。

  批评界先学“土著”语言,再发出自己的声音

  一直关注研究网络文学的马季先生有言:网络作家是“在生存中写作”,主流作家是“在写作中生存”。“在生存中写作”决定了网络文学天然的“当下性”,但能否从中生长出经典性的作品呢?这主要依赖于受众的分化和分层。在此过程中,精英批评的介入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如果精英批评能够有效地影响粉丝们的“辨别力”和“区隔”,将自己认为的优秀作品和优秀元素提取出来,在点击率、月票和网站排行榜之外,建立一套“精英榜”,对网络文学的良性发展,抵抗文化工业“向下拉齐”受众趣味的力量将十分有益。现在,这部分工作一直是“精英粉丝”们在自发地、零散地做,学院派的批评家们极少介入。一方不屑于说,一方也不屑于听。对于一直高居象牙塔尖的学者们来说,突然发现身下的底座空了,十字街头上盖起的摩天大楼与自己无关,难免错愕。有时我想,如果网络时代遭逢的是“文学产生轰动效应”的上世纪八十年代会如何?这就像设想“如果鸦片战争打响在康乾盛世会怎样”一样。想必战局会有不同“主流文学”在保持自身阵营、维护文化领导权以及收编网络文学等方面都会比今天更有实力。但是,只要市场化、全球化和网络化是中国社会发展的大势所趋,变局迟早要发生。或许,对于文学,我们不能抱任何一种本质主义的态度,文学不必绑定于某种文体,也不必绑定于某种媒介、某种机制。自由、活力和热爱在哪里,文学就在哪里。

  如今,网络文学的强势发展已经到了逼得学术界不得不正视的时候了。进入网络文学,在理解网络文学的基础上重建一套有效的批评标准和批评话语体系,其实是网络时代对当代文学研究的从业者提出的新任务。要完成这一任务,我们必须先放下身段,进入人家的地盘,先学会“土著”的语言,再发出自己的声音。
(字数:6507)
文心社,作家的温馨之家
【查看对该帖的1条回复【查看对该帖的全部回复】
第5楼
『雪城小玲』
雪城小玲
文章:1971
发贴:501
来自:加拿大多伦多
时间:2011-12-22 20:36:54|人气:424 雪城小玲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文心社说:ZT:邵燕君:网络文学将成文学主流?
2011年12月22日09:53 来源:北京日报
【查看母贴全文【查看母贴全文】
网络只是传播平台,而且已经成了最佳传播平台
就像广播、报纸、纸质图书、电视等一样,网络是一个新兴的传播平台,传播的工具,而且已经渐渐成了主流传播平台。很多人将工具和内容搞混了。如我的《金融让谁富有》,有纸质图书,也可从网上下载阅读。迄今为止,图书销售超过3万本,已经算是相当的畅销了,而网络上的付费阅读超过100万,多了3、40倍!思进
(字数:285)
雪城小玲
第6楼
『文心社』
文心社
文章:971
发贴:1690
来自:文心社
时间:2012-02-06 12:10:29|人气:514 文心社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ZT:肖复兴:网络时代文化批评的伦理力量
2012年02月06日10:06 来源:解放日报

  网络时代的文化批评,呈众声喧哗的特征。这种变异,首先彰显的是大众文化的民主化进程。语言资源和经济资源一样,历来受到社会权力的制约,分配不是公正和公平的。网络时代的文化批评,打破了传统的屏障,让任何人可以出入自由。如此位置的更换,无疑是一种对以往文化批评世界的陈胜吴广式的造反,是一种新形式的语言资源的“均贫富”。在一个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时代,网络让大众在手指敲击的瞬间,速食方便面一样热腾腾地立刻完成了人人可以成为批评家的美梦成真。

  然而需要明示的是,众声的喧哗,嘈嘈切切错杂弹,缺少定音鼓般有力量的声音,并没有成为真正的交响。原生态和浅表层的热闹,并未种植成灿烂的花园,而依然是荒芜的废墟。问题就在于,为什么面对网络时代,我们大众文化的批评会如此乏力甚至虚脱?

  在我看来,重要的是面对崭新的网络时代,我们的文化批评未能建设起自身的伦理,便也就在如此欣欣向荣又如此乱象丛生的大众文化面前,显得阵势凌乱,力量匮乏。所谓伦理,就是文化批评自身应该建起的道德与义务的准则。显然,在商业时代,消费主义携带着众多利益的诱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时候,文化批评的迅速堕落,比自身一时乱了方寸的茫然不知所措还要可怕。段子替代了小说,顺口溜替代了诗,知音体替代报告文学,搞笑的小品替代了相声,堂会式的电视晚会替代了艺术……与此相对应的文化批评,自然便出现了红包批评、宾馆批评、旅游批评、整版报纸买断式批评、媒体娱乐版的八卦批评……种种利益化批评便不一而足,大行其道,不是成为金钱与权势,就是成为了娱乐的附庸。批评的光芒消失在庸俗狂欢的灯红酒绿之中,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了,更遑论操守伦理?

  重建文化批评的伦理,首当其冲者,必须和毫不羞耻的为红包的区区小利就断送了批评的尊严和品质的行为决裂。这是重建批评伦理的底线。而要做到这一点,除了要加强批评家的自律之外,还需要建立批评家的整体与独立的体制与机制建设,使得这样的批评家能够切断商业社会中的各种利益链,发出自己独立的声音而建立起自己的权威性。

  在这里,文化批评权威性的建立,尤关重要。在一个文化多元化时代,需要不同的声音,却也需要定海神针般的权威声音,就像需要好驭手,才会使得大众文化不致成为脱缰野马,随心所欲地为所欲为。这种权威性的建立,依靠的不是行政的力量或金钱的力量,而是对于当下大众文化的深刻研究与认知基础上的有力量的发言。这种发言的力量,表现在对当前大众文化现象具有理论性、真理性、预见性、建设性和质疑性、批判性的真知灼见。

  以当前的电视剧为例,再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有我国电视剧发达的了,其制作数量之多、品种之丰富、播放之密集,均令人叹为观止。但是,在我国每年生产15000部电视剧这样惊人的数字面前,又是这样鱼龙混杂的现实面前,我们没有像样的批评,为其自身梳理而排毒养颜,为大众大浪淘沙,而是任其泛滥。对于那些拿历史当成玩偶的尽情戏说、将爱情当成幌子贩卖的多角乱爱、对现实回避扭曲或粉饰的粗制滥造、肆意搞笑浅薄不堪的家庭肥皂剧、跟风而肆意让国共两党特工神通广大地行走于江湖之上而编造历史的谍战片、随心所欲对经典一窝蜂的拥挤并一掷千金的奢华翻拍……对于这样充斥我们的荧屏的电视剧现象,遗憾的是,我们看不到批评的权威,看到的只是制作的霸权。在工业和商业模式的运作操控和畸形竞争下,美国大众文化研究的著名学者约翰·费斯克教授,早就说过文化工业可以产生快感,但“此类快感不是大众的快感,而是霸权式的快感”。也就是说是这样电视剧的生产商为了收视率的利益强加于大众的。只是面对这样的霸权,却未见得批评的作为,更谈不上批评权威的声音和力量。

  作为大众文化的一种最常见也最易于接受的形式,没有比电视剧和大众关系更为密切的了,我们的文化批评都如此力不从心,其他方面的文化批评就更显得乏善可陈。可以这样的说,没有有出息的文化批评,就不会有有出息的大众文化的发展。在网络时代,准入门槛都很低的大众文化和文化批评,都面临着自己的挑战。两者之间的关系,是相互促进的,是都需要自身伦理的约束和支撑的,而不是前者仅仅是晚会的邀请,后者沦为盛装的出席表演。
(字数:3558)
文心社,作家的温馨之家
第7楼
『文心社』
文心社
文章:971
发贴:1690
来自:文心社
时间:2012-02-23 09:14:46|人气:557 文心社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ZT:专家称网络文学评价体系将逐步建立
2012年02月23日07:20 来源:辽宁日报

  记者王臻青报道 “2011文学创作及2012展望高峰论坛”2月15日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该论坛由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沈阳师范大学中国文化与文学研究所主办,由《芒种》杂志社承办。 16位专家学者参加论坛。

  与会专家对2011年全国文学创作的整体情况进行了评估,并根据2011年文学创作的发展情况,对2012年文学创作发展趋势进行预测和展望。与会专家认为,2011年,全国文学创作涌现出一批颇具潜力的文坛新秀。文学创作者们更加注重对中国文化精神的表达,强化了现实主义创作方法与风格。 2012年,全国文学创作的视野将更加开阔。反映现实和历史的文学作品,从题材到内容将更加丰富多彩。网络文学创作将会继续蓬勃发展,网络文学评价体系将逐步建立。
(字数:746)
文心社,作家的温馨之家
第8楼
『文心社』
文心社
文章:971
发贴:1690
来自:文心社
时间:2013-07-19 21:20:24|人气:334 文心社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陈崎嵘:呼吁建立网络文学评价体系
2013年07月19日09:17 来源:人民日报

  网络文学在中国的发展已历经15年。15年,对于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学而言,过于短暂;但对于网络文学而言,却是异军突起的15年。随着网络文学发展的步伐越来越快,作者越来越多,对传统文学乃至社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受到的关注度越来越高,如何逐步建立符合文学本质、具有网络特点的网络文学评价体系,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大课题。

  对网络文学的评价,可以有许多标准,但主要的取向是两个方面,即思想价值取向和审美趣味取向。

  首先,网络文学应当有正确的思想价值取向。国家层面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社会层面的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个人层面的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同样应当纳入网络文学的价值观中来。网络文学同样要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在思想境界上追求对国家民族的担当,对真善美的赞颂,对假恶丑的鞭挞,对暴力的抵抗,对欺骗的揭露,对遗忘的拒绝,对人生终极意义的不懈追问,对人类精神世界的永恒探寻。

  在此基础上,结合网络文学自身的特点,尤其应当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网络文学应该有起码的社会责任、基本的法理和道德底线。在反映现实时,应当分清主流与支流、光明与黑暗、现象与本质、现实与理想、合理性与可能性,恪守基本的道德标准和伦理规范。不能否定一切,怀疑一切,“天下乌鸦一般黑”,“洪洞县里无好人”。哪怕是虚构玄幻世界,也应当符合人类既有的知识经验和生活常理,体现人性人情。

  其次,网络文学应当有高雅的审美趣味取向,对文学心怀敬畏,对网络志存高远。网络文学应当追求积极、健康、乐观、高雅、清新的审美趣味,反对消极、颓靡、悲观、低俗、污浊的审美趣味。这种追求或反对,体现在题材选择、情节设置、人物塑造、语言使用、文本气质诸多方面,需要具体分析。

  关于网络文学的题材问题。我们不是题材决定论者,但我们也不赞同题材无差别论。网络文学在描写现实生活时,应当自觉地做时代的记录者,做生活的代言人,而不该在题材上一味地“不敬苍生敬鬼神、不写今人写古人”。

  关于网络文学的类型化问题。我们应当尊重网络文学的类型化选择,鼓励深挖类型化的潜质,期待类型化中涌现出精品力作,甚至是经典之作、传世之作。但同时,缺乏艺术个性的作品必定缺乏生命力,艺术创新是网络文学繁荣发展的必经之途。网络文学应当弃克隆之术,走创新之路,竭力避免跟风、扎堆,避免千篇一律、千人一面,避免类型化变成雷同化、套路化、同质化。

  关于网络文学的情节描写问题。网络文学应该充分发挥想象力,避免结构单一性、情节平面化,但是在追求曲径通幽、波澜起伏的情节描写的同时,不该一味沉溺于感官愉悦,剑走偏锋,夺人眼球。要新奇,不要猎奇;要奇异,不要怪异。

  关于网络文学的文字问题。我们欣赏网络文学在语言方面的那种“地气”与“草根”,欢迎它特有的新鲜气息,但同时希望它能保持文学语言的通俗、纯洁和品位,而不是粗制滥造,随心所欲,使语言粗鄙化、“火星化”。自嘲可以,自贱不可以;创造可以,滥造不可以;流行可以,污染不可以。

  如何把网民零散的看法,转化为系统的理论,形成科学的网络文学理论体系?如何把对网络文学的印象,变成说理透彻的学理,用以引领网络文学的创作?如何把我们的共识,转化为大众对网络文学的判断,引导网民阅读?这是网络文学研究的重心所在,需要我们以研究求得共识,以共识推动研究。希望更多有识之士,关注网络文学现状,建构网络文学理论体系,撰写出中国网络文学的《文心雕龙》和《人间词话》。
(字数:3035)
文心社,作家的温馨之家
第9楼
『文心社』
文心社
文章:971
发贴:1690
来自:文心社
时间:2013-09-05 08:36:23|人气:321 文心社的留言簿 回复贴子
康桥:网络文学的发展需要文学批评的介入
《光明日报》,2013年09月04日

  网络文学的发展需要文学批评的介入,然而批评界缺少与网络文学对话的经验,缺乏适配的批评标准。

  文学的批评标准,应该与批评对象的文学承诺、创作实践、读者期待相匹配,网络文学最常见的作者承诺与读者期待,是为读者提供快感体验。网络文学的主要成就在于涌现了一大批优秀的“玄幻小说”与“穿越历史小说”。在纵横驰骋的幻想中,实现主人公的愿望,营造快感体验,是其显著的作品构成特征。即便是“都市小说”“官场小说”,似乎与现实有关,但其中的“现实”生活场景,也只是演绎快感体验的情景而已,按照“真实性”标准去反映现实生活,并非网络文学的强项。

  快感与美感体验,是人类生命活动的基本需求,也是网络文学生存发展的立足点。从达尔文进化论,到当代的自组织理论,对人类生命体的研究成果表明,人的生命系统与自然系统、社会系统一样,是在物质、能量与信息输入的刺激下,不断走向有序的自组织结构。当人们做的事对生命体有益,包括在展望、幻想中,实现了有益于生存、发展、繁衍的结果,生命体的神经兴奋性物质就会协同工作,向全身传递出快感,这就是生命体的快感奖赏机制。人的意识活动在快感经验的推动下,寻找和发现更多对人有利的事物,寻求更高的秩序与意义,超越生理束缚、具体功利、现实条件,而获得更大自由、更强主体性的情感势态,就是美感体验。它诱导人类积极从事有益于人类群体生存、发展、繁衍的创造活动,得到更为丰富、新鲜的愉悦感,这就是生命体的美感诱导策略。

  比如爱情,能够显著提升人类快感水平,给人以多层次快感与美感体验。如果没有爱情、亲情在每一个环节给人以快乐,人们也就没有动力去承担繁衍后代的繁重责任,人们视爱情为艺术创造的重要源泉,享受爱情,歌颂爱情,也是生命体对快感奖赏机制与美感诱导策略自发的强化。

  具有丰富的快感与美感体验的生命体,更积极、更有主体精神和创造性,一切有益的认知与创造活动,都会得到生命体自身的奖赏,形成良性循环。快感与美感是创造人类文明的发动机。缺少快感与美感体验的生命体,会陷入焦虑、紧张、恐惧、痛苦之中,而快乐激励就是解除这些负面情绪的良药,观赏可以提供快乐体验的文艺作品,疏解内心的纠结,导向积极情绪,是越来越常见的心理治疗方法。

  长期以来,人们过于强调文学的严肃性和思想深度,而忽视乃至蔑视文学的快感与美感体验的功能,把“经营”快感的大众文学归入“通俗”文学,认为这类文字只能提供“消遣”,排斥在殿堂之外,贬抑为“下里巴人”。但是,大众的天然需求总归会显示出自己的力量,网络文学自发的爆发性增长就是如此。人们需要在文艺作品中寻求、汲取快感与美感体验,是因为日常生活平庸重复,高潮体验缺失,特别渴望实现在现实生活中难以达成的欲求,天然需要在文艺作品中得到抚慰,得到心理补偿。

  在幻想中代入、融合故事主人公的能力,是人类身心中潜藏着的本能,是作者创作与读者阅读体验的心理基础。当读者遇到文艺作品中的主人公,因为彼此拥有同样的愿望与动机、情感与伦理倾向,读者移情代入主人公,跟随“逼真”的故事情节,随着主人公的愿望“得逞”,读者把主人公的情感体验,特别是混合着快感与审美冲动的高峰体验,融合为自身体验,带来震撼感、透亮感、痛快感。此时,作者、主人公、读者,就构成了三位一体的愿望,即情感共同体与命运共同体。因为拥有相通的体验而心神相连,这是文学作品能被读者接受、追捧、痴迷的心理机制。

  所以,快感与美感标准,应该是网络文学批评的基础性标准。能否为读者提供强烈、鲜明的快感与美感体验,读者是否愿意代入主人公,是网络文学作品成败的关键,也是最为重要的接受反应效果评价。它使作品发挥其各种文学功能成为可能。借鉴心理学与生命学科等领域的研究方法,对作品提供快感美感体验的状态与功能、对读者接受反映的审美活动进行研究,是贴近创作实际的评论工作。

  在网络文学中,人类的各种快感与美感的态势都得到了呼应,受到热烈追捧并能够流传后世的“神级”经典作品,必然是提供了强烈快感与美感体验,创造了独特的快感模式的作品。

  长生、拥有超能、成神成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强烈欲望,东方、西方玄幻小说都是根基于此。主人公经过努力修炼,在战斗中不断升级,成就神仙事业,影响人类社会,创造自己的世界,就是欲念得逞的主要快感模式。因为单纯,所以愿望得逞的快感更为强烈。网络玄幻(奇幻)小说作品,如《盘龙》《神墓》《间客》《恶魔法则》等,在想象力、故事情节的雄奇瑰丽,其快感体验对人类心灵的吸附力等方面,具有不凡的魅惑力。

  强调快感与美感对于网络文学批评的意义,并不因此就淡化思想性、艺术性的要求。不能认为网络文学就不需要思想深度。网络文学通常不会专注于思想性表达,而是在人物愿望、动机、行为的后面,在作品建构快感奖赏模式的过程中,渗透着作者的内心尺度和世界观,脱离作品的快感模式进行思想性分析,可能顿失其鲜活品相。在网络文学实践中,读者对主人公愿望得逞的快感奖赏机制,产生了上瘾即心理依赖的情形,主人公的伦理、情感倾向,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了读者。读者接受与依赖一种快感模式,通常也就接受了其中蕴含的价值观,会自发地捍卫其合理性,这比严肃的居高临下式的“教育”,要内在一些,也要有效、持久一些。

  玄幻小说《盘龙》《神墓》的主人公,依靠自身努力,获得成功,获得友谊与荣誉,其自立自强的励志精神很有感染力;《间客》的主人公,在社会罗网中,捍卫自由精神独立人格的不懈拼搏,与知识人群的心理朝向吻合。有些作品因为创造了独特的世界、神奇的故事情节而独树一帜,但是因为渲染淫邪倾向、丛林法则价值观等,使其蒙受污点,理应受到指责。价值观评判始终是文学批评的重要尺度,负载着我们对人类文明的承诺,网络文学自不例外。

  网络文学具有类型化面貌,但是追捧者众多的作品,通常都具有人物、故事情节、艺术样式等方面的独创性。独创性是其艺术性的重要体现,也应该是重要的批评标准。网络文学的故事情节是围绕主人公实现愿望的行动主线来展开的,愿望的类型、愿望达成的路径与情境决定着小说的类型。小说的类型化是对人类愿望分门别类的体贴安置,为读者提供阅读心理场、快感与美感体验的情景模式。但是“类型化”并非创作目的,满足人类愿望、滋养人类想象力与创造性才是创作目的,不应该以“类型化”认知遮蔽批评的眼光。人类天然喜欢新鲜事物,通过快感奖赏机制和美感诱导策略,推动创造活动,而其结果又开启了更多的愿望与需求。从发掘尚未被表达的人类愿望,到实现愿望的时空、社会条件与人物关系的设定,人物性格的创造,快感模式的营造,作品构成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其独创性空间,而作者的主体性、创作个性,就是在独创性的文学行进中实现的。独特的人物与优美的故事,能够影响不同时代、地区的人们,特别是青少年的成长,对文化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网络文学的创造性与影响力,理应获得更多的激励与赞赏,网络文学的批评工作应该发挥积极作用,成为推动网络文学发展的重要因素。

(康桥 作者单位:鲁迅文学院)
(字数:5926)
文心社,作家的温馨之家
第10楼
【首页】【前页】[1] [2] 【后页】【末页】
第  页  
本主题共有19条贴子,每页10条,当前第1/2页
『网络新媒体』阅读主题概貌
精品主题 ZT:邵燕君:面对网络文学:学院派的态度和方法 [1] [2] 【按树型格式阅读】
作者:文心社 2011-10-28 11:45:22|最后回复:文心社 2015-01-02 06:31:25|人气:9821|回复:18
  亲爱的朋友,如果您已经注册成为文心访友,或者您已经是文心社员,就请立刻登录文心或者用页眉上的登录表格直接登录文心网站,然后回来尽情灌水吧。
  如果您尚未注册文心社,欢迎您加入文心,成为文心社员。
文心简介论坛守则论坛指南文心帮助加入文心联系文心社文章管理设为主页加入收藏
文心社版权所有,谢绝拷贝。如欲选登或发表,请与文心社联系。
Copyright © 2000-2019 Landaishu.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