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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军之旅(四)文章时间:2018-08-17(2018-12-07修改)
作  者:梁木出处:原创浏览55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军之旅(四)
文/梁木
2018年08月17日,星期五

军之旅(四)

132.夜幕下的王家村
  远眺,村庄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133.同上·稍近处
  这是留守部队和伤兵队的视线。他们在等待。在他们的眼里,是依然静瑟无声的王家村……

134.村口·磨房前侧
  黑暗中,突击部队分别从几个方向无声无息地绕过村口,从侧翼接近王家村。他们在行进过程中注意利用不同的掩蔽物,在空旷处则猫腰快速通过,疾速奔向另一个掩蔽物。
  不多时,其中一部分士兵已在村口磨房附近的一土墙后汇合。
  一挺机枪架起,枪口对准磨房。
  土墙下,又有部分士兵赶到,聚集在林匡左右。稍后,林匡抬手,以手势指向前方各处,最后将手一挥。各战斗群分别出击,从几个方向快速接近村口的磨房。
  一颗照明弹在空中爆炸,闪亮。
  行进中的士兵立即卧倒,或冲向附近的掩蔽物。与此同时,磨房附近日军掩体中的机枪响了。日军机枪枪弹如水银泻地,压得我军突击士兵动弹不得,抬不起头来。
  就在这时,土墙后的我军机枪也开始喷火。刹时间,双方之间的机枪、步枪和冲锋枪猛烈对攻,嘎火的弹道来来往往,密布整个村口……

135.磨房附近
  在机枪和其他火力的掩护下,林匡及部分突击手已攻至一废弃的巨大磨盘后。稍事喘息后,林匡摘下腰间的手榴弹。
  其他士兵也纷纷摘下手榴弹。
  先后抛出手榴弹的林匡和其他士兵……

136.磨房近处
  手榴弹在爆炸……
  火光和爆炸声刚刚平息,林匡率十几名士兵突入。幸存的日军士兵手持三八式步枪和军刀的反身猛扑。我军士兵汤姆生冲锋枪纷纷开火。日军士兵扑面而倒。
  一侧,突击士兵田林生手持冲锋枪在断垣残壁之间搜索而过。他走过,一受伤日军士兵突然一跃而起,大叫一声,双手高举军刀从田林生身后扑来。田林生急转身,但日兵的军刀已扑面而来……一声枪响,日兵中弹,但他冲刺的惯性还是将惊慌失措的田林生扑倒了,并压在他身上。
  林匡上前,他一手提枪,一手翻过日兵。
  惊恐不已,满脸是血的田林生。
  林匡弯身,向他伸出手……

137.村内一排民房附近
  数名突击士兵突奔而过。一发迫击炮炮弹呼啸而来,轰然而炸。其中一名士兵倒,大声喊叫。
  又一发迫击炮炮弹飞来,爆炸。爆炸声将士兵的喊叫声淹没……
  与此同时,我突击部队的机枪、步枪和冲锋枪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先后响起,射向日军迫击炮阵地。一时间,接连不断爆发的火光中,枪声大作,喊声四起。
  在枪声和爆炸声中,那受伤士兵被拖入一水井后。那士兵是张德才。他在轻声呻吟。
张德才:我完了,完了……
  有人在扯开他军衣。他颈部炸伤,流血不止。
某士兵(黑暗中的声音):急救包!快!急救包!

138.穿过村庄的土路
  掩护部队和伤兵队闯入,强行通过村庄。此时,他们仅遭遇沿途日军零星火力的截击。掩护部队予以还击,且战且走。

139.出村庄的路段
   掩护部队和伤兵队已经走出村庄,并且越来越远。
   几匹战马一路小跑,快速通过。拖撬上的邱营长。他用力支上身,朝王家村方向眺望。
   身后的王家村方向,火光中,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

140.竹林内的日军机枪阵地
   林匡率士兵与日军士兵短兵相接,展开白刃战。由于人数上的优势,我士兵三四人围着一日兵格杀。一时间喊声震天,血光四溅,众日兵纷纷倒于我突击士兵刺刀 之下,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141.一土墙下·深夜
  此时枪声已经平息,但村庄有多处在燃烧。在火光的映照下,可见此处并排躺着几位突击士兵。他们显然已经战死。在他们四周,是无声站立或蹲坐的其他士兵。
  硝烟弥漫在他们的头顶之上。

142.竹林之外的一片空旷地
   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林匡。尽管他满身是血,但他双眼却浮上一丝欣喜。
   前方,林匡的目光所聚之处,有一匹深棕色的马在与他对视。这是一匹高大雄壮的日本战马,有一股十分威武的气势。
   战火未尽的村庄。
   林匡把步枪背在肩上,但眼睛没有离开前方。
   深棕色的马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忽发出一阵短促的嘶鸣,转身,撒蹄而奔。但它跑出一阵之后停蹄,慢慢地走回。
   上前几步,停下的林匡。
   又跑出,又跑回的深棕色战马。它蹬踏前蹄,发出一阵响鼻声。
   缓步上前的林匡。这一次他很坚决,也没有停下……他牵住了深棕色战马缀着的绶带的缰绳……

143.村中·水井边的空地
   这里是伤员,其中包括身负重任伤的张德才。张德才的上身紧靠着田林生的肩膀。
田林生:你不会死;我不让你死。你不会死……
   林匡牵着深棕色战马走近。他在他们身旁停下。
林匡:我们……走吧。

144.通往公路的山坡小道·深夜
   无声地走在路上的突击队士兵。星光映照着他们黑色的脸和他们肩上闪亮的刺刀。
   走在队伍前列的林匡。他忽而停下,退后几步。
   从他眼前走过的突击队士兵。
   牵着深棕色战马走来的田林生。马背上,是伏卧其上的张德才。
   拉深棕色战马走过的田林生。
   持枪跟随上前的林匡……

145.公路·一0一号桥附近山谷·更深的夜
  这山谷的夜很静,寂然无声。惨白的月光下,一条泛着白光的公路弯曲着朝此伸展,拐一个弯,向不远处的一座桥梁延伸。
  同样寂然无声的公路。
  一团夜雾飘来,弥散……夜雾弥散处,公路上忽然出现一个人影,紧接着又是一个,然后,又几个……

146.同上
   走在这一路段上的是三营撤退部队中的部分突击队士兵。他们的队伍很松散。其中有士兵扛着机枪,也有士兵抬着用树枝扎成的简易担架,其上躺着在突击中受伤的士兵。他们急步而走,队形混乱。
  走在队伍前列的林匡。他满身、满面都是血,只有他手中步枪的枪刺和两只警惕地朝四下观望的眼睛在闪着光。
  突然停下的林匡。这仿佛是信号,其他士兵也紧跟着停下,四面散开。
  前方树丛中闪出几个人影。其中一个人影快步迎上前来。
军官之一(黑暗中低沉的声音):王连长!是你吗?
林匡(起身,放下枪,低沉地回应):是我们,张排长。
  纷纷起身,迎上前去的其他士兵。
  两队人马汇合一处,然后离开公路,朝一片树林走去。
林匡:救护兵,快叫救护兵,我们有一个重伤员,颈部中弹。
军官之一(跑,边跑边叫喊):救护兵!快!重伤员;救护兵!

147.树丛间的一片空地
   几名士兵抬着简易担架急速跑来,在一棵大树下放下担架。
   黑暗中闻声而来的救护兵。
救护兵(黑暗中的叫声):手电筒!打开手电筒——
   一支手电打开了,光柱勉强照在张德才的身上,摇晃着移动,终于照亮伤口部位。这是已被鲜血染透的绷带。救护兵开始解开绷带。
救护兵:稳住,稳住手电筒。打开急救包!谁帮我打开急救包?快,剪刀——
   由于光线很暗,我们看不清救护兵的具体动作,只能感觉到救护兵在竭尽全力抢救伤员。
   在轻声哼叫的张德才。
救护兵:你会没事的。坚持住,坚持住;止血带,快!止血带!
  救护兵仍在喊叫,其他身影仍在晃动……在此期间,我们看到了张德才惨白的脸。他满脸是血,眼睛睁得很大,但很无力。他的眼睛在转动,但转动得很慢。最后,这视线停住了;这视线似乎有所期盼,象要诉说什么。
  接住这视线的是林匡,他正蹲坐一旁,久久地凝视着张德才。他的两眼闪动着泪光。
  握住张德才的一只手的田林生。他在抽泣。
  救护兵仍在急救。但他的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
  张德才的胸脯。他的呼吸越来越短促,越快越沉重。但他还是坚持着。
  田林生和张德才紧握在一起的手。田林生感觉到了那手在慢慢垂下,僵持着,不动了。
田林生(哭,凄烈地):德才……老哥,你已经回来了;你不会死,你不要死!
  张德才的眼睛,它们凝神不动,遥望树林上方的夜空。
  一切又归于宁静……
  林匡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148.林间空地
  与一名中士并排朝某个方向走去的林匡。
林匡(边走边问):人都到齐了吗?
中士:六连三排没到。
林匡:等他们。
中士:是。

149.树林的另一侧
   坐在邱营长担架旁的林匡。他们两人都在抽烟。
林匡:他死了。我们……没能救活他。
邱营长:他有孩子吗?
林匡:有,两个,都是男孩。
  他们都不说话了。两人都陷入沉思状态。好久,邱营长才动了动,苦笑,转换话题。
邱营长:上过军校吗?我是说你。
林匡:没有。
邱营长:也没有受过正规的战术训练?
林匡:嗯,没有。
邱营长:那么,你是一个天才的军人。你很有天份。
林匡:我只是不想死,也不想看见弟兄们倒在我身边,但是……
  短暂的静默。
  纸烟发红的烟圈。发红的烟圈一阵一阵照亮林匡神情凝重的脸。
  黑暗中,邱营长的眼睛在闪亮。
邱营长(抽了一口烟,然后提起,扬了扬):这……是日本烟吗?
林匡(他捏烟的手在发抖):是的,是一个日本老兵的,起码有四十岁。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他呲牙裂嘴朝我扑来,我从他的嘴刺了进去,他……还在叫,声嘶力竭地 叫。
邱营长(笑了笑,想缓和一下对方的情绪):嗯,你就拿了他的烟?太白古,米西米西?
林匡(若有所思地):但愿他没有孩子。
邱营长:你说什么?
林匡(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正在这时,林子外侧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军官之三急奔至此。
   林匡闻声而起,迎上前去。
军官之三:报告,三排报到。
林匡:有伤员吗?
军官之三:有四个轻伤。
   林匡转身,探询般地望了望邱营长。
邱营长:传下去,部队马上出发。
军官之三:是,长官。

150.公路·拂晓  
   走出树林的三营撤退部队。他们队伍不是很整齐,行动也有些散乱,但他们还是走出来了,从各个方面走上公路,汇集成行,朝西南偏西方向行进。

151.一0一号公路桥·凌晨
   远眺,两面都是黑沉沉山壁的桥上,撤退部队的士兵、担架和和骡马稳步通过……

152.永丰桥附近·清晨
   前方,黑越越的群峰之上,一缕阳光刺破云雾,照亮大地。
字幕:永丰桥镇 万家岭战役后撤部队集结地

153.大竹棚·临时包扎所·夜
   棚顶上的数盏马灯。在马灯的映照下,是躺满一地的等待转送野战医院的重伤员。
   镜头在缓慢扫视,最后在一副担架附近停顿。画面上出现林匡。他坐在一个竹凳上,低头不语地注视着担架上双目紧闭的邱营长。
   军衣破碎、血迹斑斑的林匡。他的额角有一个很大的裂口,其内有血在流淌。他的眼睛有泪水涌出。
邱营长(突然睁开眼睛):你在哭?
林匡:没有,长官。
邱营长(裂嘴笑了):很好。你应该高兴,我没有死。你说过,我……不会死。
林匡:是的,营长。
   正在这时,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响起,由远而近。与此同时同时,一阵“汽车来了”、“马上把重伤员抬上汽车”的喧哗声在棚外响起。
林匡(起身,擦拭一下眼睛):他们要把你转送野战医院,你会康复的,营长。
   一群救护兵走进担架,抬起邱营长。
邱营长(突然嗫嘘起来):照顾好兄弟们,活着的……兄弟。
林匡(泪如泉涌地):是,长官……

154.竹棚外空旷地
   两辆满载重伤员的军用卡车起动,驶去。
   目送卡车远去的林匡。毕,他转身欲往,却被一位军医叫住了。
军医:你需要包扎,中尉。过来——

155.又是竹棚
   额上已被包扎的林匡。此时,他已脱去上衣,让一名救护兵为他包扎肩膀上的伤口。他赤裸的背部,上面伤痕累累。
   他正面的脸。由于疼痛,他的脸有些扭曲。
   正在这时,又一阵汽车的引擎声响起,在包扎所外骤然刹车。
警卫(画外音):司令长官到——
   站起身来的林匡。

156.同上·竹棚入口处
   第十集团军司令长官王敬久在一名上校的陪同下走入,缓缓走来。看来王敬久是来慰问伤员的。他不时停下,弯腰和伤员握手,并轻声抚慰。
  站立一旁的林匡。他眼睛不离司令长官,手却在扣着军上衣的扣子。
   继续慰问伤员的王敬久。
   戴上军帽的林匡。
   王敬久再次起身,忽然发现了他,急步绕过其他伤员,朝林匡走来。
   林匡迎步上前,立正,举手敬礼。
上校(向王敬久介绍林匡):六十六军九五0团中尉连长王扶民。是九五0团攻陷敌松浦一0六师团万家岭阵地的先锋战士。全军后撤时,又是他们以一营兵力奋勇阻击敌军,掩护全军撤离。他刚刚归队,长官。
   王敬久凝视林匡,久久无言。
林匡:长官……
   王敬久突然上前一步,按住林匡的双肩。
王敬久:我很高兴!太高兴了!

157.柘林镇·某宅院· 第十集团军司令部·夜
   大门附近,马车、士兵和军官穿梭而行。

158.司令部某室
   马灯幽明。马灯下是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两旁,王敬久和林匡对面而坐。
  稍顷,一侍卫入,他双手托着一个放着几个菜、一瓶酒、杯及筷等托盘走近。至八仙桌,侍卫将托盘上之物一一放在桌上,转身退出门外。
   见此,林匡欲起身。
王敬久(急摆两手):你别动,坐着,别动。
   说着,他拿起酒瓶,打开,为对方斟酒,毕,才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倒满。
王敬久(毕,坐下,举杯):别跟我说不会喝酒,来——
林匡:是,长官。
   林匡双手举杯,与对方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也同样一饮而尽的王敬久。
   放下酒杯的林匡,他的脸色立刻变红。但他仍坚持端坐一旁。
王敬久(举筷,指着桌上的菜):来,举筷呀,今天是我请客,你救过我的命,又刚从战场上下来,我还没谢过你呢。今天总算有了机会,多吃点,给我一点面子!
林匡:是,长官。
   林匡举筷,大口吃菜。

159.同上
   这“酒席”基本上是林匡一个人在享用,而王敬久大部分时间都看着对方,间或拿起筷,象征性地吃上几口。林匡忽然感觉到了这一点,停下筷来,有些不好意思 地望着王敬久。
   王敬久笑了笑,掏出香烟,打开,递给林匡。林匡抽出一支。
林匡:谢长官。
王敬久:你我一起出生入死,今天好不容易见面,就不要客气了。
林匡:是,长官。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火柴,站起,擦亮,先给对方点上,然后点燃自己的香烟。
   两人开始抽烟。
王敬久:是哪里人?
林匡:广西。
王敬久:广西什么地方?
林匡:柳……州。
王敬久:可是听你口音……
林匡:我父亲……在上海经商,我很小就离开了,所以……
王敬久:喔,是这样。今年多大了?嗯,我这样问可能不太合适,看到象你这样年纪的军官,我总象见到自己的孩子;贵庚?
林匡:二十六岁,长官。
王敬久(眯起眼睛看着他):二十六?
林匡(起立,不由自主地提高声调):确实……是二十六,长官。
王敬久:好,坐下。

160.同上
   两人又点燃香烟,继续交谈。此时,两人都有些醉意醺然了。
王敬久:淞沪战场一别一年之多,你是怎么过来的?
林匡:罗店战役我受了伤,被送到古田。十一月底出院,一路辗转赶赴南京,不料防线已经溃散,日军攻陷南京。我随其他部队一路撤至淮北,由于无法联络八十七师,后被编入第六十六军,随部退守江西。于是……
王敬久:于是,就参加了万家岭战役?
林匡:是的,长官。
王敬久:你们是英雄!最高统帅在得知万家岭大捷后,立即电贺前线将士:“查此次万家岭之役,各军大举反攻,歼敌逾万,足证各级指挥官指挥有方,全体将士忠勇奋斗,曷 胜嘉慰……”
林匡:这并不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胜利,长官。
   手微微一颤的王敬久。随后,他扔掉烟蒂,举杯,一口喝尽杯中之酒,抬起头,看着对方。
王敬久:你说什么?
林匡:我军以十万兵力围攻兵力不足一万之松浦106师团,攻占万家岭之后又旋即撤退,日军即将长驱直入威逼武汉,保卫武汉的目标并未实现……
王敬久:但我军全歼106师团四个联队九千日军,仅松浦司令部不足千余人逃脱覆灭的命运。这毕竟是抗战以来我军首次歼灭敌军整个师团的胜利,至少能够驳斥国内国际有关国军作战无能的论调。六十六军是万家岭大捷的主力部队,你身为有功部队的军官,怎么能说出这样令人丧气的话来?
林匡:……
   短暂的静默。为避免尴尬,王敬久伸手拿起酒瓶,为两人的酒杯都斟满酒。他率先举杯一饮而尽。随后,他将空酒杯朝对方扬了扬。
   也举杯一饮而尽的林匡。顷刻之间,他的脸更红了。
王敬久: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林匡:请恕我直言,长官。
王敬久(独自点燃一支香烟,接连吸了好几口,点了点头):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林匡:有许多弟兄曾在我身边死去。可我活了下来。我很幸运。
王敬久:你说下去——
林匡(他满脸通红,眼睛也红了,湿润了):我的弟兄并不怕死,他们拼死杀敌……
   他喉头梗塞,说不下去了。
王敬久(语气有所缓和):你慢慢说。
林匡:我亲眼看见,许多日本兵在行进中射击不用贴腮瞄准,但个个枪法精准。
王敬久:是吗?
林匡:如果拼刺刀,我们的士兵经常要三、四个人才能战胜一个日本士兵。他们的一个联队,足能抵挡我军整整三个师的进攻……
王敬久(突然起身,大声喝斥):别说了!
   林匡一愣,不说了。他忽然有些僵持,好象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生惊挛……他突然起立,碰翻椅子,冲向门外。
   王敬久先是一怔,转而离座,跟了出去。

161.院子·一墙角
   剧烈呕吐的林匡。他吐得厉害,象要把眼珠子都吐出来。
   王敬久走上,在他身后站定。
   稍后,林匡慢慢地转过身来,立正。
林匡:对不起,长官……
王敬久:你不会喝酒?
林匡:报告长官……不会。
王敬久:好些了吗?
林匡:好多了,长官。
王敬久:走,去透透风——

162.柘林镇外·石板路的尽头·拂晓
   从这里朝外眺望,远处,连绵起伏群峰一览无余。山峰之上,天色已白。
   并排朝远山观望的王敬久和林匡。
王敬久:把你想说的话说完吧。
林匡:我说完了,长官。
王敬久:不,说下去。
   林匡沉吟片刻,又抬起头。
林匡:我们的士兵缺少训练。
王敬久:说吧——
林匡:我们的步兵武器并不比日军差,我们步兵配置的美制汤姆逊、英国的斯登冲锋枪性能大大优于日军三八式步枪。我们也有重炮和坦克,但我们部队、兵种之间缺乏协同。 我们只有近战才能体现人数上的优势,可是,在日军有效组织的空地、步炮、步坦协同面前,我们人多有什么用?
   若有所思地遥望远山的王敬久。良久,他才点了点头。
王敬久:是啊,我们的长官只习惯各自为战。所以,我们能做的,会做的,就是让士兵去拼命。
林匡:我们并不怕死,长官;我们缺少训练,许多士兵连枪也不会打就上了前线,他们不拉引信就扔手榴弹,他们中的许多人只会使用大砍刀……
王敬久:我知道;我知道……
   他不说话了。他转过身来,伸出右手按住林匡的肩膀,重重地按住。
王敬久:知道我在想什么?
林匡:……
王敬久:我真想有一个……象你这样的儿子。
   欲语无言的林匡。他有些惊讶,又有几分欣喜。
   伸出另一只手,以双手紧紧拥抱林匡的王敬久……

163.永丰桥附近公路·下午
   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旋奔而过。

164.通往永丰桥的狭窄公路
   与一长列拖曳野战炮的卡车交错而过的吉普车。
   吉普车后座,是一位少校军官。军官军容整严,但他额上缠有绷带。绷带在军帽下方露出一角。他眼望前侧。这位军官是师部联络官。
   公路一侧,列队而过的步兵。

165.九五0团团部驻地·兵营
   几辆封闭的军用卡车在一位军需官的指挥下在倒车。车刚停,早已有一群士兵一拥而上,打开车棚。
   车厢内,是满载的木箱。士兵们不等军需官下令即上前卸车。木箱被卸下,被七手八脚地打开,里面是腊封的汤姆逊冲锋枪和美制MPI迫击炮零部件,以及整箱整箱 枪弹和迫击炮炮弹……
   正在这时,吉普车驶来,嘎然而停。师部联络官跳下,向军需官打听什么。之后,师部联络官又返回,登上吉普车。
   吉普车急速掉头,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166.乡间土路
  颠簸着朝此驶来的吉普车。吉普车朝前方一农舍驶去。吉普车路经之处,一小队士兵列队走过。
  吉普车猛然刹车。
师部联络官(身体探出车外,问路):喂,中士,是三营九连吗?
中士(停下,立正):是,长官。
师部联络官:你们连长在哪里?
中士(手指左后):那里——

167.乡间土路
  沙尘团团扬起。
  沙尘散处,当吉普车绕过一个状如馒头般的土丘后,车上的师部联络官发现从这里能看见一位策马狂奔的骑手。
  路旁,一群士兵围聚在那里,手舞足蹈地向前方骑手呼喊。
  吉普车停。师部联络官站起身来,看着那位骑手疾驰一阵之后,忽尔勒马转向,朝此旋奔而来。
  越奔越近的骑手。
  师部联络官看清楚了,那骑手只穿着一件衬衣,骑着一匹深棕色的高头大马;他是林匡。他没戴军帽,额上缠着白色的绷带。
  拍了拍司机后肩的师部联络官。司机会意,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上前去,驶向走向士兵围聚处。

168.同上
  越来越近的林匡和他的坐骑。
  师部联络官的视线。他的视线由远而近,然后转向,又由近而远……
  满头大汗的林匡和汗湿淋淋的深棕色战马。林匡驰奔出一阵之后忽然感觉到什么,再一勒马,深棕色战马扬起前蹄,发出一阵高昂的嘶鸣声……

169.同上
   打开车门,跳下吉普车的师部联络官。
   策马缓缓走近的林匡。
   围上前来的部分九连军官和士兵。
   朝他迎面走来的师部联络官。
师部联络官(站定,望着林匡):王扶民?你是王连长?
林匡:是的,长官。
师部联络官:真是一匹好马!是东洋马?
   翻身下鞍的林匡。他牵马走近。
林匡:是的,长官。想试试吗?
师部联络官:以后吧,中尉。
   一士兵上前,接过林匡手中的缰绳,将深棕色战马牵往一边。

170.同上
   士兵们都有些好奇,他们都没有走开,而是更近地围在吉普车周围。他们都看着面对面地站在一起的师部联络官和林匡。
师部联络官:我是奉命前来接你的,中尉。
林匡:接我?为什么要接我?
师部联络官:请你马上到师部去一次,师长要见你。
林匡:我?师长?
师部联络官:对,王连长。
林匡:长官,我们连刚刚接到开赴南昌的命令……
师部联络官:你去不了了。
   有些惊愕的林匡。
   师部联络官笑了笑,随后打开军用挎包,抽出一纸公文。他将公文递给林匡。
   看公文的林匡。他的手有点颤抖。
师部联络官:这是一份命令。准确地说,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一分校的入学通知书。你的前进方向是汉中,而不是南昌。

171.汉江南岸·武乡镇·晨
   这是米仓山北麓的一片丘陵地带。远远望去,在半山腰的一座开放式的兵营上空,一面军旗迎风招展。
字幕:陕西  汉中  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一分校
   嘹亮的军乐声起……

172.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校演场
   军乐声中,列队操演的军校学生。
林匡(画外音):父亲,你还记得我和你的那次争论吗?就是我高中毕业前的那一次争论……
   军校学生列队方阵正步走来。整齐划一的步伐。
林匡(画外音):那时,我对你说,我想考军校,为抗日救国,收复平津与东北,驱逐日寇以尽中华儿女保家卫国之责。你一定记得,父亲,你严厉斥责了我,说我年龄太轻无能承担如此重任。而今,我已成年;能告慰父母大人的是,今天,我以卓著军功终于如愿以偿……
   队列中,英姿勃勃的林匡。
林匡(心声):现在,我已入军校,为汉中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一分校第十四期。
   队列前,军旗迎风猎猎。
   步伐一致的军校学员方阵,震动大地的整齐脚步。
林匡(心声):我很幸运,父亲,我知道你在冥冥之中为我祝愿;还有母亲,她一定是在祈求佛主保佑我平安。请再为我祝福。我一定会在胜利之日拜见你们。我会的,因为我 有你们,我的父母双亲的祈愿……请原谅儿无法身心分离近在父母膝下以尽孝心。待抗战胜利之日,儿一定加倍尽孝!敬磕金安。儿,匡。民国二十七年二月七日。
   随队向前的林匡,他昂首阔步,步伐坚定,气宇轩然……

173.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一分校全貌·清晨
  群山环抱下的军校上空,一面更高的军旗迎风猎猎。
字幕:一九四一年十月
  嘹亮的军乐声中,军校年轻学员的队列方阵迎面而来。
  整齐划一的队伍,整齐划一的步伐。一位军士长在喊着口令。队列走过处,林匡的身影出现了。林匡是在和其他军校教官一起检阅学生们的队列操演。不过,由于他军衔较低,需要透过前排的高级教官的身影才能看到他。此时,在他的军服上,已佩有陆军上尉领章。显然,他现在的身份已非学员,而是教官了。

174.军校内某一较大的教室·白天
  讲台上,林匡在为学员授课。但这里的学员身份较为特别:他们都是将军。很明显,这是将官培训班。
林匡:……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随着许多新的武器装备、新的兵种出现于战争舞台,陆军和海军已演化成合成化的军队。由此,由现代陆军和现代海军共同实施的联合作战也 就出现了。但更能显示出多军种“联合”作战的威力,是空中力量的突兀而起,战场呈立体化趋势。
  将官学员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庞。他是王敬久。王敬久看着讲台上的林匡,不由自主地,他双眼流露出一丝欣悦和自豪的神色。
林匡:空中力量的出现,使得作战行动不仅在地面、海上进行,而且扩展到空中,成为立体战。在一战的初期,由于飞机数量很少,性能也比较差,航空兵只能执行战场侦察、为绘制作战地图和炮兵校正射击提供诸元等作战保障任务。但到了战争的中后期,随着飞机性能的提高,航空兵之间的直接对抗,以及航空兵对己方地面部队的直接火力 支援开始增多。到大战结束前夕,交战双方已拥有作战飞机1万多架,在一次作战中对航空兵的使用已达到相当大的规模。如德军在1918年的皮卡迪战役中,就使用了1015 架多型号的作战飞机;同年的圣米耶尔作战中,协约国军队也投入了上千架飞机。此时尽管没有独立的空军,航空兵的作用也有限,但毕竟这一新兵种的出现使战场开始 立体化了,从而也改变了战争的面貌。

175.同上
   授课仍在进行,但已接近尾声。
林匡:就此而言,在作战中,日军空地协同、步炮协同、步坦协同并不高明,此结论在诺门坎关东军与苏联军队的冲突中已表现无余,但在我国战场却屡屡奏效,有关于此,作为国军,如何将我们拥有的德式、苏式、美式装备有效地组合起来,协同作战,是为生死攸关。各位,下一课时,我们将研讨“沙盘推演——陆上联合作战之作战指挥方 案”。现在,请休息。

176.军校高级将官单人宿舍·夜
   灯下,对面而坐的王敬久和林匡。
   一勤务兵推门而入,将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放到桌上,欲提壶,但林匡抢先提壶,为王敬久倒茶。接着又为自己的茶杯斟满,然后坐下。
   悄然离去的勤务兵。
   王敬久望着林匡,脸上浮现欣慰的笑容。
王敬久:很高兴看到你成了我的教官。
林匡:当我看到将官班甲级第一期受训名单上有您,我很激动,我又将见到您了。长官,我真的很高兴。
王敬久:是吗?是能为你原来的长官授课?
林匡:不,我哪能呢?我是感激您对我的栽培。对此,我永志不忘。
王敬久:不能这样说,这是你自己的奋斗。你出生入死、浴血奋战,难能可贵。但没想到你还能成为教官。我很惊讶,但又很高兴。我为你骄傲:我的部下教我军事理论课。
林匡:不敢当,长官。
王敬久(举杯):来,喝茶——
   两人举杯、饮茶。
王敬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你放心,你们校长是我黄埔一期步科同窗,交情非同一般。如果我要开口,他很难说个“不”字。
林匡(沉吟片刻,然后抬起头):我曾提请校部同意调入一线部队领兵打仗,但未得允许。如果长官……
   王敬久望着林匡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这样的目光令林匡把话缩了回去。
   片刻之后,王敬久开始低头沉思。
王敬久(没有抬头,问):入伍以来参加过几次战役?
林匡:四次,长官。
王敬久(仍然没有抬头):受过几次伤?我是说重伤。
林匡:三次,长官。
王敬久(抬起头,直视林匡):入伍七年吧?我算算,是七年,其中两年军校受训,一年任军校教官,参加过四次战役,三次重伤,多次荣立战功,其中一次受赠忠勇勋章。除 军校几年,一直在前线。在军校期间,还随学生大队参加长沙会战。我想说的是,这对一名青年军人来说已是非常难能可贵了。是这样吗,扶民?
林匡:可是……
王敬久:我知道军人应履行天职,但在军校难道不一样也是履行军人的天职?
林匡:是一样,长官;但又不完全一样……
王敬久:你曾是我的下属,我视你如同子弟。我已看到太多的人战死疆场了;太多的……和你一样的青年军人。
林匡:但我内心……难以安宁。
王敬久:别说了!
林匡:这关系到我对一个人的承诺,我曾从心里……心底里的誓言;有人为我倒下,为我而死。我活着,是因另一个人而重生;我是……浴火重生;我身不由己,长官……
   王敬久顿了顿,然后起身,来回走里几步,停。
王敬久:他是谁?
林匡:一个……他死后我才认识的人,在淞沪战场,一个军官,一个……少尉;一个……很年轻的排长。

177.米仓山北麓山坡·月夜
   并肩而行的王敬久和林匡。他们在月下漫步。
王敬久:军事委员会正在组建缉私总队,隶属财政部缉私署。他们需要有作战经验的军官。如果你想走,我可以举荐你去缉私总队。
林匡:长官,我是从一线正规部队入军校的。我……
   王敬久没有听下去。他继续朝前走去。
   跟着朝前走去的林匡。
   忽然停步的王敬久。他转身望定林匡。
王敬久(低沉地,一字一顿地):记住,我不想再看着我喜欢的军官一个一个轮番着走向……死亡。我不愿意再看了,也不愿再想。如果你一定要离开军校,就去缉私总队,否 则,我爱莫能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匡:我……明白,长官。

                         (上部完)  2008-7-4

(待续)


 


本文在12/7/2018 5:25:35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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