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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那些成熟的灵魂和慈悲的心 发表日期:2017-03-16(2017-06-03修改)
作  者:孟悟出处:原创浏览401次,读者评论2条论坛回复0条
那些成熟的灵魂和慈悲的心
文/孟悟
2017年03月16日,星期四

《华府新闻日报》副刊 2017 .3. 15   

邮轮漂泊在墨蓝色的地中海,后天才到巴塞罗纳,这漫长的时日怎么打发?我决定去攀岩。我小时侯当过运动员,总觉得自己身体素质还不错。到底岁月不饶人,没想到只攀了两步,便手软脚酸,想朝下面栽。人一累,便没了上进的兴致。身边有个小姑娘,跟我攀在差不多的位置上,她对我喊道,我看你行的,继续朝前吧!听她这么说,我又朝上挪了两步,累得人都快死了。后来下了岩,小姑娘对我笑道,我说你行的,对不对?我说,我这把岁数了,老了,不能再搞这样的运动。小姑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对我笑道:你才多大啊,就说自己老了?我说在其他人面前我不敢说老,但是我的年龄至少是你的三倍吧。

她看着我,海蓝色的眼睛,地中海童话般的蔚蓝,却隐约浮动着悲凉,是那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悲凉。她给我的回答,惊得让我差点把下巴落在地上。她说她虽然年少,今年才十三岁,但是有一颗苍老的灵魂。三十岁以下的人,在她的眼里都是孩子,她和他们没有共同的语言。就是她的父母,她也觉得他们很幼稚,一点不懂事,很多时候,她无法跟他们沟通。

她说她的父亲没有听她的劝告,一心投资股票,结果输得血本无归,她还说她的母亲,没有听她的劝阻,执意要全权负责外祖母的葬礼,结果遭到亲戚的白眼,把自己弄得灰头灰脑。至于她的两个哥哥,从来就没长大过,她只有摇头叹息。她认为一颗成熟的灵魂同年龄的数字没有关系,在一个家庭里面,当成熟的灵魂遭遇幼稚的灵魂,那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我同意她的看法。我在国内有个文友,是省文联的专业作家,每年享受两个月的创作假,可以在家专心写作。那天她听见书房外有响动,五岁的儿子对爸爸说:“妈妈正在写书,要安静,我们走路要轻,说话也要轻。“ 她那四十岁的丈夫,突然“呸“了一声,大声喝道:“那臭娘们想当蜘蛛精,要在房子里结网吐丝(诗),老子连个屁都不能放了吗?” 文友在书房内听见父子俩的对话,简直是百感交集。她和她的先生早就没有共同语言,她一颗敏感的心,时常遭受他的语言暴力。但是一想到可爱的儿子会失去完整的家,她便打不响离婚的战斗。丈夫纵然粗暴无礼,但对儿子极有爱心,教他打球、游泳,溜冰、舞剑,儿子生病了,爸爸守在床边24小时没有合眼。文友问过自己,如果离婚了,能找到一个男人这么爱孩子吗?当她和丈夫爆发激烈的争吵时,儿子在旁一声不响,只是用一双悲怜的眼睛望着他们,他们于是很自动停止了战争。儿子以他的智慧在挽留父母。

突然想起读过的一本书《One Soul, Many Lives》,一个美国作家写的关于转世轮回的书,书中提及某些智者在转世时,依然带着前世的记忆和智慧,跟他(她)这一世的学习、训练、生活环境没有任何关系。这么说来,眼前这个13岁的小姑娘,前世一定是个睿智的学者。我正想跟她探讨一些生命的话题,只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眼睛里有焦急的神色,口里喊着Adelina, Adelina, 朝我们奔来。Adelina(阿德娜)是女孩的名字,她跟着她的母亲远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自助餐厅又碰见了阿德娜,她告诉我,她两个哥哥在船上打架出了事,不过已经解决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她没有给我细说,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我是听朋友提娜说的故事,一群年轻人在酒吧喝醉了,在迪厅跳舞时,为了一个女孩子,不知怎么摩擦起来,一时间拳打脚踢,一片混战,他们从迪厅打到走廊,走廊上有艺术家的油画和雕塑,也跟着遭了殃。有一幅要拍卖的静物画,居然染上了战斗者的鲜血。邮轮上的保安速战速决,把这群闹事的青少年关进了底层船舱的看守房,看守房有铁窗,跟陆地上的监狱差不多。

按照邮轮的规章制度,这群青少年将在下个港口被驱逐下船,连同他们的行李一起滚蛋。至于后面产生的一系列费用,机票、食物、住宿,全部由自己负责。我不知道阿德娜是怎样出面周旋,救下她的哥哥,用她非同寻常的智慧和精明。船靠巴塞罗纳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阿德娜,或许这一辈子再也见不上一面,但她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她长长的卷发,雪嫩的肌肤,地中海一样蔚蓝的眼睛,连同一颗13岁的苍老灵魂。

成熟的灵魂和慈悲的心,跟年龄大小无关,很多时候是与生俱来的。在我的小说创作里,多次出现早熟的少年,他们年轻娇嫩的面孔下,一颗智慧而冷静的心,而他们的长辈多是幼稚而偏激的灵魂。年少与年老,睿智与浅薄,这样的冲突交错极具戏剧性。多年前,我曾经根据东汉皇后邓绥为原型,创作过一篇历史宫廷小说。断断续续拖了八九年,一直无法完稿,却一直在拉扯我的心。邓绥的早慧和天资,让人铭心刻骨:在她五岁那年,她的奶奶(太傅夫人) 为她剪发,老夫人眼神不济,剪刀把孙女的额头划伤了,小邓绥居然一声不吭地忍着,还强装欢笑。后来母亲问她,都流血了还不喊疼?小邓绥说,奶奶这个年龄了,难得高兴为我剪发,我若喊疼,定会让老人伤心难过。这个故事不是野史,《后汉书》中有详细记载。

邓绥六岁就博览群书,把《诗经》和《论语》倒背如流,常与府内兄长们讨论书中学问。母亲见了,不喜反急,说你一个女孩子,不懂女红针线,莫非想当女博士。邓绥温顺听话,不愿母亲难过,白日里跟姐妹们学习家务女工,夜里秉烛饱读各家经典。身为护羌校尉的父亲(邓训),看重她的智慧才华,家事公事都与她商谈。在这些史料的基础上,我在小说中大胆虚构:邓训大人在监理漕运和屯田政策上也听从女儿的建议。

邓绥让我想起了《红楼梦》中的薛宝钗,都是从小饱读诗书,温婉孝顺,都是受到父亲的信任和宠护,但都在年少时失去了父亲,而不得不长成一棵大树为母亲和家人遮挡风雨。我常在想,如果薛宝钗选妃入宫,是不是也会如邓绥一般,干出番惊天动地的壮举?邓绥后来母仪天下,临朝执政了16年(在她统治期间,宦官蔡伦发明了造纸术),我相信她的早熟和智慧来自前世的积累。

感谢那些成熟的灵魂和慈悲的心,他们不仅教育了我,也拓宽了我的想象世界。


本文在6/3/2017 8:39:51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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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子 去岩子家留言留言于2017-03-23 03:48:15(第2条)
“成熟的灵魂和慈悲的心,跟年龄大小无关,很多时候是与生俱来的。”——绝对!那些天资早慧的小大人,总是那么另人心爱+心疼,打心底里希望,他们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孩子!
梦娜 去梦娜家留言留言于2017-03-21 05:49:22(第1条)
“成熟的灵魂和慈悲的心,跟年龄大小无关,很多时候是与生俱来的。在我的小说创作里,多次出现早熟的少年,他们年轻娇嫩的面孔下,一颗智慧而冷静的心,而他们的长辈多是幼稚而偏激的灵魂。年少与年老,睿智与浅薄,这样的冲突交错极具戏剧性。”特别赞同。

但这个孩子的年龄差不多快到叛逆期了。一个非常聪明的叛逆期女孩。是的,这孩子成熟得太早了,蛮小大人。既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孩子。

你总是能抓住生活中的平凡事写出极不平凡的文字和阐述、透析它的思想来。佩服啊!
 主人回复 
生活中那些成熟的灵魂和慈悲的心,跟年龄无关,给我感动和启发。而心总是向往光明和温暖,所以用文字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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