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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死望 第三章发表日期:2019-08-01(2019-09-07修改)
作  者:川一出处:原创浏览65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死望 第三章
文/川一
2019年08月01日,星期四

1

话说那日林天定看到父亲在面前被枪杀,吓得不能动。然后有旁观的人围上来,他心里又生出惧怕,从现场逃开了。他所惧怕的是什么,他自己也难分清,可能是害怕杀他父亲的人还在附近,接着会来害他,也可能是怕让人知道了他父亲被杀,接下来会有好事的人找他麻烦。父亲被来路不明的人杀害,是一件可怕的事,也是一件丢人的事,是一件可以让他的世界被非议的丑事,感到这一点的天定无法留在原地。他也没有什么方向,只是沿着路快步地向前走。路上看到一个卖点心的摊子,他感觉到饿了,就站在摊前盯着蒸笼里的包子看。卖包子的老汉见他站了一会儿不动,就拿出一个包子给他。天定接过包子,几口吃完了,又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天定经过的都是临着海的村落,大多是渔家,院子里可以看到挂着网。走了大半天,到了傍晚时分,天定又累又饿,走不动了,就走进一户人家的院子,坐在他们家屋檐下休息。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一个女人走出来,看样子是出来收院子里的衣服的,手里抱着一个篓子,她低头看到天定,把篓子放下,一手叉腰跟天定说话。她先问天定是谁家的孩子,天定摇头,问天定爸妈叫什么,自己叫什么,天定也只是摇头。问天定晚饭吃了吗,天定摇头,又问天定想不想吃饭,天定便点头。恰巧这个年过四十的女人是个寡妇,儿子女儿都在城里,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让天定进屋,盛了一碗面给他吃,还给他铺了床让他晚上在床上睡。天定吃完一碗面,爬上床去,闭上眼睛,脑中全是他爸被枪杀的那一幕的画面。白天一直克制着,这时全部发作出来的恐怖感,让天定在床上颤抖了好一阵,直到他疲倦地昏睡过去。

第二天天亮天定醒来,爬下床去找那女人。进了两间屋子都没看到她,直到找到房子最里面的那间屋,才看到那女人,跪在一个祭坛前面,口中正念念有词。屋子里黑着,祭坛上点着红烛,又有烧过什么东西的味道在漂着。看到这诡异的场面,天定心里就生出警觉。之后这女人出来,给天定打稀饭吃,一边问了他几个问题,天定都尽量不回答。其实这时天定心里还有一个想法。从早上起来时他就一直在想,要走回昨天出事的那个地方,去确认一下他爸爸他妈妈还有那个叔叔是不是真的都死了,如果他们都死了,要把他们的尸体埋起来。他当然没想到别的看到的人可能早就把尸首处理了,他只是本能地感到想做这事。于是他找了一个机会,趁这女人到院子喂鸡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响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天定本想顺着原路往回走,但是他记不得路,竟然走去了相反的方向。一路走着,路上的行人渐渐显多,路面变得平整,路两边开始冒出好一些商店。原来天定是往繁华街的方向走去的。天定知道自己走错了,换了一个方向,结果还是往繁华街的方向。到了正午的时候,天定来到一条人流密集的马路上,路两边都是好几层高的楼房,底层一家接一家的都是店铺,小汽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路中间驶过,路口还能看到红绿灯。天定完全找不着方向了。他在路边站住,抬头打量四周,正在迷糊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巷口有个人影正在对他示意。那看起来是个十岁大小的男孩,穿着一条吊带裤,戴着一顶鸭舌帽,正在用眼神示意天定过去。天定就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那男孩问他,“一个人?”天定点点头。男孩又问他,“想吃饭吗?我请你。”天定低头一想,感觉到饿了,就点点头。男孩就拍拍他的肩膀,往巷子外的马路探头出去,看了一会儿,对天定说,“你看鱼蛋铺前面那个胖子。”天定就看过去,真的在马路对面的鱼蛋铺前面看到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胖子。男孩对天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你看着。”说着他就朝那个胖子走了过去。天定没看到他干了什么,只见他朝胖子后背靠了一下就走开了。一两分钟后,那胖子像是买好的东西正要掏钱付账,忽然低头查看起来,说,“咦?我的钱包呢?”旁边几个人好奇地凑上去,胖子一脸焦急的样子,大声说,“我钱包不见了,有人偷了我的钱包!”旁边就有人搭腔说,“是不是你忘了带了啊。”天定正看着这一幕,忽然刚才那男孩从巷子另一头走上来,对着天定得意地扬了扬手里一个黑色的钱包,说,“走,我请你吃牛杂面。”

男孩把钞票抽出来后就把钱包随手扔在地上。两人穿过了一条街,进了一家卖粥面的小吃店。男孩一进去就说,“老板,两碗牛杂面,我们有钱。”老板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还是不做声地把两碗面端上来,收了钱。店里大约有五六个客人,都是成年人,各自在吃东西说话。吃过面,男孩问天定,“好吃吗?”天定点点头。男孩得意地笑了笑,然后说,“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你就跟着我混,保证你有得吃。”天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男孩说,“叫大哥。”天定便说,“大哥。”男孩又得意地笑了一阵,说,“走,我教你怎么干活。”

男孩带天定又走到街上。一边走男孩一边四下打量。忽然走到一家店铺前面时,男孩拉住天定,说,“就是这个了。你看到柜台上那个包了吗?”天定往店铺里看进去,这是一家眼镜店,里面有两三个客人,柜台上摆着一个女用的挎包,大概是旁边那个正在试眼镜的女人放在那里的。男孩对天定说,“这种这么容易下手的,我们叫地金,平时我们都不屑捡的。你第一次干活,这个便宜让给你了。去,把那个包拿起来就跑,我在对面巷子里等你。”男孩在天定背上拍了一下,天定就按他说的走进店里,踮脚把柜台上的包拉下来,刚往外走了一步,忽然有人从背后拉住他的衣领,只听一个女声说,“小鬼,你干什么?”天定往马路对面看过去,那个男孩见天定被抓,转身就跑了。

拉住天定这人是谁呢?原来是一个住在附近的妓女,叫奥菲,这时刚睡起来,出来街上逛逛,就碰到天定偷她的包。奥菲年纪三十岁,已经远远过了大多数女人嫁人生子的年纪,但这时一无配偶,二无子女,见到天定这样年纪的小孩,首先就心软了三分。她从天定手上把包拿回去,说,“小鬼,带我去见你老爸,我要当面跟他说说,不能放你在街上偷人东西。”天定说,“我爸爸妈妈都死了。”奥菲一惊,说,“怎么死的?”天定说,“被人打死的。”奥菲说,“什么时候?”天定说,“昨天。”这时柜台上正放着一份店主看的报纸,奥菲拿起来翻了翻,果然看到了一则枪杀案的新闻,二男一女死亡,地点就在不远的码头附近。奥菲想了一下,拉起天定说,“我带你去找警察。”天定忙往回拉说,“不行,那个坏人会找到我,把我也杀了。”奥菲说,“那你愿意先到阿姨家住两天吗?”天定点点头。

奥菲住在这繁华街附近的一栋廉价公寓楼里。一套房两室一厅,奥菲住一间房,旁边一间住着另一个独身女人,也是妓女,叫丽莎,两人分摊房租。奥菲带着天定到家里时,丽莎刚起来不久,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正在吃泡面。她见奥菲带着一个小孩进来,问说,“哪来的小孩?”奥菲说,“亲戚的孩子,要在我这里住两天。”丽莎就没有再问。奥菲把天定带进她屋里,给他看了床和卫生间,说,“你要睡觉就用这张床,想洗脸就用这个卫生间。等一下阿姨要出去上班,你不要自己跑出去。阿姨晚上给你带吃的回来,好吗?”天定点点头说,“好,谢谢阿姨。”

2

奥菲原本姓卫名红梅,是琉璃岛南边一个小岛上的一户渔家的女儿。早年上过两三年学。因家境贫寒,十四岁时进琉璃岛打工补贴家用。她在一家米店帮忙做事,做了一年有余,一晚被米店老板强奸,丢了贞操。后来又因老板娘的压力,从米店被赶了出去。心灰意冷地游荡一个多月后,经过一个朋友的介绍,开始做起了皮肉生意。她生活的这片百乐的城区,地下生意一直都是东升社的人在管,她做皮肉生意,自然也是要认大哥,交保护费的。她刚出来卖的时候,管他们这片妓院的,是一个叫猪头荣的大佬,从前两年起,换成了猪头荣原来的一个手下,叫丧彬的,接管了这片地盘。早几年的时候,奥菲因为年纪还轻,又有点姿色,生意其实不错,几乎每晚都有几个客人点她的名。后来随着年纪增大,姿色渐衰,生意也不是那么好了,因为大部分男人买春的时候都想找年轻的。现在维持她生活的,主要是几个长年一直关顾她的常客。奥菲做这皮肉生意,十几年下来没存什么钱,只是攒了一肚子和男人周旋的经验,有些男人特别迎合她的,她就知道怎么牢牢抓住。

杨老师就是这样的客人中的一个。杨老师单名腾,是妓院所在的这条街上的一家补习学校的国语老师。杨老师第一次来找奥菲是四五年前的事了,那时他已经过了三十岁。也不知为什么他三十好几的人,也从不想成家立室,工资里有多余的钱,他就拿来召妓,这几年给奥菲贡献了不少生活费。近两年杨老师来找奥菲的时候,时间多半都在说话聊天,行房事好像变成了次要的。杨老师把补习学校的趣事讲给奥菲知道,奥菲听着挺新鲜的,总是鼓励他多说点。杨老师就说,“现在有些小女孩真狠,把小抄写在大腿内侧,她是想我肯定不敢掀她的裙子,我掀了她可以告我非礼。才中一呢,就能有这么复杂的想法。我也不用掀她裙子,我把她写的盖起来,要她把她写的讲出来,她就讲不出来,这还没有作弊?”

奥菲把天定的事告诉杨老师,杨老师就很吃惊,“有这样的事?”又问,“你想怎样处置这个小孩?”奥菲说,“他父母死了,问他家在哪他又说不知道,他还能去哪里?先让他在我这住几天看看吧。”隔了两天,杨老师上奥菲家来,带了一本小一的国文课本给天定看。见了天定,杨老师翻开国文课本,问上面的字他认不认得。天定没上过学,当然不认得。杨老师就教他读了一篇课文叫《小金鱼》,读完杨老师就去和奥菲说话。再转头过来时,天定告诉杨老师,他已经读会了,而且后面一篇课文叫《牵牛花》的,他也读会了。杨老师吃了一惊,让天定把这后一篇课文读出来,天定就照做。杨老师听了,半信半疑,问说,“你刚才说不会是骗我吧?”天定说,“我刚才真的不会。你刚才教我读了那篇《小金鱼》,上面有拼音,这篇上面也有一样的拼音,我就照着拼音读了。”杨老师愣了片刻,转头对奥菲说,“这孩子说不定是个天才。”

这时天定在奥菲这里呆了已经半月有余。这段时间奥菲都有去探寻,天定的父母可能是谁。她照着报纸上看到的那条枪杀案的报道去打听,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天定的父亲是洪星社的一个大哥,但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她觉得重要的不是天定的父母是谁,而是他父母真的已经都死了,他没有别的地方去。这里奥菲做了一点私心的考虑。她对自己说她这样做是保护天定,帮他避开仇家的追杀,但其实她自己也希望天定能呆在他身边。奥菲没有子女,因为身体上的原因也不能生了,天定出现时,她就忍不住想,这孩子是不是老天赐给她的。这样一想,她就不希望天定走,至于天定是不是还有别的亲戚可以收留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别的去处,她也不想考虑了。她就像天定真是自己孩子一样,每天给他弄饭吃,晚上抱着他睡觉。

杨老师与奥菲商议说,“把这孩子放在你这里也不是办法,你没有养育他的条件。这小孩不简单,将来也许是个人才,你觉得你能教育好他吗?你照料他五天十天可以,一年两年也行吗?在你周围这种环境,他可能很快就学坏了。”奥菲说,“我最初遇到他时,他还想偷我的包。”杨老师说,“就是咯。你要是不能教育他,他和街上的小孩混在一起,很快就学坏了。”奥菲说,“那你有什么主意?”杨老师说,“我认识一个人,算是我的一个远亲。她是快五十的一个女人,丈夫死了,又没有孩子,但是家里很有钱,有好几处房产。她以前都跟我说起过,有兴趣领养一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必须要聪明。我看天定会让她很感兴趣。要是能让天定在她那里,你就可以不用担心了,吃的住的教育,肯定都有保证了。”奥菲想了片刻说,“那你就让她来看看天定吧。”

过了几日的一个午后,杨老师带着一位老夫人来到奥菲家。老夫人半白的头发整齐地扎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花纹精致的坎肩。她进了门,也不跟奥菲打招呼,径自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说,“带他出来看看吧。”奥菲就进屋把天定带出来。杨老师对天定说,“天定,把前几天你背会的几首诗背给婆婆听听。”天定看着老夫人,若有所思,只是不出声。奥菲在他背后用力拍了一下,说,“你背啊。”天定这才开始背,背了一首《将进酒》,又背了《长恨歌》的一段。老夫人听了,缓缓点点头。杨老师就说,“天定,你去跟婆婆一起过好不好?婆婆家的房子很大,又有很多好玩的。”天定想了想,摇头说,“不要。我要跟奥菲在一起。”杨老师意外地一愣,又劝说,“奥菲养不起你的。你去婆婆那里,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你的。”天定还是摇头说,“我不要好吃的好玩的,我要和奥菲在一起。”老夫人这时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从门口走了出去。杨老师愠声说,“你这孩子,我还以为你挺聪明的,怎么活路不选选死路呢?”天定听了心想,选死路?不是,他选的不是死路,而是活路。甚至可以说,只有这样选是唯一的活路。这过程中奥菲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不插一句话。

这之后奥菲仍像以往那样照顾天定,晚上做饭给他吃,早上上完夜班回来,给他带一份外卖做早餐。这样天定在奥菲这里住了三月有余,街坊之间和社团的大哥小弟都已经知道奥菲捡了一个孩子的事。这天午后奥菲刚睡过觉醒来,有人敲门,她过去开门,进来的是三个男子,为首的三十多岁的男的是奥菲认的大哥,叫丧彬的,另外两个是他的手下。奥菲见是丧彬,便说,“斌哥,这个月的钱我已经给你了啊。”丧彬说,“我是听说你捡了一个小孩,带了玩具来看他。”说着一扬手中的一个塑料玩具鸭子。他没等奥菲说话,径自带着手下往奥菲的房间里走去。天定正在房间里看书,见丧彬进来,就放下书抬头看他。丧彬在椅子上坐下,把塑料鸭子往天定面前一扔说,“叔叔给你的玩具。”又问,“小孩,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天定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不说话。

丧彬本不是为了找事来的,但见到天定这副表情,忽然不知从哪来了一股怒气,他心想,“这个不知哪来的野小孩,竟然敢这样没有惧色地看我,他不知道我一伸大拇指就能摁死他吗?”这时奥菲正从旁边穿进屋子里来,丧彬就顺势一拉奥菲的胳膊,把她拉到怀里,邪笑着问天定,“小孩,在这里住得舒服吗?奥菲是不是每天挤奶给你吃?”天定不说话。丧彬说,“没有啊?那太不应该了,奥菲把奶子藏起来是不好的对不对?”说着他就动手扯奥菲的衣服,奥菲急忙挣扎说,“不要这样,彬哥,在小孩面前不要这样。”丧彬扇了她一巴掌说,“你这奶子不知几百人尝过的,还装什么纯洁?”然后用力撕开她的衣服,扯掉她的胸衣,把她的乳房捏在手里,对天定说,“过来尝尝吧,你奥菲阿姨的奶。不喜欢?那叔叔尝咯。”说着就朝奥菲的乳头咬下去。奥菲发出一声呻吟。这时天定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早上吃饭还没收的餐具,上面有一把叉子,天定就把叉子抓起来,朝丧彬扑上去。丧彬回头一察觉,一脚往天定胸前踹下去,把天定踹飞到墙边。这时丧彬的一个手下过去把天定按住。丧彬鄙视地看了天定一眼,把奥菲按到床上,剥下她上下的衣裤,又解下自己的裤子,开始奸淫奥菲。奥菲只是难受地发出呻吟。几分钟之后,丧彬做完了事,放下奥菲,穿回裤子系上皮带,走到天定面前蹲下,看着天定,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说,“不服啊?将来你要是能做大哥,再来找我讨回来咯。”说着大笑了几声,带着手下走出去了。天定站起来走到奥菲身边,奥菲一副辛苦的表情,转头不愿看他。这时天定说,“我将来要变得很强,那时我会保护奥菲,谁都不能再欺负奥菲。”奥菲听了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天定几秒钟,然后把天定抱住,放声哭起来。

到了入冬时候,天气转寒,奥菲上街给天定买了一件棉袄。第二天她让天定穿上这件棉袄,带着他出去。他们坐了半小时的出租车,按奥菲告诉司机的,来到另一个城区。在这里奥菲带着天定去吃早饭,带他逛了逛街,又让他在一个公园玩了一会儿。路上经过一个小摊,摊主用糖浆在铁板上画画,做成糖人。天定觉得挺有意思,就停下来看。奥菲见了就对他说,“你在这里看一会儿。我过去那边买点东西,等一下就回来。”天定点头答应。天定在那里看画糖人,看了十来分钟,渐渐觉得无趣了,但奥菲还没有回来。天定就站在路旁等,等了半个钟头,还是不见奥菲。天定着急起来,四下张望,他完全不认得这片城区,又怕奥菲回来找不到他,不敢走开。又等了好一会儿,天定呆不住了,开始往街道前后找寻过去,一边喊说,“奥菲!奥菲!”不觉间就嚎啕大哭起来。正在这时候,前面出现一个见过的人,天定定睛一看,原来是杨老师。天定止住哭说,“杨老师,我要找奥菲。”杨老师说,“你找不到她的。你还看不出来吗?奥菲不要你了。”原来这一天出来奥菲已经跟杨老师商量好了,杨老师跟在他们后面,等奥菲把天定甩掉后,杨老师就来把天定带走。天定说,“我不信,带我去奥菲那里。”杨老师说,“她不要你了,你再去找她也没用,她还是会把你丢掉。”天定想了想,仿佛终于明白了奥菲的意思,哇地一声哭起来。杨老师说,“走吧,婆婆的车在等你。你现在除了婆婆那里没别的地方去了。”说着就牵起天定的手,把他往前带去。

3

杨老师的这个表姑姓顾名莹,算是名门望族的出身,祖父父亲都是朝里做官的。早年家里给她施与西式教育,上私校,又到不列颠国留学,在大学里学文学。后来与大学里认识的一个洋人恋爱结婚,两年后,这个男青年当兵死在战场,她就再也没有考虑过婚嫁的事。因为家境富裕,家产足够让她一辈子不做工也用不完,她一个人也过得无忧无虑。她的爱好是文学,常常读一些西方文豪的书,心中羡慕。但要自己写,就怎么也写不出来。她自费出过两本杂记,都无人问津,从此她就自认是没有天赋,不再考虑当作家的事。无事时就读书,闲游,参加一些朋友间的交际,甚至几次经历恋情,在坊间留下绯闻,但基本上二三十年过得无风无浪。收养一个小孩是她刚进入四十岁时就有的想法,但一直没找到满意的对象。天定算是第一个她看上眼的小孩。

把天定带进家里后,顾莹就给他施行封闭式的教育,所有的课都在家里上。算术,音乐老师是从外面请来的,国语不列颠语则由她亲自教授。她不让天定出门,门钥匙也不给他,她自己要是有事出门,都会吩咐好门卫不要让天定出去。家里的院子有泳池有菜园,她觉得这片天地对一个小孩来说也足够玩了。天定刚来时总是闹情绪,不想好好上课,但顾莹也有对付他的办法。天定对自己的聪明很自信,甚至有点骄傲,她就总拿一些难题来刺激他,每次天定不想听课了,她就用讥笑的口气说,“你该不会是听不懂吧?”天定就马上专心听起来。多半是为了回应顾莹对他的刺激,天定学得很快,进度远远超过一般的小学生,但是人类存下的知识那么多,天定再聪明,也不可能几天几月就学完。每次他想自满的时候,顾莹总有新的东西给他看,让他知道自己还没学够。

就这样天定在顾莹家里做起了全时间的学生,顾莹给他一周七天每天都排满了课,一轮又一轮地进行学习,测验,复习,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时间却过得飞快,几年时间一下就过去了。天定在顾莹家学了五年,终于到了一个程度,再给他新知识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感到有意思。这时天定的学力,在数学上差不多到了当时公校十年级的程度,国语方面则熟读了顾莹自选的一套文学著作,另外小提琴钢琴西洋棋都学会了一些。这段时间顾莹发觉除了学习不再像以前那样用功之外,天定还多了一个新习惯,就是在阳台上发呆,盯着远处的街道,一有人走过的时候,就很注意地看。顾莹就明白天定这是想出去。于是这天顾莹就把天定叫到跟前,对他说,“天定,我考考你,琉璃岛北边是什么地方?”天定说,“炎黄国。”“炎黄国再北边呢?”“斯拉夫国。”“斯拉夫国再北边呢?”“南太极。”“斯拉夫国西边呢?”天定一想说,“日耳曼国。”“再西边呢?”“不列颠国。”“不列颠国再西边呢?”“西大洋,再过去是美利坚国。”顾莹这时说,“这些地方你都没有去过,为什么你知道有这些地方?”天定说,“书上读的。”顾莹说,“书上不过是一些话,话都可能是假的,你没有真的到过这些地方,你能证明这些地方不是只在你的脑中存在吗?”天定想了想说,“不能。”顾莹说,“我是要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个道理也是我的老师告诉我的。你一定觉得我们家的院子好小,外面的世界好大。的确,琉璃岛比我们家的院子大得多,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几天几夜才能走完,但是在整个世界里,琉璃岛不过是一个沙粒那么大的地方,而这整个世界已经在你脑子里了。你说是你脑中的世界大,还是琉璃岛大?”天定想了一会儿,不说话。顾莹等了一会儿后继续说,“我现在放你到外面去,你要做什么随你自主,但是不管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忘记,整个琉璃岛和你脑中的世界相比,也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地方。你要是能记着,我对你这些年的教育就算没白费。但同时你还要记得另外一件事,就是不能告诉别人你脑中有什么。你说的那些不列颠国,美利坚国,你都没去亲眼看过,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要是说出来,万一是假的,别人岂不是会笑你是神经病?要是有一天你能周游世界,这些国家你都亲自去看过了,我就让你说出来。你能答应我吗?”天定想了许久,点头说,“能。”

顾莹在大洋对岸的美利坚国有一个朋友,要她过去一起生活已经很久了,她一直没有答应。这时见天定的教育已经告一段落,时机也差不多了,她就答应了那朋友,办了旅证收拾行李搭飞机过去了。他们住的房子顾莹已经放到市场上卖,她给天定另找了一个住的地方,是接近闹市区的一套两间房的公寓,又给他找了一个女佣管她。这女佣虽说是佣人,但她说的天定都得听,顾莹说否则她可以扣天定的零花钱。顾莹让女佣每月给天定三百块零花钱,让他买书买零食,不能多给。天定虽然不能过得奢侈,但是有吃有住,还有一点零花钱,基本不用为经济操心了。

于是天定唯一要想的,就是怎么把时间花掉。他也没有学要上,也没有工要做,每天都空着大把的时间。他跑到街上,和他同龄的小孩都在学校,他也找不到朋友。直到有一天他逛到一个社区的操场,才算遇上了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在那里踢球。这伙人几乎天天都到那个场地踢球,天定一开始只是在旁边看,多来了几次,就认识了起来,下去和他们一起踢。他们中最大的那个叫油文,比天定大两三岁的样子,个头也高一头,还有个小胖子,跟天定一般大,叫阿伦。他们都是家里不管教的,油文的父母是靠放高利贷生活的,平时不做事,只是一直在打麻将,从不管他的教育。阿伦是单亲家庭,他妈妈从早到晚都在做工,顾不上管他。他们本来都在附近一所公校上学,那公校学风很差,学生逃课老师都当看不见,所以他们天天都逃课出来。他们见天定也总是上学的时间出来,就问他,天定含糊回答说他家里也是不管他,他们就很快把天定当成是同类,拉着他一起玩。

那时琉璃岛上可以供几个逃课的小孩玩的地方,除了球场,就是机铺了。但是机铺和球场不一样的地方,是机铺要花钱的,一个硬币投进去,只能玩一小会儿。那时天定和油文他们到机铺玩,很喜欢玩一个叫《双龙战士》的游戏,可以两人一起玩,一人操纵一个战士,用拳脚打倒面目狰狞的坏蛋。这个游戏开始简单,越玩到后面越难,如果死了,要投币才能继续,但是一继续,很快在难的地方又死了。所以他们玩很少继续,每次总是从头开始玩,就是为了多玩一会儿。但这样的话一个问题是,他们一直只能看到游戏前面的部分,游戏后半部分是怎么样的,最终结局是怎么样的,他们从没见过。如果一直投币继续最终是可以看到,但他们没有那个钱。其实天定是可以出这个钱的,但他不想把钱拿出来,因为他觉得要解释他这钱怎么来的好复杂,而且要是他们明白了他的出身,也许就不跟他玩了。所以到机铺天定从来不出钱,要么就在旁边看,要么就拿油文给他的硬币玩。油文虽然比他们大点,家境也还可以,但他也没多少钱可以玩。有一天他们在机铺看到一个小个子在那里玩,小学生模样,背着个新书包,留着整齐的中分头,头上还打了油,看起来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油文就走上去说,“小子,拿几块钱借你干爹。”那小孩看了他一眼,不动作,油文就怒喝一声,“看什么看,叫你拿钱,听见了没有?”那小孩就赶紧从口袋里掏了一团纸钞给油文。油文转身对天定他们扬了扬手中的钞票,然后去柜台换了硬币,开始玩了。后来油文告诉天定,“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胆子都小,吓他一下,他就会乖乖拿出钱来,反抗一声都不敢。”天定听阿伦说,这种勒索的事油文很久以前就经常在干了。

从油文他们住的那片住宅区,到一个他们常去的机铺,路上要经过一个学校。天定跟着油文他们几次经过这里,发觉这所学校和他在其他地方看到的学校不太一样,建筑很新很干净,而且在窗沿房顶的地方都有雕花,做得很精致。天定就问油文这是什么学校。油文说,“你不知道这所学校?这是好有名的贵族学校。在里面的学生不是什么议员,区长的千金,就是大法官,大老板的公子,跟我们相比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他们的人生都是别人铺好路的,从生下来起,未来怎么样都定好了,最后都要爬到好高的地方,死的时候也会有好多人悼念。而我们这样的,就好自由咯,做什么都没人管,所以将来死在路边也没人知道。人生好不公平的。”天定对这段话思索了一番。他从来没想过油文不过比他们年长两三岁,平时也总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竟会早早想到了死。

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从这所学校外面经过的时候,里面应该正是下课时间,穿着制服的学生们在操场上打球活动。天定正一边跟着油文和阿伦往前走,一边往里面观望着,忽然一个球从铁丝网墙上飞出来,然后一个声音喊他们说,“劳驾,能不能帮我们把球捡一下?”往那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学生站在铁丝网墙后面看着他们。等了两三秒钟,油文和阿伦都没有动,天定就自己过去,把球捡到那学生前面。和那学生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天定不知被什么触动到,忽然震动了一下。他仔细看了看铁丝网墙后面这个穿着制服的男孩,是他未曾见过,不认识的人,但是却好像和他有什么重要的联系。正在犹豫的时候,油文叫他了,他就一时放下了这事,把球从墙上扔过去,走开了。但是他晚上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的时候,又想起这个男孩。他想象了一番,那个男孩是什么人,家庭背景是怎样,是什么样的缘由让他进了那所油文说在天上的学校当学生。一些细节,包括他家里的佣人长得怎样,狗长得怎样,天定都不节制地浮想了一番。虽然天定对那个男孩的事一无所知,但只要回忆那个男孩的脸,这些想象很轻易地就从天定脑中生出来,就好像那个男孩的生活天定也自己经历过似的。

4

这天天定和油文和阿伦还有另外两个小孩在操场上踢球,踢累了就坐在场边休息。他们闲聊着,不觉聊到学校哪个学生是混社团的。这时油文突然站起来,按住阿伦的肩膀说,“爱兄弟还是爱金银?”阿伦愣半天,支吾着说,“爱金银。”油文泄气地把阿伦一推,又转向天定,同样一手按住他肩膀说,“爱兄弟还是爱金银?”天定立刻脱口而出,“爱兄弟。”油文笑起来说,“好样的,一点不犹豫。”又转向阿伦说,“混社团就要天定这样的,阿伦你这种肯定一进去就被人赶出来。”旁边一个不怎么熟的男生问说,“油文,你也想进社团啊?”油文说,“不然还能怎样?我们这样的烂学生,社会早就抛弃我们了,将来找不到事做,早晚都是要出来捞偏门。捞偏门没有社团罩着,怎么做得起来?我入社团是早晚的事了。”那男生说,“你可以去扫大街,捡破烂啊。”油文说,“你爷爷才扫大街捡破烂呢。”

正这么说着的时候,从操场一头走过来几个人,一直走到油文他们面前。四个人中除了走在前面一个十二三岁的是小学生模样,其余都是大人。只见那小学生朝油文一指,旁边一个三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的男子就站到油文面前,说,“是不是你抢了我侄子钱?”油文其实记得这小孩,他上星期是在机铺抢过他的钱,但见这阵势,他当然不能承认,只说,“没有啊,弄错人了吧?”那男子立刻扇了油文一巴掌,说,“我侄子都说是你了,还不承认?给我打!”后面跟着的那两人就上来把油文推倒,按在地上打。天定扑上去想去救油文,但是被一脚踹开。打了一阵,那男子示意手下停手,对着倒在地上的油文说,“下次抢钱时眼睛睁亮点,坚叔的外孙你都敢抢?明天包一千块来赔罪,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扔下这句话这一行人就转身走了。

油文的亲戚里面,有一个伯父是社团的兄弟,叫老九。这晚油文就去找他,来到他开的烧烤档,在里间和他说话。油文说,“大伯,我想跟你混。”老九抬起油文的脸端详了一下,说,“被人打啦?被人打了就去打回来,要觉得打不过对方,就忍气吞声藏起来。不要一受气就想来找社团。社团不是警察局,不是开来给你主持正义的。”油文说,“我不是今天被打才想出来混,我很早就说过想跟你了,但你一直不肯。为什么你不想让我出来混?因为我爸妈的情面吗?不用理他们,他们从来不管我的。”老九说,“我是为你好。我自己在这条道上混,知道道上的兄弟难有好下场。你不要看一些大佬出来街上,前呼后拥的很威风。除了几个例外,就算是做到堂主,做到馆长的,大多最后都是死在路边的下场。你随便干点什么都比出来做烂仔强。好了,这事不要说了,今天你就早点回家睡觉去。”

但是油文不肯放下心里的念头。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老九的一个兄弟,叫旺本的,带着两个小弟进来。油文见了,就起了一个想法。他在老九的烧烤档外面等着,旺本可能是来和老九谈什么事的,从玻璃门看进去,可以看到他们点了两盘菜,开了几瓶啤酒,边吃边倾谈。过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旺本出来了,油文就赶快跑上去说,“本叔,我想跟你混。”旺本定睛看了看油文,说,“你是老九的?”油文说,“我是他侄子。我本来想跟他,但他不肯收我。本叔,你收我吧。”旺本低头想了想,冷笑了一声说,“你行不行啊?砍过人吗?”油文说,“砍人,杀人我都行。”旺本就说,“有意思,明天到我办公室找我吧,我们聊一下。”

第二天来到旺本的公司,一个女秘书把油文带进旺本的办公室,旺本让女秘书出去,然后把门关上,合上百叶窗。他让油文坐下,问说,“你想加入我们全义社?”油文说,“是。”旺本说,“全义怎么说也是这琉璃岛上第一大帮,不是你想加入就能加入的,你有没有诚意啊?”油文说,“老大让我做什么都行。”旺本说,“我想让你去杀一个人,你行吗?”油文说,“行。”旺本说,“好。有一个人是我们全义的死对头,跟我作对很久了,我想你去帮我除掉他。”旺本掏出钱包,从中找出一张照片,放在油文面前,在上面指了指。油文一看,这是一张四人的合照,旺本也在照片上,但他指的是另一个人。旺本说,“你要是能除掉这个人,就是帮我们全义立了好大一功,我们会马上捧你上位的。”说着旺本又走到墙角,蹲下来开保险箱,从里面拿出一只手枪,走过来放在油文面前。油文见了一惊。旺本说,“真家伙,有没有见过啊?里面两颗子弹,给你上好了,到时你就走到他面前,朝他头上打两枪就行了。这是保险栓,到你动手前再打开,平时可别打开,小心走火。给你一个书包,装着出去。”油文接过手枪和书包,但犹豫着不敢站起来。旺本在自己的转椅上坐下,又问说,“你多大了?”油文说,“十五。”旺本说,“很好的年纪,我认识好多大佬都是你这个年纪出来混的。你还没成年,就算杀人,也不会给你判很久,在教养院关两年就出来了。等你出来,筒义兵川你看中哪条街,我们就把哪条街给你,让你直接上位做老大。这个机会不是每个你这年纪出来混的都能碰到的,用心点做。”油文说,“谢谢老大。”旺本说,“我们来确认一下,你杀了这人之后,要怎么做?”油文说,“我去警察局自首。”旺本说,“这件事是谁教唆你做的?”油文说,“没人教唆我,是我自己要做的。”旺本一笑说,“很懂事。小伙子,我很看好你的前途。”这之后旺本向油文提供了他的目标出没的地方的信息,又详细交待了一下枪的用法,然后就让油文出去了。

油文决定动手前去找一次天定。他来到他们经常踢球的球场,看到天定和别的几个小孩在那里,但没有上去叫他,只是在旁边一块荫蔽处等。几个小孩踢完球各自回家了,油文跟着天定,等天定走进一条巷子时,才上前叫他。天定回头看,惊讶说,“油文,今天你怎么没来踢球?”油文说,“我以后可能都没机会踢球了。老大让我去干一件大事。”说着他解下书包打开,给天定看了看里面的枪。天定见了说,“你要去杀人?”油文说,“杀了这个人,去教养所上两年学,出来以后,我就能当老大了。”天定看着油文,忽然觉得他的话里有一丝绝望的意味,于是本能般地回应说,“让我和你一起去,我去给你帮忙。”油文背起书包,一拍天定的肩膀说,“好兄弟,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但是不用了,这事我一个人就能做。我已经定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在八源街那间鸿记茶楼动手,你要是愿意可以来看一下,看看我这个将来的老大是怎么出道的。”

第二天一早天定按时间来到那家茶楼前面,不进去,只是在街对面看。不多久,他见到油文从街一头走过来,背着书包,目不斜视,到了茶楼门口就转身进去。几秒钟之后,里面传出砰砰两声尖锐的枪响,同时有几声尖叫声,接着就见油文从门口跑出来。他出来正和天定打了个照面,但只是一瞬间,他就转头往街一头狂奔去了。两个大人追出来时,油文已跑得没影了。和油文四目相接的一刹那,天定好像看到他脸上是笑着的。几天之后,天定从阿伦那里听说,油文当天就拿着枪到警察局自首了。

天定给顾莹写了一封长信,告诉她发生的这些事。这时顾莹去了美利坚国已经半年有余。一个多星期后,天定收到了顾莹的回信,信里是这么说的,“只是半年没见你,就让你经历了这样非同寻常的事。我虽然决意从此不干涉你的事情,放你自己去闯,但看了你的描述,一夜思索之后,我觉得再放你在琉璃岛上不管,可能会使你遭遇危险。我虽然素来有些厌世的情绪,但也不希望自己打造六年的作品,早早地就夭折了。我想介绍你去一个地方。我在东洋扶桑国有一个亲戚,我叫他世伯,他在那里经营些许类似社团的生意,我看倒合乎你的天性。我想让你去他那里,一来让你暂时离开琉璃岛,二来由他带我照顾你,我也放心一些。随信附上我这世伯的联系地址,还有我认识的一个律师的联系地址。这关律师会帮你办妥去扶桑国需要的手续。”然后是“余言再叙”和落款。天定又打开信封在里面摸了摸,摸出两张写着人名地址电话的卡片。


本文在9/7/2019 11:14:29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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