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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死望 第一章 发表日期:2019-08-01(2019-08-10修改)
作  者:川一出处:原创浏览54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死望 第一章
文/川一
2019年08月01日,星期四

1

话说世道无常,盛久必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琉璃岛中央的繁华区新棱,自从十年前大哥明的扫荡之后,一直是洪星社的地盘。十年前大哥明从牢房里出来,从洪星社领了新棱的十间酒楼夜店,几乎每天都要和同在新棱的东升社,全义社起冲突。洪星历来主要的地盘在琉璃岛南边的井田,农富山,东升在东边百乐,牢山,全义在西边的兵川,筒义,在正当中的新棱则一向是多纷争的地区。大哥明凭着自己能打,又招到一批威猛的手下,在十数次的火拼之后,把东升,全义的人全部赶出了新棱,为洪星社在这块好地奠定了十年的基业。直到前一年大哥明出游南海的斐马岛,在当地被仇家砍死。于是趁着洪星在新棱失去首领的这段时间,东升,全义都派出人来夺地盘,洪星在新棱的地盘这半年间就失去了大半。

洪星当然不甘心稳稳地拿了十年的地盘就这样被占去。东升全义之中,东升的威胁最大,他们派来新棱的大将,黄顺,又能打又识计谋,在警署内还有有力的靠山,如果不是他在,洪星的地盘不会丢得这么快。洪星判断出要是能除掉这个人,他们或许还有可能挽回在新棱的败局。于是他们就策划了暗杀计划。那天洪星八个堂主开会,当场抽生死签,谁抽到谁去砍黄顺。结果是井田的主事贾勇抽到。

贾勇有两个能打的手下,一个叫林家义,一个叫薛志成,两人年龄相仿,都是二十九三十岁。贾勇想让他们中的一个去做这件事,也是叫他们抽签,一支筒里两根签,一长一短,谁抽到长的谁去。结果林家义抽到。贾勇承诺林家义说,只要顺利砍了黄顺,阿公会把新棱的主事的位子给他。林家义心里并不贪图主事的位子,但老大给了事他不能不去做。于是他回家把老婆阿珍和三岁的孩子带到一个藏身的地方,吩咐了一些防范万一的事,心里知道他去做这件事是九死一生。

根据探子的消息,黄顺自从到了新棱,每周五晚上都会去大欢乐夜总会捧一个叫小月的歌女的场,那时他身边的人最少,最容易动手。既然是暗杀,当然不能张扬地带一队人过去,所以林家义只在小弟中选了两个忠勇的小年轻,都是二十岁出头,周五这晚和他一起埋伏在大欢乐外面。林家义十五岁就出来跟着贾勇混,打架砍人大大小小也经历了数十次,因为勇猛醒目被贾勇升做左右手,但这次的行动却让他有点心虚。除了只身深入敌阵本身就危险,还因为自从五年前和阿珍结婚,有了家小后,胆量已大不如前。

林家义三人潜伏在大欢乐对面的暗巷里,一人手上握着一把磨过的柴刀。到了午夜时分,黄顺才从大快乐出来,长脸上留着一撮小胡子,穿着一套黑西装,和一个手下在门口等车。林家义咬咬牙带着两个小年轻从暗巷里出来,举刀朝黄顺扑上去。但是离着还有五六步距离的时候,两边忽然杀出一队人,拦在黄顺前面,大约有二三十人。黄顺以冷笑的眼神望了望林家义,毫不意外的神色好像早知道了他们的事。林家义知道事情败了,立刻想转身逃跑,但黄顺手下前头一人已经挥刀砍了过来。这时林家义旁边的小弟挺身上前挡了这刀。趁这间隙,林家义就和另一个小弟掉头飞奔而去。前面路上看到两个穿军绿制服的警察,两个警察见这伙人过来,往街边侧了侧身,放他们过去。这时琉璃岛的警察除了收收保护费,基本不管事,见到路上社团火拼,更不会理睬,因为他们大多就算不是社团出身,也都和社团有一些瓜葛。

林家义不顾一切地往前奔,尽量往暗巷小路里进去,穿过了七八条巷子,才把追他的人甩掉,所幸一路上没有走进死巷。等停下来喘息时,另一个小弟早已走散了。林家义不熟悉新棱的街道,凭着一点模糊的方向感,在天亮之前终于摸回了井田。路上他回想刚才黄顺的神情,心想黄顺对他们的行动是早有准备无疑。但是他们的行动除了他和两个小弟,知情的只有老大贾勇和义弟薛志成,难道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把他出卖了?这么想着,他就疑惧起来,不敢回社团。到了井田,他就先回到了老婆孩子的藏身处。

这藏身处在井田的一栋排屋里,是林家义找一个董姓的世伯借的。这位世伯早年是和林家义老爹一起在码头当搬运工的,后来自己出来做生意,赚了钱后,投资了多处空屋,林家义一找他借,他便答应了。林家义一进屋,他老婆见他神色慌张,问他事情办得怎样。林家义说,“事情败露了,公司里有人出卖我。”他老婆惊慌说,“那怎么办?”林家义说,“现在黄顺肯定到处在找我,要是出卖我是阿公的意思,我怕公司也不会保我,说不定我一出去,公司就会把我交给黄顺,我要自己想办法逃生。”他老婆说,“你有什么办法吗?”林家义说,“跑路吧。我们去斐马。我交给你的钱带着吗?”原来林家义这些年帮社团看场子收保护费,抽取提成,也存了五六万琉璃纸,放在他老婆那里。林家义看他老婆打开包把钱给他看,说,“这些钱够我们在斐马度一段时间的。”商定之后,这一天他们就在房子里,不再做什么。直到又天黑时,林家义才出门,到码头去找跑船的钟麻子。

找到钟麻子,问清了当晚就有船去斐马,钟麻子索要三千块,林家义给了他一半作订金,回家把老婆孩子带来。钟麻子不属于哪个社团,他们跑船的在水上自有一个社会,不参与社团纷争,但社团的人都给他们这样的人脸面,因为再威风的大哥都难保没有跑路的一天。钟麻子对林家义说,“你都很够胆,三个人就去砍黄顺。不过我听说你老大今天已经和东升的馆长讲和了,你其实没有必要继续躲吧?”林家义说,“我怀疑有自己人暗中搞我,没弄清那人是谁,我实在不敢出来。”

说话间船已经来了,是一艘小渔船,向钟麻子这里打了信号后停靠在码头上。林家义抱着儿子跨上甲板,老婆阿珍也跟着上去。林家义的儿子大名天定,小名叫做乖弟,今年三岁多,已经能说一点话。他问他爸,“阿爸我们去哪?”林家义抱着他,靠着甲板栏杆坐着说,“你阿爸出来混十几年,脑中只有一根筋,以为一心效忠阿公就好,可能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希望你以后长大了不要像你阿爸这样,凡事多想想,认清你身边的朋友,就算觉得是最亲的人你都要防备几分。”乖弟睁着大眼睛看着他阿爸,他还是牙牙学语的年纪,当然不可能听懂这些。

这时林家义心里挂念的,除了一班跟随他多年的小弟,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凤祥酒楼端盘子的小妹阿玉。四五年前有一次林家义到凤祥酒楼喝茶,看到几个洪星的小弟在那里欺负阿玉,就出手解围,按职分林家义比这几个小弟的大哥还大一级,他们不得不给面。阿玉那时也是刚出来做不久,不懂世事。这事之后阿玉自己跑来找林家义,说仰慕他,要和他好。林家义那时已经和阿珍结婚了。他就和阿玉说他已经有老婆了。但阿玉说不在乎。那时林家义一半是为阿玉感动,一半是出于一点私心,和阿玉幽会了几次。结果阿玉怀上孕,生了一个儿子。其实这两年林家义和阿玉见面不过数次,只是每月会让人捎给她一点钱,补贴一下她一个人带孩子的家用。林家义挂念的另一个人,就是阿玉给他生的这孩子了。林家义给他起名云齐,寓意他能升到云端那么高,那孩子今年也是三岁,和天定几乎一般大。他和这对母子的关系,只有亲信的一个小弟知道。林家义心里暗祷,但愿老天爷保佑他们母子平安,让他们不要卷进这次的事里。

2

却说前一晚林家义去砍黄顺失败,黄顺的手下几百人一晚上在新棱井田地区搜寻林家义。第二天早上,洪星的馆长荣福给黄顺的老大,东升的馆长肥四打电话,约他出来喝茶谈判。荣福还约了老江湖耀叔一起来。要是上溯四十年,琉璃岛的这些帮派本是一家,一同称作洪武门,只是后来一些堂主怀着各自的主意要和洪武门脱离,自立帮派,才有今天琉璃岛上多社团并存的局面。耀叔就是洪武门时代过来的人,年纪已经将近七十。社团谈判,各家有各家的理,要是没有一个中间人调解,一般很难谈和,所以一方要是有心谈和,一定会请耀叔这样的前辈到场做中间人。早上十点,荣福就带了两个堂主,飞丝堂堂主阿克,和当然少不了的,砂轩堂堂主贾勇,一起到龙凤楼赴宴。阿克带了一个手下,贾勇带了薛志成,所以他们一共是五个人。

荣福他们一行人先到了龙凤楼,然后是耀叔和他孙女。过了半个时辰,虾饺,烧麦,牛肉丸,鸡包都上过了,茶水也换了两回,肥四才带着黄顺出现。肥四一坐下便说,“不用多说了,荣福,把姓林的交出来,先交了人才有得谈。”荣福说,“我知道他在哪我就交给你咯。我都不知道他在哪,怎么交?”肥四望向贾勇说,“贾勇,你是他老大,你也不知道?”贾勇说,“我这小弟平时做事都不过问我,这次的事都是他自己定主意的,我事先一点都不知道。他现在躲起来,也没来通知过我的。”肥四说,“怎么,你们这是想推卸责任啊?你贾勇手下两个虎将,青面虎林家义,笑面虎薛志成,谁不知道他们是你们洪星的人?现在你们想说他做的事跟你们没关系?”耀叔这时插话说,“出来江湖混,不是你砍我就是我砍你咯。肥四,这半年你们在新棱都砍了洪星不少人,现在人家只是想砍你们一个人,都没砍到,你需要这样小题大做吗?”肥四说,“我只是砍了他一些小喽喽,都没砍他荣福的义弟。阿顺是和我在关二哥面前一起烧过黄纸的,我怎么能不紧张?”

桌上沉默了片刻,肥四又接着说,“你们要讲道理,我就跟你们讲道理。你们姓林的砍我义弟阿顺,阿顺没死是他命大。阿顺这半年砍了你们一些小弟,丢了命的,是他们运气不好。你来我往就这样扯平了。至于我们在新棱占的地盘,那就是我们的。从今天起,秋明路以东,都是我们东升的地盘。”荣福另一个手下阿克实在看不过去,一拍桌子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你以为你是总督啊?”肥四白他一眼说,“你是谁?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耀叔看向荣福说,“荣福,在江湖混,谁有实力谁说话。当初你们在新棱的地盘,都是明仔从肥四那里抢去的,当时明仔有实力,大家就让他三分咯。现在阿顺的实力有目共睹,你们再抵抗恐怕也是徒劳,不如就趁今天这个机会讲和。你们这几个社团本出自一家,老是自己人打来打去,让那些番人阔佬看笑话,你们也愿意?别忘了祖师爷的教训,以和为贵啊。”荣福听了沉思片刻,看向肥四说,“今天我是给耀叔面子,就依了你。但是不要以为我们洪星怕了,秋明路以西你们东升要是敢跨过来,我们见一个砍一个。”听到老大做出决定,薛志成不禁朝桌对面的黄顺瞄了一眼,黄顺这天坐下后一直不做声,这时也正好朝他看了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开,嘴角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冷笑。

这两人这一个暧昧的眉来眼去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林家义的直觉没有错,是有人出卖了他,把消息事先告诉了黄顺,而出卖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义弟薛志成。那一天贾勇,林家义,薛志成一起商定了动手的时间地点后,当天晚上薛志成就秘密约见了黄顺。当时薛志成是这么对黄顺说的,“林家义要是把你砍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把你砍倒,从你手上把新棱的地盘抢回来,那新棱的主事肯定是立了头功的林家义,而我只能继续做贾勇的小弟,不知要做到什么时候。但要是你听了我这个消息,事先做好准备,让林家义不能砍倒你,反倒要被你砍,那就不一样了。首先林家义没了,然后我大哥贾勇一定会因为这事失败被公司处罚,很可能会被撤去井田主事的位子。那到时谁会接替他在井田做老大呢?只能是我咯。到时井田一百二十多间赌档,烟馆,酒楼,洗头房,就全是我薛志成一个人的。只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这样一件小事,就能使我的人生有这么大的不同,我何乐不为呢?”黄顺刚开始听是还是将信将疑的神色,这时冷笑起来,说,“我一向都很欣赏你这样有野心的人。你老实告诉我一件事,你的目标只是井田吗?”薛志成也一笑说,“顺哥好眼光。区区一个井田,不过是我的一个台阶,统一整个琉璃岛的社团,才是我最大的目标。”黄顺大笑了两声,一拍薛志成肩膀说,“我早就看出,洪星二虎,你比林家义那个粗人强了不止百倍。好,我信你今天告诉我的事,我就看看你能怎么用这个机会。将来你领了井田的地盘,我们两家肯定还有合作的时候。”薛志成笑不作声。所以这两人早已暗结连理,串通一气了。到了这天谈判的时候,见事情发展顺利,两方的大哥都不知不觉,阴谋没有败露,他们两人便用眼神交流,互相鼓励一回。

接下来的事情也符合薛志成的意料。本来贾勇抽到生死签,是自己要去砍黄顺,他交给小弟去干,已经违反了规矩,加上事又没成,让社团蒙受损失,罪过更大,所以社团就对他执行家法,打了他四十棍,又免去了他砂轩堂堂主和井田主事的职位。接任的薛志成,还是贾勇自己推荐的。贾勇把公司账簿和保险箱钥匙交给薛志成后,就一心去经营他在井田南部长围公路边开的冷饮店了。几天里十几个贾勇亲信的手下也离开了社团。薛志成还是按贾勇的模式,把井田的地盘划给自己的两个亲信,原来林家义管的地盘他交给阿雄,原来他管的地盘交给阿添,打架收账具体的事就交给他们两个做,他自己就只管在公司里计数。

薛志成找到林家义最亲信的小弟,瘦强,约他出来喝茶聊天。薛志成先问他有没有林家义的消息,瘦强说没有,说他大哥跑路去哪里他一点都不知道,也没有和他联系过。薛志成说,“你们不用担心,大家是一家人嘛,你们大哥虽然跑路,但公司还在啊,以前阿义怎么照顾你们,我还怎么照顾你们,绝不会让你们受欺负。”说着薛志成拍了拍瘦强的肩膀。瘦强点了点头,表示顺服了。这时薛志成就趁机提出他找瘦强的真正目的,说,“我听说你大哥有个野女人,这女人还给他生了个仔,这事你知道咯?”瘦强表情犹豫不吭声。瘦强其实就是林家义交托了阿玉的那个亲信。薛志成说,“其实这都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一个大男人,顶天立地,有几个女人,多正常?你看阿公,你看耀叔,哪个不是私下里有好几个女人?你大哥就是脸皮薄,所以想把这事藏起来。我找这个女人,都不是要害她的,现在你大哥跑路,这个女人处境很危险,我只是想替你大哥保护她。你觉得这个女人是在你手上更安全,还是在我手上更安全?”瘦强听了这番话,沉吟了一会儿,终于把阿玉的住处告诉了薛志成。

林家义跑路一月有余,没有和社团联系。薛志成认为林家义是害怕黄顺,一时半会是不敢回琉璃岛了,便渐渐放心。他按瘦强告诉他的地址找到阿玉的住处。阿玉住在井田西边一处公屋里,这种公屋是政府为安置低收入人群所建,做工简陋,很小的单元一栋楼能有上百个。薛志成敲开阿玉所住单元的门时,阿玉刚洗过头,一开门,伸手把湿漉漉的齐耳短发撩开,一双乌黑圆亮的大眼睛就正对着薛志成,让薛志成心里一颤。阿玉看年纪也就二十一二,打开的衬衣扣子间显出酥嫩的肌肤,衣布下隐隐透过肉色,又能看到胸围。随着一股欲念涌上来,薛志成立刻就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女的。阿玉看他不说话,问说,“找谁?”薛志成说,“我是阿义的兄弟,叫薛志成,阿义应该有提起过我吧?”阿玉还没回答,屋里面听到孩子的哭声,她离开门边,往屋里进去了。薛志成不请自入地进了屋,关上门,一边带着嫉恨心想,“一个混江湖的打手,竟然能让这么好的一个女子爱他,不但不要名分,还给他生仔带仔,这是老天爷的玩笑吗?”薛志成这时年纪将近三十,一双手摸过无数洗头房的小妹,但还没遇到过一个他想留在身边作伴的女人。

阿玉让薛志成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在水池边洗衣服。薛志成细看她的表情,双唇紧抿,眼神镇定,虽然身在这样一间简陋的屋子里,却散出一股奇崛的傲气。薛志成心想,这个女人用强逼肯定是拿不下的,要得到她,只能假以时日,慢慢软化她。于是薛志成就打消了全部强攻的想法,在屋里望了一圈,说,“阿义就让你住这样的地方?真委屈你了。”阿玉说,“住习惯了。在这儿,邻居街坊都认识,住着安稳。”薛志成说,“最近生活上有遇到什么困难吗?”阿玉说,“还好,我在酒楼打一份工,够养活我们母子俩的。”薛志成听了不觉朝正坐在床上玩积木的一丁点大的小男孩看过去。停顿了片刻,薛志成掏出钱包取出一千琉璃纸放在桌上,说,“阿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个月的钱他还没给你吧?这点钱你先拿去用。”阿玉回头看了桌上一眼,走过来抓起钱塞回薛志成手里,说,“你给太多了,阿义不会给我这么多钱的,你拿回去。”薛志成又把钱塞到阿玉手里说,“阿义是阿义,我是我。小孩子长得快,你总要给他买新衣服吧?”见阿玉不说话了,薛志成就拍拍阿玉的手说,“你照顾好自己,我还会来看你。”说着就起身走了。

3

却说琉璃岛本是炎黄国南部的一个岛屿,一两千年来都是炎黄国的属地。然而因为战争引起的变故,这一百多年来统治琉璃岛的却是另一国,不列颠国。于是琉璃岛就形成了这样的局面,民众是炎黄国的人,在上掌权的是不列颠国的人。在上层少数不列颠国人当总督,大法官,警务局长,套用不列颠国的国法,在下层居大多数的民众还是按炎黄国的习惯过活,说炎黄话,过炎黄国的节日,做工,开店,经商,吃喝,婚嫁,持家,都还是延续从前的老传统。这不列颠国远在万里之外,也不能派很多人手来管辖这个小岛,岛上四五百万人形成的社会,秩序大多还是靠琉璃岛本地人来维持。在琉璃岛上维持秩序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官差,也就是在警务局服役的警察,一种就是社团的兄弟,又叫烂仔。这世上不可能每个人都循规蹈矩地做良民,有人聚集的地方自然有阴暗事。打架闹事,抢劫伤人,哪个打开门做生意的店铺都不希望遇上这些事。特别是做地下生意的,赌档,烟馆,嫖场,明面上没有国法保护,出了事没地方说理,更容易成为袭击的目标。这时官差和烂仔就出场了。官差和烂仔,一个有枪一个没枪,干的基本上是一码事,收收这些店家的钱,保他们地头的平安。不过这是八十年代以前的情况了。

到七十年代末这时候,琉璃岛警界有几个大举动,换了一个警务局长,针对警察收黑钱的现象成立了一个廉正纪律署,简称廉署,抓了包括前警务局长在内的好几个警界大官,警察收黑钱的事从此就收敛起来,官差和烂仔的区分也渐渐拉开。不过官差虽然转正,复原了保护普通百姓的职分,琉璃岛的秩序只有官差还是维持不了。比如说地下生意,原本就不合法,官差不抓已经很仁慈,不用说叫他们来保护了。为什么琉璃岛有地下生意呢?一个普通百姓,在码头做份工,或者市场摆个菜摊,一个月辛苦下来不过挣五六百块,要是有那个本事,摆一个赌档,一晚上就能入账上万块,开个烟馆,或者在酒家偷卖迷幻药,也都能一晚有几千上万的收入,这些地下生意有这么大的利益驱动,就怎么也禁绝不了。既然不能再让官差来保护,这些赌档烟馆的老板要求平安就只有靠烂仔了。可以说琉璃岛上任何一摊地下生意,背后一定有一个社团支持。反过来说,琉璃岛上这些社团,资金最大的来源,也就是这些地下生意老板交的平安税。这些社团这样打来打去,今天你踩过来,明天我踩过去,所争的地盘,也就是这些地下生意的权益。哪个地方地下生意聚集,或者有大老板的码头,哪个地方就是社团的必争之地。以井田区来说,一百二十几家赌档,烟馆,酒楼,洗头房,保护费加起来一个月有五六十万,都可以看做是一笔很大的生意的。

薛志成接管井田的地盘,也就是在警界变动的这段时候。原本官差烂仔是一家的,现在用新的规矩,警察要怎么来管这帮贼,所有人都还不是很清楚。于是琉璃岛上的社团都在这段时间出来兴风作浪,想在规矩还不明确的时候捞一把利益,在两三年里,地下世界的版图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动。洪星东边丢了农富山的地盘,西边新占了筒义的地盘,东升占了牢山,但丢了百乐,全义把地盘一直扩展到西海岸的议利港,但丢了筒义。洪星还新占了新棱的一半地盘,派的大将就是薛志成,因为薛志成的井田就在新棱旁边。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当初黄顺的威风很大一部分来自警务局里做靠山的表叔,但这表叔在警界风波中倒台,黄顺也就威风不再了。有一天黄顺从夜总会出来,被几个不知哪个帮派的仇家砍死在路边。黄顺一死,东升在新棱的势力就弱了,洪星和全义便趁机一起打了进来。薛志成从井田带了三百多个小弟过去,一个月里发动十几次袭击,扫荡东升的摊位,最后死了七人,重伤三十几人,终于占下了新棱东南一半的地盘。另一半则由西边过来的全义的大将土龙占了。

洪星的势力在新棱巩固下来,差不多是六个月后的事了。这天薛志成在新棱顶级的酒家乐天楼宴请洪星诸位大佬和阿叔,大佬和阿叔们来向薛志成庆贺,薛志成则是感谢这些大佬和阿叔,因为他们决议把新棱的地盘也给他管。原有的井田地盘加上新棱的地盘,薛志成掌握这两块地盘,已经是洪星里势力最大的人了。大家都说要是薛志成保持这样的势头,几年之后洪星馆长的位子一定是他的。酒席之间,薛志成想起还没有消息的林家义,心里感慨到,“阿义的牺牲真不值得。早知道几个月后自有人会去砍倒黄顺,我们还费那么大工夫抽生死签做什么。”又想,“想起来黄顺的事还真让人有点失望,我第一次和他倾谈,还以为这是一个会成为大人物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倒了。不过这对我倒好,我出卖义兄的事这下再没有人知道了。”转念又想,“但是老天爷安排的事谁知道呢?昨天死了黄顺,明天死的可能就是我。过去这几个月,我都两次被伏击,那时身边的小弟要是稍微有一点差错,我可能也已经横尸街头了。这样想起来,跑路到不知哪里的阿义,远离了琉璃岛上的是非,说不定倒能过得更好。”酒席上一边接受着大佬阿叔的敬酒,心里一边掠过这些思绪,薛志成只觉得百感交集。

这段时间又有一件事给了薛志成很大的触动,就是全义的老大彪叔被捕,在法院以组织非法集会,故意伤人等罪名被判了七年。这时薛志成有地盘里保护费的抽成,又在自己管的码头上和人合伙做一条线,卖一些小药丸,加起来一个月都有十几万个人收入。薛志成又不赌,又没有收藏之类花钱的嗜好,收了钱都存起来,眼看一个保险箱就要放满了。但薛志成想,有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呢?像他这样社团里的兄弟,要是哪天祖家,就是警务局组织性犯罪和暴力团伙调查科忽然想起来,要请他去吃牢饭,这些钱能救他吗?所以这时薛志成都有意识地去观察一些正当行业的投资机会,比如像其他一些大佬也在做的,买房买楼,或者拍电影,盘算着就算哪一天脱离社团,还能继续过体面生活的办法。

转眼之间,离那天林家义抽了生死签去砍黄顺,已经三年过去了。这段时间里薛志成在新棱地价最贵的庙艺路买了一栋两层带花园的小楼,还娶了一个女人做老婆,这女人就是阿玉。虽然买了一栋豪宅,但薛志成大多数时候还是住在离社团办公室不远的赤成街的老屋里。薛志成是担心他的小弟看他不管小弟自己住豪宅,会起异心。作为社团的大哥,威风之处就在于一招手就能叫来几百个小弟,但反过来说,要是小弟心里有反意,这大哥就很难看了。是要享受舒服的生活,还是要人心,十几岁就出来混的薛志成,很明白这其中的利害。至于阿玉,薛志成娶她时摆了二十桌酒宴,拜了天地父母,算是明媒正娶。所有参加酒宴的人里,知道阿玉背后的故事的,只有林家义的小弟瘦强一人,瘦强的口风薛志成当然确认过了。娶亲之前,薛志成已经让阿玉把儿子改姓,叫薛云齐。娶亲之后不到一年,薛志成和阿玉又有了一个女儿,薛志成起名一个洁字。

4

斐马岛在海上去琉璃岛七百余里,自古以来便是一个自治的岛国。古时候炎黄国有从海路南下经商的,到了斐马,陆续在岛上建立了一些炎黄人的社区,和当地人共存谋生。连琉璃岛社团的兄弟,因为跑路或者退隐,也都有一些来住在斐马岛上的。却说林家义那日砍黄顺失败,带妻儿跑路斐马,坐了三天三夜的渔船,到了岛上,首先就去找社团的长辈丰叔。丰叔之前也是洪星社的兄弟,做过农富山主事的,后来退隐江湖,来到斐马开店为生,都已经有二十余年了。几年前洪星团庆,丰叔到琉璃岛来庆贺,和林家义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林家义到了斐马,首先就去投靠了丰叔,在他家里一间小屋住下。开始几天林家义觉得心里很不安,不知他跑路后琉璃岛上情况如何,他下一步要如何谋划。直到一个多月后,林家义打电话到琉璃岛,找到瘦强,问出薛志成已经取代贾勇做了井田的主事,心里就产生了不再回琉璃岛的想法。他想,“阿成做了井田的主事,我要是现在回去,就是要从阿成手上分地盘,肯定弄得大家都不高兴。况且我还不知道阿成是不是就是那个出卖我的人呢。不如索性在斐马岛上住下,这儿天高海阔,食物又不难吃,妻儿都在身边,没有纷争的事烦心,在这里过生活未必会比在琉璃岛上差。”

于是林家义和妻儿就这样开始了在斐马岛上的长住。林家义基本不干正事,丰叔主要是做水果生意的,有时请林家义到各个码头跑一跑,看看行情,林家义就应付一下,象征性地收一点佣金。因为觉得从琉璃岛带来的钱够他不操心地过一段时间,林家义几乎从不想赚钱养家的事,闲得无聊了就找根鱼竿到海边钓鱼,或者用小刀和竹子给儿子削个玩具,或者把儿子架在脖子上,去逛逛当地的集市。倒是他老婆阿珍在当地的餐馆找了一份固定的活,每月能拿回一笔家用。呆了小半年,靠丰叔帮一点忙,他们在海边建了一栋小木屋,一家人就住在那里。斐马岛地处热带,一年中几乎没有季节的变化,林家义无风无浪的日子每天都一个样,没有人要砍,没有小弟要教训,只是眼看着儿子个子变大,还和当地的小孩混在一起,说话开始夹杂当地的土话,他都听不懂了。这样三年过去,林家义从来没有打算过还要回琉璃岛,也几乎不再想琉璃岛上的人。只是有时半夜里,林家义梦到自己以前砍人的情形,见到不认识的小年轻又鲜血淋漓地挡在他眼前,他会嚎叫着惊醒过来。

这时候洪星的前馆长周震去世。林家义在斐马岛上听说了这个消息,就想回琉璃岛参加他的出丧。原来周震是林家义刚入洪星时的馆长,林家义在社团的最初几年,都得过他不少照顾。他想就算赶不上出丧,至少也到坟前插炷香,悼念一下这位恩人。他放松了警惕想,如果说三年前有什么仇人暗算他让他跑路,这三年过去,应该已经没事了。于是他就把回琉璃岛的事在电话里告诉了瘦强。瘦强听了很高兴,把这事也告诉了其他一些以前忠心跟林家义的小弟。这些小弟虽然许多后来转去跟薛志成,但心里都还想着原来的大哥,所以都很振奋。

瘦强把这事也告诉了薛志成。薛志成听了当然是忧心多过高兴。他想,“阿义回来当然要建一个自己的势力,他要的手下地盘,除了从我手上分,还能从哪里来?但我一分钱一个人都不想给阿义。”薛志成刚刚开始享受独揽大权的威风,最不愿意的就是要把手上的东西分出去。况且他心里还有当年出卖林家义的事,虽然说已经没有别人知道了,但这事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他和林家义之间的障碍。晚上回家后,薛志成可能是觉得这事和阿玉也有点关系,就把林家义要回琉璃岛的事告诉了阿玉,想听听她的想法,但阿玉听了之后什么也没说。

这天夜里薛志成在床上睡觉,被屋里一些奇怪的动静惊醒。他打开床头的灯,只看到阿玉站在屋子中央,屋子一侧的桌上摆着一个旅行包,包口的拉链开着,包边上还摆着几件衣服,看来阿玉是正在把这些衣服装进包里。薛志成问,“你干什么?”阿玉刚才被开灯的光亮惊到,这时又恢复了收拾行李的动作,一边说,“我要去找阿义。”薛志成一皱眉头说,“你说什么?”阿玉草草地把衣服塞进包里,拿起包就要往门边走,薛志成赶紧从床上跳起来,奔到门前拦住阿玉的去路。阿玉见状提声朝他喊说,“你让我走!当初我跟你是因为我不知道阿义在哪,现在我知道他在哪了,我要去找他!”薛志成说,“你跟我说什么鬼话?你要去找他?他是你什么人?你的老公是我薛志成!我们是拜堂成亲的!阿义他有老婆的,你找他想干嘛?”阿玉地头沉思了一下,但马上又抬头摆出坚决的表情,说,“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去找他。”说着就伸手想把薛志成从门边推开。薛志成这时气不打一处来,喊了一声,“你给我清醒点。”把阿玉往后一推,又啪的一声扇了她一巴掌。

薛志成深知阿玉性格倔强,听软的不听硬的,不怕暴力威胁,因此从来不敢打她。这时第一次打了她,看着她的眼睛瞪着自己,薛志成也有些心虚起来。一边是又急又气,一边又是想稳住阿玉,薛志成以几分激动争辩说,“你别再闹了好不好?你是我老婆,你要是抛下我去跟一个连名分都不会给你的男人,你知道我会有多丢脸吗?以后我要怎么面对那些大佬小弟?同样是烂仔,我哪点比不上阿义?我三年都没办法改变你的心?烂仔的世界,像阿义这样没头脑的,早晚都是横尸街头的下场。只有我这样会用头脑,有智谋的人,才能混到最后。我不怕告诉你,当年阿义去砍黄顺,是我通报黄顺,让他早有准备,阿义运气来了一次,没被黄顺砍死,不过都要跑路。烂仔的世界,没头脑的就要被有头脑的玩,像阿义这样的,我要他活他才能活,我要他死他就得死!”

可能因为这件事这几天一直在薛志成心头,这时又加上情绪激动,他就这样把当年的秘密捅了出来。再看阿玉的脸,这几年来她这时是第一次脸上浮起恐怖的表情。薛志成停顿了片刻,也意识到自己说了绝不能说出口的话,头上冒出冷汗。他正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收场,前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他们的儿子薛云齐现出身影,对他们说:“爸爸妈妈你们好吵。”薛志成对他说,“爸爸妈妈没事,你回去睡觉。”然后转向阿玉说,“你看,把儿子都惊醒了。这样闹有意思吗?不为我想,也为儿子女儿想想吧?”他把惊魂未定的阿玉带到床边,把她扶上床,算是度过了这一夜。

薛志成一夜不安,先是心想,“阿玉知道了我的秘密,她要是把这秘密说出去,我就很难看了。要想办法封她的口。干脆把她除掉?”但又思索后又想,“这事的根源其实是在阿义。他好好在斐马打打鱼晒晒太阳不就好了,回琉璃岛来干嘛?要不是他要回来,阿玉怎么会跟我闹起来?要除掉的应该是阿义。只要阿义不在了,阿玉这样一个弱小女子,能依靠的只有我,我再告诉她十个秘密,看她有没有胆说?”这样辗转思量着,到了天明时候,薛志成已下定决心要杀林家义。这两年薛志成也因为一些缘故认识了几个专业的杀手。这些专业的杀手和社团的兄弟不同,道上人称黑仔,不属于哪个社团,独自行动,只要给钱就做事。虽然他们要价不菲,但因为没有社会关系的牵连,下手不犹豫,成功率极高。早上到街上吃过早饭,薛志成让身边的小弟走开,独自去找了一对杀手的接头人,用电话联系,谈定了价钱,五十万一条命,现金交易。这对杀手是张姓的两兄弟,薛志成没见过他们,只是听闻他们原来都是内地当兵的,因为犯了一点事,前不久才潜逃到琉璃岛上来。

却说林家义带着老婆孩子从斐马回到琉璃岛,在井田南边的码头上了岸,有瘦强来接他。兄弟见了,自然是一番叙旧。林家义本来的打算是到周震的坟前拜过就依然回斐马,但这时看到熟识的风景,听到亲切的乡音,又有义气的兄弟在身边,一些动力在心里复燃,隐约又产生要在这块地上重新开始做一点事业的浮想。他们一行人正一边倾谈着往前走,忽见前面迎面走来一个人,带着墨镜,穿着风衣,径直朝他们走过来。林家义警觉时已经晚了,这人走到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从风衣里拔出一支手枪指向他。瘦强大喊一声,“老大小心!”往林家义面前一挡的同时,枪声也响了,瘦强中了两枪倒地。林家义抱起儿子天定转身就跑,但没想到后面也走上来一个人,和前面那个人同一装束,同样走到他们面前,从风衣里拔出枪。这时是他老婆大喊一声,“阿义!”扑出身子,为他挡了两枪倒下了。林家义见被前后夹着,来人又有手枪,知道自己是无路可逃了,就把天定放到地上,跪下来对他说,“爸爸就要离开你了,以后你不管到哪里,要记住你的名字叫林天定,这是你爸爸给你起的。但是到你十五岁之前,不可以对人说出你爸爸的名字。不要相信任何人,连你最好的朋友都不要相信。不可以辜负女人……”林家义还想着有什么话没说,杀手中的一个上来朝他打了两枪,他就应声倒地了。杀手确认了林家义已经没气了,就散去了。林天定被吓呆了,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薛志成在电话里听杀手的报告说林家义已死,心里想起当年和林家义一起在关二哥面前烧黄纸的情景,心里一阵纠结。但他马上想起林家义是有个几岁大儿子,便问说,“你们在那里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五六岁大的?”杀手说有。薛志成说,“你们为什么不把他也杀了?”杀手说,“我们帮你多杀两个人,已经是送你的了。要杀那个小孩?再拿一百万吧。”薛志成说,“杀个大人才五十万,杀小孩为什么要一百万?要杀小孩不是更容易吗?”杀手说,“这是我们兄弟的规矩。小孩是有鬼魂看守的,杀了有报应。要我们杀小孩,就得出这个钱。”薛志成想了想,作罢了。他心想,一个几岁大小孩,无父无母,放他在外面,过不久自己就会死掉,有什么好担心的?同一天他从他的小弟那里也听说了薛志成的死讯。第二天又在琉璃岛的报纸《柑橘日报》上看到“XX码头发生枪击事件,二男一女死亡,男性死者疑为社团成员”的报道,薛志成放下心来,认为这件事这样就算过去了。



本文在8/10/2019 10:33:34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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