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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选择宽恕 (英译中,原著 Terri Roberts) 发表日期:2019-07-22(2019-08-03修改)
作  者:毗陵居士出处:原创浏览124次,读者评论2条论坛回复0条
选择宽恕 (英译中,原著 Terri Roberts)
文/毗陵居士
2019年07月22日,星期一

2006年10月1号,我儿子查理,他太太玛丽和他们的几个孩子来了我们在滨州斯特拉斯堡(Strasburg PA)的家。后来我们说再见的时候,好像查理比以往更寂寞一点。这也是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第二天,我上班中午吃饭时,听见外面警铃大作,心想我们这农村小镇能出什么事呢。我刚回办公桌坐下,丈夫查克电话就过来了。他叫我立刻去查理和玛丽他们家。我从办公室下楼时,觉得有一种不详之感在胸口堵着慌。

从我公司到查理家开车只有十分钟路,一路在车里收音机听到附近阿米十学校(Amish schoolhouse) 刚发生了一启枪击案件。有儿童死伤。我儿子查理给他岳父在附近牛奶场收奶的生意打工当司机,平常就把卡车停在那个学校边上。此刻一种恐惧涌上心头。难道查理见义勇为被坏人打死了?我一到他家,推开围着的警察记者人群,见到一个警官劈头便问我儿子是不是还活着。“夫人,他死了。”警察低沉地回答。

我回头再看着我丈夫。他双眼充满痛苦,哭丧着说:“是查理干的。他枪杀了那些孩子”。

下面发生的事情我唯一记住的便是自己滩倒在地上,躺在那像婴儿在胎盘里一样缩成一团,嚎啕痛哭。后来我们被带上警车,又被警车送回到自己的家。我丈夫是退休警察。他30年来从来都是把别人带上警车,这一次却象犯人一样自己被带到警车里,他内心的复杂感触,难以想象。

到了家,查克坐在早餐桌旁哭成泪人。我丈夫性格刚毅,自从多年前他爸爸去世后,我从未见他掉过眼泪。如今他哭得头都抬不起来。他用厨房擦干洗过的碗碟的大毛巾包住脸,用那块毛巾阻控自己的泪水,双眼早已哭肿哭花。

我自己则陷入麻木中。即使听到了警察重复了幸存者讲述的事情的经过,我还是难以接受现实。我那个原本自己心爱的儿子当时带着一大堆枪支走进学校教室,把教室的门窗封死,又把十个六到十三岁的女孩子捆起来,然后朝她们开枪扫射,最后举枪自尽。十个孩子里五个被打死。

渐渐地我的麻木转为愤怒,与悲痛交叉在一起。我在心里大叫:上帝啊你在哪里,你怎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无法理解查理怎么忍心让他的几个孩子失去父亲,在耻辱与恐怖中面对世界?再想想那些善良的阿米十家庭。查理到底怎么了,是什么黑暗力量驱使他把别人家跟他自己闺女一样宝贝的女儿们如此夺走?想到这些,我内心深处充满了巨大的自责。难以想象世界上什么样的母亲才能生出可以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儿子。

我们夫妻坐在家里默默流泪时,我透过窗户看到一个熟悉的穿黑衣的身影走过来。那是我们认识多年的邻居亨利。他是阿米十人,此时身着阿米十人的正装,头戴他们的宽边草帽,走到我家门口敲起门来。

我们知道自己的儿子刚刚在学校枪杀的女孩子里面包括亨利的朋友和亲戚的孩子。如同所有的阿米十人一样,亨利有千万个理由痛恨我们。

但我打开屋门时,发觉亨利不仅面无怒色,反而一脸充满了同情的样子。亨利走到查克身边,他把一只手搭在查克的肩膀上。他出口的第一句话让我难以置信,只能吃惊地屏住呼吸:“罗伯茨 (译者注:亨利直呼查克的姓,Roberts,在这里有亲昵之意) ,我们依然爱你们。今天发生的事不是你们两人自己所为。你们二位不必自责”。

就这样亨利花了一个多小时陪着我丈夫,安慰他,并强调他的爱心与宽恕。查克则来回提到我们要搬离这里,查理在此伤害了太多的人。但亨利反复指出我们没有必要搬家。他们阿米十人没有觉得我们一家人要为查理一个人的所做所为负责。他说:“我想是恶魔利用了你们的儿子”。

待亨利起身离开我家时,我丈夫身上的一部分重担已被挪开,终于可以站起身来了。到现在我还把亨利称为“我穿黑衣的天使”。但他绝不是唯一一个面对伤痛而体现出巨大恩典(grace)与饶恕胸怀的人。第二天,一组阿米十长老们走到我儿媳玛丽的父母家前院。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亲人死于前一天的枪案里。但他们没有愤怒地挥起拳头。受害人的家属反而和玛丽的父亲 ——- 凶手的岳父,拥抱在一起,一同痛哭、祈祷。

我尽管感激别人对我们家人的态度,但说实在的起初我对宽恕这个概念不很理解。后来听一个阿米十发言人对媒体讲:“假如我们不去宽恕别人,谁会宽恕我们自己呢”?另一个阿米十发言人加上一句:“宽恕是一种选择。我们选择了宽恕”。

但他们不是只说说而已。后来随着给受害者家属的捐款的源源到来,阿米十人咬定一部分捐款也要送给玛丽和她的孩子们;她家也失去了一位丈夫和父亲呀。一次一个被查理枪杀的女孩的满怀悲伤的父亲来探访我家。我跟他讲,我的小儿子扎克拒绝参加查理的葬礼,因为他无法原谅自己的哥哥,让我好伤心。我请求这位父亲祈祷扎克可以心回意转。

“没问题,”他回答到。并追问:“你想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吗?”

阿米十人家中没有电话,而且他们反对这类现代技术(译者注:因宗教原因),所以他主动提起给我儿子打电话一举很让我感动。他后来给扎克去了电话,叮嘱他宽恕哥哥,以参加葬礼的形式支持家人。几天后的葬礼,扎克还真的去了。他跟我们讲,家人的劝说让他心软了,但最关键的转折点还是小女孩爸爸的电话。

我们还遇到了更多的善良之举。我儿子的葬礼之后,我们家人还在坟边,媒体记者们就争先恐后地要来照相。霎时间至少30个阿米十人从一个棚子后面同时出现,男人带着他们那高高的宽沿草帽,女人戴着小白帽。这群人然后象扇子般散开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屏障,将坟场与记者们隔开。他们背对着记者,以身上的黑衣形成一堵黑墙挡住相机。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我们家庭的同情,虽然我们家中的一员刚刚从他们身上剥夺了那么多东西。

此时此刻一种全新的愤怒让我义愤填膺。我脑子里只能想到查理的罪孽。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原谅他对这些年纪轻轻的父母、对他自己的孩子和对我们一家犯下的无以言表的罪行。可是我同时也无法停止去爱查理,他毕竟是我儿子呀。

当我们的阿米十客人一个个过来向我们表达哀悼之意时,我强装着镇定。第一个走近我们的是克利斯与蕾琪儿·米勒夫妇;他们的两个女儿,丽娜和玛丽里斯,是躺在他们两人怀里死去的。他们轻声地跟查克与我打招呼,然后轻轻地说道:“你们失去了亲人,我们真为你们难受。”

为我们失去了亲人难受?!我发觉自己喉咙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我们的儿子刚刚夺去了他们两个小女儿的生命,他们现在反而要来安慰我们!

就在那一刻刹那,我脑子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清醒。宽恕是一个选择。阿米十人这话说过多次,但那一刻我明白了宽恕的意思:宽恕不是一种感觉。眼前这些淳朴善良的父母亲们和我一样经历着失去儿女的悲痛心碎。我对于查理做出的可怕的决定,是可以永远感到愤怒、伤害、不解的,但我同时也要做出一个选择:宽恕。

那一刻我也理解了阿米十人说过的另外一句话的意思:假如我们不去宽恕别人,谁会宽恕我们自己呢?我不是杀人犯,但我当然做过错事。可别人原谅了我!我有什么理由不把我自己从别处获得的宽恕再给别人 —— 哪怕是给我自己的儿子呢?可能尤其应给我自己的儿子。

过去十年来,我们家庭所得到的恩爱不断激励着我有机会便去传播宽恕的信息。我常常还和我儿子侵害过的阿米十人一起传播这种信息。2006年10月2号把海啸带到我的世界。但我体会到没有风雨,焉有彩虹。我不知道人生道路前面还有什么坑坑哇哇,但我不再恐惧。我终于学会了把自己的生命取信于既带来风雨也带来彩虹的上帝之手。


本文在8/3/2019 10:24:35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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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陵居士 去毗陵居士家留言留言于2019-08-05 00:39:14(第2条)
对这与中国及东亚传统不太一样
幼河 去幼河家留言留言于2019-08-03 13:31:55(第1条)
基督教的教义特别推崇宽恕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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