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Frank&Aimee
文心首页 文心专辑文心网刊投稿在线文心论坛加入文心
栏目导航 — 文心首页文心评论评论杂谈
关键字  范围  
 
文章标题:现代•语言•回归 发表日期:2019-03-03
作  者:杨匡汉出处:原创浏览103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现代•语言•回归
文/杨匡汉
2019年03月03日,星期日

  南丁、谢冕两位“80后”的老同志讲了非常富有感情的话,正像昨天我们参观中国诗歌馆选址地的时候,上面写着“记忆留痕”,二老的发言充满了对历史记忆不能淡忘的感情,我非常赞成他们的意见。对河南的感情我就不再重复,他们讲得非常好了。我只讲三点对于诗歌的看法。
  一、关于现代
  我前几天看了欧洲一位汉学家的两篇文章,谈到现代诗歌的时候讲到三个重点:第一,摩登。摩登就是速度快;第二,中心的丢失,本体的丢失。就是没有中心,什么都打乱了,价值观打乱了,成碎片了;第三,从古到今有现代感的诗人写的诗,都是和神对话。我是这样领会的。我想他讲的有一定的道理,比如第二点说现在这个社会和世界价值观乱了,道德底线丢了,包括文化、现象等等,这是事实。但是整体来说,他这三个观点是可以讨论的。并不是说西方的汉学家说的都是对的,我们中国当代的诗人该跟着他走,附和他;我们确实该有自己的看法和立场,自己的诗歌观念和理念。我个人认为现代诗歌有六个基本的元素:
  第一,现代人写的,写给现代人看的、读的、听的。
  第二,反映现代人的生存体验、生命感悟,好的诗歌是用生命活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不是修饰出来的,所以不能只当成一种技巧,不能玩花的技巧。
  第三,表达现代人对民主、科学、自由、平等、正义、博爱的一种向往,一种思想的独立和批判的精神,我们现在思想的独立和批判的精神还有许多欠缺。
  第四,在继承、对接传统的过程中,表现出当代诗人对先贤、对圣哲、对雅驯的一种感恩、一种尊重,并将这种尊敬转换成现代人的智慧。
  第五,用经过提炼的纯化口语、现代口语,以平实的方式来传达深刻的思想和浓烈的感情,这样的作品是完全可以走向公共的诗歌平台的。
  第六,在和天、地、人的对话当中,从内容到形式是多种多样的,万物竞秀,百花齐放,没有统一的格式,不要强求统一,更不要单一。实际上,这几年中国当代诗坛,包括中原诗坛体现的正是万物竞秀的景象。什么都可以出新,自由体、格律体,新的、旧的,甚至这两年又冒出一个诗群——“微诗”,等等。各种各样的都可以写,但是要符合现代人的体验。现在从中原到全国都强调要建立诗歌的强省、诗歌的强国,所以还是需要进一步反思的。
  昨天晚上我看了邓拓给杨述(前北京市委宣传部长)的一首诗:岁月有穷愿无尽/四时检点听鸡鸣。就是说我们还是要冷静下来,不断地反思现代诗歌的状况,看看有什么问题。我想其中存在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不要老是用“新、新、新、新新”,“后、后、后、后现代”的这类词不断地更新换代。事实上,我们现在使用的一些词和语言并不是太新,并不都是我们的发明。比如,“实践出真知”,我们都以为是七八十年代的政治人物或者知识分子新的发明,实际上这是清代学者严元提出的说法。再比如说,我们近几年讲的辉煌十年其中一个说法,每年的中央一号文件都是讲“三农”,“三农”问题的提法也不是新的提法,你去查一下,宋代时候王炎有一首词叫《南柯子》里面就有:“人间辛苦是三农,要得一犁水足望年丰。”他讲的“三农”和我们现在讲的当然不太一样,但是“三农”这个词宋代就有了。包括前几年说的“与时俱进”,更不是新发明的词,这个词老祖宗早就讲过,等等。我们不要以为这都是新发明创造的语言。语言是这样,诗歌也是这样,不断地用新的技术化的概念替代过去,像“后现代”这样的理论,在我们中国思想界、诗歌界产生有积极的影响,但也有一些负面的影响,使得我们很多更年轻的朋友都忘了我们的祖先、祖训。先人很多杰出的、优秀的甚至现在来看还很先进的智慧不能遗失。这是我讲的第一点,即怎么看待“现代”。
  二、关于语言
  语言问题主要讲诗歌的语言。上个月我到广东参加世界华文文学大会,碰到一些海外的朋友给我提问题:“杨老师你说,当前最纯正的中文在哪里?在哪个地方?”我说:“你说呢?”他说,当下中国最纯正的中文不在大陆,因为大陆的语言、文章、诗歌和表述太欧化,真正纯正的中文不在大陆。当然他这个说法有点绝对,不能完全这么看。但是大陆确实在语言上存在问题,这也是多年来存在的问题。
  诗歌界考察诗歌史的话,讲语言革命到语言建设的过程。语言革命开始于“五四”,用现代白话代替文言,这是一种语言系统的革命。我记得谢冕有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五四”时期我们在语言上是付出代价的。我同意他的看法。我们不断地突破,不断地运动,不断地把一些本来很好的汉字和语言从繁到简,到现在简得一塌糊涂,甚至有些“简”得不伦不类。到后来五六十年代,随着革命斗志不断高涨,假话、大话、空话,钢性的语言、充满气焰的语言又太多太多了。到现在我们还有一些这样的毛病,无论是从政治界、经济界到文化界,很多大话、空话、套话连篇累牍,充斥在报纸上、刊物上。这是一个方面的破坏。
  另外一个是网络语言。首先肯定网络语言有一些很精妙、很生活化的东西,带给人启发和瞬间的快感,但是网络语言当中也有不少毛病。首先它是吸引人的眼球,让大众看;第二是耸人听闻;第三是造出很多很多的怪词。我们年长一些,跟不上了,都看不懂。但是,这么不断的翻新、变新、创新,究竟是不是好?还值得讨论。
  语言的革命从70年代末、80年代初开始,拨乱反正——把“文化大革命”的语言推倒重来,最早的表现是以伤痕文学、伤痕诗歌为代表,批判性、反驳性的思想启蒙、文化反叛的语言出来传播正声。到了80年代以后,有一部分诗人主张实现本土化的现代性转型,尝试对传统资源嫁接转化,这以寻根文学、寻根诗歌为代表。到了90年代、本世纪初特别是受后现代诗歌的影响,语言出现又可喜、又令人担忧的非常复杂的现象,个人化(不是个性化),太过的个人化,太悬空的声音,太怪异的风格,太奇特的修饰语等等一些现象。我们又遇到新的问题——我们现代的语言和我们现代汉语的修辞系统到底是什么关系,究竟应该怎么确立这种关系,我们中国的汉语诗歌怎样建立自身的价值尺度,怎么体现自身的文化诉求,怎么在全球化的语言当中扮演我们应当有的角色?
  东方的表达、中国的表达和西方的表达是不一样的。从语言角度来讲很有意思。比如,“清明时节雨纷纷”,在我们老百姓中,从高层到底下都很熟悉这句诗和这样的语言表述,到了西方经过翻译又有西方的表述——“在悼念亡灵的日子里下起了濛濛的细雨”。“黄洋界上炮声隆”,西方翻译为“在黄色海洋的边界上响起了隆隆的炮声”。西方的表述和中文的表述不一样,我认为我们中文现代诗歌的表述,可以扮演更加重要的角色,应该有我们自己新的担当。当然这还有翻译的问题。
  冷静地看,80年代以来,中国的当代诗歌并没有赢得西方应有的尊重。这中间,西方有西方的问题,我们自身也有我们的问题——语言粗放、缺乏原创性、风格模仿、照搬西洋等等。这里还有一个语言上比较复杂的问题。比如,我们中国的传统诗歌当中,对“月亮”“秋天”“小河”等都有非常诗意的表述,但是在当前,诗歌怎么处理“污染”“雾霾”“拥堵”等现象,这把当代的诗人考住了。我当然也希望有一些比较好的语言出来,来表述我们新时代的特点和问题。所以,语言里面有物质性的东西,有实在性的东西,有肉身性的东西,有心灵性的东西,等等。就现代来说,我们的语言应该有自己的、中国的语言体系、修辞方式、表意话语,否则我们自身的文化身份在全球化过程中就陷入非常尴尬的情况。所以,我们要重新搞一些建设,语言问题要进行一些新的建设性的工作——再编码的工作。所谓“再”不是完全颠覆,不是把我们近30年来新诗发展的成果颠覆,而是要重新审视我们几十年上百年来的经验,重新审视我们中国诗歌里面深沉的文化土壤、历史因缘、内在逻辑,在这基础上再出发。
  从诗歌的语言角度来说,我个人比较倾向于两个基本点:第一,必须要创造;第二,必须要简约。说的绝对一点、极端一点,简约是一个诗人才能的姐妹。纯正、灵动,还要留白,不要把话说绝说尽。诗歌界有所谓“政治抒情诗”一说,我越来越看不懂了,难道还有“经济抒情诗”“军事抒情诗”“法律抒情诗”?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提,缺乏活力、缺乏力度、缺乏美感。我们老祖宗说“标新立异二月花,删繁就简三秋树”还是非常有道理的。诗就是诗,诗要讲简约、讲诗美,不要戴太多的帽子。
  三、关于回归
  现在海内外一些学界已注意到我们中国大陆的当代文学、当代诗歌出现了回归的趋向。我觉得“回归”的问题是很值得讨论的。
  我理解的“回归”指四个方面:
  一是回归自然。我们讲“道法自然”,“法贵天然”,而不是人定胜天、移山造海,更不是人可以改造一切,是万物之主。人和天地万物之交,相依相存。所以我们要回归自然。我们应该为中国当代的诗歌,为每一个中国人,甚至海外的华人留下一个故乡,留下自然性的东西。所以,从这一点上讲,草根性问题的提出是很有意义的。草根性应该大于都市性。我们对自然应该有大悲悯、大仁爱、大吐纳的感情。我很赞同泰戈尔说的:人类应该回到智慧的童年。“回到自然”是第一个“回归”。
  二是回叩心灵。我们很多作品中缺乏对心灵的拷问,对灵魂的拷打。诗歌中缺乏一种灵魂的语言。这中间也包括反思、忏悔。一个不忏悔不反省的民族是不可能拥有未来的,就像日本。同样,我们每一个作家、诗人也应该不断地反省,不断地进行灵魂的拷问、检点。陈忠实写《白鹿原》,他表示“要用心灵孕育一部使自己可以当枕头的书”,这很有意思。我们现在写小说也好,写诗也好,不在意、不考虑“灵魂”的问题,只图快,一年一部长篇,甚至一年两、三部长篇,导致现在全国每年长篇小说3000多部,多的不得了,看都看不过来,网络小说四五千部,电视剧十五万集,很多都已进入仓库了。很多作品只注重外在的东西、商业的东西,只注重市场的元素,而缺乏心灵的元素、思想的深度。
  三是回归古典。有一种说法,年少的时候读《三字经》有益,上一定年纪之后要读《老子》《庄子》。儒释道的精神在生命不同周期中不断地迥游,回到古典精神。我以为,祖先就在我们不远的地方。阅读一些古诗感觉跟历史很亲切,就像对待我们当前讲的一样。所以对待优秀的经典和传统的东西,要不断地回归、重温,勾沉知新,受益无穷。
  四是回应美感。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回归。从生活到艺术,我们讲艺术、诗歌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是怎么高于生活?这需要对审美中介问题有所考虑。而对审美中介的研究,是我们研究当代诗歌非常重要而目前又有所欠缺的方面。中国诗人讲“意念”“意象”“意境”,讲以一当十。目前艺术的弊端往往是不断地复制现况,重复自己,也重复别人,碎片化、驳杂化、粗鄙化、扁平化等等,这就要求我们重新回到对审美中介、美感凝集的思考。
  以上谈的是四个方面的“回归”,当然这些“回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在不断地探索过程中获取。要不断地吸取年轻诗人在创作过程当中的优秀元素。现在不可能一下子出那么多经典,昨天写出来的东西,今天就成了经典,这不可能,要经过时间的检验。这个过程当中更年轻朋友的诗歌,往往会有瞬间智慧的闪光,要抓住它。我个人这两年对诗歌的关注是比较落伍的,不像其他老师关注的那么紧、那么密切,所以只能略陈粗会,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指正。

(摘自中原诗群高峰论坛会议讲话内容)

(杨匡汉,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著名评论家)


本文在3/3/2019 3:14:01 PM被施雨编辑过
作者授权声明:
  【三级授权】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保证此作品不含侵害他人权益的内容,如侵害他人利益,我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文心社造成的一切损失。我同意文心社以我所选择的保密或公开的方式发表此作品,未经本人同意,文心社不可向其他媒体推荐。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相关栏目:『评论杂谈
『评论杂谈』 百年甲骨文发现史新见学术争鸣铁风2019-04-27[79]
『评论杂谈』 气象万千云霞蔚 ——赏读陈奕纯《云蒸霞蔚,气象万千》任之2019-03-03[161]
『评论杂谈』 自媒体该从“咪蒙”身上反思什么樊成2019-02-23[144]
『评论杂谈』 我也着迷于这样的老师陈果缪玉2019-01-25[304]
『评论杂谈』 我印象中的陈映真先生陈思和2019-01-12[231]
相关文章:『杨匡汉
『评论杂谈』 足迹与心迹一一读杨匡汉先生《长亭谢师录》(上、下)李天明2018-08-24[217]
『评论杂谈』 长亭谢师录杨匡汉2018-08-24[222]
『评论杂谈』 重建新学院批评杨匡汉2018-07-28[242]
『新书评论』 乔世华:“把诗魂和学魂系在不断探索的路上”——兼论杨匡汉的海外华文文学研究乔世华2014-04-06[628]
『新书评论』 海外华文文学的诗学建构——评《海外华文文学知识谱系的诗学考辩》古远清2013-10-26[434]
更多相关文章
 
打印本文章
 
  欢迎您给杨匡汉留言或者发表读者评论。如果您已是文心社员或者文心访友,欢迎登录后再留言,或者直接用本页最上方的登录表格登录后再留言。倘若您尚未成为文心社员,欢迎加入文心,成功登录后再发表评论。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文心简介文心宗旨文心章程文心团队文心总结温馨之家文心帮助论坛指南联系文心社文章管理设为主页加入收藏
文心社版权所有,谢绝拷贝。如欲选登或发表,请与文心社联系。
Copyright © 2000-2019 Wenxinshe.ORG.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