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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散文:我的留学生活发表日期:2019-01-29(2019-02-02修改)
作  者:白水河出处:原创浏览389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散文:我的留学生活
文/白水河
2019年01月29日,星期二

2018年侨报《我的留学人生》征文优秀奖
原刊于《侨报》华人故事版 11/19/2018

留学于我,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2000年的三月,我从中国到了美国中西部,一个被戏称为“鸟不拉屎”的地方。丈夫已于1999年夏末来这儿做博士后,我放弃了在读的管理学博士学位,带着几个月大的女儿也来了。很快我通过了托福和GRE考试,申请进入当地州立大学计算机科学系读硕士。

虽然是“鸟不拉屎”的地儿,这儿的计算机系却聚集了一大帮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 - 有来自中国、印度、巴基斯坦、韩国、中东、南亚各国和大洋洲的。20世纪末21世纪初,IT专业如日中天,就业形势大好,吸引了一批各种背景的学子。我的华人同学中,有以前学电脑、物理、数学,专业基础很好的,也有从医学院的生物系、生化系转来的留学生,还有我这样文科背景的学生。大家的奋斗目标,都是毕业以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在美国立足!

一开始上课,我只能听懂大半。但没有什么捷径,也没有退路,硬着头皮也得把课程啃下来。女儿一岁半之前,我不舍得送她去幼儿园,就白天照顾她,晚上上课,我上课时由丈夫照料她。到她上了幼儿园以后,我选课才不受时间限制。读书、上机、考试,一门一门的课顺利通过了。

我们起初住在一个美国朋友的出租屋里,她热情友善,对我们很关照。中西部民风淳朴,对移民也很接纳。但环境的变化,文化的冲击,家庭的调整,信仰的追寻,对我们来说,一切都不容易。尤其是放弃了原有的专业和国内稳定的生活、工作环境,在一个陌生的国度从头开始奋斗,压力很大。但这一切的努力和适应,让我身上的潜力最大程度地被开发出来。接触到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人群、不同的职业领域,也让我人生的宽度得以扩展。

然而,仅仅一年半之后,IT就业形势突然一落千丈。原因是“9-11” 发生了。“9-11“,改变了美国的历史。

那个清晨,是个平平常常的清晨。我早上没课,照例去机房做作业,机房里也照例坐满了学生。突然,起了一阵低语,很多人起身冲向机房外的走廊。我不明所以,也跟了过去,见大家都聚在走廊墙上挂着的电视机前,仰脸看着。只见电视屏幕上,浓烟滚滚,烈焰腾腾,仿佛世界末日。纽约世贸大厦被飞机撞了!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聚在走廊里的白人、黑人、亚裔,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良久,人群慢慢散去了,我也准备回家了。临出大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电视机前,只剩下一个人,是个包裹着头巾,穿着长袍的穆斯林同学。他一动也不动,只仰着头看着屏幕。在他身后就是宽大的落地玻璃窗,他的身影映在窗上,如同一个剪影。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恐惧、疑惑、难过、担忧?或是别的?

之后的每一年,每到“9-11“,那个痛彻心扉的日子,那个那么多生命被无辜剥夺的日子,我都会想起那个孤零零的剪影。

“9-11“对美国的国土安全政策、经济、军事、移民政策都有长远的影响,对普通美国人的心理冲击也是极大的,他们没有料到有人对美国有如此的仇恨。至今,恐怖活动仍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从世界角度来看,随着中东难民大量进入欧洲、美洲,局势恐怕比当年更复杂了。

“9-11”之后,IT业市场急转直下,连找一个实习的位置也不容易。大家心情都沉重了许多。不过,该上的课,还是得一门一门上下去。和中国大学松散的气氛不同,美国的学位真不好拿。课堂中,讨论发言,分组做项目。课后大量的阅读、作业是常态。

后来有一门算法课,本来就难学。那学期来了一个新老师教,作业多,考试难,简直雪上加霜。几次作业、考试之后,一部分同学陆陆续续退课了,打算下学期选另一个老师的课。拿奖学金的同学怕分数不够高会失去奖学金,有的同学怕这门成绩太低不能毕业。我为了已交的学费坚持了下来。

一次大作业,同学之间有互相商量、参考的,甚至有抄作业的。成绩下来,一百多人的两个班,竟有二三十个同学得了零分,都是印度人、华人和中东的学生。原因是,授课老师说,作业有抄袭现象。我也得了零分。怎么可能?!要知道我花了一两个星期的时间演算题目,几十道题,只有两道难题参考了另一个同学的解法。还有多少同学也参考了他的解法?不知道了。只要有两个学生的作业有相似的部分,两人就都得零分。印度同学开始征集签名,向学院请愿上告,学院里甚至召开了院长、系主任、教师、学生面对面的会议。但那老师非常强硬,得理不饶人。这事最后偃旗息鼓,不了了之了。

我那时很不服气,拿着自己做作业演算的厚厚的草稿,去找那老师评理。但他看也不看,说只看结果,以他收到的作业为准。一个零分的大作业,拉低了我这门课本来就不够高的成绩,最终得了我几年中唯一的一个“C”,险些对毕业资格造成影响。还好我别的课基本都是A+或A,总GPA还不错。

这件事令我反思,之后很多年都不能忘记,也常常自省,凡事力求诚实自控,光明坦荡。同学中有几个特别优秀的,作业也被评了零分。我想这件事对大家都是很及时的教训和提醒。不管理由、借口是什么,我们都得反省自身的观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件事,折射出我们内在的文化、价值观。聪明和诚实,成绩和原则,孰重孰轻?我想每一个人,或迟或早都要面对这样的问题和选择。

2002年,我课余开始实习。2003年准备论文答辩,也找到了半职工作。儿子也出生了,之后我也顺利通过论文答辩。毕业以后一年多,我没有出去工作,安心在家带孩子。回头来看,这个决定是对的。晚一年工作,对我的职业并无影响;但这一年,对儿子的成长至关重要。2005年,就业市场逐渐好转,我也开始了全职工作,职业一步步稳定发展。

当初来美国时,丈夫和我分别带了两箱衣物和几千美金,那就是我们在这个陌生国度的全部家当。近二十年来,我们一家辗转美国中西部、南部、东北部。在这片土地上,我们读书工作,生儿育女,也结交了一些终身的良师益友。

时光流逝,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了,有了他们自己的世界,我们也走入了人生的中年。回首这些年的岁月,我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学习、生活,有过多少艰难与挣扎?但也有说不尽的恩典和收获!放弃了从前的专业,当我看到从前的导师、师弟师妹们如今的成绩,衷心为他们高兴,也有些许失落。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不能与亲人相守,大概是游子心中的最痛。

然而,人生的路,只能走一条。选择一条的时候,就意味着放弃了别的路,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如今,对生活的感恩、对这片土地的爱,深深在我心中。也愿留学、移民的人们,在人生路上,收获到自己所追寻的。


本文在2/2/2019 6:08:22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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