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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那些味蕾被点燃的记忆 发表日期:2018-12-25(2018-12-28修改)
作  者:张可出处:原创浏览234次,读者评论1条论坛回复0条
那些味蕾被点燃的记忆
文/张可
2018年12月25日,星期二
1990年盛夏,山东济南大明湖畔。我和爸爸、妈妈、姥姥坐在湖中的一座凉亭里。
那日,骄阳似火,毒辣辣炙烤着地面。街头几乎无人。偶尔有,也是低着头,拖沓着脚步,仿佛被晒蔫儿一般。没有风,树叶一动不动,只有蝉拼命地叫着……
正值中午,我们还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谁也没有勇气离开凉亭的庇护。
百无聊赖,我扭动着身体,屁股在凳板上干拧。等到转过身,发现凉亭的那头,有一位卖东西的老爷爷。他身边一个大大的泡沫箱子,上面盖着小被子。“啊哈!”这种道具,正是那个年代卖冰棍的“标配”。
我顿时来了精神,对妈妈说,“我想吃冰棍!”
妈妈很奇怪:“哪有卖冰棍的?”
我指了指卖东西的老爷爷。妈妈迟疑了一下,给我了一角钱。
我慢慢向老爷爷走过去,递过一角钱。小声说,“爷爷我买一根儿冰棍儿。”
老爷爷却说:“我不卖冰棍儿,卖酸梅汤。一角钱一杯,小姑娘要喝吗?”
之前,从没听说过酸梅汤。是什么东西?我也不好意思问。羞涩地点点头。老爷爷从盖着小被子的泡沫箱子里拎出一只大铁壶,又拿起旁边托盘里倒扣的一个小杯子,倒了满满一杯。
大红色鲜明透亮的液体,被盛在同样晶莹剔透的玻璃小杯子里,因为冰冷,杯子外壁很快凝结一层水汽,给这种“奇怪”的液体,更增添一分神秘。我郑重地接过来,稳稳地端着,就像端着一杯祭酒。
我走向爸爸妈妈,把酸梅汤先给他们尝。爸爸妈妈姥姥,谁都不喝,冲我直摆手。我只好把漂亮的液体送到自己嘴边,小心地啜饮一口——“哇”,满口生津的酸与恰到好处的甜,挟裹着沁人心脾的清凉,在我的味蕾上瞬间爆炸开来……
“爸,你尝一口;妈,你尝一口;姥姥,你喝一口嘛……实在太好喝了!”
三双瞪着我的眼睛,也实在经不起诱惑,分别拿过杯子,蜻蜓点水般,算是尝了。

1989年初秋,北京大观园。我和爸爸。
记忆中的那日还热,我还穿着裙子。爸爸带我到北京办事,办完事的第二天,爸爸说咱们逛逛大观园再走吧。
那时热播的87版《红楼梦》并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只是小孩子天性,只要能到处玩儿,管它去哪儿呢!
大观园好像挺大,亭台楼榭,游廊曲折,花木繁茂,碧波荡漾。
我的兴趣点,只是水。看过了水里的鱼来鱼往,喂食时的翻越争抢,再亲手撩几下水,看泼出去的水珠在湖面上荡起涟漪。
玩过了,便觉得无味,心里说,一个园子有什么好看的?
忽然,发现有卖雪糕的——是那种长得像娃娃头的雪糕。
这种样子的雪糕在我的家乡还不曾见。爸爸问了价钱,我记得清清楚楚,6角钱一支。
那时,一支冰棍儿才5分钱,普通的雪糕是1角钱。也许是首都的缘故,也许是首都景区的缘故,一支雪糕竟卖到6角钱。
当然,那时我还是个孩子,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价格上惊叹,只会撺掇爸爸赶紧给我买。
爸爸真够疼我的,不仅给我买了,那天下午我吃了3支。
真的是纯奶油的雪糕,不掺假的,没有乱七八糟各种添加剂的。吃完之后,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1998年,高中学校门口。
那年后半年,我步入了高三。年级里分了文理班,分了快慢班。好像一瞬间同学们都长大了,知道学习了,下午放学后,晚自习之前,也不回家吃晚饭了。
学校门口来了几拨卖盒饭的,其中一家生意最好。他家的菜品特别丰富,肉的、素的、还有鱼,不仅搭配得很有营养,味道也绝对一流。
像我这样的女生只花2元钱,吃得美美的,肚子撑撑的。
我家里是姥姥做饭,农村老太太,做饭水平仅限于“熟了”。味道单调,品类单调。
妈妈因为工作关系,常在外面吃,也学得人家几手菜。但她的注意力仅限于外面,家里事都甩手给姥姥。
从高中起,我显现出了在文字上的优势,但是整体学习成绩一塌糊涂。考大学?前途渺茫。
大脑每天都在思考,思索的问题,却是和社会标签离经叛道的,被家长和老师批判为不务正业的。

上个月,婆婆和外甥来看我们,加上来这里度假的我的闺蜜母子三人,一同去越南玩儿了几天。
我们去的那个越南的城市,自然风光还是不错的,有山有水,空气清新。一日之内,登山、戏水,从邮轮到人工小舟,坐了个遍。孩子、老人都玩得开心。
要离开越南的前一个晚上,我和婆婆、闺蜜三人去逛夜市。
越南现有的物质水平仅相当于90年代的中国,也因此,环境、食品、人心都还没有遭受经济大潮的破坏。
在街头,偶遇一个冰淇淋机,不由分说,买了一支蛋卷冰淇淋。
很久不敢吃冷,牙齿,胃口都敏感。心里忌惮,舌头却舔得有滋有味,嘴巴也吧唧不停。吃了一个,还想吃。闺蜜劝我,算了吧。我却执意,又买了一个。
走在回旅馆的路上,举着冰淇淋,因为炎热,冰淇淋很快成水状侵袭我的手心。一边“唆”着,一边感慨;一边狼狈,一边快意。
婆婆说,看出来了,游玩要结束了,大家都高兴,张可今晚上放松了。
听着婆婆的话,觉得她好懂我。心头暖暖的,眼里有泪花。冰淇淋的味道却是和1989年大观园的娃娃头雪糕一模一样。

爸爸16岁入伍,最初在北京某部,后调至张家口某部。当了七年兵的他,提干无门,便转业到地方。
十五年后,也就是1989年的一天,他接到战友的书信,希望能到北京一聚。
爸爸还是去了,带着我。
入住到招待所不久,一位漂亮的阿姨来找爸爸。爸爸介绍说,这是他北京的战友。
那天,我和爸爸、阿姨去北京动物园玩儿,回程的路上,阿姨推着自行车,和爸爸一路交谈。走过了一站,又是一站。我蹦蹦跳跳跟在他们身后,并不关注他们谈了什么。只记得,北京的公交站,一站与一站的距离,好远。
年事见长,爸爸妈妈的隔阂、矛盾还是很深。日复一日的吵,妈妈还会在我耳边说,你爸爸不想要我们了!
爸爸急了,对我说起了往事。爸爸说:“我要想走,早就走了。”
才知,那位漂亮的阿姨,是爸爸的初恋。当年,爸爸复员调令下达的那一天,去找阿姨,却看到阿姨和另一位追求她的战友在一起。爸爸扭头就走了,当晚就离开了部队。连一声“再见”都没对阿姨说。
往事如烟,爸爸和阿姨各自结婚,各自有了家庭。可是阿姨过得并不幸福。那个当年热烈追求她,把她捧在手心,百依百顺的战友丈夫,一结婚,就露出了中山狼的本性,不仅干涉阿姨的隐私,还因此而家暴。阿姨受不了,想起曾经我爸爸的好,便约他来北京,想要破镜重圆。
可是,她与我爸爸一见面,却发现我这个“小拖油瓶”,忍不住嗔怪:“你咋带她来了?”
这句话,让爸爸特别反感,说:“我姑娘,咋不能带?”
一路的交谈,并没有说服爸爸离婚,和她一起到美国开始新的生活。
第二日,阿姨便没有再来。我和爸爸在回家前,逛大观园。我吃了3支“昂贵”的娃娃头雪糕。
那年,模糊的记忆里,只有雪糕的醇香经久不息。
而在潇湘馆、在怡红院,藏着爸爸恋恋红尘的往事。
长大后,和爸爸聊天,有一次,爸爸说,贾宝玉和林黛玉注定是有缘无分的。他们的爱太唯美,不食人间烟火。就算他们结合了,也难保爱情,不会在整日柴米油盐的算计中消磨殆尽。
所以,生活,注定是有许多不完美吧!生活,便是选择了一条路,一个人,就顺从地走下去吧。

我们从北京回来的那年,爷爷的肺病又犯了。在二叔家调理了半年,几乎痊愈。接近年关,老家的三叔捎信:孙子想爷爷了,让爷爷回家过年。
爷爷惦记孙子,谁都拦不住,硬是回了老家。
我爸爸他们哥儿仨,只有三叔家有一个儿子。在重男轻女的爷爷心里,自然是大孙子最重要。
三叔看爷爷身体还没有痊愈,着急,叫来村医给爷爷输液。结果,爷爷一下子就垮了,从之前偶尔吐一口血痰,发展到大口大口地吐血。
连夜送到我们生活的城市,托关系,找门子,总算住了院。
最初,还能躺。可是爷爷那个病房跟太平间离得有点近,天天见着死人抬进抬出,爷爷便夜不能寐,病情更加恶化。
这一折腾,就到了1990年的初夏。我的城市也有了娃娃头雪糕。我清楚地记得,去看爷爷时,妈妈给我买了一支,我还问爷爷吃不吃?
爷爷住院的那段时间,爸爸和二叔白天上班,夜间轮流在病房照顾。姥姥回了老家。爸爸在病房陪床时,家里只有我和妈妈。
那段时间,我噩梦连连,又是梦到爷爷死,又是看到许多鬼,压得内心透不过气来。
如此折腾了几个月,爷爷还是在盛夏的某天走了。
真是奇怪,在老宅里,爷爷的棺材就停在当院,我和爸爸妈妈叔叔婶子姑姑堂姐堂妹堂弟一起守灵,夜间院子里,大部分灯都息了,人也都睡了,我就睡在爷爷生病时睡过、临终时送别他的那张床上,夜间自己上厕所,看着厕所前一盏模糊的小灯,灯下有翱翔的小虫,心中并无一丝害怕。
那几个月,对于爸爸,也是煎熬。没有信仰的他,并不知死后是什么样子,会到哪里去?爷爷难受时,他不能代替,也不会安慰,只能和爷爷泪目相对,割舍不下。
也就是那几个月,爸爸的头发迅速花白,39岁的他,忽然看起来像个老头了。
处理完爷爷的后事,全家松了一口气。在那个还不兴旅游的年代,在妈妈的提议下,我们全家登了泰山,游了大明湖,看了趵突泉。
在大明湖的凉亭里,我平生第一次喝酸梅汤。那杯特别像爷爷口吐的、鲜血颜色的液体是那么好喝。原来,看似“恐怖”的东西,也有着曼妙和惊艳。

可以说,高中三年,我脑子里充斥着对生命、对人身的思考。写出的东西也多是伤春哀秋的感叹。那些关于人性的、灵魂的问题,外在的标签、价值体系并不能给我满意的答案。可是又被现实牵扯着,撕裂了。
很多时候,回想起高中生活,蹦出来的,是那年丰富我味蕾和滋养我胃口的盒饭。
这些,让我感到温暖和清醒。
我曾把这种感触讲给高中一个好朋友听。她说,“你不知道吗?那个卖盒饭的夫妻是咱班谁谁谁的父母。不过,你可别问人家啊,他好像觉得这样的父母身份不大尊贵,有点避讳。”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把这个秘密揣进心里……

尚未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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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在12/28/2018 9:07:03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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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河 去幼河家留言留言于2018-12-28 14:47:33(第1条)
估计我要比你大30岁左右。北京那时冰棍三分钱,五分钱。
 主人回复 
我是1979年圣诞节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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