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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千岛之声 发表日期:2018-12-07(2019-01-12修改)
作  者:王玉琴出处:原创浏览43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千岛之声
文/王玉琴
2018年12月07日,星期五

太阳升了又落,落了又升。一个个起起落落的日子里,有些情节终会过眼成空。但一个人从未想去过的地方,一生也许只去一次的地方,是不应该忘却的。

今年10月,我去了菲律宾,因为一场国际华文会议的邀约。对我来说,今年是多事之秋,80岁的老父被确诊为老年痴呆,所有的日常,除了能吃之外,全得他人照料。在扬大读书的儿子,执意要回到高中复读。一老一少,牵心挂肺,各种协调与安排,耗掉半条命。这隔了千山万水的菲律宾去不去?还有心情去?我看着手机里的微信通知,问自己,问先生。

会议通知是由被誉为“华文教母”的白舒荣老师发来的。“坐镇北京的编辑,能四海沟通,知交遍天下。”海外作家这样评价她。2016年布拉格会议,初识白老师,果然剑气如兰。在她身边,一大批华文作家,或编或教,或工或医,在文坛商海,如鱼得水。当然,由于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各有职业和拖累,在境外组办一次这样的国际会议,批文、签证等各种手续,常常需要使领馆或者各国政府的批准与支持,于主于宾,不知道有多难!但是,境外的他乡客,境内的编辑学者,都神往于异域他乡的神游。最美的风景,不是永远都在路上么?!

于是,在各方协调下,我也克服困难,“走程序”,安排了繁杂的课务与家庭,在各种文件上盖了些章,在不同的路上跑了些腿,又在手机上反反复复、点点划划,终于敲定了签证与机票,准备出发了。

临走了,没来由的,忧心忡忡,怕父亲出现突发状况,错失最后一面。怕叛逆儿朝为懒觉,夜迷手机,视前程如粪土。更忧惧自己一去无归,万千重担压垮分身无术的先生。

“岛上,你不要去!”先生叮嘱。

“嗯,听你的!一有风吹草动,不上机,不上船!”

可是,菲律宾乃大洋中的千岛国,不上,或者不下,插翅飞去么?穿越么?

刚要迈脚,手机又响了,同行者慌慌来问:“印尼又地震,又海啸,灾难瞬间而来,菲律宾我们还去不去呢?”

 “签证、机票,都准备好了,主办方会议日程都已安排妥当,难道真因为怕——而不去么?!”

去往陌生的山海,终究是有风险的。想起过往的出境,每一次飞机上天,都担心它掉下来。每一次飞机平安落地,庆幸终又捡回一条命。几年前马航出事,我正在境外,父亲说回来了,再也不要坐飞机了。如今将再坐飞机,父亲已然如醉中人,将女儿喊成“妈妈”,只会傻傻地笑了。

菲律宾能不能去呢?菲律宾现在的治安好不好呢?

印象中的菲律宾,有多宗华人被绑架撕票的案子,有菲律宾前总统夫人“铁蝴蝶”的几千双鞋子。杜特尔特总统上台后,两周无审判击毙毒贩300名,暴尸街头的毒贩尸体,让其余毒贩闻风丧胆,一天即有近4000名毒贩自首。不能否认,我和其他出行者一样,对陌生的海上之国菲律宾,也有着莫名的忧虑,担心印尼那样的海啸,担心泰国那样的翻船,担心马航那样的飞机,也担心菲律宾的持枪人会将枪口——对准我。

“现在是杜特尔特时代,中菲邦交频繁,已然是菲律宾建国以来治安最好的时期了!”儿子的一句话,坚定了我的行程。

出发了,从盐都去往上海,从上海过境香港,再从香港飞到马尼拉。那颗“突突突”迈向远方的心,一会儿在汽车上颠簸,一会儿进地铁站上下,一会儿随飞机起落,越过平原、高山,跨过大海、大洋,高歌猛进,被陌路女神牵引着向前,向前!

一、落地马尼拉

世界上的国家和地区那么多,这个地方如果没有和你贴心贴肉的渊源,谁会莫名地注目与停留?所谓的缘分,其实都深藏在即将晤面的时空中。

菲律宾在哪里?它有着怎样的过往?

打开世界地图,在中国台湾的东南端,临近赤道的南中国海,有一串珍珠项链似的岛屿——菲律宾。这个1946年才摆脱殖民的国家,有7000多个岛屿,首都马尼拉,在北部的吕宋岛上。

菲律宾的得名,不在亚洲语境中,它来自于欧洲边陲之地——西班牙。菲律宾曾经是西班牙唯一的亚洲殖民地。菲律宾这个国名,来源于曾经的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十六世纪前后的大航海时代中,海洋强国西班牙,先资助了在葡萄牙服务了8年的哥伦布,再资助了来自葡萄牙的探险者麦哲伦。本来领先西班牙的葡萄牙,因邻居的这两次“资助”,错失了美洲这块“新大陆”,也错失了人类第一次环球航行。航海大国之位,拱手相让于西班牙。西班牙,从此成为世界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葡萄牙国王最终这样捶胸顿足:“见识短浅的人啊!我为什么要让这样重要的大事溜走了呢?!”

从1519到1521年,为西班牙效力的葡萄牙探险家麦哲伦,带领船队一路向西,向西!横跨大西洋,横跨更为广阔的太平洋,从欧洲、非洲到南美洲,再越过南美洲,来到第一个亚洲国家菲律宾。在与菲律宾土著的争战中,船长麦哲伦被杀,他的后续者最终越过印度洋,从非洲南端辗转,回到西班牙,完成了人类第一次环球航行,验证了“地球是圆的”这个“假说”。由此,菲律宾第一次走进了西班牙视野。1571年,西班牙在马尼拉建立殖民政府。菲律宾,这个原先由亚洲大陆各国移民构建的国家,沦为西班牙300多年的殖民地。1898年,上升期的美国,觊觎西班牙在亚洲、美洲的大殖民疆域,借支持古巴与菲律宾等国的独立运动,发动了“美西战争”。就这样,一直被西班牙控制300多年的菲律宾,以2000万美元被转卖美国,美国自此成了菲律宾的新主人。1941年,日本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视美国在亚太诸岛上的美国驻军为绊脚石,不惜发起太平洋战争,美国应战不力,菲律宾又臣服于日本。1945年,战局终定,菲律宾又回到美国人手中。此后几十年,一言难尽的“美菲同盟”,一直延续到今天。

变换的世界棋局,让海上小国菲律宾,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被强人转来让去,西班牙主宰了它的名字、历史和天主教信仰,美国人给了它民主灯塔、军事基地和英语母语。这个亚洲域内西化最严重、独立极艰难的国家,一直在反抗,反抗了几百年。在追求独立的反美战争中,菲律宾军民曾经一次击毙48名美军官兵,导致美军疯狂而变态的报复。美国指挥官史密斯将军,曾下令杀光菲律宾所有“10岁以上的男性”。“不战胜毋宁死”的菲律宾人,遭遇了一次次流血的失败。二战结束以后,滚滚而来的民族国家潮流,逼迫美国于1946年如期“给予”菲律宾独立。至此。这个被西班牙、日本、美国殖民近400年的国家,获得了美国主导下的“新生”。

可以想见的是,如果没有这次因缘,我可能永远不会去深入体察菲律宾。直面菲律宾的历史,感受到黑夜般的压抑和沉重。即便坐在飞机上,也似乎少了点迈向前方的兴奋。当飞机上的播音响起,我才拉回思绪,告诉自己,菲律宾的首都马尼拉,到了。

到一个从未来过的国家,觉得自己又投胎了一回。近几年,我几乎每年都出境一次,沉浸在四海为家的历险心境中。世界那么大,生命又如此短暂,那种去往陌生国土的担忧与兴奋,如坐过山车一般,是在悬空中祈求落地。

落地马尼拉机场,首先注目的是一个个字母组成的广告指示牌,那一个个蝌蚪一样的文字,提醒我这里是外国。出得马尼拉机场,热浪扑面而来,而我来时的中国,秋装已上身。机场外大道上,人流、车流汹涌,而道路狭窄,这与中国很多机场拥有开阔的路道,很不一样。汽车在幽暗的马路上行驶,坐在车内的中国人,默默地看着窗外,偶有豪华的现代化大楼,在朦胧的光影中闪烁,抛出了一种让车内人感到孤独的情绪。不久之后,又经过了一段斑驳墙壁之间的羊肠小道,汽车如蜗牛般爬行,“堵城”之名,果然不虚。

世纪公园酒店到了。据菲律宾主办方介绍,这是中国领导人江泽民、胡锦涛下榻过的酒店。一进门,就有专门人员将我们的行李送去安检。来到马尼拉,我们才知道,在菲律宾进入大型公共场所,如酒店、商场、剧院等等,都要进行安检。穿着制服并携带真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是菲律宾特有的风景。

落地马尼拉的第一天晚上,菲华诗人椰子驱车带我们去观赏马尼拉湾夜景。巨大的海湾之滨,穿着吊带的当地女子,在海边漫步,散发出一种夜晚特有的浪漫气息。我们吹着热带的海风,在椰树下流连,拍照,感受海湾之滨光影潮声的变幻。而此时,全身武装、穿着制服的女安保,在路灯下巡逻,那挺拔而又婀娜的身姿,走成一道柔和的风景。柔美和力量,刹那间集于她一身。在这样宁静的消暑休闲之地,都有安保在执勤,可以见出马尼拉的秩序与谨严。怪不到有人说,菲律宾南部有比较强硬的穆斯林反政府武装,而首都马尼拉,是非常安全的。

在马尼拉举办的研讨会开幕式以及各种参观活动,让我再次感知到海外华人惊人的热量。开幕式上,中菲两国的国歌旋律,让那些在他国谋生而仍然心怀故土的作家们,泪水湿了眼眶。在菲约10天的行程,主要是菲华作家张琪、椰子、许东晓和缪玉在操持,四人团迎八方客,在日夜中穿梭前行。从出具邀请函、安排行程,到住宿、吃饭,用车、用船,再到酒水、会场、书展等各个环节,我们都能从他们口中听到菲律宾华人全力赞助会议的各种声音。文学在他乡无以谋生,但他们却以文学,凝心聚力,修炼出“降龙十八掌”,在他国土地上游刃有余。

在“菲华历史博物馆”,我记住了这样一段话:“我们的血统虽是华人,但我们的根深深扎在菲律宾的土地中,我们和菲人民紧紧相连。”来到菲国谋生的早期华人,大多是“一双手五粒扣”,赤手空拳求生活。在菲律宾被殖民地期间,华人或是被当成政治皮球乱踢,或是被当成竞争对手惨遭屠杀,侥幸生存下来的华人华裔,在遭遇各种血泪生存之后,终究感恩给他们生命养料的菲国土地,将子孙后代的生命深扎在菲国大地上。

截止到今天,菲律宾的华人大约占菲国人口的2%,但其财富却达到70%。菲律宾首富是华人,前十名的富豪中有七名是华人华裔。华人在菲律宾很少将自己当成“侨民”,而是主动融入到菲国主流生活中。在菲律宾,如遇突发火灾,第一时间到达的消防队,永远是华人志愿者消防队。华人有钱,设施好,又吃得苦,救火效率高。不仅如此,华人在菲律宾遭受各种风灾、海啸时,也都在第一时间进行赈灾。菲律宾贫富差距很大,许多乡村没有像样的学校,华人慷慨解囊,捐建很多“希望学校”。华人的热诚、勤俭和慷慨,得到了菲国政府和民众的双重认可。

在马尼拉参观菲律宾侨中学院,我们看到华人子弟在勤勉地学习中文。《草房子》等各种中文书,都是菲华子弟重要的读物。从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菲律宾有完整的全日制中文课程。菲生华裔子弟,既可以流利地运用菲律宾官方语言——英语,也可在菲国薪火相传五千年的中华文化。和印尼等周边国家相比,菲律宾可以说是最不排华的国家。

菲华一家亲,缘来有自,不是浪得虚名。

二、惊魂格陵兰

在菲国召开的研讨会,有两场论坛安排在苏比克湾的格陵兰小岛上。这座小岛,是原美军高级将领居住地,美军撤离后,交还给菲律宾,现为菲国华人所有。

10月14日,我们先驱车来到马尼拉郊外的一座小镇,从小镇码头上船,经过一片茫茫的大海,来到这座私人海岛。踏步上岸,就有十几个菲律宾服务员在码头欢迎我们,替我们拿行李,开岛上用的电瓶车,把我们送到一座座独立的草房子里。面色黝黑默默干活的菲律宾人,给我们一种异样的踏实。我有些负罪地想,虽然是主办方的安排,但我的每一点便利,每一点享受,都有他们默默的付出。通过东晓和缪玉两位作家的介绍,我们知道,菲律宾人安分守己,面对华人辛勤攒下的财富,他们从来都是乐见其成,不羡富,也不仇富。菲人伤害雇主的现象,其实是极少的。华人以菲国为家,是有底气的。

这座格陵兰岛主是华人,菲华诗人椰子的朋友。多年前,他购得此岛,在岛上投资,开发了沙滩,建造了岛堤,建筑了数十套面向大海的景观房,铺设了道路、景观与泳池,聘请了厨师、保洁、电工、海船驾驶员等员工。除了没有学校、医院,其他日用设施一应俱全。据说,薄熙来任商务部长期间,曾在我们这座小岛上居住过。一个人,拥有一座岛,还费尽心神,用船往返运来各种建材,在孤岛上建起几十座面朝大海的房子,很让我惊奇。我纳闷,我为什么成不了这样的岛主呢?

打开我入住的16号房间,温度正适宜,而房子之外,热浪滔天。这小小的细节,再次让我对菲服务人员的贴心,有丝丝缕缕的感动,菲人能将服务业,做成世界级品牌,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拉开窗帘,再拉开阳台门,跟变魔术似的,开放出来一片巨大的海。放眼四望,万里天光,投射在汪洋无边的大海上,巨大的水平面,将人的视线和心情,扩展到无垠的天际。海浪一阵阵翻滚而来,撞到岸边,好像久违了的心灵的回响。漫无遮挡的热风,吹得岸边的彩旗,噼噼啪啪,与滔滔海水,共振出快乐的和鸣。太阳正高,阳光逼射出灼人的热量,让我们不敢到沙滩上去。缩回房子里,静等会议的开始和结束,希望黄昏早一点来,再慢一点去。我想,到这个海岛上的人,如果还不能忘了人间的忧愁,真要愧对这一片通天达地的海景了。

在这座美丽的海岛上开会,等于将诱人的午餐,放在够不着的窗户边。看到一把年纪的老教师,正襟危坐地开会,而那些年青的小学者,常常偷偷地看着窗外。主持人一宣布结束,年青的、腿脚快的,呼啦啦作鸟兽散。老先生们还没到房间,那边花枝招展的泳装,已经粉墨登场了。

终于到了尽情撒欢的时刻了。椰子安排了橡胶船和摩托艇的海上冲浪活动。胆小如我这般的,老老实实地上了橡胶船,开摩托艇的菲律宾人,拖着我们的橡胶船在大海中驰骋。我想起了先生的叮嘱,仔细穿好了救生衣,想象自己万一跌落大海中,一定要仰卧在大海上,等待救援。坐在橡胶船上,手里紧紧把住安全绳,随波涛俯仰穿梭。劈开的浪花,借助于强大的风速,泼洒在我们的身上。万里波涛中的我们,遥看岸边星星点点的草房子和小人儿,近观碧波万顷的汪洋大海,感觉自己像鱼,像鸟,像精灵,在无边无际的天水之间,遨游,飞翔。

等到第二批作家和编辑上船的时候,写过《伤痕》的旅美作家卢新华,在船头喃喃自语:“咦!船,怎么还不翻呢?!翻船才好玩呢!”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载有10人的橡胶船,顷刻间,翻了个底朝天。不会水的北京编辑崔女士,连呛了三四口海水。会水的王威大哥,赶紧和快艇骑手扶正橡胶船,帮助落水人上船。急难之际,一位男士赶紧拉扯另一边的女同伴,女伴一脚蹬开他:“我自己会游泳呢,你赶紧去救人!”这一脚不偏不倚,正蹬在对方的裆部,被蹬者倒抽一口冷气,自保去了。

一行10人,会水的只有两三个,还是王威大哥给大家吃了个定心丸:“不要慌,我们都有救生衣,憋住气,浮上来!”他把呛水严重的崔女士先扶上船,又连救了两个人。其他有一点自救意识的,赶紧往船上爬。纤细的北京女教师艾尤,憋住一股劲,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住船帮。旁边来自天津的祥子,是个200多斤的大胖子,也往船上爬。体重力衰的祥子,腿脚无支撑,下意识地踩在纤弱的艾尤身上,艾尤刚扒住船帮,祥子就踩一下;再冒出一点头,祥子再踩一下。海中一片求生的乱象,岸边没下水的老木等人,望尘莫及,紧张地举起了相机。一直在岸边把关的会议负责人椰子,赶紧组织岛上的菲律宾快艇手,开快艇来救人。

一番扑腾,一番挣扎,人,最终全部上岸了!一个也没有少!组织大家冲浪的诗人椰子,心有余悸:“落水处,靠近岸边,还在浅水区,如果在大海的中间,风急浪高,一个浪头就能把人打到很远,一旦被浪打散,风险就大了!”

为期2天多的海岛生活,很快就到了尾声。在这个可爱的小岛上,我们晨起看朝阳,捡珊瑚,在海滩漫步。入夜,则有菲律宾本土歌舞相伴。飙歌的,斗舞的,说相声的,描绘海中翻船的,成了每一次团餐的调料。桃花源式的格陵兰小岛,让很多平素一本正经的官员,闭关创作的作家,不苟言笑的学者,其乐融融地,又撒了一次欢,做回了一次孩子。

10月16日上午九点,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再次踏上海船,准备回到主城区马尼拉。菲律宾的服务生,帮我们把一个个行李箱,接力拎到船舱里。外面骄阳似火,船板上的菲律宾人,汗流浃背,晶莹的汗珠挂在他们棕色的额头,挂在眉毛上,发出海水般的光芒。开船了,菲律宾人再次站在码头上,排成一个队列,欢送我们。我们与他们挥手告别,与海岛告别。他们,像一个个沉默微笑的哲人,在水天之间,越来越远,与海岛一起,定格成永恒的背景。

三、探访战争岛

在菲律宾行走,跟在一般的国家旅行,很不一样。7000多个大小不一的岛屿,生活着不同民族、不同语言系统的人们,这些人有些是土著,有些是移民。岛岛交流,不像陆地那么畅通无阻。而近四个世纪的西方殖民统治,给这个国家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我们参观的人文景点,如西班牙王城,战争岛等,不断地提醒着我们,菲律宾背后大国之间的风风雨雨。

在菲律宾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我们和菲律宾血雨腥风的历史,有了最直观的对视。

菲律宾是大洋之间的必经通道,扼太平洋、南海和印度洋交通要冲,西班牙、美国、日本要雄霸全球,都以菲律宾为重要支点,“四两拨千斤”。在马尼拉湾的战争岛,是防卫菲律宾首都马尼拉的重要基地,曾经发生过大国之间的多次战役,其中以二战中的美日战争,最为知名。

战争岛,顾名思义,一座跟战争相关的岛,一座成王败寇的岛。

10月13日,经过安检和海船,我们从马尼拉湾出发,经过约2个小时的航行,我们来到丛林密布、山势险峻的科雷希多岛——战争岛。从山顶俯瞰四周海域,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谁占有,谁就扼住了菲律宾的咽喉。19世纪末,美海军中队在此摧毁了西班牙舰队,代替西班牙成为菲律宾的宗主国。此后,该岛成为美军重要的军事基地。军营、学校、邮局、电影院和医院,几乎应有尽有,很难想象,如此弹丸之地,居然容纳军兵几万人,成为美守军指挥部和菲律宾总统战时办公室。

搭乘战争岛特有的旅行车,我们沿着热带丛林,蜿蜒而上。树木繁盛的阔叶树,掩映着一座座残垣断壁。长长的一海里军营,如今只剩下一座座房梁骨架,扭曲的钢筋,密如蜂巢的弹孔,诉说着日军无休止的炮击和轰炸。1941年12月,日军偷袭珍珠港10个小时后,又偷袭菲律宾克拉克机场和美国远东空军基地。猝不及防的突袭和夹击,断绝了美军的供给和退路。麦克阿瑟在先行撤退时,发下誓言:我会回来。美菲联军最后退守巴丹半岛和战争岛,准备长期抵抗。到了1942年4到5月,弹尽粮绝的美国残部最终选择投降。可怜作为棋子的1.5万名战争岛士兵,与巴丹半岛的投降军兵,一起进入了“巴丹死亡行军”。日本人对这近8万人的战俘,并没有按照国际公约来执行。战俘们在高温酷暑、伤病交加中,无水无食,被刀枪刺杀追赶,日夜行军。当人对生命之源的渴望达到极限,即便是浸泡着死尸、绿藻的恶臭之水,都让战俘们迫不及待。然而,冒险想去喝水的战俘,还没到水源边,就被日军刺死枪杀。1.5万人就这样渴死、饿死、病死或被杀死。到达战俘营后,被严刑拷打、逼迫苦力,又死亡近2.6万人。

战争岛,一座血泪之岛,如今已成为纪念战争的活化石和博物馆。

从战争遗迹遍地的科雷希多岛——战争岛,来到世界上最大的墓园——马尼拉美军纪念公墓,我经过了5天。而对于这个墓园上的一个个名字来说,就是从生到死的黑色跨越。美军墓园占地152亩,建设在马尼拉寸土寸金的马卡蒂商业区,永世为美国所有。

接近公墓时,华裔导游说:“马上要进去了,你们看看我一个菲律宾人,在我菲律宾的土地上,是怎么被美国人欺负的?不留下买路钱,我们的大巴是进不去的!”

“我们为什么不敢得罪美国?得罪美国,我们的总统有可能成为另一个‘卡扎菲’,或者另一个‘萨达姆’!得罪中国的话,嘿嘿!中国人不会赶尽杀绝,我们还能活下去!”菲生华裔老导游的话,反映出菲国老一代民众对美国的一般心态。

避开国际争端,观摩这个庞大的美军墓园,可以看出美国政府对墓园管理的精致。据导游讲,美国人每年投入400万美元,用于墓园管理、绿化养护、墓碑清洁等等。进入墓园,绿地如毯,没有一根杂草,感受不到一丝纤尘。阳光如金辉,洒在每一块汉白玉墓碑上,发出静谧的光芒。墓园之上,蓝天白云,纯净得没有一丝雾霾。墓园之外,高楼林立,散发出商机无限的热闹与活力。而我的身边,一个个圆形扇区中17000多座的白色十字架和少数六角形墓碑,在天地之间静默。生死,在墓园的内外对话,发问人类的生命,如何能摆脱战争的威胁,永获寿终正寝的尊严,而不是尸骨无存地,客死在异国的土地上。

10月下旬,我终于从菲律宾平安地回来了!家人团聚,莫不欢喜,痴呆的父亲居然还知道,是“妈妈”回来了!

然而,在夜深人静的黑夜,在菲律宾二战地感受到的生死之悲,战争之痛,仍在啮齿着我脆弱的神经。

愿梦魇不再,和平永恒!


本文在1/12/2019 9:20:09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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