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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延宕的南方踪迹——读张惠雯小说 发表日期:2018-11-30
作  者:欧逸舟出处:原创浏览42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延宕的南方踪迹——读张惠雯小说
文/欧逸舟
2018年11月30日,星期五

《南方文坛》,2018年11月01日   

海外华文作家论·主持人语

今年初,《人民文学》杂志的微信服务号开设了一个评论原创栏目“圆桌派”,赵依和梁豪两位年轻人负责策划组稿,每次一个话题,涉及诸多创作热点,参与撰稿的多为高校在读研究生、青年教师和编辑以及与话题关联较深的青年作家,他们的论述也许还不够结实严密,但按捺不住的活力、才华闪耀的光芒令人羡慕和欣慰。在这崭露头角者中间,一定有未来的大批评家。有的话题显现出要胀破篇幅的态势,于是我们就带着原创首发的请求,联系推介给更具影响力的期刊。感谢曾与《人民文学》长期携手主办青年作家批评家论坛(峰会)的《南方文坛》,慷慨接纳这个小辑。这次的海外华文作家论专题的作者,请注意,这一期“圆桌派”升级了,桌签标号已经是中国文学评论的重镇,被誉为今日批评家认证平台、青年批评家摇篮的《南方文坛》。

(施战军,《人民文学》主编)

欧逸舟


1

是一种“南方”的观看——远离南方,也来自南方——催促我走进张惠雯的南方故事,如果不曾远离南方,大约也很难生成这样的观看,站在自身之外看待自身。于是我遇见《醉意》,遇见《旅途》《十年》,遇见《欢乐》及更多故事与人,遇见覆着薄雪的草坪,遇见餐桌上的银色小吊灯、起居室的圣诞树、欢闹的米格猎犬……遇见那些被归拢在美国南方的人,来自山南海北,有过种种挣扎奋斗,有过低谷有过荣光。张惠雯温柔地剖开这些精巧、光滑、坚硬的故事之壳,使我们得以观看着这些异乡人与他们生活的横截面,细读硬壳之下这一个个脆弱、麻木、无聊的灵魂。然而精巧与脆弱,光滑与麻木,坚硬与无聊并不能有效回答我的好奇:

他们在南方,而南方在哪里?

多年以前,关于先锋小说的南方意象,陈晓明曾做出过这样精彩的论述:“可是对于‘南方’这个诡秘的地方,这个众说纷纭的地方,我能抓住什么关键性的决定力量呢?更何况南方明媚的阳光已经为忧郁的阴影遮蔽,芬芳的温馨气息已散发着潮湿的霉气,那一份多情的敏感已经为自行其是的孤独所占取,而纯净明朗只是偶尔才在焦灼的裂痕中闪现。南方已经变得虚幻而古怪——这就是当代一小撮南方的先锋小说群体讲述的诡秘的南方。”①在我所知晓的南方,炎热消除了四季的轮转,抹去了时序的意义,蕨类植物与千年古木共同编织幻象,那是厚实而细密使人无力推翻的南方,古怪而纤细的南方,暴政而魅惑的南方,是阴柔的却积攒着一夕骤变的力量的南方。而那些我未曾抵达的南方,是什么样貌,或许以时间为线索的阅读能帮助我们,读出张惠雯小说中由那闪现的偏光汇聚而得的南方踪迹。


2

写于2012年末的《醉意》,讲述一位向来乖顺的妻子,试图借着酒醉对庸常生活做出小小的抗争。小说由一组简短而温存的广角俯拍镜头展开,随着雪粒缓缓降落,落在女主人公身上,由远及近,从全知叙述转入人物的有限叙述角度,也顺势拉拢读者的情感与道德判断——“她平常沉默寡言,从未有过惊人之举”,这句话不仅塑造了女主人公的性格特征,更向读者发出暗示,小说的核心便是她做出的“惊人之举”。张惠雯的小说中,以第三人称出现的主人公总是被取消了姓名,并对视域进行限制,这有利于主人公获得读者的自我代入与生成认同。在以家庭为单位的社交活动中,当丈夫与女性同事滔滔不绝相谈甚欢时,她只能保持沉默寡言,为丈夫及其同事做一些“侍应生”般的服务工作。参加聚会的人有贾莉、贾莉的男友伊凡、埃利克,他们分别来自中国、斯洛文尼亚、越南,和这对夫妻一样都是移民,小说并没有展开对文化身份认同的探讨,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冲突,不存在需要以沉默进行捍卫或对抗;她也没有遭遇生存危机,只是一名生活安稳的家庭主妇,最大的困扰或许就是孤独与隔绝。如果她是一名职业女性,或正在寻求工作机会,或曾经拥有为期不短的工作经历,哪怕她与丈夫的职业领域完全不相干,也不至于让她陷入这种隔绝疏离的焦虑状态。

焦虑,这个听上去略显消极的词语,却也时不时带来一些积极的效果。如果她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对丈夫的过度依附,将婚姻视为庇护所而没有一丝怀疑,满足于这种缺失平等对话、心灵交流的状态,心甘情愿地成为丈夫的从属,忍受着孤独和禁欲的生活(小说通过丈夫的工作和信仰间接交代),那么她绝不可能试图借着醉意谱写一段浪漫关系,甚至都不可能允许自己喝醉。正是由于内心的焦虑感在暗中酝酿,使其加速发酵的还有丈夫与贾莉之间似有若无的“亲密”,加之埃利克适时提出建议,她终于下决心逃离这种庸常生活。还有什么比这个机会更适合释放内心那些“突发奇想的品质”与冲动的孩子气呢?

于是去看雪,贾莉、伊凡、埃利克、丈夫和她,一同前往赫尔曼公园,一片清癯沉默的杉树在等待他们的到来。对杉树的描写不是闲笔,它暗示人物微妙的内心期待。他们向公园腹地走去,向“惊人之举”走去,她边走边告知读者,和丈夫的结合并不是自由恋爱,因此当丈夫和伊凡、贾莉并排走在他们前面,当她看到贾莉和伊凡亲热的模样,她的心里“没有一点儿嫉妒”。果真如此?嫉妒并不是一个时时刻刻都与爱关联在一起的词汇,也并不总是需要男性作为介质在场。嫉妒什么呢?贾莉工作独立,能够与同事平等对话,流连爱情,这些她都不曾拥有,因此她迫切地渴望通过与埃利克发生一些什么,被爱慕着,尊重着,关注着,哪怕只是被看着也可以,这虽然不是多么高等的价值观,起码能证明她存在着,在这个世界上有属于她的位置,如她少女时代的梦想那样,这个看她的人是她的丈夫还是埃利克都不重要,是汤姆还是马修也都无所谓。因此,当故事终结于丈夫看似漫不经意的“八卦”,无论是她还是读者,也都生不出多少惋惜之情。

“惊人之举”只是刹那擦亮的火花,醉意荡开的涟漪很快恢复了平静。请注意赫尔曼公园。整个故事中只有两处地名:“赫尔曼公园”与“西蒙斯教堂”,作为休斯敦的地标象征着南方,为“南方”做在场证明。此时,张惠雯和她的人物还活在自己的螺壳里,离真正的南方还很遥远。


3

此时遥远,不意味着永远遥远,尽管逃离匆匆熄灭,毕竟她出发了,我们所期待的事物未必在目的地,也没准会出现在旅途中。《醉意》之后的《失而复得》(2013)是一个略带哥特气质的复仇故事,与《梦中的夏天》(2016)一样运用了“第一人称见证人叙述”的角度,并借此审慎地与人物保持疏离,小说中的“我”出场就是为了见证他人的命运,前者是一段植物人般的婚姻生活,后者则是向死而生的被动选择。这种叙述策略在张惠雯的小说中较为少见,更多时候她采取的是所谓“詹姆士方式”的人物视角,贴着人物的近景式写作也非常切合她这个时期的写作重心——家庭生活。当然,除了对那种冰凉麻木只为维持表象的婚姻的反映,也有书写族裔差异与婚恋问题的《夜色》(2014),书写单身码农向往婚姻的《维加斯之夜》(2014)等,总体来说,她的故事人物多要依靠家庭关系的建立与存在来寻求认同。《岁暮》(2013)与《十年》(2014)是我较为偏爱的两个小说。若以婚姻与爱情的时态定性,《岁暮》处于后婚姻前爱情时期,《十年》则处于后婚姻后爱情时期。从某种意义上说,《岁暮》是《醉意》的一个变体,《醉意》中结束的聚会在这里延宕着,暧昧关系亦延宕着。小说中女主人公与李医生那份若即若离的感情格外诱人,而步入老年的女性仍然可以争取爱情,争取幸福,并不输给年轻漂亮的侄女,这样的故事哪个女人看了不会为之一振呢?当然,重要的并不是爱与被爱,重要的是她有权选择,尽管她一再为自己曾经的选择感到后悔。后悔又如何?人既有权利选择,就有权利后悔。

《旅途》(2014)就是一个“得不到”的故事。小说紧紧地包裹着女主人公那颗脆弱受伤的心,叙述视角小心翼翼地由螺壳向外张望。如题所示,这次旅途是一次失恋之旅,从旧金山到洛杉矶,再沿着内华达公路向拉斯维加斯而去。南方风景就此登场。张惠雯写到,“透过白色钩纱的窗帘,她看着被半环形的楼围拢在中间的小园林,园林里种着叶子宽阔的常绿植物,一条溪流在黑色的圆石间流过,在某一处,还搭建着一座中式的小木桥。她毫无感情地看着这些景物,听着流水的声音和鸟儿的叫声”。有意思的是,张惠雯笔下的风景总是以宽泛而模糊的形容去呈现斑斓色块,而不是对其进行具体的描写,“叶子宽阔的常绿植物”是天堂鸟还是芭蕉?“那些花鲜亮的颜色”是紫色还是红色?“一丛丛张着锯齿状叶子的沙漠植物”,或许是龙舌兰?这些细节的处理多少令我感到有违其精致细腻的风格,但换个角度说,一方面这是受“人物视角”写作的限制,女主人公是一个失恋的女人而非英式田园风光爱好者,或许她对于眼前这些景物毫无感情,但她此刻心中绝无可能“毫无感情”,“风景是和孤独的内心状态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柄谷行人),这正是内心的孤独生成的观看,因为孤苦,她眼中才有风景,因为孤苦,她眼中的风景才是这样的。另一方面,这种描写手法可以更直观地唤起读者的视觉经验,没有多少人能在匆匆一瞥间分清天堂鸟与芭蕉、龙舌兰与仙人掌,也没有人能在高速前进的大巴车里清晰辨认出路边人家阳台上的花,看似朦胧的感觉反而更为真实地表达了现实。

《旅途》的故事核心仍是“逃离”。从失败的恋情中逃离,从真实生活中逃离,从自我的伤痛中逃离,可是,要逃向何处去呢?欣赏着壮美的沙漠,评判着女友南希的生活方式,她的心思仍旧没能离开寒冷的波士顿,当小说走到结尾,她对恋人的背弃竟然产生出一种母性的慈爱,在她眼中,恋人“怯懦、幼稚,就像个坏孩子”,而她将以慈爱之心谅解他,用“嘲笑”瓦解他的弃绝,这意味她仍然想象着并渴望修复这份感情。世界再大,她渴望的仍然是爱人的怀抱。而那里会是终点吗?


4

让我们从广袤的沙漠中归来。踯躅太久,谁不思念、不渴望一个温暖坚固的庇护所?于是有了《华屋》(2014)。《华屋》讲述两姐妹为了节约也为了更好的生活品质决定两家人合住一栋“华屋”,这个决定的结果是有人享受着爱情与自由而有人坚守着婚姻与未来。《旅途》中酝酿出的母性,在《华屋》中达到了其浓度的峰值。

《华屋》不仅是对婚姻与爱情的对立统一的思考,也孕育了张惠雯南方故事新的转向。在它之后(仅以《在南方》中收录的小说为参考),张惠雯小说中的叙述主体由女性转向男性,开始在小说中塑造她的男性代言人。一直以来,张惠雯的小说并不刻意强调女性立场与极致的女性经验,而对男性代言人的建构很容易被看作是对女性意识的淡化处理,但当我们结识了《维加斯之夜》的单身码农、《夜色》《十年》(2015)的父亲、《梦中的夏天》的“我”、《暮色温柔》中的戴维和雅克布,以及《欢乐》(2016)中的“他”后,会发现这些带有阴郁气质、沉湎于内心世界的男性代言人,与其说体现出张惠雯小说的中性化倾向,莫若说那是由女性意识向母性意识的延展。张惠雯有意无意地为他们设置了一位隐含读者——她将长长久久地以慈爱的目光凝望他们的乐与痛,她始终充满着忧虑,担忧他们的孤寂与失败,就像《欢乐》中的母亲对主人公诉说的那样。

《欢乐》的主人公是丈夫,是父亲,有形形色色的社会身份,而在那个屋子里,他是一个内心哀恸却保持着微笑的儿子,刚刚处理完母亲的丧事回到美国,并没有为此推辞这场热闹欢乐的聚会。《欢乐》中的男主人公所遭遇的困境,其实正是张惠雯一直并不热衷触及的移民群体的文化差异与认同的问题。事实上,妻儿与母亲关系的淡漠,主人公自己与母亲的疏离,都并不只是移民才会遇到的困扰,在当代中国,人们在努力对抗西方价值观的同时仍然受到工业化与现代社会的裹挟,疏离淡漠成为人际关系的常态。关于东方的“仁”的心理原则,李泽厚指出:“……孔子没有把人的情感心理引导向外在的崇拜对象或神秘境界,而是把它消解、满足在以亲子关系为核心的人与人的世间关系之中,使构成宗教三要素的观念、情感和仪式统统环绕和沉浸在这一世俗伦理和日常心理的综合统一体中,而不必去建立论文的神学信仰大厦。”②这也是为什么张惠雯的小说在不断试图在家庭关系中寻求认同。主人公遭受了东西价值观伦理观同时的夹击,他既无力消解内心深处丧失母亲的哀恸,又无法认同与恪守东方传统里守孝的风俗。

《欢乐》的视角在另一幢“华屋”中不断推移,对环境的描写主要局限在室内,但这一次,张惠雯仅以“金色的榕须”这个意象,饱满而又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南方”的在场,对“南方”的书写,张惠雯真正从容起来。带着这份从容,与同样哀恸的心,戴维和雅各布,这对同性恋人在《暮色温柔》中踏上了真正的归途。这次还乡之旅是为了送别雅各布的父亲。小说在戴维和雅各布的视角间反复切换,戴维是华裔,雅各布是“德州之子”,二人都受到自身文化传统的约束甚至是抵制,也都曾是逃离者。旅途在他们的交谈中延展着,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戴维挑破了真相,即父亲对雅各布的狠逼并非全然的无情,他给予了雅各布逃离的机会,小说抵达了自身的目的地,即与过往伤痛的和解;张惠雯也在久久的延宕中,真正抵达了南方。

与小说中的人物一样,作家本人也如一枚四处辗转的海螺,从中国北方到热带岛屿,从马六甲海峡到墨西哥湾,据说近期又迁向了北方港口城市波士顿,这使我多少感到惋惜,惋惜她写作的“荒漠之旅”才刚刚开启。“美国荒原背负着犹太教与新教的共同‘使命’——流浪,严酷的考验,在沙漠中跋涉以寻找那应许之地……”(W.J.T.米切尔《风景与权力》)它呼应了我在前文提出的困惑:如果要逃,我们要逃向何处去?那片尊重独立人格的、能够自由自在行走的应许之地究竟在哪里?这个世界上真正属于我们的位置在哪里?那个让我们以热血交换荣光的圣殿在哪里?那个给我们带来爱与安宁的所在又在哪里?在一次又一次的“逃离”中,张惠雯真正的意图并非破除家庭、婚姻带给人的禁锢,而更多的是寻求内部和解,与家人和解,与自己和解,与往事和解,与逃离和解。东方、西方、南方、北方、暮色、晨光、爱情、家庭,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不应受到观念的限制与刁难。我忽然又不那么遗憾,甚至开始期待,正如张惠雯小说中的南方踪迹所示,那些我们苦求而不得的答案,或许就闪现在你意欲远离之时。

【注释】

①陈晓明:《诡秘的南方—论南方的先锋派》,载《福建文学》1991年第5期。
②李泽原:《中国思想史论(上)》,25-26页,安徽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
(欧逸舟,《小说选刊》杂志)


本文在11/30/2018 6:12:57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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