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Frank&Aimee
文心首页 文心专辑文心网刊投稿在线文心论坛加入文心
栏目导航 — 文心首页文心评论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评论
关键字  范围  
 
文章标题:近40年菲律宾华文文学研究的学术历程 发表日期:2018-11-15(2018-11-23修改)
作  者:朱文斌出处:原创浏览51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近40年菲律宾华文文学研究的学术历程
文/朱文斌
2018年11月15日,星期四

摘要:中国大陆对菲律宾华文文学的研究和关注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与菲律宾本土研究以及港台学者的研究一起共同构成了今天对菲华文学研究的生动面貌。纵观近40年来的对菲华文学研究,大致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一)菲华作家作品论;(二)中国文学/文化与菲华文学的关系;(三)关于菲华文学发展的反思综述和文学史的书写。

关键词:菲华文学研究  述评  历程


菲律宾华文文学(特指白话新文学)与东南亚其他国家华文文学一样,受中国“五四”新文学的影响而诞生,虽然在时间上稍晚于新马华文文学[1],但与东南亚其他国家华文文学一样,在历经波折中不断发展。中国大陆对菲律宾华文文学的研究和关注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一则因为20世纪80年代中国实行改革开放,逐渐使得菲华文艺界与中国大陆文坛交流互动频繁;二则因为1981年菲律宾总统马科斯迫于国内外形势宣布解除长达近十年的“军管”[2],使处于休眠状态的菲华文艺得以重获生机,报刊杂志与文艺团体纷纷复出或成立,华文文学创作日趋繁荣,也引起了大陆研究者的关注。与中国大陆对其他东南亚华文文学研究一样,大陆对菲华文学研究的重视不但促进了菲华文学创作的进一步发展,而且也促发了本土研究的初步兴起。王礼溥、施颖洲、林健民、和权、云鹤、吴新钿、蔡沧江(江一涯)、柯清淡、张琪、王勇等有识之士自觉搜罗或积累菲华文艺史料,推介作家作品,为菲华文学发展撰写有关理论文章和总结创作经验。还有一些香港和台湾学者也对菲华文学投以关注的目光。这些研究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今天对菲华文学研究的生动面貌。

综观发表于海内外各大报刊杂志以及各种会议论文集中的有关菲华文学的论述和已经出版的若干论著,我们发现,关于对菲华文学的研究大概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一)菲华作家作品论;(二)中国文学/文化与菲华文学的关系;(三)关于菲华文学发展的反思综述和文学史的书写。
 

作家作品的评论与推介是文学研究中最基础的一环,是综合性论述和文学史书写不可或缺的基石。对于菲华文学研究而言,由于其命运多舛和研究者搜集资料的不易,作家作品的推介显得尤为重要,它们为未来真正意义上的深层次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料”。纵观近40年来的菲华文学研究,有关菲华作家与作品的评述文章数以百计,较有代表性的可以简单罗列如下:有林承潢的《云鹤与他的诗集〈野生植物〉》、峻径的《理想的挫折与爱的幻灭》、李元洛的《千岛之国的桔香——菲华诗人和权诗作欣赏》、《诗国天空的一弯秋月:菲华诗人月曲了作品欣赏》、《晴空一鹤——菲华诗人云鹤作品欣赏》、获果的《听〈园丁的独白〉》、王淑秧的《柯清淡的散文与“蒲公英”精神》、郑松锟的《浓情重彩,芬芳流溢:漫谈黄春安散文的艺术特色》、张放的《菲华文学一朵奇葩:评林婷婷〈推车的异乡人〉》、潘亚暾的《他在生活的光谱中寻找自己的颜色——云鹤诗歌赏析》、《儒商风采:喜读〈林健民文集〉》、《美丽和悲哀:陈天怀小说谈片》、吴世雄的《燕子衔泥:菲华作家陈恩〈故国行〉读后》、钦鸿的《浓得化不开的中国情——读菲华作家柯清淡的诗与散文》、张诗剑的《祖国文学大树的一片叶子——从〈野生植物〉看云鹤诗的民族性》、吴奕錡的《吴新钿小说初探》、赵顺宏的《生活的诗意——芥子创作简论》、《论庄克昌的散文》、古远清的《“菲化“而不丧失根本——吴新钿的微型小说初探》、郑楚的《<钩梦集>及臧克家序文的价值和影响》、祁薇的《从<花茶>探析菲华文学中的亲情文化》、李亚萍的《从菲华小说中的菲女形象谈起》、钱虹的《史与诗——评<菲律宾不流血的革命>兼谈海外华文文学的“宏大叙事”》、张建英的《唱在历史与时代的交汇点上——楚复生诗集<北斗>解读》、李耿晖和朱鑫的《因为懂得,所以宽容——菲华小说<龙子>与<情债>的解读》、公仲的《一幅独特的华人人物风景画——评江岚长篇小说<合欢牡丹>》、钟晓毅的《柯清淡突围》、邓达宏的《泉州华侨人文历史情结——试析李天赐<泉州华侨华人研究>》、季仲的《菲华小说艺术的旗帜——浅谈林泥水小说的成就》、林彬的《怀念菲律宾老报人蓝天民——兼探菲华文学的播种期》、赵庆庆的《我是茉莉花,也是杂烩冰——华裔作家林婷婷畅谈菲华文学和北美华人文学》、高陶的《摄影文学园地中的一只奇葩——漫谈云鹤<诗影交辉>中的意象与影像关系》等等。

这些菲华作家作品论,或注重文本的欣赏和解读,或注重作品的思想价值与精神倾向,或综论作家的文学成就,显得异彩纷呈。例如李元洛的《千岛之国的桔香——菲华诗人和权诗作欣赏》[3]以和权的诗集《桔子的话》为欣赏对象,从中挖掘出“真挚的乡情、亲情和宅心仁厚的悲天悯人之情”是和权诗歌的抒情三重奏,并将和权诗歌的风格归纳为“简洁明朗而含蓄隽永”,对他在诗歌构思时讲究“章法”与“句法”也称赞不已。这是一篇较为典型的新批评方式的文本解读文章,对和权诗歌的欣赏分析深入细致。钦鸿的《浓得化不开的中国情——读菲华作家柯清淡的诗与散文》[4]则从柯清淡的诗与散文的创作中捕捉其永难舍弃的中国情结,具体表现在其所选择的题材上:“对于故国、家乡的怀念和思恋”、“回国探亲时的激动心情和在大陆旅游时的具体感受”、“对于‘爱国’问题的思索”。作者认为柯清淡作为海外华人,对中华故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挥之不去的乡思乡愁是难免的,但同时又指出,“他(柯清淡)在热爱故国的同时,对居住国菲律宾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这两种感情常常交织在一起,从而构成了他的诗与散文的又一个重要主题”,并分析说“热爱中华故国和热爱菲律宾祖国这两者的统一,正是菲籍华人的特点所在,也是菲华人民‘应该走的路’”。这是一篇从精神倾向方面把握作家作品的佳作,从心理学意义上解剖作家在创作时所拥有的那种复杂心态。祁薇的《从<花茶>探析菲华文学中的亲情文化》[5]一文从《花茶》这部作品说起,首先从孔子倡导“孝悌”、“谨信”、“爱众”、“亲仁”和胡适“善述父之事,善继父之志”的行为阐明亲情文化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体现;接着作者从两个方面论述菲华文学对亲情文化的传承:一是通过《父亲的背影》一文体现子女对父母的“爱敬之心”;二是借《手足情》将父母之敬延伸至兄弟相亲再到朋友相爱。作者最后落脚点是批判菲律宾华人那种由于接受西方基督教文化冲击对于亲情文化以致中国传统文化淡薄的行为。

吴奕錡的《吴新钿小说初探》[6]就《吴新钿文集》中的小说部分进行了一番简略的评述,认为吴新钿将文学看成是“表达他对社会人生的思考和所承担的责任的另外一种方式方法”。具体来说,表现在“往往喜欢借助某个故事来阐明他所想表达的一个立世做人的道理”、“对人间真爱的赞美和期许”以及“对现实中美好事物的幻灭的深深失望”。为了能全面把握吴新钿的小说创作,作者还从艺术特点和艺术构思方面进行分析,肯定了其创作的意义。赵顺宏的《生活的诗意——芥子创作简论》[7]则分别对菲华资深老作家芥子的诗歌、散文、小说创作进行了一番总结,以“文如其人”为文脉,诊断出芥子的文学创作充满诗意的气质,正如其诗意化的性格。这两篇都是对作家文学成就进行总结的综论文章,后来都被收进两位作者合著的《菲律宾华文文学史稿》中成为专节。其他还有关于作家综论的文章如钟晓毅的《柯清淡突围》[8]也较有特色,这篇文章认为柯清淡对于“华侨”身份的认同,导致了他创作上的矛盾,其作品里弥漫着“难以抗拒的气息”,所以如果柯清淡要突围,必须“受着族群的生存状态与个人生命感觉的冲击摩擦”。这篇文章的亮点在于它不再局限于单篇作品的评析,而是将视角聚焦于作者创作本身,对于作者的创作思路、生存境遇等问题进行多方位考察,这为读者全方位地理解柯清淡作品提供了更丰富的背景资料。

其他作家作品论各有其特点,限于篇幅不再一一分析。总的来说,这些作家作品论在推动菲华文学走出“王彬街”、走向世界的进程中起到了“小石子”的奠基作用,功不可没。


与研究其他东南亚国家的华文文学一样,研究菲华文学与中国文学/文化之间的关系问题是众多研究者无法回避的命题,不处理好这类命题将无法深入理解菲华文学,甚至无法为菲华文学正名定位。

关于菲华文学与中国文学/文化之间关系的论述较有代表性的是王列耀的《中国文学与菲律宾华文文学》[9]和《中国古代爱国诗人、诗作与菲律宾华文文学》[10]两篇文章,实际上,后文是前文中精华部分的扩充版。《中国文学与菲律宾华文文学》一文分成三部分探讨中国文学与菲华文学的关系:(1)从通商贸易、文教传承到文学交流;(2)中国现代文学与菲律宾华文文学;(3)中国古代爱国诗人、诗作与菲律宾华文文学。从久远的中菲两国的文化交流史说起,论证了中国古代、近代、现代、当代文学在菲律宾持续传播并产生重要影响。比如第二部分“中国现代文学与菲律宾华文文学”中,作者主要以“日见斑烂的‘背影现象’”、“意蕴愈深的‘冰心情意结’”和“‘流离文学’与跨海后的乡愁”为论点,分析论证了朱自清、冰心等中国现代文学大师对菲华文坛的影响,并对菲华作家笔下的“乡愁”出现新的含义也作了解释,即“家国意识由落叶归根转为落地生根”、“地域的乡愁转化为文化的乡愁”。《中国古代爱国诗人、诗作与菲律宾华文文学》则从中菲两国的共性出发,认为菲律宾华族人士在民族和个人生死存亡关头与中国古代爱国志士、诗人的诗作言行的主动认同极大促进了中国文学,尤其是以表现爱国思想著称的中国古代诗人如屈原、文天祥之类的业绩与诗作在菲律宾的传播。从现实意义上讲,虽然菲律宾华族在经济上拥有巨大的实力,在思想文化上却常常面临着西化的威胁,中国古代爱国诗人、诗作的传播一定程度上为他们找到精神支柱,自然会成就一大批菲华文学的爱国之作。

还有刘登翰的《文化承传:菲华文学的动力》、林彬的《初谈菲华文艺的历史和传统》、饶芃子的《“女儿国”里的文化精神——菲华女作家作品研究之一》、柯清淡的《互以拙作为例证——论菲华文学与中国传统文化影响》、莫嘉丽的《理性的审视与观照——菲华女作家视野中的爱情、婚姻、家庭及其中国文化精神》、钦鸿的《菲华文学中的“中华情结”》等论文则从中国传统文化对菲华文学影响的角度进行阐述,从文化意义上论证菲华文学与中国传统文化之间的血缘关系。其中柯清淡的《互以拙作为例证——论菲华文学与中国传统文化影响》[11]一文饶有趣味,他主要以1997年刚成立不久的菲华作协举办的“菲华文学研讨会”上所提交的六篇涉及到自己创作的论文[12]为分析对象,结合自己的创作心态和切身体会,肯定了菲华文学与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关系。刘登翰在《文化承传:菲华文学发展的动力》[13]一文中,提出菲华文学的动力是文化承传。他认为,随着菲华文学不断发展,菲华文学吸收居住国的本土文化以及其他外来文化是不可避免的,说明菲华文学是开放性的,但其中最为重要的还是对中华文化的“坚守”与“传承”,因为只有这样,菲华文学才会表现出更加鲜明的文化内涵和民族特色。饶芃子的《“女儿国”里的文化精神》[14]和莫嘉丽的《理性的审视与观照》[15]不约而同地以菲华女作家的创作为研究对象,前者着眼于菲华女作家的民族文化认同感与归属感,当中既有对体现民族优秀传统的女性理想性格的张扬,也有民族精神中压抑女性病症的诊视与批判;后者则从菲华女作家的生存方式出发,着重强调在多元文化的撞击与融合中,她们所表现出来的对中国文化精神的守望心态和承传意愿。

中国传统文化对菲华文学的影响还有一个特色体现为闽南文化对菲华文学的影响。由于菲华作家绝大部分都是来自闽南地区或是闽南人后裔,注定闽南文化元素不可避免地融入菲华文学,值得探究和琢磨。探讨闽南文化与菲华文学关系的文章有杨怡的《福建与东南亚的文学渊源》、戴冠青的《闽南民俗文化对菲华文学的影响》和《文化解读:菲华文学中的闽南情结》等。杨怡在《福建与东南亚的文学渊源》[16]一文中,谈到福建籍作家与东南亚华侨华人有着双向沟通、相互影响的文学渊源,并试图从双方作家自身情况出发来审视双方的文学选择,经过比较发现:菲华文学中的闽南情结是菲华作家集体无意识的创作烙印。戴冠青的《文化解读:菲华文学中的闽南情结》[17]一文归纳出闽南文化的精神指征主要是由传统性、世俗性和包容性所构成。“传统性”是指怀旧、恋根、思乡、爱家、敬畏祖宗、崇尚团圆、铭记源本、眷恋亲情、相信缘分等价值观念,这些具有闽南特色的怀旧意识与寻根意识的价值观念,已成为菲华文学的重要表现主题;“世俗性”是指闽南人冲淡平和地面对现实、重视世俗生活的文化性格,不论是菲岛侨胞流行的谚语还是闽南饮食文化,都从事实上佐证了闽南文化的世俗特征已经渗透到了菲华文学的方方面面,很多菲华诗歌刻意从世俗生活细节去抒情写意。“包容性”是指闽南文化的宽容性(也称兼容性),如对多种宗教的兼收并蓄,对各国各民族外来人员的包容接纳等,这些具有博大宽容胸怀的文化特性无一例外地都在菲华文学作品中得到了体现。

中国传统文化对菲华文学造成影响,必然使菲华文学饱含着中国心、民族情,具有乡愁与寻根意识。许多研究者的论文都涉及到这一点,在陈旋波的《寻找家园的“野生植物”:论菲律宾华人小说的主题意蕴》、刘登翰的《精神漂泊与文化寻根——菲华诗歌阅读札记》、段研的《从菲华新诗探华人心态变迁》等论文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例如刘登翰的《精神漂泊与文化寻根》[18]通过阅读菲华诗歌发现“文化寻根”现象。在作者看来,“文化寻根”一方面是20世纪下半叶普受关注的一个世界性的文化主题,另一方面也是菲律宾华族作为弱势族群面对华教式微、薪传断代的忧虑所致。从菲华诗歌的表现来看,文化寻根不但表现为对诗人自身所代表的文化身份和价值的体认与肯定,而且还从自身向外辐射,表现出强烈的怀乡恋国之情。如果说怀乡恋国只是表层次的文化寻根的话,那么从更深刻的精神层面对传统人文精神的继承与宏扬则是更高层次的文化寻根。它们为菲华诗歌在精神血统上与中国文学取得深刻联系奠定了基础,是一种“现代”对“传统”的激活方式。

我们知道,菲华文学属于菲律宾国家文学的组成部分,已经完全不同于中国文学。正是在这一意义上,许多研究者积极寻觅中国文学/文化对其所造成的影响,论证其与中国文学/文化之间割舍不断的血脉联系。但是,这里忽视了菲华文学反过来对中国文学造成影响的研究,也就妨碍了对菲华文学与中国文学/文化之间关系的进一步梳理。我们同样呼唤着反思论述早点出现,将“单行道”拓宽成“双行道”。


经过一定时间的资料积累和作家作品的推介,进入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以来,对菲华文学研究出现了一系列关于菲华文学发展的综述文章,其中一类为反思菲华文学以及东南亚华文文学发展困境和出路的文章,如柯清淡的《危机深长,任重道远——泛论菲华文学的现实困境及未来发展》、尹康庄的《当前菲华文学研究中的几个问题——由首届菲律宾华文文学研讨会想到的》、袁勇麟的《新世纪菲华文学:坚守与突围——首届菲律宾华文文学研讨会综述》、赖伯疆的《菲华文学中“身份认同”的矛盾和困惑》、汤建平和唐世平的《菲华文学研究中的几个问题与思考》、范鸣英的《菲华文学与东南亚华文文学的异同》等。柯清淡在《危机深长,任重道远——泛论菲华文学的现实困境及未来发展》[19]一文中,用短小精悍的八个字“危机深长,任重道远”来概括菲华文学在发展中面临的现实困境,并指出导致这些困境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从语言角度来说,华文并非菲律宾主流社会的语言,这会给文学创作者们提供的生存空间很狭窄;其次从文化角度来说,西方文化与土著文化对中华文化颇具排他性,直接影响了华文文学的延续存在;再次从文学界自身来说,菲华文学存在一些阻碍进步的内部弱点,这些弱点有时并不能完全避免。应该说柯清淡抓到了菲华文学发展的核心问题,切中肯綮,思考深入。袁勇麟在《新世纪菲华文学:坚守与突围——首届菲律宾华文文学研讨会综述》[20]中,反思了首届菲律宾华文文学研讨会上的一些问题,并坚信新世纪菲华文学的未来充满希望。尹康庄的《当前菲华文学研究中的几个问题——由首届菲律宾华文文学研讨会想到的》[21]与袁勇麟的上述文章相辅相成,他认为当前菲华文学研究中主要存在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资源的上溯与拓展,二是菲华文学发展动力的演变,三是生存与发展的基本条件;并进一步指出:第一个问题的受关注会扩大研究空间,第二个问题的辨析可促成多向度思维的形成 ,第三个问题的思考有助于菲华文学的向前发展,从而思考菲华文学未来的走向。总体而言,研究者们对于菲华文学的现实困境与未来发展予以关注,从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当前菲华文学研究的真实情状,尝试着为未来菲华文学的发展提供新的思路。

还有一类综述性文章表现形式则为相当于文学简史或文学专题简史。这是文学研究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必然表现,为《菲华文学史》的出现作好了前期准备工作。这类综述文章较有代表性的有:施颖洲的《六十年来的菲华文学》、云鹤的《菲律宾华文文学的回顾与前瞻》、楚复生的《菲华文学概观与建议》、凌彰的《菲华文坛回顾》、吴新钿的《菲律宾华文文艺七十年》、蔡沧江(江一涯)《菲律宾华文文学概论》、张炯的《菲华文学的世界意义》、和权的《菲华诗坛现况》、赵顺宏的《菲华诗歌发展论略》、白舒荣的《菲华小说管窥》、汪义生的《菲华女作家小说管窥》、吴奕錡的《二战以后菲华散文的历史发展》、陈思的《山川相异,日月同天:略谈菲华报业及文艺的社会背景》、喻大翔的《菲华散文的艺术成就及其地位试估——以<菲华散文选>和其他选本为例》、李天赐的《抗日战争前后的菲华文学》和《抗日战争前后的菲华文学——菲华文学的播种时期》、林彬的《抗日战争时期的菲华文学文化活动》、庄明萱的《菲华文学的世代交替与历史启示》、潘亚?1?3的《菲华文学论》等。

施颖洲的《六十年来的菲华文学》[22]是其为自己编选的《菲华文艺》所作的序言,对菲华文学60多年来的发展作了概述式的回顾,关注点主要放在文艺活动史实和文艺社团主要作家作品的阐述上。可以说,这些整理为菲华文坛保存了且自身也成为了珍贵的史料。陈贤茂因而评价说:“就其基本构架来说,已具备了文学简史的雏形。”[23]这里,施颖洲根据菲律宾社会政治的变化和现代史的进程将60多年来的菲华文学发展分成“播种时代”、“耕耘时代”、“成长时代”三个时期来论述对其他研究者富有启发意义。蔡沧江(江一涯)在《菲律宾华文文学概论》[24]中则对施颖洲的分期加以发挥,将菲华文学发展分成了四个时期:1.酝酿时期(1888—1918年),已有华文报社和华文教育的产生;2.播种萌芽时期(1917—1941年),受“五四”运动波及,白话新文学萌芽,开始出现了侨民文学和文艺团体;3.成长时期(1941—1972年),华文报刊与文艺团体增多,出现抗战文学、侨民文学和爱国文学,50、60年代受台湾文坛影响较深;4.发展时期(开花时期)(1981— ),菲华文坛与中国大陆文坛联系紧密起来,交流日益频繁,菲华文学作品从内容到形式都有了较大的变化,开始走向世界。由于1972年至1981年实行了“军管”,菲华文学这段时期的发展是空白,因此没有介入分期。应该说,以上的分期概述具有一定的代表性,能够较为合理地把握菲华文学发展史实,但将历史透明化并赋予确定的意义作为文学发展的背景只是一种读法,菲华文学的发展应该还有更为丰富的阐述。

其他如云鹤、楚复生、凌彰、吴新钿的综论文章各有特点,都是基于史料对菲华文学60、70年来的发展或概述、或回顾、或前瞻,具有一定的总结意义。由于它们篇幅长短不一,且写作角度和侧重点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相互弥补不足。但总的来看,它们对菲华文艺运动、文艺思潮的梳理还不够明晰,各种文学活动的记载也不够全面,缺乏一定的理论深度。

和权、赵顺宏、白舒荣、汪义生、吴奕錡、陈思、喻大翔、李天赐等的综论文章属于专题简史形式,它们要么概述菲华诗歌发展状况,要么对菲华小说进行管窥,要么为菲华散文寻找历史脉络,要么略谈菲华报刊及其社会背景,要么总结抗战时期菲华文学成就等,无疑丰富了对菲华文学的研究。比如赵顺宏的《菲华诗歌发展论略》[25]简单地将菲华诗歌发展分成20世纪“30、40年代”、“50、60年代”、“80年代后”三个阶段论述,对每个阶段所出现的诗人诗作及刊物和文学活动都进行了整理,并简要归纳出每个阶段菲华诗歌所表现出来的特点,如他认为,50、60年代菲华诗歌创作繁荣,体现出两个重要特点:“一是个人风格的逐步形成,二是青年诗歌的普遍崛起”。80年代则进入现代诗创作阶段,现代派特征表现为“明显强化了的生命意识与内省意识”以及“强烈的寻根意识”。赵顺宏的总结虽然只是以诗歌为分析对象,但其所构筑的简史框架对于菲华文学整体发展也是适合的。喻大翔的《菲华散文的艺术成就及其地位试估——以<菲华散文选>和其他选本为例》[26]一文认为菲华散文的题材与涉及的主题倾向覆盖面非常广,具体表现为五种范式:一是丁明式(客位身份很难改变);二是若艾式(对中华文化、文学传统的继承和发扬);三是晨梦子式(在描绘故国家乡时往往很少涉及尖锐和重大问题);四是柯清淡式(华人融入菲国文化与社会、并开拓主题新层面);五是楚复生式(探索华人在菲国的“旅人”心态)。作者进一步指出,正是因为菲华散文具有这些突出的艺术性,所以菲华散文在整个东南亚华文文学乃至世界华文文学(包括大陆)中,都占有相当重要的文学地位。李天赐的《抗日战争前后的菲华文学》[27]和《抗日战争前后的菲华文学——菲华文学的播种时期》[28]在总结抗战时期菲华文学发展方面具有典型意义。这两篇文章互为补充,将抗战前后的菲华文学分为三个阶段:抗日战争以前、抗日战争时期、抗日战争胜利后;并认为这三个阶段事实上是菲华文学的播种时期。较为难得的是,作者以大记事的方式进行罗列,构成了简明的菲华抗战文学发展史。

对于菲华文学的研究,到今天为止,还未出现一部真正意义上全面而有深度的《菲华文学史》。我们知道,文学史的出现不是偶然,它是文学研究最高阶段的产物,除了必须经过一定时间的史料积累(包括作品推介、作家综论、文艺运动和思潮综述、文学经典遴选、文学大系编撰等)之外,还需要一定的机缘及有识之士的爬梳整理才能达致。就菲华文学而言,20世纪80年代以来,不乏有识之士搜集整理并保存有关资料,如20世纪80年代末,王礼溥出版专著《菲华文艺六十年》(菲华文艺联合会1989年版)是一部类文学史著作,在菲华文学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这部著作以历史的线性发展为经,以各个历史时期的文学活动为纬,串起并呈现60年来菲华文学历史的基本框架和基本面貌。它以史料见长,各个历史时期的文艺社团、文艺刊物、发表著作、文艺比赛、文艺座谈会均有记录,这些本身已成为了菲华文学不可多得的珍贵史料。

1999年,陈贤茂主编的《海外华文文学史》(四卷本)由厦门的鹭江出版社隆重推出,这部文学史近200万字,其中第三卷有近一半的篇幅是关于“菲律宾华文文学史”的撰写。这一部分几乎是由吴奕錡和赵顺宏二人共同完成的。他们二人以此为基础,将关于菲律宾华文文学发展的书写成功申报为“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在1997年底完稿并通过了国家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办公室的结项验收,先纳入了《海外华文文学史》中成为其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后于2000年定稿并扩充为《菲律宾华文文学史稿》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菲律宾华文文学史稿》既有对菲律宾华文文学的总体概述,也有关于菲华小说、菲华散文以及菲华诗歌的专题论述;除了分章节评述了20多位菲华重要作家之外,还对菲华文坛主要的文艺社团、文艺杂志和报纸副刊以及施颖洲编选的《菲华文艺》也以单章单节形式予以评介。这是目前为止关于菲华文学以史的面目出现的较为全面的一次总结。可惜这部文学史只写到了20世纪末,关于新世纪菲华文学的发展还未涉及到,再加上资料搜集的困难,存在种种缺憾是无法避免的,正如两位作者所说:“至少还存在着如下几点不如人意的地方:一是对光复以前这一历史时段的文学现象论述上的模糊;二是戏剧部分的暂告阙如;三是个别比较重要的作家作品还未能予以评述。”[29]另外,2007年,庄钟庆主编的《东南亚华文新文学史》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全书主体部分是由七位中青年学者经过多年努力分别撰成六个国家华文新文学发展史,涉及到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文莱、菲律宾等,其中菲律宾华文文学史部分是由郑楚完成的,全书近70万字,较为厚重,但文学史框架却也未能脱离作家作品论为主的窠臼。事实上,不管怎样,这种概述加作家作品论的文学史模式还是简单化了一点,随着对菲华文学研究的深入,我们相信,21世纪肯定会有更加全面完整的《菲华文学史》出现。

可以看出,近40年来对菲华文学研究出现了不少有学术价值和理论深度的研究成果,但也反映出明显的不足,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研究者与创作者文化上的某种隔膜感;二是研究思路的线性思维模式;三是整体研究格局上的松散状态。虽然不少研究者已经意识到上述不足并已有所改善,但也还存在不少难以解决的问题,比如研究不平衡现象十分突出,菲华作家作品论总是集中在施颖洲、林健民、庄克昌、吴新钿、王礼溥、云鹤、柯清淡、谢馨、陈琼华、施柳莺等少数不到30位作家身上,大部分作家或新锐出现的作家没有得到根本性重视;中国大陆学者的研究方式方法相对单一,虽然也在寻求新的理论资源,视角和方法论有所转换,但深入程度不够,应该与本土和台湾学者形成互动之势;史料整理与搜集仍然是软肋,影响了文学经典的遴选、文学大系和文学史的编撰等,正如刘小新谈到东南亚华文文学发展时所指出的那样:“近十年来,东南亚华文文学研究日益受到重视,也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但毋庸讳言,这门年轻的学科仍然存在诸多不足,如缺少方法论意识、忽视理论构建、研究主体和对象间存在割裂、文学史的逻辑建构力薄弱等等,导致一些研究成果在历史定位上的失当和分析上的表层化。”[30] 当然,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世界性的华文文学交流活动日趋活跃以及一大批理论功底较好的青年学者的热情参与,菲华文学乃至东南亚华文文学研究必将有一个可持续性的良性发展前景,也必将出现一批更有深度的研究成果。


本文是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中国海外华文文学学术史研究》(17AZW020)系列研究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朱文斌,男,文学博士,浙江越秀外国语学院教授、稽山杰出学者。


[1] 1933年,林健民等人发起成立了第一个新文艺团体——黑影文艺社;同年,《洪涛三日刊》、《海风旬刊》等文学阵地相继创办,标志着菲华新文学得以诞生。

[2] 1972年9月21日,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宣布在全国实行军事戒严令(简称“军管”),停止一切政党社团的活动,逮捕反对派人士,所有华文报刊均遭封闭;1976年,菲律宾教育实行全国“菲化”,严重打击了菲律宾华文教育,菲华文坛由此进入冬眠期。一直到1981年马科斯宣布取消军事戒严令,菲华文学才得以复苏。

[3] 载《华文文学》1989年第3期,

[4] 载《华文文学》1999年第1期,

[5] 载《文学教育(中)》2012年第8期。

[6] 载《华文文学》1998年第3期

[7] 载《华文文学》1998年第3期

[8] 载《华文文学》2002年第2期

[9] 载《暨南学报》1994年第2期

[10]杨振昆等主编:《世界华文文学的多元审视——第七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讨论会论文集》,云南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341-354页。

[11]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走向21世纪的世界华文文学——第九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研讨会文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399-416页。

[12] 这六篇论文分别是:张炯的《菲华文学的世界意义》、刘登翰的《精神漂泊与文化寻根——菲华诗歌阅读札记》、钦鸿的《浓得化不开的中国情——读菲华作家柯清淡的诗与散文》和《菲华文学中的“中华情结”》、白舒荣的《菲华小说管窥》、王淑秧的《柯清淡的散文与“蒲公英”精神》。

[13] 载《世界华文文学论坛》2001年第3期。

[14] 杨振昆等主编:《世界华文文学的多元审视》(第七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讨论会论文集),云南大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332-340页。

[15] 载《八桂侨史》,1998年第1期。

[16] 载《文艺理论与批评》2002年第4期。

[17] 载《海南师范学院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5期。

[18] 载《香港文学》1998年第5期。

[19] 载《世界华文文学论坛》2001年第3期。

[20] 载《华文文学》2001年第3期。

[21] 载《华文文学》2002年第1期。

[22] 载《菲华文艺》,菲华文艺协会1992年3月,第4页。

[23] 载《华文文学》1993年第1期。

[24]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编:《走向21世纪的世界华文文学》(第九届世界华文文学国际研讨会文选),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390-398页。

[25] 载《华文文学》1998年第1期。

[26] 载《华文文学》2001年第3期。

[27] 载《华文文学》2003年第4期。

[28] 载《八桂侨刊》2002年第2期。

[29]吴奕錡、赵顺宏:《菲律宾华文文学史稿·写在前面的话》,《菲律宾华文文学史稿》,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年版,第2页。

[30] 刘小新:《华文文学与文化政治》,江苏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第66页。


本文在11/23/2018 2:36:31 PM被施雨编辑过
作者授权声明:
  【三级授权】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保证此作品不含侵害他人权益的内容,如侵害他人利益,我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文心社造成的一切损失。我同意文心社以我所选择的保密或公开的方式发表此作品,未经本人同意,文心社不可向其他媒体推荐。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相关栏目:『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评论
『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评论』 绻恋那四四正正的中国字的棱角——菲华小说管窥白舒荣2018-11-10[31]
『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评论』 延宕的南方踪迹——读张惠雯小说欧逸舟2018-11-30[41]
『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评论』 《南方文坛》2018年第6期目录南方文坛2018-11-30[55]
『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评论』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论菲华作家施柳莺的文学创作[*]胡德才2018-11-15[88]
『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评论』 海外华文文学与中国当代文学叙述的兼容问题——以严歌苓、张翎、陈河研究为例刘艳2018-10-12[102]
相关文章:『2018年菲律宾华文文学国际研讨会
『台港澳暨海外华文文学评论』 绻恋那四四正正的中国字的棱角——菲华小说管窥白舒荣2018-11-10[31]
『随  笔』 不散的盛宴阿心2018-11-27[94]
『文心笔会』 菲律宾华文文学国际研讨会开幕 罗刚总领事发表致辞菲龙网2018-11-26[77]
『文心笔会』 文心社菲律宾分社、侨中学院主办菲华文学国际研讨会菲龙网2018-11-26[76]
『随  笔』 苏比克湾格凌兰岛施雨2018-10-29[69]
更多相关文章
 
打印本文章
 
  欢迎您给朱文斌留言或者发表读者评论。如果您已是文心社员或者文心访友,欢迎登录后再留言,或者直接用本页最上方的登录表格登录后再留言。倘若您尚未成为文心社员,欢迎加入文心,成功登录后再发表评论。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文心简介文心宗旨文心章程文心团队文心总结温馨之家文心帮助论坛指南联系文心社文章管理设为主页加入收藏
文心社版权所有,谢绝拷贝。如欲选登或发表,请与文心社联系。
Copyright © 2000-2018 Wenxinshe.ORG.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