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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从太仓出发发表日期:2018-11-15(2018-11-30修改)
作  者:孟悟出处:原创浏览125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从太仓出发
文/孟悟
2018年11月15日,星期四

《华府新闻日报》副刊 2018.11.15

第一次听闻太仓,关于这片土地的圣贤、园林、美食、古镇……还是因为拜读了凌鼎年先生的系列文章。毫不疑问,凌先生是太仓文化的传播人,娄东历史的活字典。2018年的秋天,桂花的幽香弥漫了江南,我跟随2018“海外华文作家江南行”采风团到了太仓,真正感受了太仓文化的源远流长,江南水乡的人杰地灵。

凌先生、周先生,还有子容陪我们一群海外作家进了弇山园。记得周先生说过,弇山园是文学大家王世贞的私家园林,学术界有一种考证:王世贞是《金瓶梅》的作者,兰陵笑笑生是他的笔名。《红楼梦》脱胎于《金瓶梅》,人物也好,场景也好,两者必然有千丝万缕的关联。弇山园中假山拱立,奇花烂漫,碧水之上有精美的石桥,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恍若进了《红楼梦》的大观园。穿过山坡,站在花木深处,你会想起“轻烟迷曲径,冷翠湿衣裳。”走进楼阁,镂空的木雕花窗造型精美,最适合仕女在此品茶或读书,窗外翠竹幽幽,你会想起“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拱桥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凌先生说这些是梅花树,我想象不出白雪红梅的香艳明媚,倒是想起薛宝琴的那句“闲庭曲槛无余雪,流水空山有落霞。”

年少时读《红楼梦》,对薛宝琴印象颇深,她兼有黛玉的才华,宝钗的美艳,湘云的率真,更有众人不及的见多识广。小小年龄,便过了大山大海,跟随父亲“到西海沿上买洋货”。

 宝琴与父亲所去的“西海沿上”,应该是郑和下西洋的国家和地区。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年代,郑和下西洋的传奇早在民间脍炙人口,那是中国对外贸易史的辉煌篇章,郑和的船队用中国的丝绸和茶叶换回了当地的香料、珠宝,药材,还有形形色色的动物和植物。郑和的“海上丝绸之路”,推动了中外的经济发展,拓展了多元文化的交流和融合,同时也留下了斑斓多彩的传奇故事。

郑和下西洋,我们都不陌生,若是有人问你,邓和下西洋从哪儿出发?我猜好多人都需要上网查询才敢回答。到了太仓才知道,邓和下西洋出发港是太仓,再准确一点,太仓刘家港 ―― 中国古代“第一码头”。 郑和七下西洋,都从刘家港启程抛锚。郑和在惊涛骇浪中指挥他的巨艘千帆,是何等的英武豪迈,大气凛然,船上装满了象牙、翠羽、珍珠、玛瑙...... 那个时候的刘家港,“人烟浩穰, 海舶辐辏”, 番商巨贾来来往往。子容说,几百年过去了,现今的太仓码头依然很给力,在“全球最具发展潜力集装箱港口”的评选中,太仓排名15, 在全国港口的竞选中,太仓位居前5。太仓水深岸阔、终年不冻不淤,各类码头52个,其中万吨级以上码头28个,集装箱码头10个。我们对子容说,真想去太仓码头看看,看长江入海口的浩渺无垠,看水上的万吨集装箱川流不息。子容对我们笑道,不要什么都看完,留点遗憾在心头,欢迎再来太仓!

太仓是富庶的鱼米之乡,江海交汇处有河豚出没。到达太仓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就品尝了河豚的鲜美爽滑,也听闻了关于拼死吃河豚的坊间传言。席间众人对满桌美食赞不绝口,不知是谁提起了太仓糟油,说在《红楼梦》里,刘姥姥进大观园,王熙凤让刘姥姥吃茄鲞:那茄鲞是“只要净肉,切成碎丁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王熙凤说的糟油便是太仓糟油。当年读红楼,就对茄鲞一菜遐想联翩,居然在太仓找到了答案。

郑和从太仓出发,打开了海上的丝绸之路。我们也可以从《红楼梦》出发,去寻找那些跟太仓有关的细节。在《红楼梦》的52回里,薛宝琴讲述,她随父亲购货的途中,邂逅一位会吟诗作赋的西洋美女:“真真国的女孩子,那脸面就和那西洋画上的美人一样……满头带着都是玛瑙、珊瑚……带着倭刀也是镶金嵌宝……”少时读红楼,一直好奇真真国的女孩儿来自何方,还特地去图书馆翻阅了相关书籍。专家们众说纷纭,有说澳大利亚的,有说越南和印尼的,还有的说是荷兰。说荷兰的似乎最有理,因为在明朝时期,台湾是荷兰的殖民地,荷兰商人在台经商贸易。真真国的女孩儿,可能是个荷兰商人的女儿,在台湾长大,受中国文化熏陶,自小熟读四书五经,能作诗填词:“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水国、岛云、大海、丛林,这些词汇似乎都跟台湾相近。有个专家持不同意见,他坚信真真国女儿来自印尼,水国、岛云、大海、丛林, 这些词汇描绘印尼的爪哇岛更贴切,真真国女儿所佩戴的玛瑙、珊瑚和祖母绿,就是爪哇那个时代的特产珠宝。郑和船队到了爪哇岛,当地的经济文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郑和带去了中国的文教礼仪和科学技术,道路建好了,水稻飘香了,货币和度量衡推广了。年来岁去,中国的传统绘画,雕刻技巧也慢慢融入了印尼的文化中。礼尚往来,郑和的船队也带回了爪哇的珠宝和药材。

在太仓举行的文学研讨会上,一位太仓作家坐在我的身边,我主动跟她聊起了郑和,她对我说,郑和船队航海归来,第一站就是太仓刘家港,刘家港有随郑和船队来华的西洋商人。这样看来,“真真国的女孩儿”绝不是空穴来风。我告诉她,我们上午去了太仓博物馆,知道春秋时期,这里就是粮仓,太仓一直有“锦绣江南金太仓”的美名。她点头说,有了粮食,才有王朝统治的稳定,刘家港在郑和时期就建了军漕基地,周围粮仓91座,江南苏、松、杭、嘉、湖5府粮食全部收归粮仓,人称“百万仓”。粮食丰足,为郑和的船队提供了绝对的保障。

可以这样说,没有郑和下西洋,也就没有太仓的繁荣发达,没有《金瓶梅》和《红楼梦》的博大精深,包罗万象。我们在《红楼梦》里看到那些神奇的猫儿眼和象牙,还有上等的燕窝,追本溯源,或许就是来自郑和的船队。五百多年过去了,四季轮回,岁月蹉跎,带着远古朦胧的记忆,你若徜徉在爪哇岛上的三宝垄,郑和的神像和庙宇触目可见 ――人们依然怀念郑和的贡献。

继续翻开《红楼梦》,琳琅满目的西洋货。《红楼梦》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里,宝玉给芳官取名字,说及“海西福朗思牙,闻有金星玻璃宝石,本国番语名为‘温都里纳’”。显而易见, 福朗思牙跟法国(France) 发音接近,温都里纳跟法语中的Vitrine(玻璃)接近,说的就是法国玻璃 。在“勇晴雯病补雀金裘”那一回里。宝玉的雀金裘被火烧了,当地的织补匠人不敢接货,雀金裘来自俄罗斯,其材料是孔雀毛。心灵手巧的晴雯抱病为宝玉解决了问题。晴雯生病发烧,头疼鼻塞,宝玉命麝月取来西洋的鼻烟盒。鼻烟盒里有“西洋珐琅的黄发赤身女子,两肋又有肉翅,里面盛着些真正的上等洋烟……

这类细节鲜活明媚,在《红楼梦》里随手拈来:在25回里,凤姐送给黛玉的茶叶是来自暹罗的进供,暹罗就是今天的泰国(郑和的航船到达过)。在26回里,薛蟠过生,席间有“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的暹罗猪”,也就是今天的泰国香猪。在50回里,晴雯病了,宝玉想起凤姐有西洋贴头膏药,叫“依弗那”。 在62回里,宝玉过生日,凤姐送去的礼物是波斯国玩器,波斯国就是今天的伊朗(郑和的航船到达过)。流连忘返在《红楼梦》里,恍若身临其境,感受那些新颖别致的玻璃炕屏和自鸣钟,神奇的眼镜和自行船,还有西洋来的精致酒具和斑斓多彩的服饰。宝玉常喝西洋葡萄酒(胭脂一般的汁子),宝钗送给黛玉一包洋糖(洁粉梅片雪花洋糖)……

我喜欢这些美妙生动的细节,让人浮想那个时代的富贵奢华,海上丝路畅通,对外交流频繁。我真想穿越到郑和时代的太仓,看看刘家港的百舸争流,千帆竞发,看看商贾云集的街市,店铺林立,车水马龙。


本文在11/30/2018 6:45:45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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