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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讷河以西 发表日期:2018-10-10(2019-03-16修改)
作  者:凌珊出处:原创浏览229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讷河以西
文/凌珊
2018年10月10日,星期三

《世界日报》,小说世界 2018年10月10日 - 12日

(上), (中), (下)


我见到二叔运生的时候,他很年轻,22岁。
那时候我每天跟着奶奶在家里转,好像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见到爷爷,二叔和老叔。
农村要种地,干农活。奶奶说。
五岁的我跟在奶奶后面,看她种菜,喂猪,在大锅里贴玉米面饼。黑色的大铁锅巨大无比,很像后来我见过的那些架在屋子顶上接收电视天线的“小耳朵”,或者是外星飞碟。
我喜欢菜园,奶奶前脚种下什么,后脚就会揪下来一个“甜姑娘”给我。
喏,吃吧,很甜。奶奶说,踮着她不大不小的脚。我跟在她身后,沿着她的腿和脚之间的垄沟走。
甜姑娘分好几种,黄色的最甜,饱满,丰实的圆圆一个,葡萄一样大小,再大的有点儿像珍珠西红柿那么大。朝鲜电影里抗日联军在旷野里行军,就是摘这个解渴,就像三国里的曹操对着士兵大嚷,前边有梅子林一样地诱惑。甜姑娘还可以哄慰哭泣饥饿的孩子。
我喜欢扒开甜姑娘的瞬间,甜姑娘皮像一层薄薄的纱裹在外面,并不是圆滚滚的全部包住,而是每一面有潜在的棱角,像多边形一样向上隆过去,直到在顶头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纱灯笼。熟透的甜姑娘会在灯笼顶裂开一个小口,可以看到甜姑娘露出来的甜蜜笑脸一瞥。
奶奶的地里有黄色,绿色,和橘色的甜姑娘,结成串像一个个吊起来的彩色小灯笼。
绿色的大一点儿可以放在嘴里“嚼姑娘”,咯吱,咯吱的响,有点儿现代人嚼口香糖的意蕴吧。是那时候的小女孩儿喜欢的一大营生。
嚼姑娘之前先要把里面的姑娘籽抠出来。这是个技术活,要用针很小心地在甜姑娘嘴上那一点儿点儿圆圈内扎进去,然后慢慢挤。这也是个耐心活,好在即刻有回报,就是甜姑娘里的汁水可以马上吸进嘴里,劳动享受两不耽搁。等到全部的姑娘籽都吸尽了,甜姑娘就剩下薄薄一层皮,但是完好无缺,必须是这样,连顶头嘴上的一点儿也不可以有丝毫破损,否则就没法吹了。现在,你只要吹口气,甜姑娘就变成一个圆圆滚滚的球,放到嘴里,牙齿轻轻咬下去,就会发出吱吱的响声。很惬意的响声,一个甜姑娘可以咬很久也不坏。停下来的时候,放到水杯里泡上,下次再接着咬。
橘色的甜姑娘没那么甜,是一种比较清淡的甜酸之间的味道。
这样一个夏天种上一垄甜姑娘,小孩儿就有事儿干了。
甜姑娘熟了的时候,二叔摘来的都是一捧或者一口袋。他摊开手掌,给你甜姑娘吃。他说,眼睛里好像有星星藏着,手一伸,星星就都亮了。
奶奶也会拔下来一颗香菜,几个西红柿递给我。我的一天也就像天边的云彩一样白亮了。
小孩儿记得的都是吃的。
老叔打猎一把手,他那时候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打气枪很准,下屋里挂的都是他猎获来的战利品:袍子,獐子,山鸡,最多的是鸟,一串串从天棚上挂下来。多年后我走在商店里的衣服间,在一行行衣服架里穿行,会恍惚想起老叔挂在下屋里的一串串鸟,灰黑色系里露出的白色羽毛跳跃。
鸟肉一般是在晚饭后,奶奶会把一只烤好的鸟儿拿过来。
奶奶坐在炕沿上,我靠着她的膝盖,看她整理,就是把鸟毛拔去皮扯掉,一块干干净净的烤熟的鸟肉就摆在眼前了。然后就是一丝一丝地撕下来。
鸟肉很香。
有营养,奶奶说。她不吃,谁也不吃。那一屋子的鸟都给我吃了。老叔说。
后来我从老家回到父母身边的时候,晚上睡觉老是没完没了地踹,被子都给踹透亮了,隔着光看,就剩下里面两层布,夹层的棉花都踹成了嘎达球。他们就说是吃了太多鸟,停不住,梦里也要动,以为是要飞呢。
猪圈在房子后面,连着厕所,养了一头老母猪还有好几只小猪仔。
那天我跑出去,过菜园,看到厕所那里好像有情况,咻咻的什么声音。原来是一只小猪掉到了厕所里了。哎,还是那只小花猪呢。我赶紧喊奶奶来。但是也没用,小花猪太小了,看着它粉色夹着黑色的背部在那里挣扎,挣扎。天气很热,菜园的泥土地都裂开了,我在想小花猪大概是在找水喝。
“我写作的时候就像一头瞎眼的猪。” 很多年后看到海明威这句说自己的话,就想如果换成小花猪的情景,就是“我口渴的时候真的就是一头瞎眼的猪”了。
那天一直等到爷爷回来,才把这只小花猪捞了出来。
前院的老于婆子要了去,说是一水清,泥巴塘子里滚出来的不也还是小猪,还可以做个现成的烧乳猪。
老于婆子说话有点儿公鸭嗓,疤瘌眼,抽纸卷烟。她家小果的任务就是往纸烟里面放烟叶,搓成碎片的小片烟叶,味道呛人。
每次我去找小果玩,见她在给她娘裹烟卷,呛鼻子的烟叶味道总让我忍不住打喷嚏。
老于婆子就说:你妈又叨咕你了。
就像美国人认为打喷嚏是灵魂出窍一样,讷河的人认为打喷嚏是远方的亲人在想念你。
“也是,这么小的孩子送到那么远的地方。” 老于婆子接着嘀咕。
小果却很乐意跟我玩,她的哥哥姐姐都比她大十几岁。她也就比我大两岁吧,来找我抠甜姑娘,咬完放水杯里还是跟她学的。
小果爹厉害,宋支书方圆几十里无人不晓得。
小果上头俩姐,一个高弟,一个招弟,等到她这里又是个丫头片子,只好就是这个不是结果的结果了?
高弟嫁给了邻村的刘支书儿子,刘操。
刘操能打好战,远近闻名,外号刘操蛋,村子里谁也不敢惹。


(上)

 


本文在3/16/2019 3:15:54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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