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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九月紫薇节发表日期:2018-09-01(2018-10-20修改)
作  者:孟悟出处:原创浏览252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九月紫薇节
文/孟悟
2018年09月01日,星期六

《侨报》文学时代 D2版  2018.8.30  

乔治亚州的罗城( Lawrenceville),是个风光明媚的南方小镇,春天百花争奇斗艳,像灿耀的霞锦拥抱城市。但是从五月开始,花飞花落,万红凋谢,留下满城宁静的苍翠,想象一张庞大厚实的绿色布幕 —— 一天,两天,三四天,慢慢拉开里面的精彩明艳。这时候的紫薇花,说行动就行动,闪耀登场了,繁花齐心协力,打造出万紫千红的云,静等微风吹过,花云翻涌起伏,一场梦幻的花瓣雨,沙沙啦啦地落在身上,响在耳畔。

紫薇花的母国是在遥远的中国。18世纪的一个英国传教士,爱上了紫薇的满树繁花,把它带到了英国,气候温凉的英格兰,让紫薇树水土不服,拒绝开花。传教士又把它带到了美国,那时美国南方的几个州都是英国的殖民地。紫薇花爱上了南方的炎热潮湿,它们欢欣鼓舞,自由生长,在盛夏绽放出烂漫明艳。

杜若对新朋友沙青说,你刚搬来不知道,罗城的紫薇花品种多,花期又长,可以从立夏开到中秋,人们也把罗城称为“紫薇城 ” (Crepe Myrtle City),为了保护紫薇城的名誉,市政府规定,三英尺高的紫薇花树不能随便砍伐,哪怕树在你家后院也不行,否则就犯了horticultural crime (园艺罪),要罚重款的。沙青说,不愧是紫薇城,定下各种规矩保护紫薇花,我开车时听了电台的广告,说是九月有紫薇节。杜若感叹道,好快!又是一年紫薇节!到时候我带你去,我的好友瑶瑶每年都在紫薇节练摊;还有个好友林小雪,她的女儿从小爱艺术,去年用紫薇花的树干搞了一个雕塑作品。

紫薇节说来就来了,城市公园里,卡通气球飘在空中,紫薇树下人声鼎峰,沙青和杜若看见一群紫薇仙子载歌载舞,旁边是个露天画展,作品都是跟紫薇花相关。杜若对沙青说,看见那栋红房子没有,周围开满了紫薇花,红房子里面全是好吃的,有紫薇花做的蛋糕和冰淇淋。沙青说,我从来没吃过紫薇蛋糕和冰淇淋。杜若说,我们进去看看,瑶瑶的摊点肯定在里面。瑶瑶擅长美食,把晒干的紫薇花瓣跟韭菜和猪肉拌在一起当馅,做了紫薇剪饺。组委会有规定,必须用紫薇当原料,才有资格入驻紫薇节的美食摊点。

瑶瑶的摊点前排起了长队,美国人欢天喜地品尝她的紫薇剪饺。瑶瑶见了二人说,小雪本来说要帮忙,结果去加班了,你们来得正好,我忙得头昏眼花。杜若便帮她收钱,沙青眼好手快,帮她打理碗筷和饮料。等人来人往的节奏慢下来时,杜若对瑶瑶说,你是入错了行,别在公司当那受气的小会计,还是开家美食店吧,就在紫薇城做紫薇饺子,不愁没有销路,既宣传了中国的饮食文化,又把紫薇花发扬光大,说不定会成为政府旅游宣传的指定美食。瑶瑶笑着摇头说,你游说了我二十年,我总是心动却无法行动,转眼就老了,雄心早丢了,也就每年在紫薇节来显摆显摆。杜若感慨道,二十年就这么过去了,紫薇花开了一年又一年。瑶瑶说,儿子都大学毕业了,这时间快得不可思议,感觉去年的紫薇节不过是昨天,怎样又开始做紫薇饺子?杜若点头长叹道,时光如水,岁月如梭啊,这紫薇节是一串连一串的挂过来,明明刚过了没多久,怎么又来了?回想去年的这个时候,简直就是眨眼之间,回想二十年前的这个时候,恍若几周前发生的事,我们那时还在校园读研,青春靓丽,活力四射。瑶瑶说,二十年了,还没反应过来岁月就融化了。

瑶瑶和杜若都在喟然长叹,为什么年龄越大,越觉得时间如白驹过隙,一去不返。但是小时候盼着过节,感觉时间爬得好慢。比她们小十岁的沙青说,我听过一个讲座,正好可以解释这个现象:如果你已经活了80岁,过去的一年是你的八十分之一,但对于一个八岁的小孩,过去的一年是他的八分之一,八分之一跟八十分之一来个对照,哪个更大更亮?哪个来的冲击感更加强烈?

人为什么对童年的记忆永不消退,终身难忘,因为生命中初次的体验总是铭心刻骨,第一次去迪斯尼,第一次面朝大海,第一次坐飞机看见翻涌的云海激动不已。当我们渐渐长大后,再美的人文风景和自然风光也很难让我们欢呼雀跃 – 成长的过程伴随伤痛和挣扎,但也拥有了一份见惯不怪的淡定从容。

瑶瑶说,听你沙青这么一解释,心头的云雾一下就散了,难怪童年的画面总是重叠在眼前,时不时闯进梦里。杜若说,除了童年少年的往事,第一次的经历也记忆犹新。

就算白发苍苍,耳聋眼花,也记得初恋的朦胧,搬进大学公寓楼的激动,第一次面试的紧张,第一次生职加薪的喜悦,与心心相印的人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初为人母的喜极而泣…...杜若说,生命中的第一次,铭刻心骨,大都发生在童年到青年的时间段,也就是7岁到27岁的二十年,过了这个黄金二十年,生命按部就班,没有多少惊喜让你记忆犹新。

瑶瑶又开始感叹道,我们的芳华早过了,就算曾是朵娇艳的紫薇,也到了枯萎凋谢的时候。沙青说,不要悲观,生命的每个阶段都有它的美丽,八九十岁的人会羡慕你现在的年龄,那些早夭的灵魂,也会羡慕八九十岁的长寿运气。杜若说,紫薇花就长寿,百花中没谁比得过它的花期,我记得一句古诗:”谁道花无百日红,紫薇长放半年花”。沙青说,人就应该像紫薇花那样,娇艳怒放,生命旺盛。杜若一边吃紫薇饺子一边说,紫薇不仅好看,花能做食物,树皮还可以入药。

杜若的手机响了,瑶瑶问,是不是林小雪的电话,让她快点过来拿饺子,否则卖完了就没她的吃了。杜若笑道,小雪不会来,她还在学校加班。沙青说,她在学校当教授,周末应该休假的。杜若说,你不知道小雪,她比紫微花的生命力更旺盛。

小雪46岁的时候,遭遇公司的裁员,老公是咨询工程师,合同签一年算一年,没有保险和退休金。女儿学艺术,毕业后估计有几年的苦日子。小雪咬咬牙,立志回学校读博士,毕业后当大学教授,有稳定的年薪和福利,让一家人的生活不再飘摇。她当年硕士毕业的时候,因为成绩优秀,教授还希望她能继续深造。许多人嗤之以鼻,这算什么?就是一天方夜谭,都快奔退休的年龄了,还有多少力气啃得下博士?就算千辛万苦把博士帽子戴在头顶,你就保证你当得了大学教授?多少年轻毕业生聪明睿智,精力充沛,你竞争得过他们?面对铺天盖地的问号,小雪咬牙前行,在五十岁的高龄当上了教授。

杜若说,一些人在五十岁退休,一些人在五十岁走向职场巅峰。沙青说,花有花的花期,人有人的花期,有的人是早开的花,二十岁就博士毕业,二十岁就当了CEO;有的人是晚开的花,六十岁创业成功,还有大器晚成的艺术家,齐白石当画家前曾是木匠,五十岁后才成的名。瑶瑶笑道,谁又比得过川普?七十岁当总统,人生的巅峰在七十岁。沙青说,是啊,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人生的巅峰永远在前面。

九月的天空明净清朗,空气涌动着醉人的酒香和果香。夕阳西落,落向开满紫薇花的红房子,流光如金,漫过天地的辉煌和荣华。杜若抬头望了望,有一些愿望定格在夕光中的紫薇花。


本文在10/20/2018 7:42:27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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