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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太姥爷的三件遗嘱发表日期:2018-06-27(2018-06-30修改)
作  者:晓梅出处:原创浏览364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太姥爷的三件遗嘱
文/晓梅
2018年06月27日,星期三

      我最近回山西老家,才知道太姥爷郭四载(1845-1927)确切的出生年份,还有他曾有遗嘱这件事。我想,大多数太姥爷的后人或许和我一样,完全不知道太姥爷给后代留下了什么嘱咐。

      六舅的次子晋明哥交给我他写的关于太姥爷的一篇手稿(见文末照片),其中写到了太姥爷的遗嘱,原文如下:

      “其临终遗嘱为三件事。其一,盖筑祠堂一座;其二,筑造小牌楼一座;其三,给川路学校捐款三千元。遗憾的是,其一、二之事均已成行,其三之事由于子弟们认知水平的缺失,结果未能成行。郭四载作为旧时代标准农民,是一个既重视物质积累,又懂得教育投资,且能意识到富有不忘回报社会。其智慧及认识水平的超前,由此可见一斑。”

      太姥爷膝下有五子,去世时,前三子已亡,除第三子未曾结婚,均已结婚生子,整个大家族没分家。关于建造祠堂和牌楼这两件事,全家动员,共襄盛举。祠堂很快建成,用的是二舅家的场院、靠近住房后面的一块地方。死在外面的亲人如姥爷和七舅下葬前都停灵在郭家祠堂里。在宏道镇文化站附近,晋明哥给我指出了郭家祠堂所在的位置,土改后祠堂被充公,成为大队部,现在,原建筑已经踪迹全无。


图1、宏道镇文化站,曾经的郭家祠堂在此附近。

      关于牌楼,我听老人们说过,但不知道因太姥爷遗嘱而建。郭家祖坟在从宏道去二里地外的贾庄村的路边,牌楼就在祖坟前面。郭家兴建的是隆重庄严、能够保留长久的石牌楼。宏道地势平坦,没有石材。十姨说,为了修牌楼,得到一个叫青石的地方拉石头,中间要跨过滹沱河。我查找山西地名中带有“青石”二字的,只见到在定襄县河边镇南部有一个村子叫青石一村,其附近的东山上产青石,当地也有上千年的石雕历史。从宏道到那里要经过滹沱河,所以推测建牌楼的石材很可能取自那里。

      宏道到河边现在的公路距离有15公里左右。那时滹沱河上没有桥,拉石头的车过不了河,因此只能等到冬天河封冻才能进行。拉石头是建牌楼这个大工程最重要而艰巨的任务,需很多人手。四姥娘和五姥娘要早早起来给干活的家人和伙计们做饭,郭家还流传着有的伙计吃相不佳的笑谈。石材前后用了整整三个冬天才拉够,由此可知牌楼的体量巨大。

图2、宏道到河边的地图

      太姥爷是1927年去世的,直到1935年,牌楼才终于落成。晋明哥的手稿上写的太姥爷嘱咐建“小牌楼一座”,可是,如此耗时数年修得的是一个十分气派的大牌楼。见过牌楼的老人们都说:远近除了阎锡山家墓地的牌楼,就数咱们家的牌楼好。可惜1966年冬在文化大革命的“破四旧”运动中这个牌楼被拆毁了,在四姨家挂了多年的牌楼照片也不知所终,那照片还是四舅1936年省亲时特地拍的。

      我到阎锡山旧居参观时, 看到了一幅阎家牌楼的照片,恰巧那也是陵墓牌楼。看照片上牌楼,石柱巍然屹立、檐楼斗拱精美,还可看到牌楼后面高大的帽盔状坟墓。宏道与阎府所在地的河边风俗相同,我在贾庄拜见了二叔的坟墓,感觉二者形状酷似,故想陵墓牌楼也可能相仿。晋明哥看了照片说,咱家的牌楼上面就是一高两低,而十姨记得上面没有那么好的檐楼,所以我推测,郭家牌楼与阎家牌楼格局类似,按牌坊的通常叫法,是三间四柱三楼坊样式,但要简单些。

      古人立牌坊或牌楼标榜功德,有很多讲究,不是有钱就可以建的,通常要获得政府批准。阎锡山是山西王,郭家能修一个仅次于山西王家的牌楼,可见,郭家太姥爷在当地享有盛名。这一盛名不仅因为太姥爷勤劳致富的能力,而且在于他对乡里和国家有所贡献。姥娘跟十姨说过太姥爷捐粮赈灾后政府曾给他颁发了证章,十姨小时候也见过装证章的盒子。


图3、阎锡山父陵墓牌坊

      太姥爷所嘱第三件事本应是最简单、无需时间准备、无需众人参与即可完成的事,却没有实现。我问表哥们原因,回答是家人怕露了富。

      我倒觉得主要是郭家第二代舍不得钱财。郭家富甲一方,有好几百亩良田、十几个铺面,其富早已露在外面。可是,郭家高墙大门里面过日子的克俭别人却未必知道。勤俭持家是郭家的家风,这方面流传最广的故事是:太姥爷病重时,孝顺爷爷的三舅让家人做了白面馍馍给他吃,问他好吃不好吃,还说再给他做,太姥爷阻止说:“那哪是咱吃的东西!”妈妈姨姨们都说,家里常年主要吃玉茭(玉米)和杂粮、自家种的蔬菜、酿的酱醋和腌的咸菜。姥爷的一辈人在这方面继承了太姥爷,例如,四姥爷家的八妗子给儿子做了碗白面疙瘩汤,婆婆还嫌费了面。所以,让勤俭成性的两位主事的姥爷舍出三千块银元来确实不容易。十姨说:“太姥爷跟你姥爷(第五子、十姨的父亲)讲过捐款的事,姥爷认为当时的苛捐杂税太多了,不能再花出那么多钱了。”

      吃喝穿用上刻薄自己的太姥爷不是守财奴,他在子孙教育上舍得花钱,让儿孙们都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成了当时的知识分子,孙女们也识文断字。太姥爷生前已经以纳税、赈灾等方式回报过社会,临终时还想到了穷人家的子弟教育,要捐资助学、施惠乡亲后人,真是精神可嘉。遗憾的是,“智慧及认识水平的超前”的太姥爷没有能把他的精神很好地传给子孙,致使这一遗嘱落空。对太姥爷开创的家业,一心要守住的姥爷们不会想到,到下一代就“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了,其间的教训,值得郭家后人记取。

      修建祖宗祠堂、纪念性的私家牌楼,以及先人陵墓都是敬奉与彰显祖先之事,也为了凝聚家族的力量,但常带有一定的封建色彩。在人员流动性很大、宗族观念日渐淡薄的今天,祠堂里的先祖牌位或许没有人能常祭拜;占用土地的陵墓可能在一两代之后无人再祭扫。所以,我对上述建筑的修建没有什么热念。现代社会提倡精神文明、保护自然资源,我认为,心中念想着父母的恩情、言行继承着祖先的美德就是对先人的敬奉与彰显。如太姥爷的第三件遗嘱反映了舍己为人的高尚精神,是穿越时空而永恒的人间大爱,当初不仅应该遵照执行,后辈更应继承发扬。

      晋明哥在手稿结束处写道:“我们作为后来之人,有责任、有义务为其或史或谱,留下浓重的一笔。”我因自己的笔力所限,难以生动细致地描绘太姥爷奋斗的一生、高风亮节的品格,仅以这篇小文章和《非凡的太姥爷——家财万贯、传奇一生》一文,以及散落于其他文章中关于太姥爷的零星文字纪念这位祖先;并通过记述郭家人物故事,为在郭家后人心中重建“祠堂”和“牌楼”添砖加瓦。


图4,晋明哥的手稿,他是太姥爷之十二重孙、姥爷之五孙、六舅的次子,仅上过初中。


本文在6/30/2018 4:44:11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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