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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走出沉默(三)发表日期:2018-05-25(2018-06-01修改)
作  者:梁木出处:原创浏览188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走出沉默(三)
文/梁木
2018年05月25日,星期五

走  出  沉  默 (三)

(电影剧本)


59.大街 人行道  傍晚
  走在行人之间的王颖和黄天横。他和她都处于沉默状态。
  边走边看手表的王颖。看完手表,她忽然停步,转过脸,刚欲启口。但黄天横抢先开口了。
黄天横(吞吞吐吐地):我……能邀请你一起走走吗?
王颖:我们现在不是正在……
黄天横:不,我是说……
王颖:不,今天不行。
  他和她又陷入沉默之中。但这一次时间不是很长。
黄天横:好的,那就……
王颖:你愿意见一见我的女儿吗?
黄天横:……

60.另一条大街上的人行道
  并肩而行的王颖和黄天横。
王颖:我和我母亲住在一起,平时都是她去幼儿园接莉莉。
黄天横:你女儿叫莉莉?
王颖:对,是昵称。前两天我妈妈单位组织退休职工去旅游。所以,现在我妈妈正在海南岛。
黄天横:我知道海南岛。那里是天涯海角。
王颖:对,天涯海角。

61.幼儿园的大门
  大门内是幼儿园的露天活动场所,草坪上有千秋、滑梯、翘翘板之类活动器械。但草坪上却空无一人。
  快步而走的王颖。
  跟随其后,步履较慢的黄天横。

62.走廊
  稍稍放慢脚步的王颖。
  还是拉开一段距离,跟随其后的黄天横。

64.其中一间教室的门
  这门是半开着的。
  轻轻推门的王颖。她轻轻地走上一步。
  整个教室也是空荡荡的。她先看到一个年轻的女教师半蹲在地上,然后透过女教师的肩膀看到了她的女儿莉莉。莉莉正在教师的指导下搭大型积木。积木搭得很高,就象一座摩天大楼。突然,“摩天大楼”轰然而倒。
  站起身来的莉莉,她看见了她的母亲。
莉莉(欣喜地跑了过来):妈妈……
  王颖单腿跪地,迎面抱住女儿。
王颖(抬起脸,对老师):对不起,我又来晚了……
老师:没关系。她是个乖孩子。

65.大街 人行道 华灯初放
  手牵着手,缓步走在人丛中的王颖和她的女儿。在另一边,走着看着她们,并听着母女俩对话的黄天横。
莉莉:汤姆的爸爸对汤姆说:“汤姆,快把你冰淇淋上的苍蝇赶走,听到了吗?”
王颖:那汤姆怎么说?
莉莉:汤姆对他的爸爸说:“爸爸,你不让我滑冰,难道也不让它在这儿滑一会儿吗?”
王颖:他是这么说的吗?
莉莉:是的,老师说,汤姆是个聪明的淘气鬼。可我们班上的淘淘比汤姆还要淘气……(她忽然转过脸,抬头看着黄天横),你听过这个故事吗?叔叔?
黄天横:嗯,没有,我没见过汤姆。
  忽又停步的王颖,她注视着黄天横。
王颖:明天是休息天,我和莉莉要去森林公园。你有空吗?

66.黄天横的家  书房
  烟灰缸里的烟头象一座小山堆起。
  在电脑前抽烟,陷入沉思之中的黄天横。良久,他才揿灭烟蒂,倾身上前,拉开键盘。他开始按动键盘。
黄天横(心声):抑郁?郁闷?时而情绪激愤,时而沉默不语、渴望远离一切、警惕被人伤害……有时侯感觉低落,伤感,内疚,痛苦;有时侯情绪高涨,激动,甚至狂躁不安,想毁灭眼前的一切?我真是这样?真是这样在极度的忧郁和兴奋之间上下波动,令人难以置信地、急剧地改变自己的思想和行为,让人难以捉摸?难以理解?我真是如此?我的情绪……怎么了?我为什么要独往独来?
  电脑屏幕上的窗口由清晰渐渐模糊,变得虚幻……

67.许多年以前的旧城区 (黄天横的回忆)
  青石板路上的一双穿着老旧的女式布鞋踩动的脚。在这双女式布鞋旁边,是一双小的着有破洞的球鞋的脚。这一大一小的两双脚在许多来来往往穿梭不停布鞋、皮鞋、胶鞋和滚动的自行车轮子之间忽隐忽现……
  两只手,一只稚嫩的小手和一只牵着它的柔软并青筋暴露的手。
  也是货摊,但这是一个插着一面杏黄旗的整齐排放着百寿龟的小吃摊。
  着球鞋的脚慢慢地停了下来,最后不动了。接着,那只小手犹豫地拉了拉那只牵着他的青筋暴露的手。
  穿女式布鞋的脚不得不停了下来。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是黄天横的祖母。
  目不转睛地盯着百寿龟小吃摊的幼年时的黄天横。
  祖母笑了,她笑得很和蔼,很可亲。她松开黄天横的手,从斜襟棉袄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捏在手里,走向小吃摊……

68.黄天横的书房 
  坐在电脑前的黄天横。他抽着烟,默默地面对屏幕上不断生成、变幻的光怪陆离的保护屏图案。那好象是些彩色的球体,不断地从远处涌来,滚动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但稍纵即逝,翻滚着飞向远方。
  仍在抽烟的黄天横,烟灰掉落……
  黄天横全神贯注的眼睛。

69.还是过去的老街 (还是黄天横的回忆)
  十字路的南北通道笔直地通向用灰色花岗岩垒成的古城门。城楼上下,残缺不全的瞭望台、城墙、箭垛、窝铺、月城、门楼依稀可见。
  门楼下,不时有挑担或推车的路人走过。
  又开始走动的穿塑料凉鞋的脚和着球鞋的脚。
  镜头上移,黄天横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百寿龟米糕。他送往嘴里的米糕突然停住,四下环顾……
  他突然觉得害怕;他孤零零地站在街的中央。他感到孤立无援…… 

70.同上
  一支踩高翘的表演队闹闹轰轰地走过来,一路还敲着锣,吹响唢吶,渐渐地把所有的街景都掩盖了。
  依然站着不动的黄天横。他手中的米糕依然悬在空中。
  锣鼓声和唢吶越来越响。
  晃晃而过的高翘的表演队。
  突然扔下米糕,漫无目标地跑上前去的黄天横……

71.黄天横的书房家 
  电脑屏幕,不断生成、变幻的光怪陆离的球体继续从远处蜂拥而来,翻滚着,又飞向远方……
  书桌前,空无一人。

72.天和地(黄天横的梦幻)
  天地相衔之处,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小黑点在移动,由远而来。
 飘忽、腾越的黄天横。他越来越近。他在哭喊,在探寻……
  云在翻滚。
黄天横(在空旷地带有回响的呼喊声):奶奶!奶奶……

73.又是过去的老街 (又是黄天横的梦幻)
  又见灰色花岗岩垒成的古城门。城楼上下,残缺不全的瞭望台、城墙、箭垛、窝铺、月城、门楼变得模糊而又虚幻。
  许多人的脚。这无数双脚在急剧晃动,变幻莫测。
  奔跑至此的黄天横。他猛然停住,四下环顾……他孤零零地站在街的中央…… 
  锣鼓、唢吶声轰然而起……踩高翘的队伍又出现了,他们好象从天而降,
  转眼间就铺天盖地,把整个画面都遮蔽住了。
  晃动的人影。
  人影后时隐时现的黄天横。
  突然,人影都消失了,无影无踪……在人影散尽处,在空旷的空间,黄天横的祖母站在那里,慈爱地笑着,向他招手。
  站着不动的黄天横。
黄天横(喜极而泣):奶奶!
  他奔上前去。
  蹲下身子,紧紧地把黄天横搂在怀里的祖母……

74.黄天横的卧室
  几乎没有光亮的室内,床上,一跃而起的黄天横。他冲向窗户,打开。
  窗外,是朦胧的夜空。

75.还是这个城市 初夏的上午
  阳光下,一群鸽子在晴朗的空中飞翔。
  鸽子飞过纵横交错的高架道路和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76.森林公园 白天
  伸向大草坪的林间大道,游人如织。

77.大草坪附近
  长椅上,是并排而坐的王颖和黄天横。看情形,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王颖:梦醒之后,你想到什么?
黄天横:我的心里一直有我奶奶的影子,直到现在,我还常常想起她,她温暖的手,还有慈爱的笑容。她是我心灵的庇护所。我原来以为,我奶奶心里只有我,我就是奶奶的全部。这种想法一直延续到我父亲突然回家。
王颖:你父亲突然回家?
黄天横:他出狱了,平反了。他是突然之间出现在家门口的。

78.大草坪上
  在空中滑翔的飞盘……
  飞盘划出一个很大的弧线,滑向一边。在飞盘滑落处,一个青年跃起接 盘。这青年空中飞人的姿势非常威猛而且潇洒。他接住飞盘后,猛转身,将飞盘甩手向空中抛去。
  上升的飞盘。
  在稍远处,是接飞盘的莉莉。莉莉接盘的动作很实际,一点也不花俏;她只是看准目标稳步快跑,跳也不跳,在预见到飞盘旋转着将要来到自己跟前时才伸手一把接住,接着抢进几步,几乎毫不费力甩出飞盘。
  青年又一个跃起的空中接盘动作……

79.大草坪边上的长椅
  在继续交谈的王颖和黄天横。
黄天横:我对父亲没有印象,都淡薄了,什么也没留下。可是他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偻躯的老头,头发都白了……他怎么是我父亲?
王颖:没有喜悦?也不激动?
黄天横:是的,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离他很远。可奶奶哭了,抱着他象抱着一个婴儿,失声痛哭。
王颖:你还想到什么?
黄天横:我恨他,讨厌他。他孤僻,古怪,常常面对墙壁自言自语。他吃饭的样子也很怪。他吃得很快,拼命吃饭,看到菜就往自己碗里拖,毫不顾及他人。可奶奶喜欢。她盯着他看,一直看,内心充满欢喜。这个被称为我父亲的人夺走了爱,奶奶对我的爱。在此之前,这种爱……是我的。
王颖:后来呢?
黄天横:五年后,他结婚了,是奶奶托人介绍的。他搬出去了。奶奶哭了。
王颖:又只剩下你和奶奶两个人了?
黄天横:是的。可是奶奶一直到他们家里去,七十多岁了,还给他烧菜,洗衣服。可他还对奶奶发脾气,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奶奶还是去,毫无怨言。奶奶有时侯会忘了我。我……有了孤独感,还有,嫉妒。

80.草坪
  躺在草坪上享受阳光的游人。
  踢球的孩子。
  继续玩飞盘的莉莉和那个陌生的青年。
  兴致勃勃的莉莉……

81.草坪边上的长椅
  两个人的私密性交谈还在继续。
黄天横:他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三年。但他没有回来,他一个人住。有一天,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很不舒服,说他……很难受。那时,我正在和朋友聚会。我很不情愿地答应去看他,但又说要等我把事办完。我的事,就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喝酒。
王颖:你还是去看他了?
黄天横:我去了,在聚会结束以后。我到那儿时他已经站不起来了。我叫了辆出租车想把他送进医院。我扶他下楼,他走得很慢,几乎是被我拖着走的。车来了。我先让他坐进去。然后是我。司机问我去那里。我问我父亲,哪个医院最近。他没有回答……他一直都没有回答;他没回答。他……
  黄天横说不下去了,他慢慢地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脸。
  轻轻地按住黄天横的肩膀的王颖。
  他的肩膀在颤动。他在无声地抽泣……

82.草坪附近的通道
  一辆满载游客的观光游览车缓缓驶过。紧接着,又是一辆。

83.路旁的长椅上
  慢慢地把手松开的黄天横。他满面泪痕。
王颖:如果你想说,都说出来,把你的苦闷都说出来。
  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的黄天横。他望着天空。
黄天横:在整理遗物时,我看到了他写的日记,破碎的日记,是他在青海劳改农场写的。他吃了很多苦,难以想象的苦难。我感到内疚。他是我的父亲,他无法表达对我的爱,他……身不由己,我怎么能恨他?我怎么能嫉妒他?如果我早一点到,哪怕只要早到几分钟,就是几分钟……他就不会死!我……多么冷漠,多么自私!
王颖:从那时候起,深深的内疚开始和你相伴了?
黄天横(深深地呼吸,如释重负地):是的。
王颖:在看心理门诊的时候,这心底深处的秘密,你袒露过吗?
黄天横:没有。
王颖:为什么?
黄天横:我想……先对一个我熟悉的人说;先说一说。我想先试一试,我……能不能说出来。
  伸手握住黄天横的手的王颖。她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抚摸,象要抚平他心中的伤口。
  久久无声的黄天横和王颖。
  忽然,王颖有所感觉地转过脸,站起身来。
  也站起身来的黄天横,他的视线也转向草坪。紧接着,她和他忽然快步走向草坪……

84.草坪上
  一条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大的苏格兰牧羊犬拖着一条皮带吠叫着,从斜刺里冲出,直扑刚接着飞盘的青年人。
  大惊失色的青年人,他夺路而逃。
  紧追不舍的牧羊犬……
  慌不择路、左避右闪的青年人,他突然被牧羊犬咬住裤腿,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他手中的飞盘脱手,滚动着,在地上转着圈。
  牧羊犬放开青年人,旋奔着追上飞盘,一口叼住,回头就跑。
  朝莉莉一路飞奔的牧羊犬……
  迎向腾越的牧羊犬的奔来的莉莉。
  围着莉莉转的牧羊犬,它想把飞盘送给她。
  跪在地上,接过飞盘并抱住牧羊犬脖子的莉莉。
莉莉:嗨,大狗狗!乖狗狗……你认识我吗?你真的认识我?我叫莉莉。
  尾部坐地,直摇那根蓬松的大尾巴的苏格兰牧羊犬。
  已经起身,但仍惊魂未定的青年人,转尔,他摇头笑了。
  一侧,站着不动的王颖和黄天横。他们望着莉莉和牧羊犬,都笑了。特别是黄天横,他笑的很舒畅。他闻声抬头,仰望天空。
  那群鸽子飞来了,又飞去了……

85.医院 心理门诊室
  面对面的沙发上,面对面地坐着的林教授和黄天横。他们之间有一个玻璃茶几,上面有一盆金色尖刺的仙人球。
林教授:你感到你有很多对你不友好的人?甚至是敌人?
黄天横:不,我是把自己设想为别人的敌人。
林教授:你为什么要这样设想?
黄天横:不知道,也许……是……身不由己。我还不满十岁,父亲就离开了我。一年后,我母亲去世了。她患的是肺结核。我家里……只有奶奶和我。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林教授:你和别的孩子打架吗?
黄天横:是的。
林教授:是的?
黄天横:和比我大的孩子。我决不欺负比我小的孩子。我痛恨有人欺负弱者。
林教授:那么现在呢?如果有人要委托你代理诉讼,或者是非诉讼代理,你会怎么想?
黄天横:这个人可能需要我的保护,他的处境也许……有些艰难;他受到欺负了。他需要我。
林教授:如果事实证明是你的委托人想欺负别人呢?
黄天横:我不接受这样的当事人。
林教授:好,我们换一个角度讨论这个问题。如果你的委托人确实被人欺负,他的权益确实需要你的的维护,那么,对方当事人呢?你怎么想?
黄天横:他就是我的敌人。

86.同上
  继续凝视着黄天横的林教授。他翻了翻案上的记事本,看了看,然后抬起头。
林教授:后来你父亲回来了?
黄天横:二十五年以后,他回来了。
林教授:那时候你怎么想?如释重负了?你的心结,你的紧张情绪,你的失落感能够得到缓解了?
黄天横:不,那是一个……陌生人,完全陌生的人。他满腹怨恨,漠视所有人的存在。他恨我。我看得出。我也不能理解他遭受过的苦难。陌生把我和他隔绝开来了。我的父亲……他过去是个大学教师……

87.同上
  继续注视黄天横的林教授
林教授:你说起过你妻子在日本?
黄天横:是的。
林教授:没有离婚?
黄天横:用日本民法的专用术语,是别居。
林教授:你恨她吗?
黄天横:……
林教授:你想她吗?
黄天横:我已经……麻木了。我已经懒得去办离婚手续了。人生仅仅是一场梦。梦是虚幻的,毫无意义的。

88.同上
  目不转睛地盯住金色仙人球的黄天横。但是,很显然,他真正的注意力其实完全集中在林教授的话语中。
林教授:我们有时侯为什么会忧郁?为什么焦虑?有些人为什么为自己心中虚设的感知经验而出现强迫?也许是因为童年的创伤没有得到及时的修复,儿时起就习惯的行为模式没有改变,或者表面上不一样了,但在心底深处,还顽固地存在。关键在于,要意识到这一点。这很重要,黄先生。
  慢慢地转过脸来的黄天横。他又开始正面注视林教授了。
林教授:真实的情况是,我们已经长大了。社会是个人与个人集合的共同体,发生利益冲突是很自然的现象,敌我概念只是在政治领域中存在,而且也不是普遍情况。“保护”这个词,是不是换成“维护”更切合实际。
  黄天横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林教授:为了适应社会的冷酷一面,我们常常会不由自主地出于对需要和利害的考虑,远离自己真正的感觉和想法,同时学会了对付别人的办法,那就是,想用最小的损失与别人周旋,尽可能地保护自己,于是造成自己与他人的疏离。无助、害怕、恐惧、敌意,与人交往时的紧张,甚至自我封闭。自我冲突的结果是自我伤害。这种伤害是痛苦的,有时甚至是致命性的。在不断的内心冲突中,为了保持自己的强硬形象,就会通过躯体和语言症状表现出来。黄律师,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的,是要找到自己真实而不是虚幻的感觉,并和这种感觉融为一体。你同意吗? 

89.城市的早晨 晨曦破晓欲出
  阳光下的城区绿地,一位晨跑者疾奔而来。他就是黄天横。他的步履轻快而又有节奏感。

90.大街
  与众多的自行车齐驾并驱的黄天横……

91.绿地中心地带
  还是黄天横……他从远处跑来,穿过草坪上为数很多的正在舞剑、打太极拳、做操或打羽毛球及其他等等晨练者,放慢脚步,缓步而行。
  边走边看的黄天横……

92.绿树下的草坪
  练俯卧撑的黄天横。
  在他的四周,是为数很多的正在舞剑、打太极拳、做操或打羽毛球及其他等等晨练者。
  在继续练俯卧撑的黄天横……

93.市公安局看守所 走廊
  这走廊很深。
  这似乎是一个人的视线。这个人正在朝走廊深处走去。
  密闭的电动铁门打开了。这个人继续朝前走去。

94.还是走廊
  又一扇电动铁门的打开。
  黄天横跨门而入、朝前走去的背影。
  电动铁门在他身后砰然合闭。

95.看守所会见室
  身穿浅色西装的黄天横坐在桌子的这一边。在那一端,是没戴手铐的夏林生。黄天横发现对方的气色有了很大的改善。特别是他的两只眼睛,已经有信心正视他人了。
  在他们后侧稍远处,一位警察在来回走动。
黄天横:说下去,慢慢地说,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低头沉思地夏林生。两久,他才抬起头。他的眼睛有些红肿。
夏林生: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彻夜难眠。我躺下,又起来;起来,又躺下。我家徒四壁,倾家荡产!我是个男人,男子汉,堂堂的七尺汉子,怎么活得连猪狗都不如?我一无所有,怎么养家糊口!当我面对窗外的夜空,感觉到脑门上有根筋抽得很紧。我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胸脯,叹出长气……什么度日如年?我是度分如年、度秒如年啊!
黄天横:你……这样的情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夏林生:从山东回来,他把我打个半死以后。
黄天横:持续了多长时间?
夏林生:记不清了,大概两年,或者两年半。
黄天横:后来呢?
夏林生:后来我想到过死。在最艰难的时候我强烈地想到死亡。有一段时间,死亡……几乎成为我的渴望;我曾无数次渴望死神的抚摸,又无数次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拔离死亡的泥潭。我最终没有死,是因为我有儿子;我不能让我的儿子这样不明不白地失去父亲。不能!
黄天横:于是,你就继续找他?找那个害得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人?
夏林生:是的。
黄天横:你想杀了他?
夏林生:我想要回我的钱。那是我的钱,血汗钱。
黄天横:如果要不回来呢?
  凝视着对方的夏林生。他久久无言。他转过脸,视线从粗糙油黑的水泥墙转到有铁门的铁栅栏,又从铁栅栏转回水泥墙,突然转首,盯住黄天横。
  他的目光异常犀利,炜炜有光。
夏林生(低沉地,一字一顿地):那也是一种渴望,和我渴望死亡时的感觉一样强烈——杀了他。
  猛然一震的黄天横。但他很快又放松了。他舒了一口长气;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96.夜幕中的城市
  高高的建筑群象连绵不断而又错落有致的山峰,流光溢彩。建筑群又与层层叠起的高架路上如流的车灯交相辉映,如天上的街市。

97.地铁线
  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又飞奔而去的列车……

98.地铁出口
  缓缓而上的自动扶梯。
  上行的人丛中,穿着风衣,提着较大的公文包的黄天横。
黄天横(心声)……为什么?为什么人和人的之间的交往竟如此脆弱?为什么就
象沙漠中的伏流河时断时续?甚至完全断裂?呵,这是灵魂的苍白,思想的空虚,精神的无力……

99.大街 夜灯如昼
在人丛中缓慢行走的黄天横。
黄天横(心声):人生有如船在公共航道上航行,表面上既招摇又体面,谁都希望人人都能瞧见,但有些人有时都会偷偷摸摸地放下一条舢板,攀上无名孤岛上的某个神秘之处游历一番,然后又悄然返回,若无其事地从新启航。我也是这样的人吗?我孤僻吗?自私吗?虚伪吗?
  他站定,点燃一支香烟,吸了几口。
黄天横(继续朝前走去,内心自问):我真是这样的人?

95. 公墓 白天
  镶嵌祖母遗像的幕碑前,黄天横弯身,将一束鲜花恭敬呈上。
  在风中肃立,沉思的黄天横。
黄天横(心声):我不能成为这样的人,奶奶。我要改变我自己。

100. 另一处墓地
  父亲墓碑前的黄天横。碑下也有一束鲜花。
  凝视着父亲遗像的黄天横。他的眼睛有泪光闪亮。
黄天横(心声):我对不起你,爸爸……

101. 幼儿园  大门 下午
  陆续有家长领着走出大门的孩子。
  走在孩子和家长中间的王颖和莉莉。
  突然止步不前的王颖,她惊讶的目光。
  猛然怔住了的莉莉,她瞪大两眼,并且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门外的黄天横,他在微笑。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还牵着一只欢蹦乱跳的小博美犬。稍后,博美犬争脱黄天横的手,带着项圈和皮带跳跃着朝莉莉奔去。
  蹲身,轻轻抚摸直摇尾巴的小狗的莉莉。
莉莉(亲密地、自然流露地):哦,乖狗狗,小狗狗……
  一动不动地望着黄天横的王颖。
  抱着小狗紧紧不放的莉莉。她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莉莉(对黄天横):这是谁的狗狗?
黄天横:莉莉的。

102.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商务楼
  午后的阳光下,整幢大楼沐浴其中。

103.大厅 电梯门前
  电梯门打开,下楼的乘客还未走尽,许多等候多时的人便急不可待地穿插着而上,进入电梯。随后,是跟在人群后面的黄天横。
  伸手按闭合电钮的黄天横。
  门将要合闭,这时,从电梯外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徐余礼(画外音):等一等——
  几乎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从容不迫地插入即将闭合的门缝;电梯门重又开启……

104.电梯内
  电梯里差不多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定显示屏,只有黄天横除外。他看着徐余礼的背影。
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4、5、6、7……
  有所感觉的徐余礼。他回过头来,对正注视着他的黄天横瞟了一眼。
  欲言又止的黄天横。
  回过头去,又转过脸来的徐余礼。
  又抬头看电梯显示屏的黄天横……

105.走廊上的电梯指示灯
  上面的数字跳到第十八层。稍后,电梯门开启。徐余礼与黄天横先后走出电梯。他们一前一后有意识地拉开距离朝前走去。
  加快脚步的徐余礼。
  略停,紧接着快步上前的黄天横。
  感觉到了这一点的徐余礼,他稍稍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终于并排而行了。
黄天横:你好。
徐余礼:你好。
黄天横:今天……天气不错。
徐余礼:是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黄天横:对,其实,今天是个阴天。你的案子怎么样了?那个森林公司和工贸公司的合同纠纷案。
徐余礼:调解结案。无论如何,工贸公司认输总是可以接受的。你呢?你的案子怎么样了?
黄天横:你是问那个刑事案?
徐余礼:是的。快开庭了吧?
黄天横:证人愿意出庭作证了。我昨天刚刚向法院提交传唤证人出庭申请。
徐余礼:需要我帮忙疏通一下吗?
黄天横:谢谢,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106.事务所内走廊
  边走边和相遇的其他同事点头招呼的黄天横。
黄天横(向迎面走来的闻律师):你好。
闻律师(略显迟疑地):你……好。
  继续朝前走去的黄天横。
黄天横(转身,对已经擦身而过的刘峰的背影):刘律师——
  闻声转首的刘峰。
黄天横(指了指他的颈部):你的……领带歪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带的刘峰,然后整了整。他笑了。
刘峰:谢谢,黄律师。

107.接待室
  这里是一个相对繁忙的空间,在一圈转角沙发上,有几位来访者正在接受咨询,而在过道上,有人进进出出。
  在长长的柜子后面,有一位年轻的女文员正在操作电脑。
  推门而入的黄天横。
黄天横(对文员):有我的信件吗?小蔡?
女文员:有,黄律师。
  说着,她起身,把一叠信件交给黄天横。
女文员(指了指转角沙发处):有人在等你。在那里——
  女文员所指之处,在沙发的最里面,唐礼文慢慢地站起身来,向黄天横伸手致意,并走上前来。
唐礼文:黄律师……
黄天横(略显惊异地):你在等我?
唐礼文:是这样的,我想……
黄天横:请到我办公室谈,唐先生。

108.黄天横的办公室
  隔着办公桌,黄天横和唐礼文对面而坐。相持片刻之后,黄天横忽然想起什么,又起身,在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塑料杯,倒了一杯水,递到唐礼文面前。
黄天横:请喝水。
唐礼文:谢谢。你不介意我的再次拜访?
黄天横:不介意。真的。
唐礼文:这真令我意外。我……很高兴。
  黄天横又想起什么。他掏出烟,递上。
唐礼文:不,我不抽烟。我戒了,很彻底。
  黄天横把烟搁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
唐礼文:那么,我能不能先介绍一下我自己,还有我的来意?
黄天横:请吧——

109.同上
  已经开始说明来意的唐礼文。
唐礼文:……小组心理治疗是我们“信谊之友”的一个重要特征。这种心理治疗方式最早可以追溯到一九零五年。那是美国医生普拉特在波士顿首次采用的一种方法,主要形式是开展集体讨论,帮助久治不愈又心情沮丧的结核病人克服抑郁情绪。由于这种方法行之有效,二战以后为医治战争创伤被西方医学界广泛使用。林教授向你介绍过“信谊之友”吗?
黄天横:不,还没有。
唐礼文:我们“信谊之友”是林教授创办,由一群志愿者共同支撑的互助组织。结成友谊的都是抑郁症病人。我们中间有下岗职工、机关干部,也有知识分子、公司老总,还有教师,年龄最大的八十多岁,最小的只有九岁。我想对你说,黄律师,我们有五十多个心理治疗小组。我们还举办过“心灵成长夏令营”,让有心灵创伤的孩子走出阴影,健康成长。
黄天横:请你说下去。
唐礼文:有将近七百名抑郁症病人走进我们的医疗小组,很多多年不愈的患者恢复了正常工作。“信谊之友”的宗旨是把掉进抑郁泥潭的人打捞出来,走出郁闷,走出沉默。
黄天横:你呢?唐先生?
唐礼文:我原来是一个公司的人事部经理,因为患了抑郁症,不得不提前退休了。我病得很严重,曾经两度……自杀。现在,你在我脸上还看得出来吗?我象一个几度濒临死亡的人吗?现在我成了一个志愿者,“信谊之友”的志愿者。我留在了“信谊之友”。我觉得,我获得了新生。
黄天横: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唐礼文(恳切地):我们需要你,律师;你……也需要我们。

(未完待续)

 


本文在6/1/2018 9:55:04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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