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名:  密码:    
Frank&Aimee
文心首页 文心专辑文心网刊投稿在线文心论坛加入文心
栏目导航 — 文心首页文心作品获奖作品
关键字  范围  
 
文章标题:走出沉默(二)发表日期:2018-05-24
作  者:梁木出处:原创浏览189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走出沉默(二)
文/梁木
2018年05月24日,星期四

走  出  沉  默 (二)

(电影剧本)


30.蓝月酒吧  夜
  在某个难以引人注目的角落,在一张小桌子旁,是黄天横的背影,他正默默地独对眼前的一个满杯的高脚酒杯,似乎在冥思苦想。他身后的稍远处,是酒店大厅。那里人影晃动。

31.酒吧另一角
  这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场合。这里有徐余礼、闻律师、赵律师、刘峰和另外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他们正围聚在一起喝酒、闲谈,一种很放松的氛围。
  乐坛,一位歌手正在唱着一支忧伤的歌。
  这里。看起来,这几位已酒过数巡,每个人都有些醉意醺然了。他们喜笑颜开,交谈甚欢。
  忧伤的歌还在唱……那位中年人有些不耐烦了。他摇了摇头。
吴总:这歌不好听……太不好听了!
刘峰:这是你心情不好,尊敬的吴总经理。对某一事物的欣赏,心情是很重要的。有时侯非常重要。
吴总(喝了一口酒):不,刘律师,不对!你说的根本……不,不着边际……
赵律师(也喝了一口酒):你想起诉他们吗?对那帮准备一走了……了之又想偷偷摸摸带……带走你客户的销售经理?
吴总(突然起身,大声地):证据呢?你不是说缺……缺乏证……证据吗?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徐余礼忽然抬起头,点燃一支香烟,望了望有些摇晃的吴总。
徐余礼:你知道为什么鸡很多而大象却很少吗?
  吴总一屁股坐了下来,奇怪地盯住他。
吴总:什么?鸡和大象?呃……
徐余礼:对,鸡和大象;你又能解释为什么奶牛成群而黑犀牛却濒临灭绝吗?
吴总: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律师!
徐余礼:道理是人们有理由养鸡羊牛,因为这能给他们带来经济利益,而那些不属于任何人的大象由于象牙的价值,则被随意捕杀。
吴总:这和我的销售经理有什么关系?律师……呃,先生?
徐余礼:你花自己的钱时总是很小心,而你花朋友的钱时也许就不那么谨慎了。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当你花自己钱的时候,总是把口袋捂得紧紧的。
  瞪着眼睛朝徐余礼瞧了好半天的吴总。之后,他动作夸张地摇了摇空空如也的酒杯。
吴总(突然地):这是什么……意思?
刘峰:你压榨他们,想的只是怎么提高销售额,提高利润,他们怎么会真心实意地为你干?你花钱太小心啦。
  在座的另几位都哈哈大笑起来。
赵律师:这简直是奇迹。你们往那边看——

32.黄天横的角落
  继续独对杯酒的黄天横的背影。

33.这边的桌子
  转换话题的刘峰、闻律师、赵律师等人。
赵律师:谁能用一句话概括,他是一个什么类型的人?
闻律师:一个能一天不说一句话的人。
赵律师:一位熟悉而又陌生的同事……
刘峰:嗨,我们能不能不在背后议论别人?
徐余礼(站起身来):完全正确。

34. 桌椅之间狭窄的过道
  一前一后,绕着圈子朝此走来的徐余礼和刘峰。

35. 角落里的小桌子旁
  在黄天横身边拉开椅子挤身入座的徐余礼。
  也跟着坐下的刘峰。
徐余礼(对黄天横):嗨,晚上好。你怎么也会来这里?黄律师?有人评论说这是奇迹。
黄天横没有答话。他缓慢地举杯,抿了一小口酒。
刘峰:这当然是个玩笑,友善的调侃。我是说,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你说,我的结论是否正确?
  看对方没有反应,徐余礼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掉头,打了一个响指。服务生朝这边走了过来。
徐余礼:三杯马嗲利——
  服务生很快就转了回来,把一杯马嗲利放到三人面前。刘峰扬起手中的酒杯,朝黄天横一展。
刘峰:为我们的首次聚会——
   无动于衷的黄天横。
   有点尴尬的徐余礼。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喝了一口酒。徐余礼没有放下酒杯,而是用酒杯朝一边指了指。
徐余礼:看到那个人了吗?
  稍稍侧过脸去的黄天横。但他没有作出反应。
徐余礼:我右面第三个靠在吧台上的那位;我敢肯定他正用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的脊梁——
  透过他的肩膀,黄天横果然看到有个谢顶的中年男子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徐余礼。
刘峰:他盯着你会有什么特别的含意?
徐余礼:哈,他想吃了我。他一直想吃了我。
刘峰:我好象并没有看出他有这样的意思。
徐余礼:看仔细一点,先生,因为那位体态丰满的先生有一个秘密,一种令人费解的特别嗜好——他喜欢看自己的老婆和别人跳舞,据说这能提高他本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水平。可最后的结果是老婆和别人跳走了,而且还把他告上法庭。理由是这个男人性功能完全退化……
刘峰:他是你的当事人?
徐余礼:不,他用不着;他本人就是律师。我是他对方当事人的代理人。也就是说,他老婆的受托人。
刘峰:你好象对离婚案从来没有兴趋,大律师。
徐余礼:对他我有。
刘峰: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徐余礼:因为他曾在一桩借款纠纷案中打败过我,而且差不多把我打个半死。
刘峰:这一次呢?
徐余礼(又举杯,转而又提高音调):这一次趴在地上的绝对是他,那个倒霉的同行。
  举杯,一饮而尽的黄天横。
刘峰:高层次的仇杀,比较文明的斗殴。这是我的评价,哈,律师先生。
  徐余礼笑了,他又摇了摇头。他喝了一口马嗲利,又抬起脸。
徐余礼:你的名字很有意思。天为什么要横过来?我能不能问一问,天为什么就不可以理解为是竖起来的?
黄天横:……
徐余礼(举杯,又喝了一口):你总是这样独往独来?没有朋友,没有知己,就象你的名字,在天上横过来?哈!
黄天横(站起身来,推开椅子):你说了很多废话,徐律师。失陪了。

36.黄天横家 紧闭的门 晚上
  门铃响。间隔一段时间后,门铃又响。
  走廊灯亮。穿衬衣,袖口上掳露出双臂的黄天横来到门前,把门打开一半。他惊诧的目光。他目光中还带有一丝酒意。
  门外的王颖。
王颖:我……
黄天横:请问,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王颖:你不介意我的拜访?
  黄天横完全地打开门,侧过身。
黄天横:请——

37. 客厅兼餐厅
  一张小圆桌上的两个装有熟菜的盘子、一个空玻璃杯和一个空啤酒瓶。这些餐具的一旁,是几本叠在一起的厚厚的书。其中有几本翻开在一旁。
  餐桌一端,黄天横提起另一瓶啤酒,打开,将啤酒倾入空玻璃杯。杯子里泡沫上升,涌出杯口。
  电视机开着,在播着一部不知其名的连续剧。
  在小圆桌对面坐下的王颖。她望着溢出杯口的泡沫。
黄天横(望定王颖):你不想也来一杯?
  摇了摇头的王颖。
黄天横(举起酒杯):那么——
  他大大地喝了一口,将浮在酒杯上方的泡沫全喝光了。
黄天横(他又举杯,但没有马上喝):我们谈些什么?我可以说话,我可以说很多话;沉默寡言并不是我的个性。实际上,我很健谈。我们谈些什么?谈谈今天的天气?好吧,晴转多云,风向偏西,风力三到四级。你还想听更详细的天气预报吗?
王颖:……
黄天横(喝了一大口啤酒,放下酒杯,望着对方):你对天气预报不感兴趣?那我们是不是来点评一下今天的股市行情。今天的股市已经预示,大盘难以连续上涨的主要是因为资金面捉襟见肘,有限的资金集中在权证和题材股的炒作之上。除少数大盘蓝筹股连续上涨以外,多数大盘蓝筹股都呈反复震荡格局。另外,目前基金等主力机构都采取观望态度,部分激进机构可能用少量资金适当低吸,一旦股指出现较大反弹,他们还是以获利了结为主,因此股指一旦上涨,就面临较大抛压。目前上证指数已经突破了30日均线,但是从量度升幅来看,还不能确认其是有效突破……
王颖:黄律师,我登门拜访的目的实际上并不是想谈论天气,或者股市行情。
黄天横(又饮了一口酒,打断对方的话):实际上,我正在等你说明来意。
  但王颖似乎又不急于说明来意。她四下环顾,又掉回目光。
王颖:你……一个人住?
  黄天横抬起脸,对她望了一眼,不置是否。
王颖:你常常这样一个人喝酒?
黄天横:这就是你来访的目的?
王颖:我……怎么说呢……
黄天横:一般的方案是,拐弯抹角、旁敲侧击。
  王颖站了起来,打开公文包,取出名片夹,从中抽出一张名片,放在黄天横面前。
黄天横:这是谁?
王颖:我的一个朋友。
黄天横:你的朋友是谁?
王颖:教授,心理学专家。
  黄天横怔怔地望着对方,叹了口气,有点茫然无措。

38. 同上
  依然僵持着的黄天横。
王颖(坐下,平静地):你为什么要掩饰你的病痛?
黄天横:你是怎么知道我有病的?
王颖:观察。
黄天横:我只知道你是婚姻家庭问题专家,没想到你还精通心理学。
王颖:你需要治疗,否则,你会崩溃的。
黄天横:你能预见未来?
王颖:你必须去。
黄天横:为什么?你为什么认为我必须去?我去过,三年前我去过,所以有了记录,所以来了那个人,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王颖:结果呢?
  举杯一饮而尽的黄天横。喝完后,他放下酒杯,笑了笑。他的笑其实是非常凄惨的。
黄天横:我最初去的是一个三等甲级大医院的心理门诊部,坐在我面前的是两位教授。不是一位,是两位。我刚坐下,忽然门又开了,一下子进来四个实习生。一看那三堂会审的架势,我的心咯噔一下,一句话也没说,拔腿就跑了。
王颖:后来呢?
黄天横:后来我又找了一个医院,那位心理医生听也没听我说什么,就抛出一大堆理论,把我唬得晕头转向,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王颖:就看了两次?
黄天横:我遇到的最后一个心理分析专家建议,如果一遇上怪念头,掐一下自己试试。哈哈,这心理医生我也能当。
  王颖也笑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39. 同上
  笑罢,两人都突然僵持住了,好象这笑来得太突然了,双方都毫无精神准备。为了掩饰,黄天横又拿起啤酒瓶,把酒杯倒满。
黄天横:你真的不想来一杯?
  王颖略顿,然后突然倾身向前,握杯,提起,一饮而尽。
  黄天横愣住了,他感到吃惊,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渐渐浮起红潮。
王颖(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我也患过忧郁症,在我离婚以后的几年里。那时,死神几乎和我擦肩而过。后来,我好了,因为,我看了心理门诊。林教授是我的心理医生。

40.黄天横的梦幻
  悬崖绝壁上的黄天横。天很低,举手可触……
  天上一片黑云;黑云越来越大,层层密布,直落而下……
  这是黑影变成的巨鹰;巨鹰张牙舞爪……
黄天横(恐惧的喊叫声):啊……
  他腾空而起,又直落悬崖……

41.浑浊的水
  这是灭顶的、黑水翻滚的湖。直往下沉的黄天横……
  挣扎着向上游去的黄天横。
  突然,一群鱼从四面八方围聚过来……它们的游速极快,象一柄柄直插而上的尖刀!它们就是嗜血的食人鱼……
  手足拼命乱舞的夏林生。一拥而上的水虎鱼……
  黑红的血喷涌而出,湖水尽染……
黄天横(声嘶力竭的叫喊声):救命……

42.黄天横的卧室
  床上,翻身而起的黄天横。他掀开被子,直起上身,心有余悸地望着漆黑一团的屋子……

43.看守所  会见室
  坐在黄天横对面的夏林生。这一次他没带手铐。但他的脸苍白无色。很显然,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但目前是间隙阶段。
  凝视着对方的黄天横。
  慢慢地抬起脸来的夏林生。
黄天横:那时候,你经常做梦?
夏林生:那时候,我……常常梦见一片红色的闪光……我尽管没有醒,我还是能感觉我的头被炸裂;我知道我已魂飞魄散……
黄天横:那时你知道你在哪里?
夏林生: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在做梦。有几次我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奔到门前,拼命想推开门……我要冲出去,跑到大街上……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是想追,还是逃跑?
黄天横:在大街上你看到什么?
夏林生(转过脸,朝对方瞧了好一会儿):没有星星的夜空;它非常深沉……

44.同上
  沉默重又降临。两人又陷于困顿。
  突然,两行眼泪从夏林生的双眼中滚出。他抬起泪流满面的双眼。
夏林生:我用到深圳打工赚来的血汗钱和那个人合伙当开了一家公司。谁知道那人是个骗子,他卷走了所有财产;他卷走了我的七十万!其中三十万还是我向岳父借的。
黄天横:你说下去,说得慢一点。
夏林生(泣不成声地):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我的儿子……让我老婆给带走了;他只有五岁,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我儿子……
  他说不下去了,埋下头,双肩在不停地颤动。
黄天横:后来呢?
夏林生:我一无所有了。要找到他,找到那个毁了我的人成了我的唯一信念。是他让我成了一堆行尸走肉!我开始找他,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我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我心里就是这个念头,我做梦都是这件事。我想到过死,但又不让自己死。我活着,就是要找到他!那个背信弃义的骗子!
黄天横:你找到他了?
  慢慢地抬起头来的夏林生。他以手拭泪。
夏林生:我找了他两年,总算在山东找到了他。
黄天横:他没有还钱?
夏林生:他有四个保镖。他们把我打个半死,遍体鳞伤……那是个晚上,他们就把我丢弃在马路上。那是个雨天,雨……很大。

45.同上
  两人的交谈在继续。
黄天横:最后,你再一次找到了他。
夏林生:是的,我没有放弃,我一直在跟踪他。我找到他了!为此,我又化了三年,整整三年。
黄天横:你杀了他?
夏林生(忽地站了起来,声嘶力竭地):是他想杀我!是他先要杀我!他已经杀过我一次了!那个恶棍!畜牲!魔鬼!我并不想杀人,我只想要回我的钱!
黄天横:但你带了刀,一把特大号的弹簧刀……
夏林生:是他先动的手!他毁了我的家!他毁了我的一切!你懂吗?你明白吗?律师……
  看着大喊大叫的夏林生,黄天横开始冒汗,身子有些颤动;他凝神着夏林生,眼睛在跳……

46.十字路口 上午 雨天
  绿灯亮。驶过十字路口的车流。
  车流中的一辆出租汽车。
  出租汽车在车潮中行驶……车轮滚动,带起水花。

47.在高架环路上行驶的出租汽车内
  黄天横坐在出租车后座上,侧着脸,似看非看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映入车窗的是斜风细雨中的城市。在细雨朦胧中,高高的建筑群象连绵不断而又错落有致的群峰,迎面扑来,令人目眩……

48.下匝道
  出租汽车急拐而下,驶上地面上的道路。
  在雨帘中,在高楼大厦的幕墙和低矮的平房之间,以及树影和草坪之侧,出租汽车缓慢而行。
  雨还在下。雨斜斜地打在树枝、屋顶和马路上。
  马路上是缓慢行驶的汽车、电车、各式小型客车,以及……披着各色雨具的骑自行车者。自行车汇成车流,在雨中涌动,密不透风。

49.医院大门前
  停在路边一动不动的出租汽车。

50.停泊在路边的出租汽车内
  后坐上,僵坐在那里木然不动的黄天横。
  透过反光镜注视黄天横的驾驶员。
  依然一动不动的黄天横。
驾驶员:先生,你下车吗?喂,先生!
  微微一震的黄天横,他揉了揉眼睛,推开车门……

51.医院 心理门诊室
  这里是一个比较宽敞的空间,尽管窗外正下着雨,但室内柔和的灯光却将整个房间照得象春天般明媚。在这房间里摆放着一些绿色的阔叶植物,不多,也不华贵,但由于点缀着恰到好处,使整个空间显得很温情,仿佛这和外界相对隔绝的世界与自然很接近。
  在一株枝叶舒展的旅人蕉后侧有一张可以让人躺下的沙发。沙发上是一个人的侧影。这侧影凝神不动,象在倾听,又象是陷入冥想或迷惘之中。
  在这个侧影的斜对面,是一位身体有些发福的先生。他注视着沙发上的侧影,用一种低稳、时急时缓、充满磁性的语音在说话。
林教授:……那么,我们能不能尝试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相互了解?黄先生?好,如果你认为我们之间能够相互交流,我想请你回答以下几个问题。你要放松;你完全可以放松。对,这很好。我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只要把你曾经经历过或想过的告诉我就可以了。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但是,这可能影响我们谈话的效果。你既然来到这里,说明你信任我,就应该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纹丝不动的侧影。良久,他才点了点头。
林教授:好,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你……平时是不是很注意细节?或者,换句话说,你是不是特别害怕并且竭力想避免自己的不足和不完美之处?你是不是经常被某种想法占据整个脑海而不能停止?
  好象在思考的侧影。他没有反应,长时间地沉默。
林教授(沉吟片刻,又抬起目光):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对你来说特别的事件,让你感到无望或内疚?或者,深深的自责?
  沙发上的侧影的两只放在膝盖上的手。这两只手在明显地颤动,而且愈演愈烈。再往上,他的胸脯在起伏,起伏的频率开始加快……他的脸,这是黄天横的面部特写——他的额上有汗珠渗出,淌下。他的表情惶恐不安;这种不安还在加剧。
林教授(略顿,随后又将视线集中在对方脸上):你经常做梦?你的梦境……是你曾经历过的?还是是虚幻?或者完全是恶梦?
  黄天横的心跳明显加快,心颤声越来越重。
林教授(依然盯着他,继续):你是否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急剧变化,以至自己也感到难以捉摸?你是不是刚才还轻松而又兴奋,然而刹那间又无缘无故地发怒?你是否有时感到对某种事物过于敏感,以至误解,因此愤怒?
  黄天横不断加重的心跳声,这奇怪而又令人难以置信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教授的语音声。他满头大汗了……
林教授(几乎没有停顿):你有没有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意识?一种没有明显感觉的意识?你是否有意无意地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恐慌?沉默就是你自我保护的武器?你用沉默来抗拒某种莫名的威胁,或是内心的敌人?你习惯用沉默来保护自己?
  坐立不安的黄天横,他感到自己行将崩溃,他内心的声响已经高达顶峰……但就在这一刹那,整声响突然终止,从高处跌落,直入无底;他绷紧的身子倐地松弛下来……他瘫软地仰靠在沙发背上。他大汗淋漓。
黄天横(无力地、断断续续地):我……是个律师,我不可能……一直沉默;我要上……上法庭,我经常上法庭;我在法庭上……我要上法庭,为我的当事人代理诉讼。
  他说不下去了。他开始擦汗。
林教授(笑了,双眉舒展开来,放松地往后一仰):很好,黄律师,你终于愿意和我交流了。
黄天横(把手帕拿在手里,但不知如何放置):我……其实,是的,我是个律师。

52.同上
  黄天横开始面对林教授了。显然,他说出来了,有些放松了。
林教授:我知道你是律师,是一位以帮助他人实现自己权利为己任的法律工作者。但律师是你的职业。在法庭上,你在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法庭辩论并不是你生活的全部。你是一个人,要和大家交往的人,你不能在需要交往的时候把自己封闭起来。你说是吗?
黄天横(机械地擦汗):是的,我……有些时侯……不想说话,是的,有时侯,在孤独的时候,在……不想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很孤独。
林教授:你是一位需要担负责任的人。他人需要你的帮助。实际上,你和我的其他病人不一样。你应该面对自己,了解自我,然后才能更好地帮助他人。事实上,在某些方面,律师和心理医生是相通的。许多人都需要我们的帮助。
黄天横(下意识地擦脸,然后把擦汗巾拿在手里,左捏右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大夫。
林教授:如果你有兴趣,我想告诉你一些数据,一些令人深思的数据。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最新发布的信息,目前全球抑郁人口多达一点二亿人,几乎每四个人中便有一个人在一生中某个阶段出现精神和行为问题。在去年北京召开的亚洲精神学科高峰会上,又公布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中国有超过两千六百万人患有不同程度的抑郁症。这还只是能够统计的数据。我是说,这仅仅是有病史记录的抑郁症患者。但令人遗憾的是,其中百分之九十的人选择沉默。你是律师,你愿意和我一起帮助那些有情感障碍的人吗?
黄天横(猛然抬头,直视对方):你说我也是……抑郁症?
林教授:不一定。黄先生,我是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够面对你眼前的世界,走出来,和我一起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因为你是一个以帮助别人为职业的人,一个律师。你想一想。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是吗?

53.同上
  又陷入沉默状态的黄天横。良久,他忽然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张磁盘,递给林教授。
林教授:你在电脑上写日记?
黄天横:是的。晚上我有很多时间,就是吃了安眠药我也无法入睡。你知道,我有比一般人更多的时间。我把我心里想的都记录在电脑里了,一些……奇怪的想法和念头。很奇怪,但很真实。
林教授(把磁盘还给对方,摇了摇头):不,我希望你能够说出来。我们下一次交流的时候,你能说出来吗?

54.市司法局 律管处  
  这是一个较大的办公室。但其间只有三个人:律管处的两个负责人和他们对面的那一个……黄天横。其中的一个负责人提着笔,但没有作记录。看情形,他们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谈话。
  但在此时,谈话似乎已经中断。过了较长时间,握笔的那位负责人往后一仰,盯着黄天横。
负责人之一:你不能这样保持沉默,黄律师,我要告诉你,这种态度不利于问题得到应有的澄清。
黄天横(取出烟盒,一展):可以吗?
负责人之一(对他望了一眼,点点头):可以。
   点燃一支香烟的黄天横。他吸了几口,抬起头。
黄天横:你们一定要我对在空中飘浮的云发表意见?不,我不感兴趣。
负责人之二: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刚才已经谈到了,我们的依据是市中院转过来的材料……这些材料表明,你当事人的亲属曾向承办法官送礼,而且数额不小,但遭到了拒绝……
黄天横:这不能当然地联系到我。
负责人之二:我们还有其他的材料,比方说,你的同事、你事务所同事的旁证……
黄天横:能提供这些旁证吗?
负责人之一:暂时还不能。
黄天横(把烟头往烟灰里一扔):那我……也暂时地不能表达我的意见。
负责人之一:那么,请你直接回答是否指使过你的当事人向法官请客送礼?这也不能回答?
黄天横(忽起身,高声地):不,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
负责人之二(也起身):那另一个问题呢?你是否私下承接过案子?
黄天横:对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们了,尊敬的先生,那是我过去一个厂的同事!他失业了,没有工作……我是以朋友身份接受委托的!对我的委托代理法院是认可的!他们没有异议!
负责人之二:但你拿过受理费!
黄天横(叹了一口气,复又坐下,摆了摆手):好吧,我对你说,那个人,也就是我过去的同事他身无分文,家徒四壁;他根本没有钱!……是的,我们一起吃过几顿饭,可那都是我请的客!你们满意了吗?

55.同上
  还是那种比较僵持的局面。
  又点燃一支香烟的黄天横。他接连不断地抽了好几口。他喷出的烟在这较大的空间好象也飘散得比较慢,有时侯竟然一动不动。
  两位负责官员开始皱眉头了。
负责人之二:你还是不愿意同我们合作?
黄天横:我还要怎么合作?
负责人之一:你难道还不明白?
黄天横(揿灭烟蒂,愤然而起):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已经回答了你们的所有问题!我究竟怎么回答才能让你们满意?

56.事务所  主任办公室
  对面而坐的郑天成和黄天横。
郑天成:……天色越来越黑,那只可怜的小猫在高高的树上还在咪咪地叫,可是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低。它主人绝望了,无奈之下她拨了110。警察来了;警察们侧隐之心萌动,他们召来了消防队。就这样,消防队架起了消防云梯,一个充满爱心的消防队员登上十五米高的树梢,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可爱的小精灵送回它主人的怀抱。
  一动不动的黄天横。他双眉在微微跳动。
郑天成:更感人的是我们的媒体,他们连连刊载读者浠歔之声,啊,这是一个充满爱的世界,人们爱动物之心多么无微不至;人们的心因细腻而变得伟大,几乎达到完美而又崇高的境界。
黄天横:那个以跳楼自杀要挟拖欠一年零三个月工资的民工呢?他的结局呢?
郑天成:他被拘留了,罪名是扰乱社会治安。
黄天横:他站着的楼顶有多么高?
郑天成:是那棵树的一倍,三十米。
黄天横:他是一条小狗该多么好,只要十五米。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主任阁下?
  郑天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苦笑。
郑天成:人应该怎样消除别人的误解。
  盯着他看的黄天横。
黄天横:什么误解?
郑天成(起身,上身前倾):你还不明白?你的同事都对你敬而远之!所有和你交往过的人都觉得你这个人难以接触。你咄咄逼人,寸步不让,连法官也感到头痛!我承认你是个好律师,一个有责任感的人。但你为什么就不能改变一下处世方式?要办好案子难道就必须独往独来?你不能随和一点吗?你知道你的问题出在哪里吗?你不能就放松一点,让别人来接受你吗?你是个独行侠吗?
  继续盯着他的黄天横。黄天横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他额上开始冒汗……

57.某区法院 下午
  这是一幢有高高的台阶的四层楼建筑。在大楼正面的顶端,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58.民事法庭 二十七调解室
  门破,一位气冲冲的男子推门而出。紧接着,门又被推开,王颖牵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尾随而出。
王颖(对着那个男子的背影):等一等,张先生——
男子(止步转身):还要我怎么样?我已经抚养协议上签过字了;抚养费已经提高到七百元了,还要我干什么?律师?是她要离婚的!我已经不跟那个女人来往了,可她还是要和我分手……
王颖(摆了摆手,制止了他,随后低头望着女孩):你……能不能抱一抱她?
男子(犹豫着):我……
王颖:她是你的女儿;她只有四岁。
  望着流泪的女儿,男子侧隐之心萌动;他错步上前,蹲下身抱住女孩。
  调解室的门又被推开,法官、书记员及一位年轻女人先后走出。他们都站在那里,望定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父与女。
女孩(泪如雨下地):爸爸……你真的不回来吗?
男子(嗫嘘地):对不起;对不起……
  静静地站在原处的法官、书记员、王颖以及……那个在哭泣的女人。
  有所感觉的王颖。她突然转过视线,发现在前面拐角处,有一个人也正注视着这一幕。那个人,是黄天横……


(未完待续)

 


本文在6/1/2018 10:18:36 AM被施雨编辑过
作者授权声明:
  【二级授权】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保证此作品不含侵害他人权益的内容,如侵害他人利益,我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文心社造成的一切损失。我同意文心社发表此作品,同意文心社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或向其他媒体或个人颁发转载使用许可。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文心社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相关栏目:『获奖作品
『获奖作品』 散文:我的留学生活白水河2019-01-29[604]
『获奖作品』 组诗获奖虔谦2018-12-28[223]
『获奖作品』 小小说:要我像狗没问题穆紫荆2018-12-22[167]
『获奖作品』 诗歌:The Caged Lion (囚狮)非马2018-12-06[214]
『获奖作品』 游记:游台湾佛光山童童2018-09-02[302]
相关文章:『梁木《走出沉默》
『获奖作品』 走出沉默(四)梁木2018-05-25[252]
『获奖作品』 走出沉默(三)梁木2018-05-25[227]
『随  笔』 我写《走出沉默》梁木2018-05-24[387]
『获奖作品』 电影剧本:走出沉默(一)梁木2018-05-24[222]
更多相关文章
 
打印本文章
 
  欢迎您给梁木留言或者发表读者评论。如果您已是文心社员或者文心访友,欢迎登录后再留言,或者直接用本页最上方的登录表格登录后再留言。倘若您尚未成为文心社员,欢迎加入文心,成功登录后再发表评论。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文心简介文心宗旨文心章程文心团队文心总结温馨之家文心帮助论坛指南联系文心社文章管理设为主页加入收藏
文心社版权所有,谢绝拷贝。如欲选登或发表,请与文心社联系。
Copyright © 2000-2019 Wenxinshe.ORG.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