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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圣劳伦斯河上的一抹阳光——读李彦《红浮萍》 发表日期:2017-03-17
作  者:郭雪波出处:原创浏览362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圣劳伦斯河上的一抹阳光——读李彦《红浮萍》
文/郭雪波
2017年03月17日,星期五

(长篇小说《红浮萍》,李彦著,作家出版社,2009年)

红浮萍,出污泥而不染

冥冥中发生的很多事情,无法用言语解释。机缘这东西很神秘。

电脑信箱里突然出现一份神秘的邀请函,来自加拿大多伦多滑铁卢大学,邀请本人参加一次那里的学术会议,讲蒙古人原始宗教萨满传承及同加拿大原住民文化做比较对话。函是通过社科院汤晓青女士转来,邀请人为该大学教授李彦。

我一头雾水。搜索枯肠,确定自己不认识一个叫李彦的人。这位异国教授,也许弄错了吧?困惑之余发函询问,人家笃定回复,受邀之人就是我,还催我赶紧办理签证手续。

一个月后,多伦多下飞机时西半球已近半夜,外边风很凉,可即便住进滑大附近一家酒店后我仍觉似在做梦。出来前从网上已得知,李彦女士是滑大瑞纳森学院教授兼孔子学院加方院长,还是一位著名女作家。我为自己孤陋寡闻而汗颜。海外著名女作家、中英文双语写作者并在海外获奖,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低调行事,从未曾回国内炒作运作自己,与它人很不同,这点令我颇为刮目相看。

心中有一丝隐隐的期盼,早点见识一下这位不同一般的李彦女士。

清晨下过小雨,外边秋日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因周末的关系行人很少,路边红的黄的枫叶在微风中绚烂蹁跹,草坪上玫瑰蔷薇花儿开得很热烈,四周美得醉人。滑铁卢英文拼写waterloo,而汉文写成滑铁卢,也许因是拿破仑之故吧。国人先入为主,视其为失败的象征。但有失败的,就有胜利的一方。听说在加拿大和美国,有好几座叫滑铁卢的城镇,都是早期的英国移民所建。滑铁卢大学听人说如同国内清华,理工电子方面属加国翘楚。一位短发洒脱的中年女性,正忙前忙后布置会议接待大家,说话热情,办事风风火火的样子。她一见我先来个大拥抱,口里直说:神交已久,终于见到真人了,跟想象的一个样子。

她就是李彦。可我依旧是云里雾里。显然她对我有足够了解,我对她却仅仅是网上的几行字介绍。为弥补这点,我从其书窗里抽出她写的三部小说准备带回去拜读。文如其人,读她的书是了解她的最好途径。如果说她设定的这次会议名称及宗旨:共通的历史文化?中国多民族文化和加拿大原住民文化的比较探索对话,这让我颇费些心思和绕脑子的话,那读她的长篇《红浮萍》就愉悦畅快了许多。小说很快驱走我十二小时远途飞行的疲困、倒时差和开会之乏累,写得荡气回肠,又沉重得让人窒息。写一对中国母女和其家族的坎坷命运,她们如同被时代风云的皮鞭抽打的陀螺,身不由己地旋转,被蹂躏被摔打历尽磨难。尤其母亲,背叛大地主家庭投身革命,经历抗美援朝土改三反反右文革等运动,受尽折磨摧残,家庭爱情支离破碎,夫妻反目亲人背离几经生死,却依然执着地追求心中信仰和理念而不放弃,心怀光明纯真而坚韧地前行,傲然面对一切黑暗,如一根纯粹本真的向着阳光的红浮萍。这样的情怀令人沉吟,让我一时陷进思索的无边黑洞而不拔。这是一部具有史诗般意义的时代画卷。为本书作序的刘再复先生说:“《红浮萍》通过一个家族的沧桑写出了一个大时代,它见证了时代,也见证了人性---是一部具有大时代质感的大画卷,又是一部具有大潇洒的真文学篇章。”这评价不低,又恰如其分。

《红浮萍》最初是李彦用英文创作先在加国出版,后译写成中文由国内作家社出版。三十万字厚书,一天一夜一口气读完,这对我来说已是很久没有过的事情了。会议期间一个夜晚,我和夫人坐在李彦家舒适的沙发上,喝着浓浓的红茶聊起来。从《红浮萍》到另两本书,长篇《海底》和散文集《尺素天涯》,从她的人生经历中国社科院研究生毕业到加拿大闯荡近三十年,从她创办孔子学院兼任外方院长到对中国发展前景寄寓的厚望,我们聊了很多。她家二层小楼后边,有一片弯弯的湖水,长有浮萍,对岸是一片浓密的森林。站在她家房后的门廊望去,深夜月光下,那片湖水显得幽静而深邃,传出野鸟啼鸣和昆虫吱叫,而湖对面那片小森林则黑沉沉中只见轮廓,周围环境十分优美而安宁。

你的居宅很有风水,气场底蕴厚实。我忍不住赞叹。

她笑着告诉两件趣事。儿子六七岁时,在房后草坡上发现有只大乌龟下蛋并把蛋埋进土里,儿子为防龟蛋被毁,小心翼翼把46枚乒乓球大小的龟蛋放入塑料桶里,盖上土,放到湖边的草丛里,细心守护,一直等到好多小乌龟爬出游进湖里为止。好多年过去了,去年她儿子要去美国哈佛大学读博士时,临行之际,发现有只大乌龟从房前穿越马路,径直爬过来,又绕过她家房子爬到房后草坡上,冲着她家方向趴卧不动,她儿子跑过去亲昵抚摸它,似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李彦说,十几年来,这只大乌龟是第一次再现。第二件趣事是,学校图书馆的馆长交给李彦一纸盒文物,,说是上世纪早期去中国传道的一位洋女人所遗留,一直存放在库房里,让李彦鉴定处理。那天下午,她坐在二楼临湖的客厅里翻看那纸盒中的东西时,意外发现窗外小湖对岸一株老树上,缓缓飞落了一只白色的大鸟,像白鹤又比白鹤大很多,羽毛纯白,体态优雅,鸣唱嘹亮好听。没过一会儿,又飞来了十多只同样的大白鸟,齐齐栖落在那棵高大的老树上,向着她家的方向静卧休憩,又似是在守护着什么。捧着那些文物,李彦怦然心动。

李彦说,这两件事一直萦绕在她心里,感到神奇。

她问我,从萨满玄学的角度,能给个什么样合适的诠释呢?

我笑了笑。只能尽我所知,说出些自己见解。古老的原始萨满教文化宗旨为“万物有灵说”,即指自然界的所有生命都有神灵,而且有其神秘的信息依附和传递传承方式,人只能意会和感应感知,无法左右。老乌龟有灵气,白色精灵大鸟也许寄托着女传教士的灵魂希冀。这也似乎证明了英国人类学家泰勒教授的“灵魂不灭说”或称“信息不灭”之说的深邃和奥妙吧。李彦点头沉吟。

我又说,你的住宅风水好,暗中有许多生灵护佑,属旺生之地。这与你做人有关,冥冥中总有安排什么人住什么样的宅第,甚至不是自己的选择。她听后微微一笑,不言。后来我们聊起明天将去参观的“熊舍”,那里是印第安原住民保留地,当年殖民者的黑暗余痕上会有更多的残存的灵魂记忆让我们去感悟。想起英国人阿诺德·汤恩比曾说的话:“所有的历史,当其外壳被剥去之后,都是属于心灵史”。

夜已很深,我们起身告辞。外边滑铁卢的夜空,星汉璀璨,空气中飘来房后那片森林的树木清气,还有一丝丝小湖水的湿润味道。小湖里长的浮萍,春夏季红火绚烂,而它出污泥而不染,全因了有根有魂,魂系泥土根扎大地的缘故。

至此,我似乎读懂了李彦。


本文在3/17/2017 8:51:57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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