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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辽阔的心经 发表日期:2017-02-19(2017-02-23修改)
作  者:黄翔出处:原创浏览438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辽阔的心经
文/黄翔
2017年02月19日,星期日

枯思日烛下

魂归故里!魂归故里!魂归故里!文字如玉石,智慧如金沙,为我铺就一条金光灿烂的梦中的归途,送我返回同我远隔万里之遥的东方、我魂牵梦绕、日呼夜唤的心灵深处的家园中国!

2007年8月15日中秋月圆之夜
于美国新泽西遥望东方云空之时

世间的两极如天空和大地、太阳和月亮、白昼与黑夜、肉体与灵魂、男人与女人,不是相互对立的,也不是互为超越的,而是处于相互依存的和谐状态。两种互为相异的乃至分裂和冲突的东西是我们视界中的表象,是我们头脑中的幻觉和观念意识的强加。

人类与生俱来的认知,天然局限却不知不觉,世界的本相为人所扭曲、为人的翳眼所屏遮。诸多事物定格于千年浅层理念的框架,失去了对其深层内质的透视和探究。在人类世俗层面的精神视野中,平等的事物凸凹不平,本来的世界不复为世界。人类只见世界的镜面呈现千形万象,却漠视千形万象却无从超越原本水平的镜面,虚妄的幻相覆盖不了众生平等的世界的圆融。

世界水平之“镜”中,不存在尖锐的斗争与冲突,存在的只是事物流变的形态和运动的过程;其深层本质也不存在千差万异的分别,万象纷呈与纷呈万象只是瞬间即逝的幻象,只是人类难以舍弃的精神意识的偏激、执著与虚妄。      

永恒不变的是万物趋“一”。它是终极“空无”的丰满,也是万象“复归”的虚无。

人类的生存与死亡如此。万物的存在与虚妄也如此。


天堂不在来世、彼岸、涅槃世界;涅槃、彼岸、来世就在今生,在我们的脚下、在当前地球上正朝你倾斜的时空之中。过去、现在和将来都在当前的一刻,“此刻”之外从未有过也不会有一个相互对立的地狱和天堂。天堂和地狱全在你心中,两者因心念的“变易”相异、也因心念的“不变”而趋同。

地狱无“象”、天堂无“形”,人心之外无从窥探天堂和地狱。人是身外天堂与地狱的幻造者;也是心内深层地狱与天堂的拆毁者。地狱就是人心中驱之不去的潜伏的魔影,天堂就是天然性情中生命的闲暇、隐逸与清凉。

其“思”能接触宇宙时空者,其“视”就能沟通浩瀚天体。拭净人体宇宙意识中淤积的镜垢,发现其中被人世代遮蔽的迷误与歧义,并从中读出一开始就被颠倒的“存在”之“真语”。

顺应阳光的潮流,不为阴影所左右;没有疑惑和焦灼,力量凝聚于深心的从容与平衡,超然于天空、大地又与之互为纽带,这就是真如。

居家或外出都同样独处于阴阳之中,无地域局限、无时空阻得,玄思冥想于自然,却不拘泥于任何形式。不高于万物、也不异于万象。不以言而以行而释道。声音发出询问,而答案却是回声。或遥不可及、或近在咫尺,必将呈现的前景正是眼下神秘莫测的深奥。智慧之光如水,使混乱、污浊澄清。

置身异域却离不开中国;魂归故里却仍云游西土。我就是这么一个中国人,许多中国人都是这么一个我。此中除了性情还是性情,无精神意义上的高低、深浅、是非。

或许,这里有涉文化、历史、地理意义上的“栖居”的偏爱或选择;或许,这仅仅是一个无解的生物学的奥秘。

事物没有什么善恶,事物就是事物,它同你遥不可及地远,也与你如影随形地近。它没有什么隐而不显的本质,本质就是现象,赤裸裸地呈现在你面前。过去和未未同它的当下没有区别,而是与之同在。对事物的认知无须卜算,而是全身血肉静止、神经网络松弛,事物才会在趋于静极状态的大“静”中独一无二地自然显示。

阴与阳合成为“和谐”;男与女合成为“全人”。而这个“人”在东方却更多显示于女性的阴柔;在西方却偏重于男性的阳刚。人的血液有身外的潮涨潮落的节奏;人的声音是体内风雨雷电的振动。人就是“仰卧、直立、走动”的吸收和释放能量的世界本身。万物于不变的人体中蜂涌聚集;诸象在人的血肉之躯上变易无常。

天地中的人就是人形的天地。身体平衡而不偏于一极。生如星云的变幻与凝聚;死如泥石的溶解与崩溃。

电子、原子、粒子的存在,表现为波,也表现为粒;表现为阴,也表现为阳;表现为生,也表现为死。一切都是永无休止的波动与变易;一切都在隐秘和谐中交换与互易。其“在”不为“在”所住,其“无”不因“无”而逝。一切都在常“易”中无形转换,都非自生与自灭中互为孤立的两极。“运动”不以“静止”为对峙、“静止”本身也不自外于“运动”。

“概念”的涵义中无“静”;“图象”的虚幻中无“动”。运动和静止在人类思维和感觉之外;在人类的有限目力和知觉无从抵达的地方;也在动静合一、瞬间永恒、非动非静的东方之“无”的化境中。

天空和大地没有上下的区别,天空在人类肉眼的“高”处之外,大地在人类视域的“低”处之外。宇宙时空中的天空和大地,隐匿和消融在另一种时间和另一种空间中,失踪在人类上、下、高、低、左、右的方位感中,它们只是人类无从把握和理解的自在与平衡。

男人和女人没有性质的区别,彼此只是同一事物的互渗、互容和互补。男人和女人不是“人”分裂的两半,而是阴阳冥态的亲近与和合,使两者互为联系并揉合在一起的是阳具与阴户的天然的自如。

不刻意为之而是任其自然;不人为紧张而是心身放松。面对人生,从容而超然,这就是最重要最成功的生活。成功的生活是个过程,生活的成功不归于自己对自己的支持,而是源于妙不可言的道之天然和天然之“道”。

语言是行动的外化,而行动是另一种语言;行动的语言遍布人体和生活,也走入冥思和独处的空间。前者为不动于“动”,后者为“动”于不动。所以,语言不停留于一种形式、一种象形、一种口头或文字的表达,而是浪迹天涯的生命的真蒂。不局限于地域、不自囚于有限时空,它是混沌的清醒,智慧的澄澈。纯粹的“语言”之光是无言无语的黑暗之境的投射,彻照众生状态之尘俗本相之奥秘。

大善与大恶,就是超乎善恶本身的无善也无恶。它只有变得极微小、极琐碎时才为世人所感受、所发觉,而它的背景是无可明晰的混沌与模糊。

那儿,有终极的答案深藏其中并源源释放,却无休无止地拒绝为人类表象的思维所接收。

事物都不是绝对的,从另一种角度看,安静就是一种喧扰;舒适就是一种烦躁。蹲、站、坐、卧都不是一种姿势的选择而是身体的自然书写。

令你纠缠不休的问题总是问题,别想在纷繁复杂的现象中理出头绪,也别指望求助于占卜指点迷津,你所寻求的正是你已经获得的,答案早已摆在那里,而你无从识别。

思维是一个狭隘的空间,是一个不具弹性的迷惘的封闭体,它受限于人脑或人体。超越思维的“人脑”或“人”无处不在,它不受囿于血肉之躯而寄存和㳽漫于人类视域之外的“宇宙细胞”中。宇宙细胞是“另一种辽阔”,其中,人类的身体、大地的身体、天空的身体浑然同一。另一种“人脑”和另一种“人体”无处不在。那是个超越人体狭隘时空制约的开放性的宇宙人体,它的“思维”具有人类不可穷究的宇宙生命性质。

线索、趋势或某种可能性,也许是未知的机遇,也许是迷途和危险。未知不是某种固定的图象设置或位置设计,它只是传递给创造者以饱含歧义的信息。

阴性是阳性的盲点,男性是女性的盲点,感性是理性的盲点,骚动是平和的盲点,反之亦然。“盲”产生于倾斜,产生于分裂或分离,两极的平衡和合才能抵达圆融之境,使人类精神视点和视觉由“盲”转“清”。

男性阴柔化而非女性化,或女性阳刚化而非男性化,在世人眼中或世俗偏见中是一种缺憾,在宇宙生存中是生命的最佳品质。生命尤以女性最为优异,它是人类生命的“太阳神”和精神智慧之源。

男人并非绝对的“创造之子”,独自垄断阳光、腾云驾雾;女人也并非总是“接受之女”,永远属于阴霾、被动、怀孕和生育。两者是生命的互为接受、互为容纳与互为创造。

雄雌、公母、男女平衡就是伟大的自然;就是天地和人类社会坚实的同盟;就是所有生灵互为呼唤和人类身体和精神意识存在和表达的最为公正的先决条件。自然和社会生态环境平衡与和谐一旦失去,生命就遭受破坏,世界就失去平静。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生命无邪的欢喜和原始冲动与激情就渺无踪影。

雄性和雌性的生命各自离散而不是团聚,是大自然的裂变和扭曲,它是难以承受的存在与生存的孤独。

阳光是颗粒,阴影是波状;粒是波的滚动,波是粒的延伸,这是语言的设计和规范中不可见的事物的隐秘与平衡,也是人类无法解密的物质存在的密码。一切事物的存在都是双向的,两极或双向的事物都是同一的事物,都处于和谐的转换、变化和延续的过程中。

男人和女人也如此,一方若如阳光的颗粒,另一方却似波状的阴影。“粒”与“波”双方相互“碰撞”,生命就经由阴阳“转换”而出现新的“滚动”和“延伸”。男性的生命经由“碰撞”而“转换”,或依然是男人、或转换为女人;女性的生命经由“碰撞”,也许可能还是女人,也许却转换为以男人形象出现的新的生命。

生命在隐而不显的轮回中奇妙延续。阳光还是阳光,也许阳光不复为阳光;阴影依然是阴影,阴影也许不复为阴影。

当我返视“一日人生”时,我发现身后辽阔的地平线上,出现一幅从天顶垂挂下来的“傩”面具。它从整个天幕上俯视着我,以浑圆落日光芒的线条勾勒和涂抹着我。瞬间,我感觉我的生命渐次融入并消解于我所注视的画面中,我在我的视线之中、也在我的视线之外还原为终圾无解的“傩”。

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科学”的,它来自“非科学”的现象的存在;来自对变易中的事物的想象和猜测。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静止的,我们视觉所抵达的“静”中有我们看不见的不息的震颤,以纹丝不动的形态呈现出超高速的“静止”。

中国人相信,人类至今未发现物质的思想和物质的思维方式的奥妙;但他们敢于肯定思想是一种物质,也是一种物质的思维方式。

如果西方人以为,物质和精神是对立的两极;对东方人来讲,表象上判然有别的事物具有内质上同一的圆融。所以,尖锐对立的观念与东方人文精神本质上是不协调的,而争斗格杀的人生从来不是东方人传统的生命哲学和处世态度。东方人生思维和生活的自然倾向和选择,是一度被歪曲了的“中庸”之道,是天空、大地、人群浑然一体的“和谐”与“平衡”。

人类语言和概念只是对事物现象的界定,而远非对事物的解释和深度抵达。语言和文字相对于生命的直觉是苍白的;人类诗化的语言、文字是对物质的虚拟与涂鸦,是抹在物质脸颊上的虚幻的红晕。

我们在语言中心安理得,我们在文字中轻松愉快。以为它们是生命天然外化的符号,为我们破译大自然的奥秘和存在的密码,从未怀疑对于事物而言,语言文字只是我们充满歧义的心象的外化,我们头脑中稍纵即逝的幻觉的投射,人类世代对事物的象形模拟,也许,仅仅是濒临绝望中的希望,仅仅是聊以自慰的“自我抚摸”式的猜测和误读?

我们以语言文字构筑观念模式,千年深居于文字的巢穴,世代甘居为语言的寓公。思想的血液在其中逐日衰竭,精神的骨骸在其中渐次散架。语言文字在大地上的堆砌,外在上形似壮观的金字塔,内在里却成了大地上超负荷的重负。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现有的语言文字载体,甚至堵塞了人类宇宙生命的视听,而无从探秘和解读“浅层文化”之外的“深层奥义”,成了宇宙人体中无法切除的精神“肿瘤”。

在未来人类的另类时空意识中,人类现有语言文字的垒筑终将有可能面对濒临崩溃之极限,人类的精神将在浩瀚无垠中无处迁徒、在茫茫精神意识黑暗的汪洋中漂泊无着。人在自己生存的荒芜地面上将“逃于无处可逃”,唯有自行葬身于人为观念形态虚妄的碎石和瓦砾!

当下大地上,语言文字的“珍奇”何在?语言在语言的人为构筑之外,文字在文字的象形模拟之外。它深不可测又自行显露;它无可追踪又无处不在。这是另一种文字、另一种语言,它不“立”于方块汉字之框架,而“传”自非理念的奇妙的认知。请去大草原上“血管里响着的马蹄声中”去倾听,请去辽阔的中原大地上“长江和黄河的琴弦”中去寻觅……

从终极意义上说,现存语言文字对宇宙人体及万物的象形象声之模拟,多余而累赘。如果语言文字曾源自非语言文字的纷繁万象,必有一日从自身中挣脱天然的缺陷,朝瞬息万变的“存在”的原创回返。世界与人在浑然一体中复归,若创世之初的原生状态,丰富而单纯。

人是一种“病”,对“病”的发现应早于防治和根治,而人对自身作为病象的形态视而不见。冶疗水平日趋上升而健康日趋下降。世界是座大病院,人与人互相感染生发各种并发症。人的一生是逐渐癌化的一生。而癌是人类体内阴阳平衡之外的不治之症。

疾病源于自然,而病愈也在于自然。健康的先决条件或保证就是人类对自身身体的重新发现,对各种身体信号的灵敏感应和接收,而针灸、点穴正是一种东方式的对人体深穴的刺探方式。

善的缩小就是恶的增大,世界的邪恶已经到了无可覆盖的程度;人类已经活得对自己不可饶恕的地步!

静止的人体是一种动态结构,也是一个变化系统,没有任何一个局部是处于固定的位置中。人是一条竖立的河,每时每刻都波动不息,而情绪的人体却常有波涛汹涌状态,这一切都以我们肉眼所习见的凝止的“静”态呈现。

消亡就是循环不息的生存的保存方式,正如生存是循环不息的死亡的延续。

生与死不是绝对的,我们无从知晓死,从未翻阅过黑暗深处藏匿的并且远离太阳、月亮、星辰的死亡档案;正如我们从未知晓生,从四季变幻和潮汐运动、从植物和动物的蓬勃、乃至从我们身体中曾找到生的答卷。

身体是一种趋势,生发于血肉以及与之交相融汇的周围的事物中。人的体内的和谐在于体内与体外的天体和大地的频率与节奏的同一;在于生命内外隐秘运动的合拍与协调。

之所以呼喊,是因为太奥妙;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太古老。

完整的就是,直笕中发现逻辑;逻辑中潜伏直觉。

人坐天地庭院中,身边“花开花落”,头顶“云卷云舒”。舒筋活血地活着,本真而天然;反之伤筋动骨、自寻烦恼。身体如树,伸展自在岁月的枝条和翠叶,留下无为人生的圈纹和年轮,身上血脉和经胳纵横交错,却绝无任何一丝外在理念划下的刻痕。

身体之所以失去平衡,是因为头脑中负载得太多。头重而脚轻,人才需求外力支撑;身心平衡者直立如树干,头顶覆盖云发,脚下伸延树根。

钟表是人为装配的,人体是天然装配的,却同样嘀嗒作响。一种是钟摆摇晃、一种是心脏跳动,前者可以打开,后者不能拆装。所以,人体是令人永恒震惊的大自然的隐秘。

人欲如风暴席卷,才有尘世的灰沙和混乱;智慧之光照射尘世乱象,使人类心灵和身外世界复归澄澈。

从时间和空间中我们进入一无所有,从观念形态的超越中我们抵达时间和空间,并且有接近神秘莫测的永恒的可能。

神谕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来,它只是一个与我们的心智相联系的领悟的过程。它仿佛粗石中的玉,需要开采、也需要雕琢和提炼,而这块粗石就是未经觉醒的沉睡的人心。

数千年对“道”的误导和误读把它引入了歧途和死角。“道”不是终极的图景设计和展示,它只引起人“走”的诱惑。它仿佛一条无始无终的路,却始终触及于你的脚下。只要你在路上走着,人自然就在“道”上。“道”随你走动而延伸,也随你停步而终止。

“道”不是终极的存在,也不是永恒的虚无。它不是“执迷者”的目标,却显现于你转身和面对它的同一瞬间;而是“领悟者”的过程,在内外隔绝中受阻、在你的身心互为封闭之处转身隐去。

一个人的大脑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一个是阳人、一个是阴人:一个是雄人、一个是雌人。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大脑里的男人和女人或各自独立、或各占一半,但全都被神经网笼罩着。

而大脑也不仅在我们习惯指称的头部,而是通布全身。每一个细胞里都有一个微型的大脑、都蜷缩着一个微型的人。人的思维表象上是人脑思维,实质上是人体思维,这种思维是一种阴阳平衡的全身思维、也即宇宙人体思维。女性带男性的特征,即阴衰阳盛;男性带女性特征,即阴盛阳衰。而人中的男女,以女人偏阳为上,以男人偏阴最佳。相对的偏差是动态状况的敞亮的清醒;绝对的平衡是趋于静止的阴郁的昏暝。

紧张呈硬直的线型,放松呈轻快的波状。逻辑依附于推理,闪念受孕于直觉。半睡半醒中灵感突至,梦幻中有天才的发现。创造来源于天启,尘累是平庸与贫乏的伴侣,而闲暇与精神颖悟结缘。

承传前人的智慧、保留今人的智慧、连接后人的智慧,一部电脑是许许多多的系列人脑,保存了许多年代的不灭的神谕和记忆。它是微型宇宙的缩影和储存大量数据的仓库。

岁月是竹筒,日子是签,你随意抽出一根,读出的都是命运潜在的安排、变化和先兆。眼前杯中一片茶叶飘浮于遥不可及的时空之外;头顶青空清凉透骨的雨云移动于宇宙

人体的深处和远处。

星斑明灭的黑暗的时空逐一揭开,频频抵达和微妙渗透于当前的事物。

没有绝对的边缘和绝对的中心,中心与边缘永远互为置换。因此,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中心,他的位置朝向任何方向;人与人彼此互为中心,生命世界因此而和谐。一切都在事物运势和生命轨迹中隐秘滑行和移动,远的变近、近的变远,这个过程往往在人的生存和感觉世界中仿佛永远遥遥无期;而在宇宙时空中只是一瞬。

这是一条无岸之河,今生和来世、此岸和彼岸都是汪洋,流水是汪洋的表象,血肉是波涛的辽阔。活着,不是终点的抵达;活着,就是心身的划动、就是潜沉浮升、翻腾不息的血肉之旅的泅渡。

没有边缘,没有堤岸,一生或沉或浮于无边宇宙的黑膀,或沉或浮于失去方位的黑暗的时空。只有寻觅中的丢失;只有前进中的后退;只有感觉世界中永不枯竭的血肉波涛浩瀚的汹涌。

仰视头顶,是天空的天灵盖;俯视脚下,是大地的脚掌。推开双手,阅读鸟兽的蹄迹和爪纹;以江河湖泊的脉胳纹身。高山大岭鼓凸肌肉的旋律;波翻浪涌泄露体腔深藏的节奏。细胞中星光闪烁;胸腔中日升月落。肌肉凝聚隐形的地震波,血液一触即发沉寂的海啸和风暴。

心是罗盘,皮肤是纸帛,眼睛是显微镜和望远镜,饱和爆炸能量的情绪是火药。

大宇宙经典中,神秘普万物象形的窥探者是人;逐页翻动人的太极图者是神秘万物。万物都不完美,完美的是宇宙阴阳两极中的平衡与和谐。

潮涨潮落是运动起伏的表象,而每一刹那的潮水涨落都交迭更新着物质的高峰与低谷、出现与消失、降生与死亡。

太阳点燃日烛。白云舒卷垂帘。去掉身上多余的衣饰,赤身裸体于空旷。孤独如鹿影,寂静如枯树。默诵龟背上象形的经文,坠入螺壳中宇宙的旋涡。拾起一颗卵石,有天空和河流旋转于掌中,石纹中漏出水波和日色。敲击一根兽骨,竟从中听出林涛和风声。

阴性的渗透是一种趋向完善的圆融,它是安静和催眠的冲击;而阳性的冲击意味着躁动、骆乱和不安的锋芒,它毕露的进攻性是尖锐的,几近对事物带来直接和间接的伤害和强暴,而最终从阴性的包孕中复归生息和愈合。

阴与阳是一种充沟扰动的和合;这种扰动一旦终止,两者将失去赖以存在的依存。阴不复为阴,阳不复为阳,也即非阴非阳的趋于静极死灭状态的凝止。

阴阳合为线团,各为线头的两端;阴失去阳、阳失去阴,两者为理不清头绪的永远解不开的线团。

每时每刻,似有什么在崩溃,也似有什么在凝聚,笔头下,整日风声不止、终夜水声嘀嘀嗒嗒不断,漫延沉思者的一生。

身体不受文字的骚扰和观念的限定。健康。鲜活。充满吃、喝、玩、乐的欲望。活得象阳光一样轻盈。晶莹。饱满。真实。灿烂。也象投射在大地上的阳光一样,没有任何力量使人的自然嗜欲移动丝毫。

窒息和堵塞被卷出身体的漩涡之外,流言蜚语在血肉中销声匿迹。生命趋向对身外尘俗诸象的否定,活得鲜活和坦荡,它是无可置疑的自然呼吸、自在吐纳之“是”。

重要的原则是,任何时候面对任何沟壑,不以盲动迎头而上。探寻路径而做出决策。由冷而静、由静而发现出奇不意的智谋架设的飞桥。

面对庸碌的一群,有时候大权独揽也无可非议。如果有发现并提拔贤能的眼光,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变相分权;也就有别于平庸、贪婪和专制。“独”也就有别于“孤”,而是意味着焦点、号召力和独具的慧眼。象人汇聚为湖,有浮力、可行舟辑;而不是分散为千溪万泉,终至濒临干涸。

刚与柔都是一种自然力,前者如雷如电,后者如风如水。雷电可击毙生命;风汇聚而为风暴、飓风,可席卷一切;水聚集而成为海啸,波翻浪涌而淹没世界。

门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或隐形、或显露。它向以一己之“我”为中心者关闭;向以“人”为中心者敞开。

不攀附权贵却离经叛道;不触犯常人却敢摸虎尾。

清者视头衔、地位和财富为陷讲;浊者视之为尊严和特权。智者避之如潜伏的不安和祸菩;愚者却求之不得、趋之若鹜。

被动拥有知识而沾沾自喜者。不自知对知识的依顿如一只伤鸟拥有鸟笼。超越已有的知识并创造新的知识者如破笼而出的健鸟,鼓翼于精神的自由与辽阔。

文字有各种形态,不同国家的和民族的;文字有文字之外的“文字”,它呈现为事物的万千象形。只读懂“人”的文字的人在文字之中,他们与天地的交通闭塞,蜷缩于消息中断的羞辱,面对文字黑暗的惊恐而无从抽身自拔。而抵达文字深层的阅读者在文字之外,他们走出黑暗的文字,置身于人与大自然敞亮的和谐。

这种人在人群中很少,或者是智者、或者是诗人。

东方的智者如渔隐,垂钓什么却不为人知;垂钓所获却鱼篓空空,也不为人所解。

人宜于组合而不宜于组织;宜于简单而不宜于复杂。群居易于紧张,而紧张源于猜疑和妒嫉;轻松下来,发现彼此同样渴望和谐与安宁。

对人设防者,是个封闭的世界,别人既进不了他的内部,他也难免于外在的灾难和威胁。无城府者是个开放的世界,所有的门窗都打开,里面只有与人共享而无从窃取和独自占有的空气和阳光。

太多的黑夜和太多的白天一样,都是人所不选择的:天空太辽阔而大地就窄小,男人太多女人却少。生命的存在要求万物的动态平衡而不不是失去平衡。

不指望把世界重新整理,却害怕别人弄乱自己的房间。

好运往往遭人妒嫉,正如坏运常常为人同情。不妒嫉于人,也不奢望什么、对幸福白等一场,而独享平常的生活。

随太阳出门,随黑夜入屋,人所跟随的是看不见的昼夜轮回和季节的潮汐。形同蹲在水面上的鸥鸟,随波浪沉浮却不驾驭潮流。随波逐流是无奈;随遇而安是苟活。

少有自创潮流和引领潮流者,他们是人群中的圣者或天人。

波动如水者为之柔,凝固如石者为之刚。柔者内质骚动;刚者本为静止,而不是相反。两者原有的性质是颠倒的性质,应该为之重新颠倒,使世界正常运转的是柔动而不是刚猛,应还世界以静心独运之“柔”。

法律是外在的,监狱是内在的,我们每个人的灵魂深处都筑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电网高墙,有一座理性的监狱,有一个审视自己和他人的审判官。逾越不可逾越的心狱者,是失去内部的安全和外部的自由的开始。

需要装点的是人和人类社会,大自然无需点缀和粉饰。天空的日月星辰、大地的花草树木的存在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美;它们之所以美,是因为它们是它们自身。人类之美,本质上在于身体的天然形态和精神上的赤足裸身,衣饰乃至修饰的外表并不等同于美与尊严,它们只是自尊的虚饰,决定人的美的是与生俱来的人体,是由内向外透出的看不见却可以感觉得到的生命精神气质。

循环往复的是波动和震颤,有形和无形、离去与归来、喧嚣与沉寂、前进与倒退、生存与死亡永远结伴而行,而没有任何一物嘎然而止,跳脱有序而稳定的节奏。

涉足浅溪中是“走”,置身深水中是“游”,没过头顶的大浪临空而下,面对死亡的堵塞和围困,游无可游、走无可走,是面对运势之弱的无奈,是人之听天由命。

事物是混沌而模糊的,思想使其澄澈并见出其中意义。

“意义”是不存在的,它只是人类理念的框定、人为的界说乃至强加。

生存、死亡/白天、黑夜/睡眠、梦幻,这一切都是人类观念形态的现象描述;在事物本体的深度上却毫无意义。它们只是同一事物表象上相对的两极,据守其中的任何一极的人都会失去生存的平衡,而害怕衰老、死亡、黑夜乃至夜间的恶梦。不持任何一极的人视两极为同一事物朝生暮死、随生随灭的交替更迭,它们是事物的往复轮回现象。黑夜与白昼、睡眠与清醒、生存与死亡,其中任何一极对他们而言都不是绝对的。也就是说,没有绝对的生存,也没有绝对的死亡。诚如没有绝对的黑夜与白昼、睡眠与梦幻,其中任何一极都是另一极的延伸、另一面的反面。他们没有健康与生存的骄矜,也没有衰老和死亡的恐惧。

这样的生命,具有宇宙生命性质,他们活得自在,活在存在的深处。在黑夜的另一面看见白昼;在睡眠和梦幻中有另一种知觉与清醒;在生存中死亡、在死亡中生存。

世间万象复归宇宙的模糊与混沌;它们在另一种空间和时间的层次上,普遍具有宇宙性质的澄明。

一切都是互相感应和彼此照亮的,男人与女人、光明与黑暗、地狱与天堂,它们都是无始无终的永恒伴侣。哪怕素不相识、也会一见钟情。敢肩负黑暗的人也同样肩负光明;敢下地狱的人也同时抵达天堂。没有天生的魔鬼,也没有自在的天使。两者要不纯离人类的臆象,要不在男人和女人身上相互依存和同时并存。

人同时是魔也是神,“神”是人的精神的上升;“魔”是人的心灵的下坠。天堂与地狱对人也如此,既不在虚空、也不在深土,两者同时并存人身上、也同时架设人间。

人生不是一场垂钓,也不是一场追猎。

那击中的是你紧追不舍的虚妄;那被你钓起并拖住你一起往下沉的是空无。

前进和退却是同一条船上的共舟共济的乘客。前进需要面对风浪和危险的勇气;退却也不失为一种使生命得以喘息和休整的艺术,同样需要勇气和另一种生命能量的支撑。它是一种免于惶恐的沉着而尊严的撤退。

让步和妥胁,对脆弱者是纯粹的耻辱;对刚强者是一种蹈略和足以承受环境压力的心理潜能。

有顺风和逆风。坐看天边层云叠起时感觉到微风;行船于波宽浪阔的水面上,回避的是飓风。同样都是风,风少并适当是福;风多并强劲是祸。雨也如此。水也如此。水声嘀嗒和天青云淡是美感;雨水漫卷轰隆而至、电闪雷鸣中浓云密布有压抑感,是洪水和暴雨的先兆。

人也如此,人喜欢群居,人少并分布适当有空间感;人满为患、人与ÈË之间有挤压感。于是逃之夭夭、寻求孤独。

在大自然中,风多、雨多是害。在人类社会上,权多、财多是祸;在这个意义上,前者纵容独裁,后者膨胀贪欲。

虎是凶猛的,也是驯训的,常人见虎唯恐避之不及,驯兽者睡在虎身边甚至骑在虎背上。

大鹏展翅翱翔于天空,蚂蚁不感知它的存在。

智慧的智慧隐而不显,如敛翅的苍鹰,庸人视之为痴愚。

并不惧怕你所尊敬的;并不刺伤你所厌恶的。

人与鸟相处,云与浪相聚,同在一个地球上,万物相隔又相依。

天空供白云舒卷,大地尽浪花涌流,世界容异类彼此近在咫尺的聚集;容同类相互拒之千里的化分,于是便有了异中存同、同中存异的生命运动的富饶的统一。

冒险与明智兼具于一身者,见险而上或见险而止却决定于刹那。

我立足于此时此地,又涉足于世界上所有的地方,并视所有的人与我为近邻。因为万物与我作伴,并为我拥有或彼此相拥。

暴烈的社会、群体与个人都让人避之唯恐不及,难忍如酷热;和谐与宽容是世界清新如雨水的梦想和渴求。

有一种弱、是强大的弱;有一种强、是虚弱的强。有一种虚、是饱满的虚;有一种实、是贫乏的实。过剩的事物如突发的洪水泛滥,它的存活期极短,很快就会朝向它的相反的面转化。

过多的财富形同窃取,它必早晚在众目睽暌中曝光;引来公开的敌意的攻击和隐蔽的盗贼。

三人行,必有我师。此话只说对一半;还应该加上三人行、必有我敌。人是群居的却不是和合的动物。

创造的富足足以供自己精神独享并与他人分享;平庸的重复使自己和他人都同样匮乏与贫穷。

超凡者在尘世的塔尖上俯瞰谬误;诚如平庸者在塔下仰视真理。

一个贪婪、平庸又强硬的人非法支取权力时,发现他的库藏中一无所有。

有时候,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滑向世俗意义的棱模两可之境时,他的另一个名字就叫平庸。

孤立有别于孤独,前者更多地倾向人生姿态,后者更多地是心境的描述。面对这个浑浊的世界,并不是所有的孤独者都敢于孤立地面对社会和人群。

成功的先决条件之一,是取决于全力以赴还是半心半意或有心无意?!

权且隐忍和一味忍受都可能不形于色;但前者暗藏着伺机反击。

孤独、孤立和孤绝一脉相承;有人因此而入静、而遗世独处;有人因此而颠狂、而四面树敌。静不意味着深沉;狂也未必浮躁。人各有性情,也各有所取甚至有可能两种不同的精神气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兼容。

诚如男人和女人都互为人,当男对女人处于控制或攻击地位或女人对男人处于操纵状态时,人性就变态了。

阴阳互为存在、两者不是互相支配而是相互渗透。而当一极强大而另一救弱小并被处于受支配地位时,倾斜就发生了。

诚如头脑和头脑互为头脑,当一个头脑去统帅另一个头脑或一个头脑主宰和驾驭万千头脑时,精神就僵死了。

“变态”、“倾斜”和“僵化”都是失常,是世界混乱和堕落之源。任何一方都不宜相互设防或进犯,也不宜在相互失去平衡时持随波逐流态度,应随时警觉并准备收回自己的主动权。

一个人不可能与每一个人、每一类人都志同道合,情宜缘于心灵、心灵的修炼,并倾听生命内在的呼唤;而不是在于人为的营造。

房子是一砖一瓦砌成的;年月是日复一日筑垒的。真实的生活不仅是微笑的积累;也不抛弃点滴的叹息与哭泣。

植物的生长和枯萎属于季节;人的生存与死亡也有季节。植物的季节以一年为限,人生岁月的春夏秋冬以百年为计。而山水树木呢?日月星辰呢?山会消失,水会干涸,古木、岩石乃至星辰也跳不出宇宙大季节圈运转的制约,只是它们的季节更替是人看不见的超越有限人生的视线所能抵达的极限。

人的外在的扭曲,在于内在空间的有限或狭窄,如同一颗树的枝杈和根须的伸展受阻于外部环境的压力。

仅仅围绕井沿驻札饮水者,有如畜群;不同于依存水泽的牲畜,人挖掘内在生命的深井,免于精神的于渴。

鸟更换羽毛,蛇定期蜕皮,人体内部的天穹细胞如是辰,不断陨落、不断升起;不断崩溃、不断凝聚。

时间和空间是同一运动,大地和天空浑然无别。天空中的雷电埋藏于泥土深处;地层中的岩浆迸贱于头顶的天空。

身体是看不见的河,以静止承载肌肉的流动。

脊柱支撑身体、脉胳在体内运行,人体如山体,静止不动是表象,肌肉却错落千山万壑,体内有看不见的林、泉、云、鸟,风声和涛声波动不息。

人注视一座山,就是屏心静息对林木参差的内景的回视;人倾听一座山,从万籁俱寂中听出寂静人体的水滴和鸟音。

你长途飞翔的终点,垒积的不是疲倦而是平静;你一生寻觅的极限,正是每个你栖息其上、你驻足其中的风清云淡的日子的风流云散的执著。

作为一个女人先天就具有作为一个母亲和妻子的素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少女从一开始就是母亲和妻子。她的一生是履行天然使命过程的一生。

女人寻求适合的对象与和谐的关系,远胜于她为自己准备嫁妆。妻子和母亲是一个女人一生最适合的位置,生命因为象正午的太阳,光芒富裕而饱满。偏离这一位置有如太阳西斜,必心存私欲或出于怨恨,生命的质量因此而受到损害,女性尊严的光芒因此而暗淡;终至如太阳訇然坠落于黑暗。

清者将精神相拥入怀,浊者将灵魂拒之门外。前者拥有的是内在生命的豪宅;后者枯守的是外在人生的薄土。前者是“富有”之主;后者是“贫瘠”之丐。

走出人生困境之路不是“指”出来的、而是“走”出来的。人生之旅中,人们不选择聆听居高临下者的叽喳,而习惯于跟随姿态谦卑的行者的沉默。

关起门来守护财富者,守护的未必是财富、而仅仅是孤立身外的多余之物。

敞开门来,不要对生命的每一个白昼和黑夜一脸警觉的表情;而做一个对人和世界永不设防者。去接收大自然无限与无私的施舍;去面对整个天空的旷远和大海的辽阔。

哪怕四处流浪、无家可归;哪怕无处不被人盯梢、追逐和驱赶,却使拥有全部丰饶的大地和人生成为可能。

溧泊者的心灵不栖居于砖石垒筑,他们以“梦”筑巢于心中。

智慧犀利焚烧如火,毫无惧色地面对世界并洞察一切。

    也如风,飘忽不定又穿透灵魂所有角落和缝隙;也如水,在地面卷起狂涛巨浪、渗入地下又渺无踪影;也如土,具有容纳、孕育和收藏万物的厚密的广度和深度。智慧具有火的颜色、风的力量、水的特性和土的质朴。换言之,风、火、水、土等万物无不有灵,是物质的智慧,是不同形态的自在的大脑。它们的表现是自在之物的另一种思维乃至在大地上无穷特殊书写的方式。

越具智慧的生命,越具风、火、水、土等诸多物质的元素。

诸多奇妙的物质元素,是人化或人形大地上的自在之物。

这个时代曾出产一样东西,称之为毛泽东思想。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人们至今还没有弄明白什么是毛泽东思想?

毛泽东思想就是“无思想”,自己无思想,也不准别人有思想;或者说只准他思想,不准别人思想。

我们至今还生活在一个“无思想”的时代的延读之中。

任何举动中都潜伏有占星问卜的答案,它同你一起坐着、走着、躺着,蜷缩于黑暗之中,却总有它难以预测的位置。你早晚会同它相碰、却往往擦肩而过,逮住它出于敏锐,也纯属偶然。

所以,人的命运不取决于星相、也不取决于占卜,而取决于自己的一举一动、举手投足之前如何捕捉身体黑暗和内心光明中和谐交相互动的微风荡漾的信息。

水聚于风和太阳之中,风使水离散和凝聚;太阳使水燕发又化成雨水落下。太阳与风中有个看不见的流变无形的无岸之湖,与地上凹处的湖泊相对应而存在;并对地上的湖具有解构和复活、消亡和再生的平和的水的力量。

世界上没有一个湖是绝对平静的,也没有一个湖是固定不变的。总有一种力量在变换和移动它们原有的形态和位置;这力量就源自于时崩时聚的地层、太阳和风。

杯、碗、瓶、罐内装的是人所喝的饮料;而江、河、湖、海是长瓶、深罐、圆形或不规则形的大小不一的杯碗,盛的是太阳和风所喝的饮料。不为一定形式所局限和围聚,人就不方便甚至喝不到水;风和太阳也会因此而干渴。

在这个意义上,杯瓶碗罐和江河湖海是同一性质的事物;水杯与尿罐作为容器在互换意义上无别。

人如一只鸟,向上飞翔,需要浩瀚与辽阔,而向下栖息只需要一根枝头。

船逆流而上,会受到水的冲击,所以有阻力、也危险;船顺流而下,与水和谐相处,所以安全平稳。船浮于水面可载人,船触礁破裂、人船俱毁。同样是一只船,有时是漂浮,置于不同的方位、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天候和不同的人的掌握之中。有时是下沉,有时是平安航行,有时是冒险。

彼岸近在咫尺,此岸却遥不可及,反之亦然。而真正的泅渡者泅于此岸和彼岸之外,他所要避免的是淹没于浮沉的欲海;他所要搜索和抵达的目标不是一方踩在脚下的陆地,而足心中无方位的精神的极限。

梦想与现实的区分就是:梦想者心中孵化的小鸡不等破壳而出;而功利者所期望的不是梦,而是点数小鸡的时刻。

人面对经典,读无可读、解无可解。经典的文字不在“象形”中、不在“声音”里;经典的语言也不在“意义”中。它以文字传达却跳出文字的窠臼;它以语言表现,却从不自囿于语言的樊篱。它是不可解的宇宙咒语,留待人类世代猜想;也是人对自在的无可奈何的描述和几近绝望的临摹。

经典之为经典,其本性既轻蔑痴迷者的痴迷,也远离执著者的执著。

面对经典之明镜,极忌以庸常心态拭擦,在镜面上搔首弄姿。人对神圣有天然局限,最好的把握就是一知半解状态,或保持对不解的事物敬畏的沉默。

从最深的意义上来说,解读经典的最妙的方式就是“不解读”式的瞬间领悟。

这是不经意的出奇不意的一刻,如火光刹那即灭。

作家表现生命的尊严,也表现生命的非尊严乃至生命的扭曲、异化和变态。世界是多元的,作家不偏执一端,而是兼容和俯瞰全部人生。他首先作为一个人而存在,然后才作为一个作家而存在。作为人,作家不仅理应具有自身的尊严和天赋人权,也理应具有敢于愤怒、敢于斥责、敢于在思想和精神领域表达独立的信念、人格和启蒙的勇气。

作家之为作家,面对社会天然在精神上具有足够的尖锐和犀利;而不寻找退避的掩体、蜷缩于疲倦、胆怯和懦弱之中。不满足于舞文弄墨并以此视为维护自身尊严的首要条件;也不自视卑微,回避对精神专制的反叛和抗争。不安坐犬儒的下座、不佯装得道而沉默。在特定的社会环境和历条件下注定选择做鲜血淋漓、遍体鳞伤的圣徒,而毫不迟疑地占据精神角斗士的角色和位置。

要想拯救于人,首先要拯救自己。

而中国的知识分子,太多的得失计较,太多的功利追逐,太多的精神奴性,太多的油滑、世故、谋划和运作。不知健全的生命自由为何物?本真、纯粹的性情为何物?也不知为自己头顶作家的桂冠、遑称社会公义的发声者而自觉蒙羞!

中国的文化人,中国的知识分子是普通的软体动物,其中也不乏公开和隐形的文化政客。他们缺少支撑精神生命的真脊梁和遍布体脸内的血脉、筋胳和肋骨。

这类人只能是而且仅仅是一具濒临腐烂的躯壳、一团包裹私欲的死肉。

诗化的心灵在逻辑中是趋于贫血的;天生的性情在思辩中是几近苍白的。

前者漠视理性的胭脂;后者拒绝推理的装束。

万千元素形聚为大地的飞禽、走兽和人,形聚为众多形态各异的生灵。

骨骼直立林木、血液柔动水波、体温灼热如火、呼吸吐纳之清气如风。

骨骼之木会枯稿,血液之水会干涸;风止息于人体,火熄灭于血肉。

有形无形、时聚时散,纷繁万物循环往复中,始终存在一种无形之物,或曰“灵”、或名“智”,也可视之绵延不绝、永不消散的“功”。

沉默是一种响亮;响亮是另一种沉默。

在这个意义上,言说与沉寂有别;但却很少有人所出沉寂是另一种语言。

静止的钟声如沉寂怀孕的母腹;撞响的钟声是婴儿坠地的啼哭。同是一座钟,钟声中,有与无同在;生与灭共生。

尘土中的阳光不因尘垢而沾染;粪土中的阳光不因肮脏而污秽;而水中的阳光,水是水、光是光,自行清浩,自行明亮。不因水清而澄澈,不因水浑而混浊。

自行孤立于人群、傲视于群伦者,有阳光塑造的筋血、骨骼;心中自有阳光敞亮。

生命的大自由与生俱来,它在粉身碎骨的静止中释放;它在电光火石的清净中充满。它不因日月聚集而增多;也不因时空离散而减少。它是身外的舍弃、不是心中的挂碍。丰润而自足、饱满而无形。

它有两个一母所生的性情相近的兄第,一个叫“大自然”、另一个叫“大自在”。

请别让飞禽消失于你的枪口;请把枪枝的准星从人和走兽身上移开。

无论你瞄准和试图猎获的对象是什么,生命对生命不持有敌意,请别持枪面对生命的和谐,终止对世界的射击和追猎。

飘浮水面的不是船,是我的身体;划动波浪的不是桨,是我的四肢。无所谓前进,也无所谓后退;无所谓左,也无所谓右。坠入和潜游宇宙生命深层者无方位。

只有没有方圆大小的岁月,所有的时间是同一时间的绵延;只有没有青黄赤白的黑暗,所有的空间是同一空间的㳽漫。

一沉一浮的是同一个人;现身和失踪的是同一个我。人是一只赤身裸体的船,生于绞动,死于停泊。

水是不死的自在,波浪起动时水醒了;波浪静止时水睡了。不运动不静止的水不睡也不醒、不生也不死。

海水蒸发、倒悬于空中,水不因此而丢失;雨水下降、倾注于海中,海不因此而充满。

雨水从海水出,海水从雨水入。雨水还是雨水,海水还是海水。雨水是天上的海水,海水是地上的雨水,不入不出,雨水非雨水,海水非海水,却是无滞无碍的同一的水。

砖石的城池,路途再遥远,也终有一日走近。生命自身血肉垒筑的城池,从一出生人就开始朝它走近,走了一生,却永无抵达城门之日。

不是愚、也不是智;不是生、也不是死:不是有、也不是无,它是它自己。

不在文字的书写中;不在声音的外化中;也不在心思的妄念中。离人远,因为它渺不了及;离人近,因为它是心灵的默然。

愚、智、生、死、有、无不是它自身;而是同一片波浪的不同曲线。

晃动于光洁平滑的虚妄的镜面,刹那即灭又地久天长;一尘不染又不洁不净,变化繁富却不留任何光痕影迹。

有心无心、任性涂抹,不经意间随手写下;无所谓形式,无所谓文本。

是冥想,是玄思,是心灵的隐痕,是稍纵即逝的时空的墨迹。

执著于“空无”者,无异于自囚心狱,视万象纷繁的世界为真空。走出“空无”者,正是对一切有形有相的事物饱满的拥有。树丛是密布半空的枝繁叶茂的“空无”、蚂蚁是群聚地面上爬动的“空无”。空无在飞禽中鸣叫、在风中藏匿和在水纹中波动。

执著于“空无”,如赤日炎炎中枯立云影下纳凉,难免浑身尘累和燥热。走出“空无”者,恰似一室波光叶影里清坐,体内体外沁凉、自有润湿的感觉。

清净与污秽、正念与邪念之类的观念,都是人类社会意识形态的执著,无论我们持守哪一个极端,我们同时也就树立了另一个对立面,并为之受到或“正”或“反”的束缚。

面对大千世界,不起偏执,不生杂念,也就心平气和。从事物千差万别的表象抵达混沌深层的宇宙生命之“无”。

空无不守不失;寂寞不枯不润;心镜光洁自照,无须清洗也无须拭擦。

大智慧不着袈裟;大境界不饰道袍;大担当不着笔墨、叽喳如雀鸟。

草原无风本自平静,草原起风也非烦恼。茫茫草原如海,每一棵草都是一个菩萨,无风时天空下伫立,起风时大地上俯倒。

见太阳而顶礼;也视太阳如蒲团。生命盘坐如日、纹丝不动;却不自囚于“日”镜之羁绊。

云飘过来、;云飘过去。浪打过来、浪打回去。风吹过来、风吹过去。

云有、云无;浪有、浪无:风有、风无。天然幻影、自然手迹、微妙天书。我自识别;我自阅读。

断木上见膝骨裂痕;荒石上有隐形的掌纹。闻到浮尘的笔墨气息;见到窖藏的觉悟文字。

因了不同的色泽、形状和内质,石头有别于树桩、树桩有别于人;因了不同事物的不同指称,人与物之间便有了区别、对立和挂碍。

外部事物遮蔽人的同时、也转动人;或人转动外部事物时,也遮蔽了外部事物。

于是,人便有了有与无、动与静、生与灭的观念形态的承传和执著。于是,大千世界事物象形千差万别的理念的虚妄。

因此,渴望人与物齐平、生与死无别;超越生、也超越死;因此,渴望有与无一体、动与静趋一。人如冥石、也如枯木,身心清净。舍弃“无”的执著;也舍弃“有”的虚妄。

真正的诗歌唯有大诗,大诗无形式之人为界别。只是人喜欢小家小户、喜欢堵死与隔绝,精神上分门别类、各持门户之见。

真正的诗人有不同的心理情绪、生命气质与才华的各别表现,却无智慧能量的大小之分和精神境界的高低与差别。

一步也没有移动,心灵却飘流万里;天南地北流浪,却始终走不出梦中故里。

不在愚昧中消失,不在智慧中闪现,不在散乱中失序,不在寂寞中沉湮。不常驻体内,不迁移体外,不因实有而显影,不因虚无而无形。不明不暗中澄澈洞见;不知不觉中清净醒悟。亦轻亦重、亦缓亦疾、亦沉亦浮、亦失亦显。生无来的索取,死无去的丢舍。浑浑噩噩、刹那即灭。浩瀚灵悟、清净无染。无里无外的虚妄、无来无去的自在。如城堡却非泥石垒筑;似星球却超越动静。自焚如火、无光自照;自澄如水、无波自润。非刹那即灭的心念天然自存,是无念的禅人之悟、觉者之玄。

在夕照的烛火中,闻到深山古刹的气息;在云雾的香烟里,默诵林木泉水的经文。

无字却在书写着什么;无声却在表述着什么。所以它是禅、它是玄;也是非默者之“思”、非吟者之“诗”。

是禅宗、是玄学、是宇宙生命大诗。是涵盖一切的什么;又什么都不是。

本心中游走,自性中恣肆。是浩瀚宇宙的卷轴,书写天空、大地和人群;却不自溺于文字、泯绝于墨迹。

禅、诗、玄在另外的时空中,同居“存在的深渊”、同属“感觉的雕塑”。

其深度超越尘俗象形文字的探测;也超越声音的追述和追踪表达的速度。

这是任何有限的形式空间都无从容纳的宇宙生命的大静默;也是任何具体途径都无从抵达的超高速运动的大清净。

无可名状,纹丝不乱,一个不受内物外物之骚扰却始终自在之物。

它有如一只奇大的水壶,其外灌入的水永远注它不满;其内自在的水永远倒它不空。它是它自己,区别于虚无之存在,相异于存在之虚无。

它不因“有”而“满”、也不因“无”而“空”。天地中只此一物,绝对肯定地超越有与无的二无对立之上,是有形无形、似壶非壶的东方盈满之“无”。

路上的泥浆对卵石说,大雨时你必沾满污泥浊水。卵石回答它说,泥是泥、水是水、日光是日光、石头是石头。我此身注定不离泥、不离水、不离日月、也不离昼夜;却始终不拖泥、不带水、也与月光和日色无染,冥冥之中自臻圆满。

孤单是孤单,孤独是孤独。前者更多的时候是当你走出人群、孑然独处时;后者却往往是你置身或复归人群的众声喧哗中。

头颅就是头颅、木盂就是木盂;鼎就是鼎、钟就是钟。当你突然面临当头一棒,你是感觉“痛”呢还是感觉“空”呢?你会发现原来世间也有空无的灼痛和灼痛的空无。

语言由舌头发出声音;意识由无声的文字外化和表达。而生命的领悟在有声无声之外;在口语和文字之外。

所以,语言文字中有难言的苦涩,唯从无言的哑默中咀嚼出蜜。

所以,事物在叽喳声中自行碎裂,却圆融于无言的哑默。

万物因命名而有区别;因区别而见出不同、因不同而各自封闭和围堵。

浑然一体的世界,失去本来面目和原生状态,割裂于人类虚妄的指认。

面对如鼓高悬的太阳,生命击出灿烂的节奏;鼓声隆隆中,日子如泥沙崩裂而下,岁月的山体却永不坍塌、起伏而绵延。

而死亡如琴声嘎然而止,弓弦断了;绷不断的是淼不可涉的存在之波涛。

依然世界。世界依然。时间瞬间永恒。空间不生不灭。

一切人所珍视的、保护的、承传的都存放于火中,尘世间包括人体在内没有任何一物能逃过时间之火的无形焚烧。

白天我们需要太阳普照,夜晚我们需要灯光分享。而人群中的专制者却希望每个人都双目失明,习惯于生活在黑暗中,心中是一片永无破哓之日的夜色

世界这么大,我只需要一座小茅棚就可以了,甚至小茅棚也多余、甚至我身上的衣饰也多余。我只希望面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为人独自占有。人无须向人租贷脚下的河水,也无须从人窃取头顶的星云。长途跋涉于生命之途中,大自然为人人丰富地拥有。独自霸占是无异于从每一个人身上公开抢劫。

在常人的肉眼中,一滴水就是一滴水,一桶水就是一桶水,一片汪洋就是一片汪洋。而在天目中,整个世界的水都在一只看不见的桶缸中、甚至你随手抛洒的一滴水中,甚至在你你身上排出的一滴眼泪、一颗汗水、一粒精液中。

一滴水、一桶水乃至大片浩渺的汪洋,只是区别于我们常人眼中。它们都在不同层次的时间和空间中同时存在。既不辽阔也不渺小。它们是一片汪洋中的滴水或一滴水中的汪洋。

静是一种平衡,世界因宁静而和谐;动也是一种平衡,万物因运动而兼容。而忘乎静也忘乎动,生命就不受制于动静的任何一极,而在圆融与清净之境中完成对自身的超越。

活在当下者,就是前世来生都能放下,无云山雾海的生的来处,无水天迷茫的死的去处。唯见前世来生的夹缝中,浮生如一丝灿烂的悬挂!

当下活着,在山巅仰阅浮云的扉页;在水滨闲读丛菊的字行。哪怕永恒的黑暗如漆当头浇下,心中人生的白昼如烛火不灭。

活在当下,活在当下。了无牵挂,了无牵挂。一袭苍空的蓝袍裹身;一团阳光的炭火取暖。

总是或雨或晴,总是雪崩、飓风或海啸。晴日里太阳洒下光点子,雨天里头顶落下雨点子。赤条条的日子、赤条条的人。一会湿、一会干;一会热、一会凉。居室中的杯、瓶、碗、罐,盛着冬天的雪光、夏日的落霞。一个一个的日子堆积如卵石,梦中侧耳倾听,也藏匿夜半枕畔私语、也迸溅日午安静的鼾声。也时有一声室内猫咪的叫唤、也偶尔一声室外天空下的狼嚎和狗吠。

人在世上如在船上,摇橹的是人,度人的是船。也仰视天空,其威仪如万众不可触犯的帝王。也出入街衢之间,寻觅红粉或知己,却总是形同陌路、与人擦肩而过。也梦想归隐山山寺庙宇,在蒲团上盘腿入静。不动的是人,流转的是头顶的日月和脚下的山水。

人出现、人消失。来时赤裸裸一团血肉坠地;去时散了形骸和骨架。人生,生本无生的束缚,人死,死也非死的解脱。糊涂有如深水,明白正是浅流。

幻化无常的皮肉的尘埃;生老病死的骨肉的泥涂。

看的时候却始终不见,不看的时候却始终存在。是万千纷繁的象形,潜伏于肉眼不能抵达的黑暗的深处。这是诗,宇宙生命的大诗,它吮吸人体宇宙思维的乳汁,也不在常人枯索的笔头上受孕。它的作者不坐在书山顶上俯瞰风尘;因为这样的人超不过文字砌成的书砖的高度。

感知这样的大诗者为无心;创造这样的大诗者为无名。

清晨与太阳见面,夜晚与月亮相聚。一日突然醒悟,太阳是我初醒的面容,晨雾如巾,拭擦白昼的浊尘;月亮是我入睡的脸孔,夜云如褥,包裹黑夜的清梦。

射击野兔、野鸭、野鹿、野牛,中箭的是悲悯之心。

扣击木盂,寂静中听出人生的烦恼;面对镜子,孤独中照出红尘的浑浊。一声接一声,敲不醒的是脑中的痴愚;一日复一日,拭不净的是心中的尘垢。

从一截木疙瘩跳出来,从一面垢镜里走出去。不羁绊于尘累,也不拘泥于妄念。

玄是一道门,从未有人打开;也从未有谁关闭。

对于艺术家来说,人体如乐器、乐器是另一种人体,两者交相混合,发出无从区别乐声和人声的声音。

艺术家的演奏,就是天地之道的外化,这种“道”不是狭隘意义上的道德,而是宇宙生命天籁的外化。

就道德而言,艺术家的道德的最高标志,就是“生命自身的幸福和欢乐”,而不是非自然的道德训戒或教化。就上述意义来说,艺术家是最道德的。他的精神活动超越束缚生命内外自由的伦理规范,而与天地混纯同一。其心灵外泄的不是一己的心机而是天机。

 “无”正是丰富的“有”,也是对超越于有无的最高意义上的“是”的肯定。

“无心”非弃心,却不排斥感知自然;“无知”非忘身,却与纷繁万象同在;“无欲”非心身皆无,却恣肆释放和表现天生的本能和性情。

鱼离不开水,而水中却可以无鱼;人离不开空气,而空气中却可以无人。水、空气和阳光不因人而存在,而生命却离不开阳光、空气和水的存在。前者离开生命可以无动于衷,后者却有赖于前者作为自身存在的前提。

水的力量深藏于柔和,水的珍贵隐匿于卑微。广为布施滋润却从不索取回报;为万物须臾不离却独立于万物。是无争于世界的生命的本源;是不弃绝生命的世界的命脉。

锋芒收敛之时无形无相、呈离散和松地状态、甚至隐形隐迹于地下、不为人发现和感知。

而一旦汇聚拢来,居高临下而咆哮、波翻浪卷而呼啸,世界就将为它所困扰、所颠覆、所吞噬,乃至顷刻销声匿迹、荡然无存、面临灭顶之灾。

蓝天白云下瞬息而至的是飓风;阳光灿烂中峥嵘现身的是雷暴。反复无常的是大自然的性情,生死无常的是人的宿命。面对大自然生命微弱而无奈,被任其踩在脚下浑身沾满盲目施暴者的唾沫。

不害怕众声喧哗中洪水暴涨,水涨水落任其自然;恣肆汪洋的自由表达,无须人工筑堤设防。

人和大地一样,都在超缓惯地下沉,只是人对这种“下沉”既感觉不到、也发现不了。只有在人的整个一生过程临近终结时,人才会发觉自己比先前年青时代变矮了、短了;其实也就是收缩了、下沉了!这只是人生前所未能发现的。而其实人最后的结果就是完全矮化、短化、缩化,彻底沉下虚无。

在这个意义上,俗人世代嘲笑“杞人忧天”,其本身就是可笑的。因为世俗之人是现实的眼光和思维,而被它所嘲笑的“杞人”却是大宇宙的“非现实”的形而上的眼光和思维。杞人对“天”之“忧”不为短视和思维狭隘的人的现实功利思维所理解和接受;其实杞人的“现实”是宇宙人体的眼光和思维中的“终极”现实,也即事物以“超缓慢”形式运动的最终结果。

在这个世界上逐日隐形“下沉”的不仅是水天茫茫包围中的意大利的城市“威尼斯”;而是芸芸众生和整个蓝色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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