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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和妈妈过腊月发表日期:2015-01-14(2017-04-06修改)
作  者:晓梅出处:原创浏览307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和妈妈过腊月
文/晓梅
2015年01月14日,星期三

    大姐看了我的拙作《我的面食情结》后,回应说:“你写到妈妈给你做饭的往事,也引起我更多温暖的记忆:妈妈在我家里给客人做的最后一顿饭是招待上海二姐夫。那时妈妈的身体已很衰弱了,二姐夫来时恰好是妈妈身体较好的时段,她要给客人亲自做饭。她把厨房门关上,不让别人进去,不一会儿就配好了好几个菜,颜色鲜艳,荤素搭配,然后才开火炒菜……。我从来没想到妈妈还有专业厨师的范儿。”

    这一段姐姐写得多生动啊。每当她鼓励我写点家里的故事,我就说文笔很好的她更应该写,因为好多事我不知道。大姐和父母生活的多数时间是他们的早年和晚年,恰我未出生和已出国。而我与父母在一起的最长时间是哥哥姐姐们离开家的那些年。2015年农历新年快到了,我不由得想起和妈妈在前门旁一个四合院里过腊月的日子。

    有的朋友说:“你在家里是老小,想不到你竟会做饭。”其实,知道我家的情况就明白了。我家的家风是老式的,理所当然地爸爸和哥哥不必做家务。我上小学时,大姐已经上大学走了,帮妈妈做家务的主要是二姐,我只干打个酱油洗个菜的零活。现在的女孩不知道那会儿平民百姓的家务活有多少呀,除了洗衣做饭,还有缝补衣袜啊、拆洗被褥棉衣啊,甚至撮麻绳、纳鞋底、攥煤球等等。1969年春,二姐去了云南兵团,妈妈时常卧病在床,于是,刚刚13岁的我不得不接二姐的班。可是,即使我会做了一些洗衣做饭的粗活,妈妈还是拿我与家务全能的二姐、肯干力气活的哥哥比,说我“甚呀(山西话:什么也)不会”。若与还能裁衣绣花、盘中式钮扣的她老人家比我就更不堪了。

    我学做饭的时间应该是集中于腊月吧。很多年里,春节必来我家拜年并待上一整天的是另两家二姐。我父母家都是大家族,且妈妈几乎和所有亲戚都处得好。妈妈教我们与亲戚打招呼时不用“表”、“叔伯”、“堂”等字眼,可能那样显得不亲热吧,当然更不能直呼其名了。于是,说起亲戚中多个常往来的二姐,我们常得前置地名或加长辈称呼确定说的是谁。春节时,南苑二姐家来的人数不定,但西直门二姐家必来五人。前面说的上海二姐家有些年在北京生活,也常来。妈妈重视过年、重视亲情,节前要准备很多饭菜。

    说到做饭,还得再提一下那时的定量供应制度。北京平常供应的粮食是标准粉(白面)、棒子面、及机米(糙米)三样;只有到了春节,才有些好的,如小站米(粳米)、江米(黏米)、富强粉(精制面粉)。另外,还有节日的鱼、油、肉、蛋的配额。春节前,妈妈要用这些好东西、平日省下的白面、及攒着的农村亲戚送的杂粮、红枣、豆子等大做好几天。

    大约直到1974年夏天,北京的一般人家都是在一个煤炉上做饭烧水。平价煤球或蜂窝煤也有定量,做饭时得惦记着适时添煤球或换蜂窝煤,既要不影响做饭,还要省煤。家里锅没有几个,调料也不过寥寥数种。妈妈过年时要炸年糕、炸鱼、炸丸子、炸油饼、煮肉,花样繁多;大的花样枣糕一个就占一层笼屉。简直无法想像在那样简陋的条件下,妈妈用有限的材料、是怎样制作出那些美味的。

    腊月是妈妈一年中最重要的一个月,她总要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先是一边翻腾粮食袋子,一边心里盘算。然后让我(早时还有哥哥)一样一样买回过节的东西,再按计划好的日子准备各种食物。同时,还要好多其他的事做呢。

    腊月里要按日子准备过年的种种,如腊八泡蒜醋;二十三大扫除,包括擦洗所有的家具、换窗户纸;还要拆洗被褥、做衣服等等。最后取出节日待客专用的碗筷、铺上只在春节用的床单,这些大概都是妈妈持家的“范儿”吧。

    伴随着一锅锅热气、一阵阵香味,是妈妈的唠叨和说教。妈妈有点迷信,过节的准备一定不能有差池,话也要说得吉利,如做饺子时,说“馅儿多了”,不能说“面少了”。妈妈还常念叨一些过年和待客的礼节,使文革中缺少传统文化教育的我学了一些老理儿。还有,这时她打起了精神,会比平常更多地数落我。

    妈妈总是嫌我这个菜切得不好看,因为菜是“看好吃香”。不满我那个调料放多了,说是“油吃一点香”。要不就是责骂我浪费了煤了水了的,“是个败家子”。所以,我实在没有跟她学做饭的意愿。对一些做法复杂的,更没有兴趣学,说:“怕会了就得做”。就这一句话,让妈妈叨叨了无数次,成了我“甚呀不会”的佐证。那我是怎么学的做饭呢?说起来,在准备过年饭菜的过程中,妈妈格外用心,她说自己是个病人,吃不出咸淡,总让我尝味道。可能耳闻妈妈的唠叨、口尝妈妈饭菜味道的变化,再帮着她打下手,让我无意中学会了一些。

    1982年初我大学毕业留校,磨磨蹭蹭地不想回家,因为觉得准备过年太烦了。一天,系里张书记忽然来到我的宿舍,手里还拿着一封信。好开玩笑的张书记大声念道:晓梅,你怎么还不回家?妈妈盼着你回来帮妈妈过年……。哎呀我的妈呀,她竟然把信写在信封的外面!她说是因为重要,要让别人看见告诉我。

    十几年的腊月,除了有一年妈妈去大姐那儿,我和妈妈都是这样度过的。现在说起来,曾经谈不上快乐的这份记忆里竟然有了几分温馨:有妈妈生命力的顽强、待人的厚道,还有妈妈持家的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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