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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2015《收获》盘点——长篇:陈永和的《一九七九年记事》 发表日期:2016-06-05(2016-06-26修改)
作  者:陈永和出处:原创浏览1263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2015《收获》盘点——长篇:陈永和的《一九七九年记事》
文/陈永和
2016年06月05日,星期日

《收获》,2015年12月21日  

作家陈永和

梗概:长篇《一九七九年记事》【刊载于2015年《收获》长篇专号(秋冬卷)】火葬场停尸房闹鬼,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跟踪发现“鬼”竟然是一位知名作家。他深爱的表姐爱上了这位神秘的“鬼作家”,还准备结婚。为了拯救表姐,他去打探作家的经历,发现他有一个美丽绝伦的妻子住在精神病院。他的每一次努力都使他陷入更深的迷惑,甚至到了崩溃的地步。小说虽然记述的是“文革”后百废待兴的年代,但是视角却是理想主义破灭后的二十一世纪,它看到的劫后世界也变得别有滋味。


选读:陈永和《一九七九年记事》

朱紫坊的房子要搬迁,小姨来信问我阁楼上的旧书该怎么处理。我回信说等我回去。为了处理旧书特地从东京坐飞机回去似乎有点夸张,用老陈师傅的话说,就像用大炮打蚊子。

好几天,我关在阁楼里不出去。外面,喧嚣嘈杂,到处是新面孔、新楼房,福州像剃光头发的秃头被植上不属于自己的新毛后,一个城市不变的,只剩下一些名字了,崭新而沉重,不属于我。我已经渐渐老去。

小姨为我搜集了一些报纸,都是关于重新翻修三坊七巷的报道。有一张宫巷妈妈家老宅的照片。我很尴尬,不知所措。我知道差不多的东西都无法复制。但照片搅得我心烦。我把报纸放进纸箱,决定不去理它。

我属于过去,过去的书,跟过去了的时间。它们都沾满灰尘,但它们有历史,这使它们非同一般。我从书架上抽出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外国文艺》,翻了几页,翻到萨特的《肮脏的手》,发现了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有我熟悉的字。我过去写的字:

萨特      
精神病院
梅娘,芳表姐,儒谨……

1979.12.15

这些字不连贯地排列在一起,拼成一幅边角不齐的图案。我忽然感到一阵头昏,赶紧合上书,坐下来。

书躺在膝盖上,瞪着忧郁的眼睛看着我。

三十年过去了。

萨特说的那些事:自由、选择、存在……这几个曾经像探照灯照亮时代废墟的字眼已经时过境迁,变得非常陌生,对我,似乎就不曾存在过,却有种新鲜感,仿佛掀开一个密封的瓶盖,使我想起一些往事。

最先浮现出来的是梅娘的眼睛。眼睛是笑着的,但没有脸。脸隐没在一团巨大的阴影中,好久才露出来。脸跟三十年前一样,清丽而忧郁。我知道,再长的岁月,哪怕再过三十年,只要我还在,这张脸都不会变。不仅梅娘,其他那些离我而去的脸也不会变。岁月践踏不去的,也只有这样一些脸了。这些脸,将伴随着我,直到我消亡,它们才重新消亡一次。


火葬场

那天天气预报是晴天,可从一清早就不对,没有一丝阳光,天空悬着乌云,随时要掉下来,没有一点要走的样子。

下午四点多,清理完焚尸炉,我坐在停尸房前走廊的竹凳上看书。书名忘了,大概是《外国文艺》上登载的萨特的《肮脏的手》。书是朋友借的,空白处有一些钢笔字批注。

我看得似懂非懂,但很振奋,他用的一些字句,旗帜似的,诸如自由、选择、世界是荒谬的……既是注解,又划上一个时代的句号,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对我都极具诱惑。

突然觉得空气有点异样。

“呃!小陈。”办公室主任老宋气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老宋很胖,脸、肚子都跟汽车轮胎一样圆咚咚,在办公室里硬给坐出来的。

我慌忙把书藏到身后。谁都知道我上班看书。谁都装作没看到。但老陈师傅有一句经典:瞒官不欺官。凡不合规矩的事,当官的面做,就是欺负他。但瞒着做,就光明正大了。官可以视而不见。有些事,没看到就没有了。

“这不是作假吗?”我开头不服气。

“不是作假。是瞒。”老陈师傅说。看我还是糊里糊涂的样子,老陈师傅又说,“说白了吧,需要制造非亲眼看到场景。”

非亲眼看到场景?我开头不懂,后来越回味越觉得这句话有意思。用白话,不就是盗眼吗?

盗官眼。老陈师傅说这是人民群众的智慧,发明了几千年了。

老宋是个好人。不过,火葬场里的官没有一个不是好人。或者说,官到了火葬场就变好了。

“老陈师傅不在。去后山了。”我说。没有人找我。有人,都是来找老陈师傅的。

“今天不找老陈师傅。跟你来商量个事。”老宋说。他装出没看见我看书的样子,随手拉过一张竹凳子坐下,拿起老陈师傅放在板凳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皱着眉头问,“这什么茶?”

我摇摇头。我从来不碰老陈师傅的茶杯。  

“想请你这个知识分子替依水值几天夜班。”老宋眼睛看着我,又喝了一口茶,身体往前倾的时候,竹凳子吱咯了一声。

“别开玩笑了。我一个电大生,算什么知识分子。”我反驳说。近两年知识分子这几个字开始走红,许多人没边没沿地往上面靠,但这种高帽我不要戴,火葬场的知识分子?

“不管怎么说,火葬场就你这水平的还找不到第二个。”老宋眼睛扫了竹凳后背一眼,透过我身体看到萨特似的,“怎么样?你帮个忙,替他几天。他说值班费全归你。”

我讨厌值夜班,但既然老宋特地找上门来,不给他这个面子就不对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老宋拿起老陈师傅的茶杯又喝了一口,站起来说,“跟老陈师傅说,下次换茉莉花茶。”

“嗯。”我应了一声。当然,这话我不会传给老陈师傅。老宋也知道我不会传,但他还是要在我面前说。许多场景话是不需要兑现的。在火葬场工作了五年之后,我总算把要兑现与不要兑现的话分清楚了。

老宋走后我继续看书。有几行批注引起我的注意。是几行打油诗,批注在几句话的边上。

萨特萨特姓萨名特
你说世界是荒谬的
我想人类是愚蠢的
你在法国地下
我在中国地上
要说有缘有缘
要说无缘无缘

我暗自好笑。这批注的人,显然跟我一样,对萨特似懂非懂,却自鸣得意。

我也写诗。二十岁,进火葬场开始写的。可能是因为绝望吧。除了写诗我别无出路。我写的第一首诗叫《烟囱》。指的是焚尸炉的烟囱。这东西从某个角度看,像巨大的生殖器,永远勃起。诗只写了一句:“你应该是死,却象征着生。”就再也接不下去了,但自己挺珍惜的,把它当做个东西。

以后就上瘾了。我晚上基本不回家,不在半山值班室,就在火葬场办公楼的小宿舍里用功。诗往往在半夜写成。写完后我会推开窗子久久地面对黑暗。窗子外面,除了停尸房、烟囱、山、星星,偶尔还有月亮。它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看上去都跟我一样孤独。

有一次,我写了一半的诗放在板凳上,被老陈师傅看到了。他拿起纸,随口念了两句:

春天还没有到   
冬天就又来了

念了两遍,他摇摇头说:“小陈你就写这些?冬天没完,春天能来吗?这季节得一个接一个过。书念多了,四季都分不清了。”

我本来就对这两句诗不满意,倒觉得他说得有理。有些事情,或许本来真的很简单。看山不似山,看水不似水,似为境界,或倒多余了。


闹鬼

从值班室到停尸房一百八十步。停尸房到焚尸间五十五步。一共二百三十五步。在一条直线上。

晚上没几个人在食堂吃饭。林姐站在柜台里面,大台子上只摆着几个小碟,旁边放着一个大盆。我要了一角五分的菜。林姐用勺子在盆里搅,挑了一大块中午卖剩下的米粉肉和一大勺花菜放在我碗里。

在火葬场大家都爱吃米粉肉。这种三层肉,肥肉越厚越好,最好咬下去从两排牙齿中能挤出一团白色的肥肉来。

“晚上值班?”林姐问。

我点了点头。

“小心点。芦花鸡最近老叫,我担心要出事。”林姐说。

我又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对女人说的话,最好点头,要不然她会越说越多。吃完饭,洗好碗和炖罐,我买了三两米,淘好,加上水,把炖罐放在厨房的蒸笼里,准备好第二天的早饭。天气有点冷,我回到办公楼阁楼的宿舍里拿了件毛衣,烧了一壶开水,灌进保温杯,带上饼干盒,里面放着几块猪油糕,出门,锁上。

天完全黑了。整个办公区没有一点灯光,黑乎乎的。出了火葬场大门,面前是一条沙包车道,我往左拐弯,顺着路上坡往值班室走去。没有路灯,路两边稀稀松松的松树像两团黑影往路上压下来,路面依稀发白,像上年纪的女人露出松弛的胳膊铺在山上一样。

值班室建在半山上,孤零零的正方形红砖小楼,水泥地,有扇玻璃窗,框是歪的,刮风时,嘎吱嘎吱作响。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条板凳外,什么也没有。

砖楼面对一片空地,空地对面是停尸房。值班室的窗子刚好对着停尸房的大门。

这天晚上,我不知怎么心情有点烦躁,想继续读萨特的《肮脏的手》,但没读几页就读不下去了,躺在床上,想歇会,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也不知睡了多久,被冻醒了,看看表,半夜十二点三十五分。一动,觉得全身肌肉在痛,脚冰凉冰凉。怎么这么冷呀? 起码气温降了十度,或许是西伯利亚寒流到了吧。我蜷缩在肮脏的毛毯里,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睡,肚子咕咕开始叫起来。

我起来,打开饼干盒,拿出一块猪油糕,咬了一口,前两天在火葬场公交站附近小店买的,味道还挺新鲜,又打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水。水还是温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乌鸦叫。声音特别凄厉。我走到窗前,朝外面看了一眼。

停尸房像一块沉重黑色的铅块立在不远的对面。

几天前老张问过我半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天值班,他半夜拉屎从厕所回来时,仿佛看到停尸房里闪出一个人影,一晃就不见了。因为隔得远,没看清楚,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也就没太在意,可是最近的风传使他想起那影子,心里老觉得不舒服。

被老张这么一提醒,我想起了一件事。上个月的某一天,上班走进停尸房时,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谁移动过尸体。那天尸体一共两具,一具男尸,一具女尸。前一天下班时,我明明记得男尸是摆在右边床上,可现在看到他躺在左边。我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什么也没发现,只好认为是自己记错了。

难道真有什么人半夜到停尸房动过尸体?不会吧,谁会对尸体感兴趣?

我开始有点胡思乱想,有几天惶惶不安,值班时候在床头放了一根木棍,以防万一。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事也没发生。到以后连半夜闹鬼的传说也渐渐淡了下去,我也就放松警惕了。

我重新打开萨特的《肮脏的手》,读了几行,还是读不下去,突然觉得尿急,起来拿起放在床角的陶瓷茶杯,往里头撒了一泡尿。

厕所在停尸房那一头,来回一趟要几分钟,夏天还好说,这样的大冷天谁愿意在半夜跑到外面去,好在我半夜从不拉大,所以没有问题。

依水和老张跟我学,结果床底增加了两个杯子,排成一溜,像在培育蘑菇似的。

前几天场书记老林在办公室走廊碰到我,皱着眉头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小陈,要注意公共卫生呀。”

一定是偶尔替班的老李顺嘴说出去的。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表面上装出很困惑的样子,好像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老林头性格保守但却是个好人,政治野心不大,安于现状,除了例行公事一个星期一次的政治学习外,几个月他也懒得召开一次群众大会。他不热心发展党组织,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但幸亏他这样,我们场里没人讲阶级斗争,没人闹革命。场里的报纸没人看,订的《福建日报》和《人民日报》终年摆在废纸篓旁边,集满灰尘。没有人想往上爬,因为爬也没用,挖空心思爬上个火葬场副场长,又算个什么,还不是照样找不到老婆?没有人打小报告整人,没有人争权夺利,开会的时候老林一个人在上面念报纸,大家就在下面议论着怎样找老婆,(这是职业病,火葬场唯一的一件大事。)场里三十几个人,除会计出纳食堂厨师为女人外,其余全是男人。没有人愿意嫁给为死人服务的男人,每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争取到一个异性的支持。

撒完尿,我打开窗户,拿起茶杯往墙边泼去,一股冷气顺着窗口扑了进来,我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天黑乎乎的,厚厚的乌云倒挂下来,像一张巨大的黑幕把月光锁住了,从乌云后面透出冷飕飕颤抖依稀的光线,折射在停尸房边枯死老树僵硬而光秃的树枝上,像一双布满皱纹巨大的手无言地伸向天空。突然,这无边的黑暗传出“呼”的一声、细微的像人在喘息的声音。

我的头皮一跳,像被针扎似的麻了一下,身子往后一缩,全身的神经绷紧,过去听过停尸房里闹鬼的事一下涌上心头。我赶紧关上灯,在黑暗中伸长耳朵注意听,可是好久,再也没有一丝声音,窗外的黑暗又恢复了沉默,好像刚才发出的声音是假的。

我又等了等,刚松一口气,回床想躺上去的时候,前面又发出轰隆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了,声音虽不大,但相当清晰,不可能听错。 

声音是从停尸房发出来的,显然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我不敢开灯,悄悄地坐起来,摸到窗边,微微探出头,朝那巨大的黑影看去。

乌云散开了,月光冷冷地撒在地上,在停尸房前面透下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影子,突然,这个影子朝门的那一头长了一点出来,然后又长了一点,渐渐越长越长,然后它和巨大的影子分开。一个影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人影,面朝着我穿过操场,很慢很慢地走了过来。

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女鬼了,她应该是没有头或者披头散发、龇牙咧嘴的。可是月光下越来越显清晰的她,却长着一张普通人的脸,头发很短,没有超过耳朵。

在火葬场工作的人多少对鬼是有点免疫的,起初的紧张过后,我心定下来了。

这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中等身材,上身穿着长长的外套,垂到膝盖,裤子、鞋子,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很正常,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整个山岗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他沙、沙、沙一下一下的脚步声,他的身体随着他的脚一晃一晃的,走得那么慢,好像得了很重的病,走不动似的。

深更半夜,这种病鬼跑到停尸房去干什么?

我轻手轻脚地摸下楼去,跟在他后面,离开他十几步远,想看他究竟要到哪里去。

停尸房在荒山半山的凹地上,不长树光长草,凹地前面有一条沙土路,平时除了火葬车带来的人群以外渺无人迹。路只通往两个地方,一是我们火葬场的办公室和小礼堂,往山脚走十来分钟;一是继续往山里面走,也走十来分钟吧,是市精神病院。

我以为他会往山脚走,可是出了山凹口,他却往右拐,朝山里头走去。 

他到底要走到哪里去?我边跟着他走心里边嘀咕,并且注意尽可能和他的脚步保持一致,以免他听到异样的声音而回过头来。可是,他好像什么也没发觉,顺着沙土路的边沿走去,慢慢身体往左偏了过去,走进草地里去了,走了一会儿,也许感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又晃晃荡荡地荡了出来,一路上就这么摇摇晃晃,一步一步,从路走到草地上,又从草地上回到路,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前面看到了精神病院的大门。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个精神病,这就很容易说明他为什么深更半夜跑到停尸房去了。

精神病院门口有一根电线杆,上面的灯发出昏暗的光,他在灯下停了一会,回过头,停住了。我以为他发现了我,心跳了一下,可是他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慢慢又转过头,朝门里头走去。

这使我看清了他的脸,高鼻子,戴着一副眼镜,这张脸我熟悉,我认识他。

我呆住了。

昏昏暗暗灯光下出现的这张脸,就跟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使我吃惊。 

他不是什么精神病,根本就不是。

他在我们业余大学中文班讲过课,名叫儒谨,我们省很有名的作家。


本文在6/26/2016 6:12:07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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