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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黄莱笙:女子禅——施雨诗作印象 发表日期:2015-03-26(2017-05-22修改)
作  者:黄莱笙出处:原创浏览2604次,读者评论3条论坛回复0条
导  读:我在三明虎头山一片森林的雨雾中读完这组施雨诗作,脑海浮出三个字:“女子禅”。我直觉到,这可能不是简单的三个汉字,可能是一个诗学概念,一种诗意生活的美学结晶体。为了检验一下“女子禅”这一诗学概念是不是创意,我“百度”了一回,没能找到“女子禅”的条目诠释。那么,对“女子禅”的诗学解析,施雨诗作可能是个开始。我想,施雨不仅带给我们审美愉悦,可能还带来了一次诗学研究与生活情趣开掘的贡献了。
黄莱笙:女子禅——施雨诗作印象
文/黄莱笙
2015年03月26日,星期四

施雨

海峡两岸女性诗人研讨会筹备人员发来施雨诗作,要求点评。我在三明虎头山一片森林的雨雾中读完这组施雨诗作,脑海浮出三个字:“女子禅”。

我直觉到,这可能不是简单的三个汉字,可能是一个诗学概念,一种诗意生活的美学结晶体。

为什么读施雨诗作会生出“女子禅”的新意?或者说,施雨诗作的“女子禅”是从哪处来的?

施雨诗作的“女子禅”具有四味浓郁气息,也就是四个特点、四种来源。我想,把这四味气息辩清楚了,这个“女子禅”的概念应该也可以造明白了。

第一味气息,来自施雨诗作的语言韵力。且看《月光奏鸣曲》第一诗段——

月色湿润 流成水
流走两个人的五官
和朦胧的许诺

用了一个“成”字,把湿润的月色转换为水,以动词“流”字,把具象的五官和抽象的许诺浸泡在月色之中,一种迷朦的心境呼之欲出。这样的词性活用几乎是施雨诗作的基本手法,缔造了韵外之旨,打造了鼓荡的张力,令人回味无穷。禅之于诗,可说三句偈语:不在面上字词,而在字词之间;不在字词面上,而在字词内里;不在字词本身,而在字词之外。施雨诗作,可见此妙。

第二味气息,来自施雨诗作的意象传神。且看《残局》中两个诗行——

一声巧笑,宛若出世。
再笑,村庄与人烟更远了

用一个“笑”的听觉意象,把一个由视觉构成的“村庄与人烟”的幻象推向远方,这是怎样一个缥缈意境?显然,施雨深知汉语的词汇形式与所表达内容之间无法一对一的局限所在,便另循“言不尽意,圣人立象以尽意”的捷径,以象思维处理诗意,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正是暗合了禅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16字玄旨。

第三味气息,来自施雨诗作的古典意趣。且看《二十五岁那一年》第一诗段——

敲开江南的红漆门
南朝四百八十寺的古老
与你那二十五岁的杏花春雨
慢慢绽开

遥远岁月与当今春色如此浪漫地结合成江南禅境,仿佛时间已经失去,世上不再有过去和现在之分。这组施雨诗作大多是“江南”意境,梅雨,黄酒,断桥,雨后的麻石街,石磨小径,古镇酒家,所传递的乡愁来自秦时明月,来自宋朝小令,古典就是当下,当下还是古典,有如刘勰所说:“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于一瞬。”一个江南禅意空间接纳了无数古典时段,古典显得安宁而唯美,禅趣从古典色彩中缓缓弥漫开来。

第四味气息,来自施雨诗作的悲悯情怀。且看《古镇酒家》后两个诗段——

故乡的血脉细瘦如丝
无论西历还是农历
从来算不准回乡的日子
画楼西楼站满洋人的街道
只有方块字,才是自己温暖的小屋

他乡的夜,总要长一些
长过故乡八仙桌上的谈兴与酒意
一年年摇曳无眠的烛光里
我也瘦成一首
忧伤的宋词小令

这是游子乡愁。《客家迁流诗》有云:“人禀乾坤志四方,任君随处立纲常。年深异境犹吾境,身入他乡即故乡。”施雨的纲常显然永远是中华情结,她尚未抵达他乡即故乡的坦然情境,处于中西文化碰撞阶段,但是,“方块字的温暖小屋”给了她无限的禅意,禅的宁静调和了“一年年摇曳无眠的烛光”,光照了游子世事,她的悲悯就是“瘦成一首忧伤的宋词小令”。这样的悲悯散落于众多施雨诗作,“漂洋过海的卒子眉宇之间依然写着烽火……哦我的江南”(《我的江南》),她的江南不是忧伤,而是悲悯,“一轮接一轮的人生问题……走过去便是”(《石磨小径》),忧伤升华作悲悯,是禅的力量。

施雨的禅意来源于这四味气息,缭绕着,缠蜷着,集结成浓郁的“女子禅”境域。

让我们用施雨的诗句来串一串这个境域——在这组诗的江南禅境中,施雨“换上一身苏绣旗袍/坐回雕花的红格子窗后/我,依然是那个江南女子”(《雨后的麻石街》);接着,出现了一个穿越的状况:“不经意间,唐宋那把香火/还是点燃了我一地的碎花长裙”(《二十五岁那一年》);随之而来的是,“浅浅一杯女儿红/送我去了遥远的地方”(《古镇酒家》);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大亚湾乌托邦,温柔的瞳仁,指尖,心尖,床一般平坦的海,浮游物总也走不完的春天,正是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妙处。

这是典型的女性唯美生活反映,有层次感的深入意味,使禅境诗意有别于男性的粗犷、豪放,显得细腻、甜美、宁静,欲说还休。

正是这样的审美特性,令施雨诗作呼唤了“女子禅”的理论灵感。为了检验一下“女子禅”这一诗学概念是不是创意,我“百度”了一回,没能找到“女子禅”的条目诠释。那么,对“女子禅”的诗学解析,施雨诗作可能是个开始。

我想,施雨不仅带给我们审美愉悦,可能还带来了一次诗学研究与生活情趣开掘的贡献了。

2015年2月7日于三明

(黄莱笙,1962年8月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福建省文联委员。)

 

多彩的人生  行走的诗篇
——略谈施雨诗歌

陈卫

认识施雨好几年,虽然交往不多,但知道她是一个大忙人,家里家外活动多。在美国她是一位忙碌的大夫,科学家的妻子,两位孩子的母亲,还是一位热爱写作,在《侨报》等副刊开设专栏,与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们建立文心网站的女性知识分子。文心社在她的努力下坚持了十多年,羽翼遍及全球,多地设有分社,出版刊物,对一些文艺活动的报道和作家作品的介绍有时比官方的还要迅速。我曾向施雨调侃这是海外的中国作家协会。在国内,我也知道施雨有一段时间与先生奔波于闽沪两地。她不仅忙家庭,创作相当勤奋,出版了《纽约情人》《刀锋下的盲点》等长篇小说,《美国儿子中国娘》《成长在美国》等散文集,另有剧本、传记等出版。前两年读完博士,师从著名的福建师范大学的孙绍振教授。

施雨在境外出版过多部诗集,有《施雨诗选》(纽约惠特曼出版社2006年)、《无眠的岸》(美国柯捷出版社2004年)、《双人舞──杨平/施雨同题诗》(美国柯捷出版社2004年)等。

读施雨的诗是第一次。她的诗歌和小说、散文有很大差别,记得她的小说描写她在美国的行医经历,散文记下她的孩子成长历程,文笔流畅,读起来饶有兴致。诗歌则多为她的私货。所谓私货,就是描写她个人对于历史、社会、人生的一些瞬间感悟。从这组诗整体看,语言风格偏向古典主义,追求智慧之美。

如果对当代诗坛比较了解,很容易发现,施雨的诗歌与大陆诗人的写作有些许差别。大陆目前的主流诗人如雷平阳的诗,用滚烫的热情去拥抱乡土,剖析社会问题,以此刺痛并激发读者的情绪。施雨是另外的一类。她的诗多用精致的文字,古典意象营造出诗歌氛围,诗意含蓄。如《我的江南》、《月光奏鸣曲》《古镇酒家》《二十五岁那一年》《虚竹》《雨后的麻石街》等,诗中采用“沉舟”“残梦”“梅雨”“断桥”等古典诗词意象,表达对故乡、岁月或景物的淡淡的哀愁。读过去,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杜牧、白居易等唐代诗人的绝句,空灵蕴藉。

行走,是施雨多篇诗歌产生的灵感,《我的江南》《古镇酒家》《雨后的麻石街》《兵马俑》、《大亚湾》等都是行走出来的作品。多为在景、物上寄托魔钟情怀或思考。其中,《石磨小径》通过走在石磨作为装饰的小路上而产生多重联想,由圆形的石磨想到包含起点和终点的圆形岁月,由石磨的功能再想到生命的本原,五谷杂粮,以及人的隐秘的私心杂念,向上的生生不息的激情等。在诗歌中,多种因联想而生的情绪先是被拆散,紧接者又组合到一起。石磨是由两个圆形石头组成的,当它被摆放在地上、脚下,诗人又以为那便是“一轮接一轮的人生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作者没具体解释,只表示并不担心和忧虑,走过去便是。诗歌由物及理,表现出诗人在石磨小径上悟出迎面人生各种问题的坦然态度。

相对而言,《残局》是施雨诗歌中构思较为新颖的一首现代诗。所谓残局,表面上好像是写下棋(诗中提到棋营格),但细品诗歌,不长的诗篇中安排了许多的话题引线,第一二节写下棋与爱情,将军归田、商贾的江湖等事件有关,通过类比,使下棋成为人生隐喻性的事件,关切到人的的两件大事,婚姻与建功立业。可见,诗人把娱乐性的小事件大事化、严肃化。诗歌也对对弈进行了议论,描述下棋场面,对下棋人的手,即对“争夺”这一行为进行评论,如第三、四节中所写“无声是一种姿势/马炮争雄,布局骗着与对策/虚无,不过是一种思考”。诗歌谈到人生当中的经历,如一场棋局,处处需要安排,需要对付,需要防止欺骗。对下棋者来说,他不过是在进行空无一子的思考,而人生一场进攻或防进攻下来,其终极目的不过也是虚无。由棋至人生,文字简短而深刻。人生的状态不过是“攥紧,再松”。如果说前面数节,施雨采用了类比方式,第四节对对手所进行的细节描写,使作品聚焦,展现出人对待命运的一种态度。第五节回应第一节中的爱情说,爱情这盘棋,也需要步步为营,两个“防不胜防”写出了爱人之累。第六节转向故事性的暗示,让我们读出这里讲述的是一出悲剧。她用了两个笑来揭示,“巧笑”与“再笑”,“村庄与人烟更远了”,暗示着人失去了田园里的那份美好,爱情遭遇到尴尬。第七节写对曾经的对手(爱人)的一个怀念和自问。到了最后一节,我们看到作为观察下棋(爱情)的人的“我”出场,明白:英雄也会被雨打湿,无法顾全自身,而世事不过都是由一只“翻云覆雨”的手控制--用英雄来证明人间的杰出者,其生存也是被动的。整首诗在表现上通过线索穿梭的方式处理,在细节的跳跃中,呈现出玄秘和沉思的特色。几条交织的线索,最后一统,就像一盘铺开的复杂的棋局,在最后一颗子落下后,利索结束,观棋者仍在回味。

雅情与睿智,是施雨这组诗歌的特色。与很多只沉迷于描写个人感情世界的女性诗人不一样,施雨偏爱典雅、完美的情思,追求精致的文辞与高雅的风度。而我们知道,诗无处不在,即使于粗俗或日常生活中,也有惊心动魄的东西能够成为诗。在如今这个被商业和人工包装起来的世界里,精致的美有时会显出贫血的苍白,而具有原石棱角、泥土气息和人间烟火的诗歌更容易打动读者。期待有一天,施雨除了奉献精致的盆景之作,也有振聋发聩的大气佳品风行大江南北。

2015年3月于福州

(陈卫,文学博士。2000-2005年旅居美国,在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康奈尔大学东亚系任教,2005年5月回国,在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任职。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论文多发表于《文学评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鲁迅研究月刊》《新诗评论》《诗探索》《诗刊》《星星》等。著有学术专著《闻一多诗学论》《中国当代诗歌现场》,诗集《旗山诗歌练习簿》,散文集《美国家书》等。)

附:施雨的诗歌

◎我的江南

流落江湖以后
不再记得楚河流向何方
漂洋过海的卒子
眉宇之间依然写着烽火

硝烟可以散成碎片
沉舟 残梦 火龙纹身
女巫圆形的手势
哪里锁得住梦里的图腾

你说你淡泊江水以南
我说我如何遭遇才能靠近
梅雨 黄酒 断桥
哦 我的江南


◎月光奏鸣曲

月色湿润 流成水
流走两个人的五官
和朦胧的许诺

那扇窗 对不准道路
再也没有哪只手
把它敲开

路口是望了又望
一转身 空着
又是一个中秋
 

◎古镇酒家

杏花村不远
她,从来没有走出我的记忆
倒是牧童的笛声
让一双流落异乡的耳朵
越来越小
浅浅一杯女儿红
送我去了遥远的地方
长亭短亭
与风中呐呐的酒旗
是我行囊里最沉重的藉贯

故乡的血脉细瘦如丝
无论西历还是农历
从来算不准回乡的日子
画楼西楼站满洋人的街道
只有方块字,才是自己温暖的小屋

他乡的夜,总要长一些
长过故乡八仙桌上的谈兴与酒意
一年年摇曳无眠的烛光里
我也瘦成一首
忧伤的宋词小令


◎残局

远远近近
多少人峙在这方棋营格里
就像围观一场路边人的爱情

是将军归田最后的围猎
还是过路商贾的江湖排局
山色水声,悄然退尽

无声是一种姿势
马炮争雄,布局骗着与对策
虚无,不过是一种思考

所有棋路的意义和疼痛
让那些细密的手
攥紧,再松

你说,防不胜防的爱
防不胜防
秋后多少糊涂账

说得也是
一声巧笑,宛若出世。
再笑,村庄与人烟更远了

如今
你和谁坐在世界的一隅
闭目。冥想

一场雨,湿了多少英雄汉
我假装没有看见
那只翻云覆雨的手
 

◎兵马俑

两千年后 醒来
依然见你征衣上的血迹和泪光
即使跨过了历史重门
我也仅仅是个生命

千秋万代和千山万水
都是别人的命运
秦时的明月
化作了西风黄土狼烟剑影

你兵戈铁马的荣光
从遥远的星际渗透下来
不知不觉
我已在你的方阵之中
 

◎石磨小径

记不清了
曾经走过多少圆形的岁月
每个起点和终点

也记不清
碾磨过多少五谷杂粮
多少私心杂念
和生生不息的激情

现在被拆散了
一个放在地上
另一个 也放在地上

一轮接一轮的人生问题
被整整齐齐地摆在
脚底下

有什么问题呢?
走过去便是


◎二十五岁那一年

敲开江南的红漆门
南朝四百八十寺的古老
与你那二十五岁的杏花春雨
慢慢绽开

枫桥可以不再
寒山寺的钟声也可以不响
可那个雨中的你呵
怎么可以紧紧抿着双唇

从手腕握到指尖
一如江南名城的灵气
不经意间 唐宋那把香火
还是点燃了我一地的碎花长裙


◎虚竹

自板桥的眼里 胸中 手下
走出几节清韵 咬定青山
五言七言的绝句中
逐见扬州瘦成一张剪影

秋深后 清风过耳
一枝细竹 斜斜的月色
以为可以吐一段衷肠
却原来满腹虚空

千年来 枕边的蝶梦里
走来走去都是晴天
每次出土 栏干拍遍
而你总在耳语
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


◎雨后的麻石街

又是这样四月的夜雨
桃花柳絮 落一地脂粉
误入街头巷尾灯影里的人家

换上一身苏绣旗袍
坐回雕花的红格子窗后
我 依然是那个江南女子

立尽窗纱 数遍归鸦
打马的少年 滴落在心头的遗憾
都已是远去的流言与传说

走出长长的夜色
隔一片黎明的天光
我 已是归人


◎大亚湾

那一刻
我掉入了一世又一世
你温柔注视的瞳仁
是失手还是失足

这八月的美丽景湾
独占了所有的日月星辰
谁的心尖  谁的指尖
怎么算这一辈子 和上辈子的事

从很久以前的那一天就开始
到床一般平坦的南海
浮游动植物们
都喜欢总也走不完的春天

(施雨,旅美20多年,考取美国西医执照,福建师范大学文学博士。美国文心社创办人,现任文心社社长,文心网总裁。为美国《侨报》《明报》《星岛日报》副刊专栏作家;在海内外诗歌、散文和小说征文中多次获奖。诗歌《望月》、《许我一个季节》获2005年“中国·星星杯”爱情诗歌大赛二等奖。出版长篇小说《下城急诊室》《刀锋下的盲点》等美国医生系列;诗集《无眠的岸》《双人舞──杨平/施雨同题诗》《施雨诗选》;散文集《我家有个小鬼子》《美国的一种成长》《美国儿子中国娘》《美利坚书生──成长在美国》;译著《走进马拉卡楠宫──菲律宾总统阿罗约夫人传》等十多种。)


本文在3/26/2015 11:20:11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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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寻味。那首《残局》印象且是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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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专辑主人的悄悄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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