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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钟求是中篇小说《雪房子》欣赏 发表日期:2014-02-15(2014-02-19修改)
作  者:distanceyanxiang出处:原创浏览465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钟求是中篇小说《雪房子》欣赏
文/distanceyanxiang
2014年02月15日,星期六

钟求是的中篇小说《雪房子》(《人民文学》2011年第5期)有三个叙述人,讲的大致是一个故事。这种写作方法并不新鲜,福克纳用过,杨争光也用过。

第一个叙述人是“我”,讲了王雪丹和集丘结婚,王雪丹自杀的经过。王雪丹、“我”、集丘,都是初中同学,多年后的同学会上,雪丹成了美女,集丘玩笑似的当场跪下一条腿,向雪丹求爱,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没想集丘动了真情,偏偏他又是富家子弟,家里有大公司,他给父母打下手,也挂着副总经理的名号。集丘认上雪丹后,就展开了爱情攻势。雪丹这时是中学语文教师,对集丘爱理不理的,实际就是婉言拒绝。集丘没有放弃,他订了一辆三轮车,让车夫一天送一盆花到雪丹的学校,那花红红绿绿的,在教学楼前排成了长队,成了学校人人皆知的新闻。集丘就这样黏上了雪丹,不久,俩人订婚,说是订婚,这时的雪丹已住进了集丘家。一年后,雪丹得了抑郁症,年底,肚子有了动静,生下来是儿子。到孩子周岁,集丘家为他们举行盛大婚礼。这以后,集丘时常在外面打麻将、喝酒,雪丹自然不高兴,不免说了丈夫几句,听人说,集丘还对雪丹动了手。

根据警察的调查,雪丹是夜里跳楼的,但在雪丹的娘家人、朋友,尤其是雪丹的学生眼里,雪丹是不会自杀的。雪丹的学生还上街闹了一回,为老师叫屈。因为雪丹娘家和集丘家达不成一致意见,雪丹的尸体就放在殡仪馆,说是等孩子大了再处理。

第二个叙述人是游老师,和雪丹在一个语文教研组。她目睹了雪丹和集丘订婚的过程,游老师说,本来雪丹是不愿嫁给集丘的。但雪丹有个弟弟,集丘家答应将来给一笔钱,让她这个弟弟开家公司,雪丹母亲就答应了这门婚事,雪丹只好认了。

雪丹住进集丘家后的日子并不幸福,集丘时常不归家,把雪丹一个人扔在家中,害得雪丹的睡眠很差,集丘父母对雪丹也不好。雪丹要集丘把精力集中到公司事务上,于是,集丘开始关注公司。集丘父母却认为,雪丹是在觊觎公司的财产。还好,雪丹有了孩子,又是儿子,只是这点欢乐没有驱除她心头的寂寞和痛苦,她和女友说,她被套牢了。她和集丘吵架,集丘还动手,直至警察说的自杀。雪丹家人认为是集丘失手杀了雪丹,再将其扔到楼下。游老师支持这个说法的。

第三个叙述人是作者假托雪丹的儿子天果。天果六岁那年,母亲没了,他只有朦胧的记忆。事后,他被外婆接回,对于他来说,母亲只是镜框中的一张照片。母亲在的时候,他临睡前必有一个故事,现在没有了。以前画完一张画,给母亲看,总能得到母亲的夸奖,现在把画好的画放在妈妈的照片前,妈妈一句话也不说。上小学后开家长会,人家来的是爸爸妈妈,他来的是外婆。老师在母亲节前布置作文《我为妈妈洗脚》,天果只能写《我没为妈妈洗脚》。天果知道的关于母亲的情况还没有他的一些同学多,他们对天果说,他母亲是跳楼死的,还没有下葬,整个身子用冰冻着,放在殡仪馆的一间屋子里。

天果想在殡仪馆见一次妈妈。星期天,他背着画夹走了很多路,到了殡仪馆,找到了装母亲的那间屋子。门是锁的,他遇到了管妈妈屋子的老头,老头说不能放他进去。天果画了一张画,画上有一间屋子,屋顶也有雪,门前也有雪,屋顶上空有太阳。老人说,这房子好看,天果说,这是雪房子。看了天果的画,老爷爷答应天果,要他没事可以来画画,画好后,他可以转交给他妈妈。就这样,天果周日就来殡仪馆,他还向爷爷奶奶要了一辆自行车。每到周日,他就骑着自行车,带着画夹来殡仪馆画画。终于有一天,老爷爷让他看了母亲,允许他和母亲说三句话。他说了,第一句是他很想母亲,不恨母亲;第二句是再过几年,他长大了,就知道母亲为什么离开他;第三句是他认为母亲睡的地方是漂亮的雪房子。出了妈妈的房子,天果对老爷爷说,妈妈对他讲,等下雪了,她的房子就真的变成了美丽的雪房子。

我以为,《雪房子》的重点在第三部分,它写出了母亲的去世对孩子的打击。在失去父母之爱的环境下成长的孩子,内心是多么无助和悲苦,“雪房子”这个意象有多重意义,一是象征雪丹生前的世界是冰冷的,二是把全文的悲伤化作美丽童话的一个场景,冲淡整个小说带给读者的那种悲苦。

《最童话·爷是谁呀》(《人民文学》2010年第3期)是两个短篇。《最童话》的确有童话意味,公务员李约和左岚恋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就在这时,左岚在一场车祸中丧生。李约始终不能忘记左岚,左岚还有一个孪生妹妹右岚,姐姐死了,她也很悲痛,她留了姐姐的传呼机,不知哪一天,李约按了左岚的传呼号,听筒里传来的是左岚的声音。李约吃了一惊,右岚一说,他才知是怎么回事。在李约的心里,左岚还活着。他下农村路教呆了半年,大家在一起喝酒打牌,同事都以为他已淡去了左岚的影子,实际并没有。左岚一周年忌日那天,他骑车到左岚出事的地点路祭,右岚也来了,她要李约忘了姐姐,再找一个人。

右岚结婚那天,李约参加婚礼。看着右岚,可能瞬间,他把右岚当作左岚,不仅要求和新娘合影,还把新娘揽在自己怀里。这以后,他通过给右岚照相的方式寄托自己的思恋,每年照一本,一共积攒了八本影集。与此同时,右岚经历了七年婚姻之痒,准备离婚。但李约不赞成,在他心目中,眼前的右岚就是左岚,为了左岚的幸福,他要右岚放弃这个念头。小说在李约和一群孩子在冬天的雪地中放风筝而结束,风筝是李约做的,那上面贴着一张左岚和他的照片,风筝飞上了天空,李约感到了生活的美好。他感受到了天堂,天堂是什么,天堂是李约对左岚的思恋。

把爱情写得像童话,能使人体会到无言的美。童话是纯真的,爱情也是纯真的,在爱情的欢乐中,人能得到孩子般的快乐。所以小王子的童话也好,美人鱼的童话也好,孩子爱看,大人也爱看。只是钟求是这篇,写了李约对左岚的真情,这中间有不少就是童话的笔墨,如放风筝那一段,李约对左岚的真情,也仿佛是童话世界中的事情。只是既然要把一场爱情写得像童话,就不该写李约年复一年地为右岚照相,这分明是挑逗嘛!至少是暧昧,一次两次尚可,多了,他不知道这是玩火?右岚体会不出这中间的不妥?

《爷是谁》是二十六岁姑娘斯韵的现实生活和回忆。斯韵很小的时候,父母经常吵嘴,有一天,他父亲将一盆冷水浇到她母亲脑袋上,战争结束,母亲离家。从此,斯韵和父亲生活在一起。这时父亲才发现,斯韵和她母亲一样,是左撇子。他开始更正女儿,更正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有成效。可斯韵的左撇子治好了,口吃的毛病又来了,不管父亲怎么努力,她的口吃依然如故。等到父亲又娶了个女人回家,也就放弃了对斯韵的修正。

斯韵的口吃是长期家庭战争的后遗症。父母无休无止的争吵,斯韵得不到父母的关爱,在家语言少,还时时害怕,出外,和同学交谈也必然少于正常的孩子,口吃就不奇怪。钟求是似乎对孩子的心灵探索比较感兴趣,他曾经专门写了小说《一生有你》,写一个单亲妈妈和患有自闭症的儿子的艰难生活;前面的《雪房子》也写了和谐的家庭对孩子成长的重要,《爷是谁》情节不同,但主题和《雪房子》大致是一样的。

斯韵后来被挽救,乃是英语的学习,她和老师用英语对话时,一点也不结巴,这给她的生活带来一缕阳光,支撑着她求学、工作、生活。大学毕业后,她交了个外国男朋友约翰,一次,她和约翰在露天排档吃夜宵,吃得好好的,大排档的上面高层楼上有人浇水,她的头脸、面前桌子上都洒有水点。她要约翰上楼,用中文帮她驳斥浇水之人。所谓驳斥,就是讲三句骂人的话:你不对!你混蛋!你不是个东西!约翰不愿意,她赌气走了。到了晚上她还来到那家排档,为的是能听到有人骂街,去了不止一次,未能如愿。有一天,当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听到窗外的骂街声,她很痛快,便学起来。突然,她发现,自己不结巴了。压抑解除了,语言能力恢复了。折磨她多年的病症以这种非文明的方式得以治愈,看似荒唐,实乃意味深长。从文字上看,这篇小说写斯韵在学校的结巴和学英语、上大学、与约翰交往,是主要篇幅,描写斯韵的充满言语暴力的家庭环境的情景并不多,但从作者的用意和效果看,篇幅多的服务于篇幅少的文字,目的是告诉人们,斯韵结巴这一病症是家庭言语暴力和父母恶劣的情感关系的结果,是父母与孩子沟通少和沟通无技巧的结果。这让我们想到中国的国骂“他妈的”,是否也是不和谐的家庭环境的产物?人们使用它,是自觉不自觉的释放某种压抑?

《皈依》(《收获》2011年第2期)写的是“我”和妻子松芝的感情生活。松芝皈依佛门后,开始吃起了素斋。按理说,松芝吃素时,既烧了素菜,也烧了荤菜,只是她不动荤菜罢了,应该对“我”影响不大。可事实是,那荤菜的味道越来越差。原来松芝信佛后,鸡鱼鸭就不买活的,专找冷冻的买,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不杀生嘛!这么搞,荤菜还有味道吗?以前“我”在家喝酒,松芝时不时还陪着,挺有情调的,皈依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事了。家里寺庙的气味一日胜似一日。

因为买房子赚了,孩子也上了人人羡慕的省城外国语学校,这两件事都发生在松芝皈依之后,松芝对佛门的规矩兴趣愈来愈浓,她的斋期越来越长,越来越严格。往往“我”有了感觉,想和松芝亲热亲热,松芝都在斋期,强调她的身体碰不得。有一次,“我”强行干了一回,这次,松芝没有说假话,她说自己在经期,面对床单上的点点血色,“我”受不了。

因此,“我”在外面喝酒的日子多了,能不归家就不归家,能晚回家就晚回家,还傍上了也是夫妻不和的女子宋瑶。一天,俩人相约到城外游玩,“我”开车,带着宋瑶,车子开过了寺院,停在一片开阔的平地。正当“我”和宋瑶要行男女之事时,寺院的钟声响了,“我”的身子仿佛顿悟了,一动也不动,宋瑶的嘴上发出了一声叹息。这个结尾意在表明,妻子的皈依不仅在物质上影响了“我”,精神上也教导了“我”,否则,不会出现美色当前,身体拒绝的事情。怪不得民间信奉“夫妻相”之说,俩人的观点、感情不一致,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水滴石穿,相互妥协,共同点越来越多,不同点越来越少,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样有意思吗?钟求是《皈依》的字里行间,我读到的是否定,它表现在“我”对松芝皈依的不适应上,也体现在宋瑶的那声叹息中。我曾经读过一个老者的随笔,说自从戒了烟酒后,口味越发和老妻一致了,连辣椒也不吃了。人间的烟火就在酸甜苦辣之中,抛开了这些,还有多少幸福感?


本文在2/19/2014 9:53:13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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