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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李诗信:飘泊者的梦歌──读施雨诗集《无眠的岸》 发表日期:2004-12-04(2007-10-31修改)
作  者:李诗信出处:原创浏览4371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李诗信:飘泊者的梦歌──读施雨诗集《无眠的岸》
文/李诗信
2004年12月04日,星期六

侨报副刊,2004年5月15日
澳洲《新海潮报》副刊“海潮文苑”第814期,2007年10月25日

  读着施雨从大洋彼岸送来的新诗集《无眠的岸》,许多感触不断地涌上我的心头,种种思绪在脑海中卷起层层浪花:噢!诗国的游子,我终于寻到了你在海外的游踪,也在你的诗中找回了我失落的信仰:诗歌——我的宗教。

  因为爱诗,我在少年时代就将自己的名字变出一个 “诗”字。与诗人的心灵共鸣是一种极佳的精神愉悦,在诗意中遨游使人的心灵升入圣洁的境界。可是,在我进入中年后却蓦然间发现自己与新诗已经“相顾两茫然”了,摆放在我案头的除了古代诗歌就是外国诗集,汉语新诗在我的阅读视野中早已“渐行渐远渐无声”了。十多年来,国人都默认一个不争的事实:新诗陷入了困境。在中国的诗坛内部,人们担心“诗歌死了”似乎也有某种理由。“诗歌这种人类最为古老的技艺和审美经验,一切文字表达的滥觞,果真命数已绝了吗?”对这样的问题我总想给予否定,但报刊上的许多新诗又多是让我摇头而去。中国古典诗歌无论是格律体还是自由体,都十分讲究炼字、炼句、语境、意象等诗歌写作手法的运用,都追求意境深远、韵味无穷的境界,国内的所谓“新诗”却抛开了汉语诗歌的这些基本要求,实际上是把中国人“几千年凝聚的审美感知的诗性语言一夜之间流失殆尽”。每当在旷野里观夕阳、在海潮上看月升时,我常常会自问:是我的诗歌观念太陈旧还是现代汉诗已经病入膏肓?

  在我对新诗极端失望之时,著名诗人晓音老师向我推荐施雨的诗歌。在网页上初读那首《月光奏鸣曲》,“月色湿润 流成水/流走两个人的五官/和朦胧的许诺//那扇窗 对不准道路/再也没有哪只手/把它敲开//路口是望了又望/一转身 空着/又是一个中秋”一种奇特的感觉顿时就抓住了我的心,令我处于难以名状的激动之中,情感像海潮般汹涌翻滚,倾述我读诗感觉的欲望也像火山般爆发,我立即就一气呵成了有生以来的第一篇新诗评论。完稿时我对自己“跌眼镜”了:写出这篇评论是鬼使还是神差?是内心的渴望尘封太久还是这种期待前所未有?在自问的不经意间泪水就流出来了。随后又读到了洛夫、黄翔、非马等诗人的诗歌,这些诗歌常把我引入一种新异的境界。我终于明白了,古老诗国的优良传统正在海外游子中发扬光大,并在全球化语境下有了崭新的发展。施雨和几位先行者的诗歌就是我一直在寻觅等待的精神粮食,我的心与他们的诗一旦碰撞,立即就燃起了艳丽的火焰,这些火焰的灰烬就是我那一篇篇诗歌评论。

  翻开《无眠的岸》,我悄然地进入了一个诗歌的王国,这里可以看到欧美风情、听到东方古韵;看到奇花异草、听到飘泊者梦幻的歌声;看到诗国女神桂冠上的各种珠宝;听到风雨海涛共鸣的天籁之音。全集有70多首精品诗歌,分为三卷:卷一, 都市伤口;卷二,情爱素描;卷三,乡愁乐章。第一首诗《想飞》,该诗温婉的语境把我带进了无边无岸、似梦非梦的意境中:“整个夜/留给梦去分赃/我得一枕濡湿//越飞越远了/仍在回头/天空没有痕迹//还想飞翔/谁能拒绝/鸽子不风筝也不//放飞的鸽子/是家的愿望/当归//放飞的风筝/是手的愿望/不弃”谁能拒绝飞翔?在“当归”与“不弃”的漩涡中,是梦中的“一枕濡湿”。该诗使我想到了王维的《临高台送黎拾遗》:“相送临高台,川原杳何极;日暮飞鸟还,行人去不息。”王维在送友远行时,由放眼川原无极联想到人生长途漫漫,飞鸟尚知倦飞而返,人为了生存与事业却永远跋涉不息。《想飞》同样呈现了“语短意长而声不促”的意境,并在王维诗歌的境界上予以升华,有了全新的哲理思辨:王维的“行人去不息”是一种被动的羁旅状态,而施雨的“鸽子不风筝也不”则明确的表达了一个世界文化追寻者的豁然态度,尽管她常在梦中泪湿了枕头。

  施雨的诗是清丽婉约、飘逸迷茫又彷徨忧伤的,她既接受了中国古代诗歌的深远影响,又吸收了西方现代诗歌的话语技术和写作方法;她写的是西方体裁的先锋诗,字里行间却又不断地涌现出东方文化的古典情韵。在表现手法上,她根本不用“乡愁”、“离别”之类的字或词,没有“低头思故乡”、“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些类似的呼告,更无欧美诗歌那种痛苦的直白,但是,在她精巧的语境中,读者能感受到她在适应异国生活和异质文化时产生的种种追问,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惆怅、有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的无奈。施雨不受诗歌形式的任何限制,精美的词句组合成流畅的语境旋律,咏叹调式的自由节奏给人以亲切的感觉,情感倾诉如小夜曲般宁静舒缓,诗情画意如山泉般轻轻地流淌。如果与音乐类比,她的诗歌是抒情的轻音乐,犹如马思聪的小提琴独奏曲:在行云流水般轻灵的下行旋律中展现了心灵深处无限的孤独。读《晚秋》这首诗,我感觉到了一个在音乐声中缓缓出场的现代李清照:“… …//朦胧的视线/乱成一张网/我只需要一分秋意/你却给了我满目的秋凉/没有悟性的都市/就像无为的天空/永远茫然失措//… …”

  “读施雨的诗,你要慢慢读,越往深里去,你就会越清晰地看见施雨。”这是国际上非常著名的诗人黄翔在《午夜灯光——读旅美女诗人施雨及其以诗充满的灵魂》中的描述。黄翔在这篇文章中还写道:“她的诗具有自身的某种兼容性。她拒绝受雇于任何抽象甚至空泛的诗歌理念,她创作的原动力和催生的灵感源于生命自身。她的诗既是由内向外的表达,也有由外向内的返视,是瞬间意绪的捕捉、信手拈来的造化,句式不是从内部剔出来的,而是自然流出来的,… …。(她)黑发黄肤,身在美国却仍是 ‘异乡人’;晚上眺望夜空,总在寻找在万里之遥的祖国的星座;脚踏异国陌生的土地,却时有身心双重悬浮的感觉;年年除夕之夜从不忘燃放鞭炮,点燃的竟永远是童年的哭喊… …施雨的寂寞是‘一缕灰烬上的青烟’。”

  海峡两岸最著名的诗人洛夫对施雨的诗歌极为赞赏,洛夫先生谈到:“我惊讶地发现,我们两人的诗观甚至诗风竟有相似之处:既现代而又古典。还有一点是,正如李诗信先生所指出:‘较多地表现了飘泊者的乡愁和对世界文化的追寻’。只是你比较更温婉,我比较更沉郁。… …李诗信先生对你的诗歌赏析很准确,也很深入,特别是对你诗中的抒情手法和节奏的处理,说得很透彻。我也觉得《月光奏鸣曲》这首诗写得好,尤其喜欢最后三行。这种戏剧手法造成整首诗的张力。”

  施雨在美国考取了西医执照,当医生,是位医学博士,她却弃医从文,这足见她对文学之热爱。从她的诗歌作品中,我们可以品读到她非常独特的文化感悟能力。这位医学博士,对人的生理和心理都比常人有更深的研究,各种内心的体验都非常深刻,加之有异常良好的文学天赋,她步上鲁迅、郭沫若、韩素音的后尘是一种必然。这三位前者之中,施雨与韩素音比较相似,我们有理由期待她取得比韩素音更大的成就。

2004年3月26日,写于岭南边城

诗集《无眠的岸》,施雨著,美国柯捷出版社,2004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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