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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国立河南大学之命运(二) 发表日期:2009-03-13
作  者:桑叶出处:原创浏览7338次,读者评论4条论坛回复0条
国立河南大学之命运(二)
文/桑叶
2009年03月13日,星期五

《国立河南大学之命运》资料交流稿之二

(1946~1958)

           “夫国之强,强于学,一省亦然”

沙漠玫瑰——书写《国立河南大学之命运》的初衷

 

朋友,你见过沙漠玫瑰吗?
“有位朋友从以色列来,给我带来了一朵沙漠玫瑰。沙漠里没有玫瑰,但是这个植物的名字叫沙漠玫瑰。拿在手里,是一篷干草,真正的枯萎,干的,死掉的草,这样一把,很难看。但是他要我看说明书;说明书告诉我,这个沙漠玫瑰其实是一种地衣,针叶型,有点像松枝的形状。你把它整个泡在水里,第八天它会完全复活;把水拿掉的话,它又会渐渐干掉,枯干如沙。把它再藏个一年两年,然后哪一天再泡在水里,它又复活。这就是沙漠玫瑰。”
这是多年前我在龙应台撰写的《百年思索》中,听龙大小姐说的“沙漠玫瑰”。从此这种能“复活”之神奇沙漠玫瑰,就永远驻入笔者的心版。
果然,日有所思,夜有其梦。笔者竟“梦”到三毛“观浴记”的撒哈拉大沙漠。那一望无际的沙漠啊飞沙走石、日月无光,笔者跌倒在地挣扎着、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这时才发现身下全是一篷连一蓬成片的干巴巴、硬帮帮的乱草,“扎”的浑身刺痛。这是什么哇!突然笔者想起来,一声惊呼:“哇噻!沙漠玫瑰!沙漠玫瑰!!”笔者如获至宝,两手拼命地抓住身边干草似的蓬蓬玫瑰……
梦醒时分,笔者才惊见采集成堆、成包的沙漠玫瑰无影无踪了。在惋惜之余,笔者更加爱上了这种“谦卑”到永远匍匐在地,紧紧抓住那随时被风卷走的沙粒;顽强地靠哪怕一点点雨水、地下水的蒸汽都能维系着它小小生命的沙漠玫瑰。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是宇宙伟大生命的奇迹!是万物生命力顽强的启示!
难怪小女子龙应台对沙漠玫瑰挚爱至深,她说:“这个东西在我们的价值判断里,它的美是惊天动地的,它的复活过程就是宇宙洪荒初始的惊骇演出。”而把沙漠玫瑰比喻为“史学”。
“史学”这个绝妙的比喻,的确让笔者“思索”不已。
于是乎,为了干枯形如死亡的沙漠玫瑰在水中开出一篷浓绿葱茏的神奇之“花”,笔者像骆驼将自己的胃袋里储存了草和水,义无反顾地跋涉在寻觅沙漠玫瑰的沙漠之中……


致读者:

写作的目的除了自己的精神需求外,还要申张正义,公开、透明、平等的与读者交流。“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是骡子、是马也只能拉出来遛遛了。
对于百年河南高等教育的“暗”流,如果说八十年前,1920年毕业于北大哲学系,受聘为河南法政专门学校,随法专并入国立第五中山大学后续聘为法律系讲师的田培林(号:伯苍),在1922年当选为河南各级学校教职员联合会评议会主席之后,不久便被把持河南教育的地方团伙势力贬为“苍蝇”逐出了河南教育界的“地盘”;那么,八十年后,原河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院长、现郑州大学副校长、全国政协委员张倩红博士,在近年来的政协会议上,被报导为语出惊人:“‘国际一流、国际领先、填补空白’等夸大之辞在人才评价中被滥用,对浮夸、剽窃、抄袭、造假和拚凑数据等行为缺乏监督与鉴别能力。
如果对这些问题置之不理,将会造成严重的人才流失与浪费。”
八十年前,田培林当选各级学校教职员联合会评议会主席,是河南教育界绝大多数教育工作者,要求公正、公开的对教职员进行评议的呼声;而八十年后,在中国思想解放的大潮中,张倩红博士一语道破了百年河南教育封闭、落后的弊端。这就难以再“置之不理”了。
笔者难忘1912年前后,河南省真正的教育家们在创办“河南省留学欧美预备学校”时的《公启》中提出:“夫国之强,强于学,一省亦然”的高瞻远瞩。
教育为国之根本,有良知的教育工作者,可不能再造“假”误导青年一代了。原河南大学副教授赵俪生前辈送给笔者“求实求是”的墨宝,对赵老生前的教诲,让笔者和您们一起共勉吧!
笔者忘记了那位哲学家曾说过:“历史总是在它的原点上,指示着未来的方向!”
为此,笔者公布以下历史资料:


在中国历史转折的1949年的重要时刻,国立河南大学的抉择和即刻被“结束”的命运究竟蕴含着什么前因后果?


第三节   三十六春秋风与雨

1948年,是多灾多难的河大建校的第三十六个年头。
历经三十六春秋风与雨,根植在风雨变幻的千年文脉之上,校歌中高唱“书海珍藏,大师不倦”(1)的那座大学,在中国历史转折的1949年的重要时刻,她的抉择和即刻被“结束”的命运究竟蕴含着什么前因后果?
究竟为什么命运总是在作弄着这座风雨飘摇的学校,如果河南大学没有迁往苏州,命运就会不一样吗?!
细究起来,这些反差的背后,其深处是否有既往历史的纠葛和暗示,笔者不得不转首回望!
……
(1)河南大学的前身,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校歌第一段。歌词原为英文,转摘的中文由河南大学外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王宝童先生翻译。
……

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一、三波纷争的渊源

俗话说:温故知新。
河南大学三十六年来走过怎样的路程,在反复查阅一些当事人留下的历史资料中,一直困扰笔者的问题是,曾经有多少可算得上中国一流的校长、学者,为什么成为这座校园的匆匆过客?是什么吸引了他们?而又为什么最终选择离去?离去者的命运如何?留下者的命运又如何!这个看似不经意的问题、或有人要强行回避的问题,却是决定这座大学命运的大问题。
教育是一个地区的内涵、素质,如同一个人气质、修养、品德和形象。中原文化或称河洛文化就是中华文化一个古老、重要的支系;黄河文明又是中华民族文明史的一个重要见证。国立河南大学是中原文化的一个重要载体,对其命运的探究,其意义就不仅只是过往的,而牵动着当今的、未来的……
笔者查寻历史档案、挖掘被掩盖的历史踪迹时,对不同的当事人留下的资料认真进行核对、分析,经再三斟酌后,将1949年前河南大学办学方向、校长人选之争分为三个阶段,暂且称为三波纷争。而三波纷争的复杂性在于地方政治势力的介入,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折腾的河南高等教育界永无宁日,这就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高度关注。
第一波:1919一1925年,张鸿烈(1)执掌中州大学时期,文科主任冯友兰为“办一个很好的大学”的愿望没有在河南实现,辞职离校。而随着张鸿烈从校园走上政坛,成为河南省教育厅长(后成为韩复渠的幕僚以及河南省的政客),以张鸿烈为核心的河南地方政治势力参与,偏离了以学术为本的办学方向,以学校为山头,调集人马,逐步拉开了河南省教育界的利益团伙借办学方而争名夺多利挑起波波纷争的帷幕。
1925年,冯友兰任教授的中州大学教务主任李敬斋离职,冯友兰毛遂自荐,通过朋友向张鸿烈校长坦率地说:“我刚从国外回来,不能不考虑我的前途。有两个前途可供我选择:一个是事功,一个是学术。我在事功方面抱负并不大,我只想办一个很好的大学。中州大学是我们一起办起来的,我很愿意把办好中州大学作为我的事业。但是我要有一种能够指挥全局的权力,明确地说,就是我想当校务主任。如果你不同意,我就要走学术研究那一条路,我需要到一个学术文化中心去,我就要求离开开封了。”(2)
冯友兰究竟要办一个什么样“很好的大学”,1984年4月29日,在清华大学78周年校庆日举办的梅贻琦先生铜像揭幕典礼上,冯先生发表了一篇书面讲话。这篇讲话中心意思是对梅贻琦继承和发扬了清华“学术第一、讲学自由、兼容并包”的新文化运动精神给予充分的肯定。他深情的说:“清华从史前期到现在的清华大学,经历了一个一步一步提高的历程。这个历程,就是中国学术,在向西方学习之中,实现独立自主的历程,这是中华民族中兴的头等大事。清华是一个典范。作为清华长期的领导人,梅贻琦先生,将与清华共存不朽!这座铜像就是一个象征。”
冯友兰和河南大学擦肩而过、失之交臂,不仅是河南大学的遗憾,而且是河南高等教育在近现代史上的一大损失,使河南高等教育失去了一个坚持以学术为本办学的大师。
第二波:如果从1927年张鸿烈离任,凌冰(3)接任校长算起,到1944年王广庆校长离任,17年间换了14任校长(包括代理校长共有12位人选)(4)。毫无疑问这波纷争的焦点,看似以争夺校长之大位贯穿始终,实质上是1927年后以张鸿烈为代表的地方政治势力,继续插手教育园地,波及河南省教育界多年的激烈斗争,其实质仍是坚持还是改变“预校”立足开放、中西合璧、学术为本、广揽人才的办学方向。但是由于南京、重庆教育部坚持外派多位人选到河大长校,使得河大内部封闭、落后的封建派系妄图依靠地方政治势力,把持校园的目的难以如愿。
这波纷争集中体现在,不择手段逐赶校长王广庆。
第三波:始于1944年王广庆辞职后,地方利益团伙势力故伎重演,仍然为争夺国立河南大学校长的位置拉开序幕。1945年,来自清华的张仲鲁(5)校长,在河南大学难以立足……
接着来自北大的田培林、姚从吾校长为河南大学和全国接轨办成一流通才教育的综合大学,便和依靠地方政治势力把持河大的利益团伙水火不相容,使多年来的纷争进入白热化。
关于河南教育的派系,《河南文史资料》、《开封文史资料》等曾经发表了一批上个世纪前叶河南教育界由于不同的办学理念,形成激烈的派系斗争的文章。留下的蛛丝马迹,众多的校长几乎都是这场内斗的主角,他们或逃避、挣扎、被逐……留下过多少无奈!
这三波纷争之所以激烈,其核心矛盾就是以“利益”为核心形成的团伙,视北大办学精神为动摇他们既得利益的洪水猛兽。
不论是这场博弈的亲历者、旁观者,都立场明确,各自表述。不论是真情的流露、正义的呐喊,还是矫饰伪行、深文巧诋……经历了世纪的风雨,历史的春秋,终将回归了它原有的真实面目。
不过令笔者一直疑惑的是,老北大精神不正是与河南大学的前身“预校”的办学精神同出一辙。上个世纪之初河南的“士”子们,就以中原文化的厚积薄发、高瞻远瞩地概括了“夫国之强,强于学,一省亦然”为办好河大的前身预校的“校训”。精辟的阐明了“强国”与“强学”不可分割关系,使中原文化发展到一个较高的境界。
如果以史为镜,深刻反思,为了探明河南大学命运跌宕起伏之根由,我们就必须回首!

………
(1)张鸿烈:(1887~1962年)祖籍河南省固始县。1919年任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校长,1922~1927年任中州大学、中山大学校长,1925年曾兼任河南省教育厅长、河南省参议会副议长
(2)冯友兰《三松堂自序》,人民出版社1998年出版      
(3)凌冰:(1892~1986年)河南固始人。1919年为南开大学第一任学部主任(后改称教务长),1927年12月~1928年4月任河南中山大学校长
(4)1927~1944年校长轮换人选:张鸿烈、凌冰、查良钊、邓萃英、黄际遇、张仲鲁、赵新吾(代)、李敬斋(兼)、许心武、杜俊(代)、杨震文、刘季洪、王广庆              
(5)张仲鲁:(1895~1968年)祖籍河南省巩县。历任焦作福中矿务大学校长、清华大学秘书长、广州中山大学总务长等职务;1949年后,任国家燃料工业部计划司副司长、全国煤矿管理总局副局长、第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在回到河南,任河南省交通厅厅长时,划为右派。1930年6月~1930年10月;1933年8月~1934年8月;1944年10月~1945年6月,曾三任河南大学校长

……
剖析一宗历史事件背后隐藏的前因,从中可以看到必然的后果!

王广庆校长(由王广庆校长的儿子王励前提供)


二、第二波纷争的芥蒂——王广庆校长的“毅然引退”

第二波纷争的17年间(1927~1944年),在14任校长之中,因王广庆校长(1)任期最长(1938年10月~1944年10月),而扮演了河南大学历史重要之角色。
抗日战争时期身负特殊使命的王广庆校长,正如《河南大学忆往》一书署名张治国《张钫、王广庆与河大》一文记载:“1938年10月,国难当头,万事艰难,经张钫提议,委任王广庆为河大校长,使其担负重任,支撑局面,保证学校不停办不中断上课。”
但遗憾的是,河南大学的利益团伙不顾在抗战中迁徙的艰难岁月,无视王广庆的办学成绩,采取极不光彩的手段在校园中大量散布贬低王广庆的不实之词,煽动学生要罢逐王广庆,觊觎“校长”之大位!
1941年8月25日,重庆教育部高等教育司收到河南大学三位学生措辞极端的上告信,节录如下:
“事由:呈为河南大学校长王广庆克扣麦款,买卖仇货,招生作伪,滥发战区学生贷金及毕业证明书,随便解聘教授开除学生由……
(一)居心不良任意解聘教授——王广庆本系落伍官僚,因与张钫同乡,因之而为河大校长,校中师生闻讯之后,知学校前途悲观,不愿与之为伍,纷纷他往,如范文澜、高亨等是也……其他同学见校长黑暗专制……王广庆野心勃勃领袖之欲大发拟割据一地而为政,办有七七嵩岳等中学,将来该校学生直接升河大,即政府发觉其用心另换他人,然山险枪多,交通困难,接校长之职者,生命不保。故王广庆高枕无忧,倘长此以往,非但误人子弟,耗费国帑,亦将遗祸地方,恳请饬令将图书仪器迁出后,或改国立,或合并他校,或暂时停办,将王广庆及其爪牙赵冠吾、鲍虚若等撤职查办,以整纲纪。
(二)克扣麦款……
(三)走私……
(四)招生作伪,滥发战区学生贷金……”(2)
如此危言耸听,甚至于在该信中大骂王广庆将河大“改姨太太训练班,阔少爷养老院”,震动了远在重庆的教育部,于是即刻派前校长刘季洪(时任教育部主任秘书)到潭头巡视一探究竟。在刘季洪的有关资料中留下视查意见:“奉教育部命,到陕豫视察教育,目睹河南大学困难情形,乃返重庆向教育部陈情,将河大改为国立”(3)。
刘季洪视察后,仍由王校长继续主持校政,为王广庆洗刷了冤情。并由王广庆提交申请,国民政府行政院会议决定,于1942年年3月10日,将省立河南大学改为国立河南大学。
其二,信中要求将王广庆及其赵冠吾、鲍虚若等撤职查办之辱骂,竟出自不明真相的学生之口,不知几个青年学生,为何对学校院长会议议定的贷金、粮价、煤油、人事等了如指,这些学生被什么幕后势力煽动、利用也就昭然若揭了。
对于赵冠吾诬蔑之词幸亏有资料显示:“二十七年(即1938年),应河南大学校长王广庆之聘,为专任教授,并先后兼任教务长、总务长达七年之久。时在抗战期间,学校迁至嵩县南部山区,交通闭塞,物质缺乏,教育部考绩河南大学名列第二,其上课总时数,亦为全国之冠,此皆王(王广庆)、赵(赵冠吾)精诚合作所致。”(4) 
经笔者查寻:“赵振洲即赵冠吾(1899~1979年),河南省封邱人,先后毕业于省立开封中学、国立北京大学预科。1924年考取公费留学法国,1929年取得法国巴黎大学法学院博士学位,回国后任监察院科长、秘书。1938年应聘到河大”。(5)
必须说明的是,就是在王广庆和赵冠吾合作的六、七年后的1944年,经国民政府教育部综合评估,河南大学以教学、科研以及学生学籍管理的优异成绩,被评为全国国立大学第6名。(6)
以上河大两项历史性事件,均在王广庆校长任期中完成的。在抗日战争严酷的岁月里,王广庆校长努力办学,创造了学术自由的宽松环境,使河南大学的学术研究、读书气氛都有很大长进。譬如:1943年,河大中文系品学兼优的学生宋景昌,代表学校参加国民政府教育部主办,命题为“全民皆兵论”的全国大学生论文竞赛。在540篇论文中,宋景昌荣获一等奖(第一名)为河南大学争了光。
对于王广庆在河大期间的工作情况,可从当年刊登在《河南政治》(第一卷、第二期)王广庆的一篇文章“两年以来之河南大学”中,略见一斑。虽然该杂志因年代已久字迹模糊不清,但文中提纲挈领罗列的十多个工作事项(经费、校址、院系课程、图书编目、仪器标本、军事训练、学术研究、社会教育、教职员学生生活、辅助地方文化产业等)的工作报告里,反映出王广庆踏实、勤政的工作作风,和不同凡响的实干能力。
又据河大档案馆提供王广庆1943年12月向教育部的一份工作报告中写道:“近向本省教款项下借到五十万元,复经各院长会议表决由钧部近汇到之百四十余万元中,暂挪百万元派总务长赵振洲一并携往西安购麦存储以备今春之需,购到后即拨交本省军粮局,由该局指定嵩卢两县所存军麦就近拨运本校……期间障碍颇多也,年来本校总务处人员全付精力尽用於粮食采办”。
报告中披露“复经各院长会议表决”的校务内幕,说明了各院院长是学校各项事物的参与者、决策者;也说明了王广庆一贯尊重河大教授、多方听取意见的民主作风。
王广庆校长在八年抗战时期,长校六年不仅完成了支撑局面,保护人才,保障了学校不停课、不停办的历史使命,而且河南大学从省立走向国立,和同类大学比较,在抗日战争中河南大学得到长足的长进。
其三,不能不提的是,1941年10月嵇文甫被叛徒(原洛阳八路军办事处袁晓轩)出卖,遭军统特务头子戴笠逮捕、关押在洛阳北邙山监狱5个月之久(下篇有述),1942年3月是在王广庆任期中被保释出狱的(究竟是什么势力、以什么条件保释嵇文甫从戴笠手中出狱,笔者没有能力调查),但留下了河大校长一贯参与营救被捕师生的又一鲜活实例。
人心都是肉长的,事情到此,对王广庆的诬陷打击应当结束了。然而,让人大为不解的是,对王广庆的诬陷打击远没有结束,学生出面不成,再换教授出面。一封更加危言耸听,公开要求“对於王广庆校长,似应立予撤换以申公道而慰人心”的给教育部长陈立夫的弹劾校长信又出笼了。由于此信太长,笔者摘录有关重点如下:
“《国立河南大学之现状及其危机》教授王子豫(盖章)缮呈,三十三年九月十八日(即1944年9月18日)(7)
…………
立夫(即陈立夫)先生部长座右:申虞电敬悉。兹尊嘱以书面将河大蒙难经过与目前危机各实在情形奉陈於左:
…………


三、河南大学之现状与危机

河南大学问题之症结所在:一为校长问题,一为校址问题…………
1、关于校长问题
对於王广庆校长,似应立予撤换以申公道而慰人心……冯友兰、徐炳昶两位先生盖彼二人最为河南人舆论所归也……
设若彼二人皆不欲就,又将奈何?窃以为其他诸先生是否均如冯、徐之受人欢迎,毫无窒碍难行之处,此非子豫所能尽知。即知之亦不便尽行公开的加以评论。惟就子豫所稔知,又不忍不一言之者,则为现任河南大学教授(前文学院院长)嵇文甫先生。嵇先生学识卓越、思想湛深,性情恬退,品节清高,著作宏富,修养至深,在河大有大师之目,在学术界亦有良好地位(为冯友兰、郑振宇、马非百之友,为马承风、罗梦册之师,陶希圣、顾颉刚、钱穆等之文字交)洵可谓现代之标准学者,社会之模范人物。河南人知之者固无论矣。而仅闻其名者,亦无不表赞同。河大同人中能为师生全体所钦敬,社会一般人士所景仰(嵇先生常被各党政机关,各学术团体请去讲学)者,惟嵇先生一人而已。其所研究之对象:如中国社会史、经济史、哲学史以及先秦诸子、晚明思想之类。皆有独到之见解,向为国人所推重,若能畀以校长之位置,不但河大问题可以迎刃而解,且在将来中国各大学行列中,国立河大亦能望其大放异彩也。”
其中,措词咄咄逼人。意在嵇文甫若不能“畀以校长之位置”,河大的问题就不能“迎刃而解”了!
这封王子豫对《国立河南大学之现状及其危机》缮呈中:“言非出自个人之偏见,是代表大多数同人(乃至学生)之公意,惟彼等因种种关系不敢言”。当然,既然是“公意”,这封呈陈立夫的长信,就不会是出自王子豫一人之手。不过此文虽然言辞过激,但是在此信的“附录(二)王校长之昏庸自私”中,王子豫倒没有刻意栽赃陷害之词,拿到桌面上的又说不出“王校长之昏庸自私”的任何实例。
王子豫何许人也,据笔者查证即王毅斋。使笔者不解的是《河南大学校史》公布的资料:“1935年暑假,省政府又胁迫河南大学以‘王毅斋思想左倾’为借口,将他解聘……1940年,王毅斋应河南大学文学院院长嵇文甫之聘,再次回母校任教授,并被聘为经济系主任”(8),莫非嵇文甫可以越过校长自行聘任教授,而且省政府解聘的王毅斋再经嵇文甫聘任后,不但重回母校竟还能出任经济系主任,不知当时的河南大学的领导人是校长还是嵇文甫?王毅斋代表的是否是“公意”且不论,如此吹捧一个有权有势聘任自己的人,还要拍胸脯为其打包票……慎思不足也。王毅斋如果被周围环境所左右,不能全面看问题,不能客观公正的对待一个人,铸成的恶果,有朝一日明白时已经悔之晚矣。但是,嵇文甫如此受“各党政机关,各学术团体”所青睐,以及作为“现代之标准学者,社会之模范人物”的政治身份,在当时社会上高高在上、红得发紫、权力之大却跃然纸上了。
王子豫的“公意”绝对不是孤立的,和几位学生上告信似曾相识的文字,竟然在二十三年后,出自当年王广庆任期时提拔的文学院院长张邃青之口。1964年,张邃青兼任开封市副市长后,在“河南大学的片断回忆”(《河南文史资料》第一辑)中写道:“于是刘季洪辞职而王广庆(宏先清拔贡,留日)继任。其王宏先是一个老官僚,原在张钫、于佑任部下,能写几笔字,对办大学毫无经验。他的惟一条件是豫西人,和豫西地方出身的‘绿林’的军官多有关系……”。在张邃青笔下王广庆只是个“能写几笔字”、“老官僚”且与“绿林”有勾结,在张邃青念念不忘的《回忆》里,竟然和几位河大学生诬告王广庆校长的信,同出一辙。
据河南大学学人传《薪火集》“王广庆”篇(署名伊秀芬)文中记载:“王广庆校长在河大六年间著有《河洛方言》、《洛阳近年石刻出土记》、《语文法微》各一卷,《复音词声义阐微》一书”。同时,台湾版《国立河南大学在台校友事略》对王校长喜爱读书、手不释卷、潜心著述,治学严谨,对学术上的创见等也有记录。
对于张邃青文中涉及的王广庆校长是否是“被撤交代”,《国立河南大学在台校友事略》“王广庆校长”一节中另有记载:“民国三十三年(即1944年)日人发动进攻,引起中原大战,嵩洛军情紧张,我军以保全实力,转入伏牛山中,日寇分道深追,潭头乃于三十三年四月沦陷,河大师生南渡伊水,避入山中。先生初嘱学校准备应变,事急仓促以走,鸣锣促学校师生先行,行离办公处时,痛哭失声,闻者感之!会伊水暴涨,敌人不敢前进,始得爬山越岭,南迁至豫、鄂、陕交界处之紫荆关。时变起仓促,公私损失甚钜,医学院长夫人及助教吴鹏、商铭汤,同学刘祖望等均遇难。一度被俘逃归者,亦不下数十人。先生遭此钜变,心情凝重,经详细考虑后,毅然引退,每谈及必自责,其负责公忠之心有如是者。”
“引退”毕竟不是“被撤”。而且,竟有资料反映:“由于河大遭空前灾难,校长王广庆逃匿无踪不敢回校”(9),他们如此散布王广庆的谣言,玷污、欺辱一位校长,真是令人口瞪目呆!可更使人不解的是,当时河大事无巨细的决策是王广庆一人所为吗?上节王校长工作报告中有关学校经费使用不是“复经各院长会议表决”,学校外聘教授,不是留有“王毅斋应河南大学文学院院长嵇文甫之聘”,诸如此类例子,笔者在查阅资料时屡见不鲜。
如果说青年学生涉世不深,道听途说或受人蛊惑、被人利用,像上告信中所言“不愿与之为伍,纷纷他往,如范文澜、高亨等是也”,这分明是胡说八道,因所有资料均记载范文澜先生于“1938年6月,他辞去河南大学教授职务,毅然‘投笔从戎’,参加新四军游击队”。范文澜离校的时间是在刘季洪校长任期内(1935年6月~1938年10月),怎么能和四个月之后到任的王广庆扯上什么愿不愿“为伍”的关系呢?
何况,严酷的抗日战争、四万万同胞正在生死存亡线上挣扎。这期间像真正有心向学的老校友冯友兰在“多难兴邦”的感悟下,随校南渡时完成了他的“贞元六书”:《新理学》、《新史论》、《新世训》、《新原人》、《新原道》和《新知言》,构建了冯友兰作为名副其实的哲学家的哲学理论体系。
抗战期间,王广庆以无党派人士身份、单枪匹马于1938年到任河南大学校长。为了服从“国民党政府规定高等学校院长以上行政负责人都必须加入国民党”的指令(10),王广庆于1939年5月在嵩县潭头,和河大院长以上的行政负责人一起登记了以教育部长陈立夫为介绍人的特别国民党员(下篇有述),而结束了他无党派人士的身份。
王广庆长校的六年里为逃难在后方的数千名河南大学师生员工、家眷竭尽全力,四处奔波,筹粮索款,做到没有饿着、冻着大家。更何况,游学七年,搬迁八处,没有停课、没有解散。可为什么有人不是认真做学问,而为争权夺利到处信口雌黄,就人性来说不啻忘恩负义了。
王校长是“人”不是“神”,日寇何时到潭头是不会通知王广庆的。屠杀河大人的罪行明明系日寇所为,但是,对造成的损失主动承担责任的一校之长,不文过饰非,毅然引退者,不愧为人师表。
就在不惜造谣中伤,煽动、挑拨不明真相的师生打击王广庆校长,暗地里上告挑起内斗正酣时,正是抗日战争最为激烈,有良知的国民以各种形式奋起抗日之时。
1944年,面对着日寇喋血故土、家园,远在边陲的西南联大、云南大学河南同乡会,怒发冲冠、义愤填膺,10月16日代电中央,对日寇入豫,中原大战,详陈驻守河南之汤恩伯渎职,要求“将汤恩伯立正典刑”(附录:拥护河南省参议会电请中央法办汤恩伯代电)。
写到这里,不禁使人万分感慨的是,在山河破碎、抗日前方流血牺牲、百姓流离失所的危难时刻,可这些在抗日后方吃着、喝着,长期拿着河南人民最高待遇、把持河南大学的帮派势力中,却有人应邀到叶县、鲁山给汤恩伯办的“边区学院”献媚捧场,大讲其“厚黑学”。当时在叶县、鲁山听过讲《厚黑学》的人士流传道:“抗战时期,河大该教授还自编《厚黑学》油印‘讲义’,鲁山(抗日战争期间河南省会迁于此)有报纸刊登‘春风化雨满山城’对此教授大加恭维,出风头的很……”国难当头,不讲抗日而跑到汤恩伯那里去讲旁门左道的《厚黑学》,领取讲课费,真是大煞风景!
他们应当摸摸自己的良心,自己究竟为抗日战争做出什么贡献?!在学术上有什么成就?!然而,“他们”的拿手好戏即在校园里颠倒是非、散布流言蜚语;利用学生寻衅闹事……抓着潭头沦陷,血溅河大的变故,同仇敌忾的不是侵略者——日寇,而是河大地盘上的一校之长,就不足为奇了。
如果,这些靠地方政治势力长期把持河大的利益团伙,一朝投机得势,延续使用这种“迫害王广庆模式”,哗众取宠破坏大学精神,其后果就不可想象了。
从第二波纷争的芥蒂——王广庆“毅然引退”中,可看清楚那么多校长、教授难以在河南大学存身的根由了。
………
(1))王广庆:(1889~1974年)祖籍河南新安磁涧镇。早年游学日本,入同盟会。毕业于日本私立政法学校。北伐成功后,曾任国民政府监察院监察委员,1938~1944年出任河南大学校长。1974年,在台北逝世前为立法委员。王广庆嗜金石文字研究,著《河洛方言》、《洛阳近年石刻出土记》、《语文发微》、《复音词声义阐微》
(2)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全宗号5、目录号2、案卷号718,《教育部核办河南大学校长王广庆等被控鲸吞公款摧残青年各节有关文件》
(3)参考《薪火集——河南大学学人传》刘季洪篇,署名陈宁宁
(4)台湾版《学府纪闻》“国立河南大学”,署名周恒
(5)国立河南大学旅台校友会,2001年出版《国立河南大学在台校友事略》中的“赵振洲(即赵冠吾)教授”篇
(6)见 2002年版《河南大学校史》 第2页。
(7))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全宗号5、案卷号5537,《王子豫教授缮呈“国立河南大学之现状及其危机一文……”
(8)1992年河南大学出版社出版《群星灿烂——河南大学名人传(一)》“王毅斋”篇
(9)《开封文史资料》第十二辑“忆我三进河大任校长”,署名张仲鲁,42页
(10)2006年北大出版社《中国大学教育发展史》曲士培著,359页
……

附录: 拥护河南省参议会电请中央法办汤恩伯代电
各机关各法团各学校各报馆公鉴:本年四月十七日敌军发动河南攻势驻守河南之汤恩伯率军六十万闻风溃散时仅一月连失四十二县沃野千里同胞三千万尽陷敌手。同人等远处边陲以为中央早已如张德能陈牧农之例将汤恩伯立正典刑乃为时数月汤恩伯仍官居原职不惟国法无存且已廉耻道丧现河南省参议会已代表河南同胞连电中央请依法惩办汤恩伯同人等本爱国家与领袖之热诚拥护河南省参议会之呼吁务请一致主张以彰国法而利抗战
附河南省参议会原电(从略)

               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云南大学河南同乡会启 十月十六日

说明:此代电具体的年份资料未显示。
………

王广庆“毅然引退”后,接任校长职位的张仲鲁也难以在河大立足,又成了来去匆匆的过客!

         
四、纷争的派系与核心——张仲鲁校长的离任

不学无术、依靠政治势力的利益团伙要的是“权”和“利”;而学人们要做学问、办学。为此,这种纷争便体现在“校长”职位的争夺上。
在无休止地更换校长中,最为落寞的是三进三出河大的张仲鲁校长,那就听听他在人生最后日子里,是如何揭开当年河南教育界派系争权夺利的盖子。他写于1964年,发表在1979年《河南文史资料》第一辑“回忆我在河南大学时期的派系斗争”文章中述说:“我任河南大学校长前后共三次:第一次1930年7月至10月不过三个月;第二次是在1933年夏至1934年夏,整整一年;第三次是在1944年末至1945年夏,表面为期半年,实际在校仅一个月(在紫荆关和西安各半个月)。为什么我三次作校长,为时仅仅一年零四个月,这里边有他错综复杂的原因。为了寻根究底,就不能不追溯……”
虽然,背后的内幕张仲鲁不可能全知道,但是文章中字里行间深恶痛绝的是其拉帮结伙之派系的渊源,他指出:“张鸿烈是大学前身留美学校(留学欧美预备学校简称)的校长。留美学校改组成中州大学,也是由他一手包办,他又是改组后的中州大学校长。后改名河南中山大学,他仍以教育厅长兼任校长。他的周围有他的一些旧日高等学堂同学,和一些南五处(光、潢、固、息、商)的同乡及他培养起来的一些人。那时河南的几个早期学派,高等(高等学堂派以张鸿烈、李敬斋为首)、优师(优级师范派以赵琴堂、韩席卿为首)、北大(北京大学派以王芸青、陈泮岭、张傧生、田培林为首)、师大(北京师大派以徐侍峰、郑震宇、张邃青、王公度为首)、武高(武昌高师派以张子岱、张亦鲁、简贯三为首),均已次第形成,斗争亦日趋激烈。我是清华出身,不在这些派别之列,且曾留学美国,当过三年矿大(福中矿务大学即焦作工学院前身)校长……
张鸿烈这时已是高等派首领,优师派渐趋衰老,不肯多事,师大、武高两派一向与他接近,无大冲突,北大派与他素有矛盾,但在他身兼两长、红极一时的时候,北大派亦得退避三舍,表示无他。张鸿烈此时真成了踌躇满志、睥睨一切的河南风云人物。”
对派系形成的重要人物张鸿烈,张仲鲁对他有评价:“政客意味十足,封建意识浓厚,过分信任同乡、同学,没有学术气息,不能兼容并包……张鸿烈掌握河南教育大权,不仅在政治上大肆活动,而且还想插手国民党党务。”
所以这阶段纷争的核心“北大派与他素有矛盾”,以致激烈到“北大派亦得退避三舍,表示无他……”到了有你无我的程度。这种恶斗的结果,又促使原本的学派纷纷投靠政治势力。张仲鲁直至垂暮之年,还不能对河南教育界长期内斗、内耗的痛恨释怀,以及自己在斗争漩涡中盲目依附政治势力的悔恨,他沉痛的道出:“……CC头子陈某某与我原有交往,遂亲劝我加入CC,借CC之力保持河大……我内心虽不愿参加任何派系,但在重重压迫之下,心既有所不甘,便思利用一切力量(不计较正当与否)来保持河大地盘。这就是所谓‘利令智昏’为了眼前利益(实则并未得到什么利益),投入反动集团,无形中在河南为CC壮大了声势。并且不仅我个人陷入万丈深渊而拥护我的一些青年亦都跳上了贼船,但是CC作为一个派系,它在河南是与刘峙(时任省长)对立的。他在刘峙跟前说不上话,怎能帮我保持河大?这岂不是等于在茫茫大海中遇着风暴而抓住一根海草吗?所以尽管得到CC保证,而到暑假仍免不了抛弃河大的厄运。”
对此,至今有还有老校友对张仲鲁受骗而“跳上了贼船”后,和一位河大元老派张姓所谓的朋友(有人说是拜把兄弟)决裂的事端多有传闻。
是的,张仲鲁只知道为“保持河大地盘”就必须要像其他树大根深的派系人物找政治靠山,但是更为可悲的是他明目张胆投靠政治势力、吊死在一棵树上;却没有看清楚那些暗地里脚踏多只船、不挑明自己政治身份,见风使舵,人称“元老派”的真正面目。他们用尽卑鄙无耻手段,逼走王广庆而制造出的“残局”,是不会让张仲鲁插手“收拾”的。用了几乎六年的时间才逐走了王广庆,有人迫不及待的要“大放异彩”时,这校长之大位是张仲鲁能“坐”得住吗?张仲鲁第三次到任河南大学校长,不过是河南省地方政治势力和南京教育部对校长人选有分歧时,一个过渡性的筹码。南京教育部从学识和能力上是坚决不认“大放异彩”者,而最终不得不把教育部次长人选的田培林派往河大,就很说明问题了。
就这样,王广庆“毅然引退”后,接任校长职位的张仲鲁也难以在河大立足,又成了来去匆匆的过客!这位曾任焦作福中矿务大学校长、清华大学秘书长、广州中山大学总务长的人选难道没有资格、能力执掌河南大学?张仲鲁在回忆文章中,谈到他三任校长的办学思路和具体措施,譬如,1933年8月他第二次出任时,“向全校公布:《河南大学组织规程》,精简行政机构,紧缩行政开支”,但是为什么事与愿违,总是留下无法实现的遗憾。
事实也证明张仲鲁这个单枪匹马的清华牌,尽管竭尽全力,想立足河南大学有所作为,但是最终下场,正如他自己的哀叹:“我三去河南大学,时间虽都很短,然当时的内外矛盾和斗争都是相当复杂和激烈的,现在把他如实记录下来,亦可观到旧社会教育界的肮脏腐败之一斑,对后代亦有一定教育意义。”
细究这些利益团伙为什么不能容清华、北大精神落户呢?河南大学流传过这样的版本:“像那田培林、姚从吾到处广揽名师……把钱穆、郭绍虞等都请来了,还要请冯沅君、陆侃如……这个学照这样办下去,别说有人在河南龙头老大的地位难保,更是有人难以在大学‘混’下去了”,这种人学生曾送绰号为“字纸篓”。当然,学识不足又不努力,学术上拿不出成果又不愿安分守己者,这“捷径”唯有狐假虎威依附、投靠当权的政治势力了。
再如,冯友兰在《三松堂自序》中,阐明了这个问题:“学校的任务,基本上是传授知识,大学尤其是如此。一个大学应该是各种学术权威集中的地方,只要是世界上已有的学问,不管它什么科,一个大学里面都应该有些权威学者,能够解答这种学科的问题。大学应该是国家的知识库,民族的智囊团。学校是一个‘尚贤’的地方,谁有知识,谁就在某一范围内有发言权,他就应该受到尊重。《礼记•学记》说:‘师严然后道尊’,所尊的是他讲的那门学问,并不是那某一个人。
张百熙、蔡元培深深懂得办教育的这个基本原则,他们接受了校长职务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为学生选择名师。他们也知道,当时的学术界中,谁是有代表性的人物。先把这些人物请来,他们会把别的人物都召集来。张百熙选中了吴汝纶。蔡元培选中了陈独秀。吴汝纶死得早了,没有表现出来他可能有的成绩。而陈独秀则是充分表现了的。”
当然,和河南省、河南高等教育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冯友兰先生,虽在几次三番邀请下因种种原因没有再回河大,但是冯友兰提出“学校是一个‘尚贤’的地方”,是反对搞派系斗争的。如果笔者没有估计错的话,冯友兰看似不经意的在《三松堂自序》中,却留下了为其教育思想“正名”的伏笔。
其实,在上个世纪初创办中国现代高等教育的源头上,北大的前身京师大学堂的办学宗旨“以中学为主,西学为辅;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中学未有备者,以西学补之;中学其失传者,以西学还之;以中学包罗西学,不能以西学凌驾中学”,就和河南留学欧美预备学校立足培养留学海外人才、引进西学、强邦强省的图腾一脉相承。而河南教育界从1919年张鸿烈持掌教育大权后,却背离了留学欧美预备学校的办学方向,在拉杆子、搞派系中逐步远离了大学精神,以至使河南教育界淡忘了二十世纪初河南教育观念领先的地位。曾几何时,就要借助北大办学精神为河南教育进补健体了,这本身就是河南教育的一大悲哀!
张仲鲁文中所指派系“均已次第形成”,毫无疑问指的是在张鸿烈身边的师大派、武高派基础上招兵买马长期把持校园的“元老派”。文中一句“北大派与他素有矛盾”道破了第一波斗争的历史根源,第二波斗争的起因与焦点,也注定了贯穿第三波斗争的核心。
……

第三波纷争拉开序幕时,迎接田培林、姚从吾校长的是,1946年春酝酿的借河大教授会名义、部分教授的“罢教”。

          
五、山雨欲来风满楼——教授“罢教”事件

“四大苍蝇”(1)之一的田培林(2)又“飞”回来了!
王广庆走了!张仲鲁不过是蜻蜓点水、瞬间即逝。可王子豫的“公意”并没有被南京教育部所接受,嵇文甫并没有能“畀以国立河南大学之校长位置”。河南大学的问题就不能“迎刃而解”了。
第一波纷争前后,被贬为“苍蝇”的北大派田培林在1927年“退避三舍,表示无他”飞走后,留学德国柏林大学获该校博士学位,羽毛已丰又飞回来了,出任了河南大学校长。在田培林调任南京教育部次长,1946年12月接任校长的是北大一手培养,先后担任北京大学、西南联大史学系主任的著名史学家的姚从吾教授。
虽然河大问题并未按王子豫代表的“公意”委任校长。如果这“公意”是为办学,河大应该风平浪静了;如果这“公意”的背后,隐藏的是为争权夺利的图谋,那便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奏了!
1992年版《河南大学校史》410页记载:“1947年5月4日:由于物价飞涨,生活难以维持,河大教授会开会,决定从即日起全体罢教,并电告教育部。24日,教授代表王毅斋、马辑五赴京,要求提高代遇。”真是笑死人了!红得发紫的河大教授会高薪阶层、房产主“生活难以维持”了!不知那些“忍饥无奈薪金薄,受气都缘职位轻”的讲师、助教、职员、工警、甚至于部分一般教授们为何不跟着“闹”!
笔者只听说过青年学生“罢课”,从未听说过老教授们还要“罢教”!
所谓的“教授会”煽动“罢教”者,“电告教育部”不给学生上课了!不知这“罢教”的矛头对准的是南京教育部1945年7月给河大委派的校长田培林、还是对学生不满?
方镇中生前曾告诉笔者:“1947年前后,不论河大国民党势力镇压学生运动;还是以教授会名义大搞反对校长的活动,我全部拒绝参加。”这就说明借教授会“闹”事者,是不能代表全体河南大学教授的。
在田培林要将河大建成综合大学时,在重建工学院、组建水利系问题上,1946年田、姚二位校长实施了“将国立黄河流域水利工程专科学校(以下简称:黄专)合并予国立河南大学的举措。原本两个直属教育部的国立学校的布局和合并,是属于教育部考虑的业务范围,田、姚校长要集中河南省的水利人才,聘请一批留学海外的水利专家,配备一批世界先进的水工器材,起码是提升河南省治理黄河的科技水平,造福黄河两岸人民。
黄专从专科升大本,原本对学生的学业和毕业后的就业,均为大好事。谁能想到,为此却酿成了一个反对田培林、姚从吾的“事件”,掀起了一场风暴。而青年学生又重蹈覆辙,轻信挑动者的谣言。笔者曾经采访当年黄专的学生,据他们回忆,当时黄专学生坚决反对合并的原因是听说了“河大是搞政治的即‘党棍’掌权,到河大学不到知识,耽误前程”,所以学生十分气愤,罢课、上街游行,喊口号“打倒姚从吾!”不仅罢课半年,还派代表到南京请愿。又据有关资料记载:“1946年夏季,教育部下令将黄河流域水利工程专科学校并入河南大学。河南地方著名人士和学校的师生反对并校,未成。但一部分师生仍留原校,全部校产均未移交给河南大学。”(3)。据笔者查证,有些帮派势力的喽罗签名写信向南京教育部上告田、姚二位并校举措,“搅”黄了黄专学生的好事时,参与闹事者有人自己却不舍得放弃“天上掉的馅饼”,自己却跑到河大当二流教授了。
真如青年学生所说罢课、游行、请愿完全是为了自己前途而自发的行动?谁能想到历史却留下了这个事件背后操纵的内幕。笔者在查找资料时,不经意地发现了几封给国民政府、南京教育部的电报与洋洋数千字的信,均是反对合校的上告信。而且由河南省国民党、政、军、三青团等新老政治势力的头子顷巢而出,一封封电报、信件飞向南京国民政府,抵制南京教育部将黄专合并于国立河南大学的决定。揭开了这起并校为导火线,掀起反对田、姚校长的幕后操纵者的真相。
现将有关资料片断公布如下:
其一、《国民政府代电》(府交京字第7016号)(4) “教育部朱部长勋鉴,三十五年九月呈关于黄河水利工程专科学校归并河南大学案核办情形悉中正申号府交京(附件从略)”
         中华民国三十五年九月二十日(即1946年9月20日)发(盖章)
“骝先先生部长勋鉴:顷闻
大部有意将国立黄河流域水利工程专科学校合并於国立河南大学,鄙人等窃以为不可仅为
先生胪陈之:(千余字五项不合并理由从略)。
签名盖章者:张鸿烈、郭仲隗、王广庆、杨一峰、黄醒洲、张善与、时君谋、郜子举”

其二、《国民政府代电》(府交京字第7678号)
“教育部朱部长勋鉴:据河南省党部主任委员陈泮岭、省政府主席刘茂恩、参议会议长刘积学、副议长张鸿烈等酉文电略,称该省位居中原,黄河经境,旱涝频仍,水利人才需要迫切。国立黄河流域水利工程专科学校实有存在必要,请准予保留,继续办理等情,希核办具复为要,中正酉有府交京。
中华民国三十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即1946年10月25日)发(盖章)
骝先部长勋鉴:关于黄河水专并入河南大学办理一案,同人等前曾一再陈述意见请予维持该校勿须合并,未蒙采纳……水专教职员因要求独立未邀允准全体拒绝接受河大之聘约并已纷纷就业坚决表示非水专独立决不返校……水专经费又为贵部停发陷于停顿状态各界人士一致焦虑故河南省政府党部省参议会曾有酉文电到京作该校有存在必要之表示现早届开学之期长此悬案不决究应如何善后为此函请……”
签名者:郭仲隗、陈泮岭、李敬斋、郜子举、王幼侨、杨一峰、张华祖、张孔嘉、郭须宗、徐志仲、刘知恺、赵振洲、李国瑗、时君谋、李雅仙、张其彭、黄醒洲、郭安宇、何佛情、刘锡五、米文晓、刘雅均、王广庆、周祜光、杜俊、王力仁、刘峰一、王隐三、李名章、白光仁、周南、杜秀升、张善与、刘景健、崔承勋、张森桢(即张邃青)、李善棠、李佩青共四十人(其中有二位姓名看不清楚,有待查证)。
《国民政府代电》的复电的毛笔批字“查案详报”朱(十月、二十六日)。
这封由河南省党部主任委员陈泮岭、省政府主席刘茂恩、参议会议长刘积学、副议长张鸿烈等听信他们安插在教育界耳目的谗言,参与寻衅“闹”事。即不让他们出钱、又不让他们出力,却要干扰教育部对两个“国立”学校教育业务调整,实属罕见。签名者中,竟然还有河大文学院院长张森祯(即张邃青)。那么张邃青在国民党省党部、省参议会的地位与真实身份?!张邃青,一不懂水利、二不懂工程,可河南大学的什么事端都有他的踪迹,而且能跻身于河南省国民党上层党、政、军反动头子之中,不能不令人深思!
………
(1)《河南文史资料》第一辑《解放前河南教育界的派系斗争》署名王馨斋,文章写道:“陈(陈峻峰)是北大四大苍蝇之一,其他三个苍蝇是王芸青、张傧生、田伯苍(即田培林)”
(2)田培林:(1893~1975年)河南襄城人。1920年毕业于北大哲学系,受聘为河南法政专门学校讲师,随法专并入国立第五中山大学后续聘为法律系讲师,1922年当选为河南各级学校教职员联合会评议会主席。他呼吁以各县契税作为教育专款,经多方争取,终于使河南教育经费独立。他曾参与创办《少年河南》刊物,写了许多时评,反映知识青年的心声,倡议成立河南大学。1928年后,田培林任教于北平国立女子师范大学、北平大学法商学院、俄文法政专门学校。1935年到德国柏林大学专攻教育,1939年获哲学博士学位。回国后,到西南联大任教,兼任公民训育系主任。1945~1946年出任河南大学校长兼西北农学院院长。1946年11月,田培林升任教育部次长。1949年秋去台,从事教育行政和高校教学工作。
(3)摘自《开封文史资料》第十二辑,《河南省立水利工程专科学校》署名张开先。
(4)南京第二历史档案馆全宗号5 、案卷号2200
……

第三波的惨烈在于:谁要想建立一个对教职员学识、学力相对公正的评议平台,把持河南大学的学霸以及利益团伙就视其为“苍蝇”,必欲除之。


六、逆流而上——田、姚校长的作为

莫非,田、姚二位也没有“办大学的经验”?田、姚二校长在河大只不过是广揽了一批人才;恢复法学院、增设工学院,将河南大学办成六院十六学系(仅教育系没有选出系主任的合适人选),也不过是要将河南大学办成通才教育的综合大学,名副其实的一流国立级大学。不知以上作为对河南省高等教育是“功”是“过”?!
然而,不能忘记的是曾在1922年当选为“河南各级学校教职员联合会评议会”主席的田培林,是被要在评议学识、学力地基础上,靠真才实学吃饭时,就是被地位、饭碗难保的利益团伙深恶痛绝贬为“苍蝇”的。第三波的惨烈在于:谁要想建立一个对教职员相对公正的评议平台,把持河南大学的学霸以及利益团伙就视其为“苍蝇”,必欲除之。
是的,挟权力而至的田培林,1945年似乎以胜者的姿态从上而降,驾临在纷扰的河南大学地域。一时间作为河南籍、又在河南工作有年,不仅具备人脉关系、活动能力,而且对河南教育界派系斗争了如指掌。所以,以国民党中央以及南京教育部作后台的田培林权倾一时、叱咤风云。
有人私下评论:“那田培林后台硬,根本不怕河南大学反对他的势力,硬是大刀阔斧、逆流而上。”也许人都离不开生活的环境,不得不总是拿着放大镜去观察什么后台、党派、团伙;去揣测什么风声、谣言,以期求生存。所以,放大镜翻过来是大、复过去又是小。以笔者愚见,在历史的长河中,大历史、小历史中螳臂挡车之事司空见惯,小小蚍蜉能成气候?
但是,田培林究竟是胜者、败者?笔者几多俳徊、几多思考终得启蒙,评价一个人的方法必须“去掉水分看干货”,即脱掉一切包装,去掉一切政治的、经济的附加值后的原形才是真实的。笔者也不认为有后台者一律都会干“打家劫舍”的勾当。如果剥开“虎皮”,田培林不过是一位曾经的校长,赤裸裸的田、姚校长究竟给河南大学、河南教育留下什么才是真格的。
1992年河南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群星灿烂__河南大学名人传》在“田培林”篇(署名郭戈)中就有对他的贴切描写:“1935年,田培林留学德国柏林大学研读教育。他之所以选择教育,是因为在北大就学时,受蔡元培的影响,此外由于历年担任教学工作,确定了对教育的兴趣和研究的热诚。在学术上,他因原具有哲学基础,对于哲学家的教育主张,有深刻的认识和评价,而对斯普朗格的文化哲学尤有透彻的了解。他常常直接访问教育行政人员,到各地参观教育实况。同时无形中,便有了一个大学校长的思想与作为的想法和意向。1939年得到了该校哲学博士学位。
……
1945年6月,田培林出任河南大学校长……为做好从宝鸡返回开封复课的准备,他在张伯英的帮助下从河南善后救济分署争取到了一笔经费,另又派遣精干人员先行返汴做准备工作。10月底,学校从宝鸡返回开封,八年的流亡生活从此结束。复校之后,田校长一方面扩充校舍,一方面将黄河水利工程学校并入河大组建水利系,并与土木工程系和机械工程系合为工学院,又将医学专科学校并入河大,增强了医学院,期望河大成为国内一所完备的大学。至此,河大有文、理、法、农、医、工六个学院,十五个学系,正副教授达126人之多,讲师助教110人,学生达2150余人,成为华北地区院系最多、校园最大的学校之一,为新中国建立之前河南大学历史上最盛时期”。
1946年11月,田培林升为教育部次长。1946年冬姚从吾接任河大校长。据《群星灿烂一一河南大学名人传》在“姚从吾”篇(署名郝文勉)记载:“他延聘名学者专家来校任教,并亲授《史学方法论》,领导师生埋头读书,努力研究学问……他常对学生说:‘学生的学问最后应该超过老师才对,不然国家的学术界怎能一代比一代进步呢?’这是他自谦也是勉励学生努力读书的话”。
笔者对田、姚二校长在河南大学的作为,要延伸、补充的还有两点:
第一点,健全了河南大学民主治校的机制。1946年后,完善了教职工参与管理学校,监督、制衡校长及其领导层的11个专门委员会,譬如其中经费稽核委员会增聘马非百、嵇文甫、蓝灼三为委员,姚从吾为主任委员;聘任委员会由姚从吾、郝象吾、马非百、党玉峰、张邃青、嵇文甫等为委员(11个专门委员会名称及人员下篇有述)。
另教工中还有教授会、讲师会、助教会、工友会群众团体。这些团体在河南大学危难时期都起到了相当的作用。
第二点,建立了文理兼备综合大学的通才教育框架。使河南大学成为名副其实的综合大学,应该是为河南大学保持一流大学水平铺平了道路。
田、姚二位校长增设工学院三个系中以水利工程系为例,在人才上集中了中国多位第一流水利工程专家。第一任院长阎振兴毕业于清华大学、留美获依阿华大学工学博士,回国后相继于清华大学、西南联大执教,抗日战争胜利后,出任南京政府水力部简任技正,兼河南黄河堵口复堤工程工务处处长,参加了花园口堵口复堤工作;1947年9月请来了毕业于清华大学、留美的依阿华大学硕士、康乃尔大学博士,当时在水利部任工程师的郭暄教授继任工学院院长。后又请来了毕业于交通大学唐山工学院、荷兰德尔夫特科技大学研究生院,获海岸工程系工程师学衔(相当副博士)的严恺兼任工学院土木工程系主任、水利工程系主任。严恺先后任黄河水利委员会设计组主任、研究室主任和工程总队队长,参加黄河堵口设计、施工,一时间工学院人才济济。
这不仅是增设工学院、开办水利系而已,其中还包含着多少黄河情、故乡意。
在笔者记忆中,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方镇中多次曾提到田培林为河大成立的工学院争取来的一大批进口器材。听方镇中的口气,这批器材是联合国顾及到抗日战争时期,为阻拦日寇的长驱直入,在花园口扒开黄河大堤给河南人民带来莫大灾难的一种补尝。这几十大箱的仪器、水工机械是工学院郭暄院长亲力亲为组织人力,在盛夏的江南,一箱箱地搬、一车车地运,从上海运到苏州,是校务维持委员会1949年7月从苏州负责运回开封后,连同清单一起交给河南人民政府的。
而使方镇中耿耿于怀的是,大约在工学院撤销前后,这批器材就不知所踪了。所以他在家里发牢骚:“千难、万难弄回了河南……有啥用?一转眼‘他们’就全‘献’出去了”!河南是个多灾多难的穷省,笔者没有多少水利知识,也不知从苏州运回来的是什么器材,但是当听到河南“板桥水库”跨坝发大水,一夜就淹死成千上万的百姓时,眼前就浮现父亲那种无奈、无助的叹息。
为此,多年前在开始酝酿这本书时,笔者就开始调查这批器材了。因为这不仅是器材,而是老河大人热爱家乡,一心造福河南人民的一片丹心啊!直至2006年11月,笔者到南京档案馆,连当年的教育部会计科目表之类的原始档案资料都查遍而一无所获时,没有想到回到北京后,竟收到郭暄的女儿郭瑜的一封信,信中有一篇郭暄生前的墨宝,揭开了追寻五年的这批器材的踪迹,留下了历史珍贵的一页:“八月我随学校坐汽车到商邱,再坐火车到南京转苏州,后来全家老小坐火车离开封去苏州,九月在苏州萧家巷住家,工学院学生住在北旁某祠堂大些房屋……我到上海交通大学请熟识的教授来苏州河大工学院教课,听说二次世界大战已和平后,中国的总救署美国分给救济,原计划给河大工学院仪器、机械等约几十大箱,留在交通大学某处不能拨到开封河大处,我经过交涉请求拨到苏州河大工学院,我很高兴,为河大添上许多教学设备。学生们也很喜欢。秋天开学……”
这些资料充分体现了一代河大人对河南人民的一片赤诚。700余公里黄河纵贯全省,这里黄河故道漫漫、有“悬河”之奇观;笔者在开封上学时,每年学校组织春游多到城南的“禹王台”,大禹治水的故事耳熟能详。河南需要研究黄河,需要水利高科技;更需要有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禹王”情操。
铁塔校园纠葛的核心仍是办学问题。何谓通才教育,按笔者理解,综合大学的文理兼备无非是要让学子拓宽学路,在通晓古今中西文化的基础上,具备独立思考能力,有思想、责任、识见……具备为科学真知献身的精神。这样才能出大师、科学家,才能出有创新精神的学术领军人物,才能出为坚持科学真理的而牺牲的旷世英才。而绝对不会是要培养技术工匠,甚至政治工具。
看起来,水利大师黄万里出自清华大学水利系就不足为奇了。黄万里打成右派、从二级教授降为四级教授后,1962年还能在他写的诗词《念黄河》中留下“肠断秦川陇水咽,艳阳遗照此精诚”坚持科学真理的情怀。
田、姚二位校长有没有占山为王拉杆子、结伙,瓜分河大之“羹”,将“锅”底刮漏!总之,河大历史上校长多多,总会有人研究、比较,细细评说。
毕竟田、姚二位校长不是“败家子”,笔者难以贬低、抹掉他们曾经给河南大学留下过的这一页,河大的出身历履中还有过“通才教育”的短暂辉煌。
在旷世渊源的历史版图上,“胜者王侯,败者贼”不过是一时半会儿的过眼云烟而已。历史的反复无常、河东河西、百年质疑、千年锻炼……笔者的肉眼凡胎是无济于事的。
………
由于此文是“交流资料”,难免有遗漏和不当之处。本节对于王广庆、张仲鲁、田培林、姚从吾校长的资料,笔者只查阅了一部分,不过是抛砖引玉。欢迎对国立河南大学校长们有更多研究的读者指正。

另:回复上海网友,笔者同意将“纪念《国立河南大学》北归中原六十周年!”一文中的“卧薪尝胆”改为“知难而进”。谢谢!敬请读者指导。

请读者耐心等待,再看下次拙文分解:
《国立河南大学之命运》(1946~1958)交流资料(三)


本文在2009-3-13 0:19:07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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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 去青竹家留言留言于2009-04-20 11:29:08(第4条)
作者文风严谨,对历史问题客观求实,文章很动人,确实是篇好文章。
qzjsabcd 去qzjsabcd家留言留言于2009-04-17 11:25:46(第3条)
很少见到对河南大学这样真实的记述,作者对河大有着极深厚的感情,收集了大量的,确凿的历史资料,对河南大学的历史作了深入的、客观的分析。对重新认识河南大学的历史及其中各历史人物所扮演的角色有及其重要的作用。对河南大学将来的发展、河南高等教育的发展及国家教育事业的发展都有着重要的参考价值。
凡草 去凡草家留言留言于2009-04-04 12:05:29(第2条)
桑叶姐,
很喜欢这篇文章。
请教一下,大姐对河大的情况知道得如此详细,不知能不能介绍一下1946年5·28学潮的情况。很有兴趣。
多谢了。
 主人回复 
会的。
谁会忍心拒绝一棵“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坚韧、可爱,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小草。
且听下回分解吧!
依林 去依林家留言留言于2009-03-13 03:22:46(第1条)
教育是一个地区的内涵、素质,如同一个人气质、修养、品德和形象。

见识了桑叶姐的大手笔!洋洋洒洒,有理有据侃侃而谈!真佩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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