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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永远的陆铿─爱恨心胸一沧海,去留肝胆两昆仑发表日期:2008-07-08
作  者:曾慧燕出处:原创浏览6979次,读者评论1条论坛回复0条
永远的陆铿─爱恨心胸一沧海,去留肝胆两昆仑
文/曾慧燕
2008年07月08日,星期二

「爱恨心胸一沧海,去留肝胆两昆仑」。这是新闻界前辈卜少夫为被称为「海峡两岸第一人」的陆铿70岁生日作的寿联,也是陆铿89年传奇人生的真实写照。

 

有人说:「那里有新闻,那里就有陆铿。」但了解他的人更认同「那里有陆铿,那里就有新闻」。他无愧「永远的记者」的称号,即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亲友,甚至忘记了一生至爱崔蓉芝,但仍忘不了新闻,曾经好几次半夜起来急着往外走,惦着要去「采访新闻」、「怕迟到」,总想着还有什么没写。这种潜藏积淀脑海深处的新闻感,即使他患了老人痴呆(阿兹海默)症也难以把他打倒。

 

陆铿历尽大时代的苦难,一生钟情新闻和女人,一直扮演记者和犯人两个角色,于公于私皆多姿多彩,有写不完的故事,平生传奇可以写小说、拍电影。

 

生前辉煌 身后热闹

 

他早年为了新闻工作不顾家庭,中年坐了22年牢,晚年为了追求个人幸福抛妻弃子。他的家庭生活有太多的缺憾,他的感情世界有太多的忏悔。上帝是公平的。纵使他有老虎般的活力,野马般的性格,2008年6月21日晚上7时零5分,这匹「永远奔驰中的野马」,因肺血栓栓塞及心肺肾功能衰竭,终于停下脚步,告别人生战场,病逝旧金山圣弗朗西斯医院,享年89岁。

 

他生前轰轰烈烈,身后同样热闹非凡,各大媒体纷纷报导他辞世消息和生平事迹,网上悼念文章铺天盖地。最早的悼念文章应来自严家祺、高皋夫妇的《朋友遍天下》,文中描述了对陆铿的七大印象。

 

陆铿辞世20分钟后,记者接到崔蓉芝在医院打来的电话,除了请她节哀珍重,立即打电话及发电邮,代她通知一些朋友,内容如下: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纽约时间晚上10时25分接获Helen(崔蓉芝)姐姐电话,一代名报人陆铿先生已于20分钟前 (旧金山时间6月21日晚上7时零5分),因肺血栓不治病逝。陆大哥是我的伯乐之一,知遇之恩没齿难忘。致以深深的哀悼。

 

严家祺在给记者的回邮中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写了一篇悼念文章,已发到网上。……」

 

不知是巧合还是造化弄人,21日这个日子,对陆铿有特殊意义。如1949年12月,他从东京赶回昆明「自投罗网」是21日;1953年他出狱是21日;1987年10月香港之行,他从别人手中「横刀夺爱」赢得崔蓉芝的芳心也是21日。

 

在他弥留之际,当医护人员征求家人意见是否要施行心肺复苏术急救时,由于陆的大部分器官已坏死,守护在侧的两个儿子可望、可信决定不要增加他的痛苦,崔蓉芝在不舍的同时,稍觉安慰地说:「21日是他最喜欢的日子!就让他走吧。」

 

2003年9月,陆铿写信给台湾商务印书馆总经理郝明义,表示希望活到90岁。如果按照中国人对年龄的算法,陆铿也高寿90、如愿以偿了。他83岁那年最「怕死」,时常听他念叨老毛(毛泽东)有言:「73、84,阎王不叫自己去。」毛泽东本人正是死于84岁,「不信邪」的陆铿那时目标是「要以实际行动活过84岁」,果然「不负大望」。

 

陆铿告别仪式6月26日在旧金山湾区柯尔玛市Cypress Lawn殡仪馆举行,一百多名生前友好送「陆大哥」最后一程。安详地躺在棺木中的他,穿上最喜欢的紫红色西装上衣,领口佩一枚金灿灿的葵花图案徽章。「陆大哥,一路走好!」

 

崔蓉芝说,陆大哥知道有这么多记者来采访告别式会很高兴,「他喜欢上报。」毕竟崔是最了解陆铿的人,平生好名不好钱,最爱成为新闻人物。

 

陆铿一向记忆力惊人,偏偏在2005年患上老人痴呆,病情日益恶化。到最后,他忘记了所有的人。虽然失去记忆,但对人仍然礼貌周到,保持与生俱来的客气,日常崔蓉芝为他做任何事,他都不断道谢。临终前几个月,他一天到晚问崔蓉芝:「您贵姓?」崔蓉芝被他问烦了,故意说:「我不告诉你。」

 

崔蓉芝多年如一日,无微不至照顾陆铿。本来生龙活虎的陆铿,最后智力退化到连婴儿也不如的地步。如果是婴儿,还会按照大人的指令配合动作。可是陆铿,无论叫他做什么都说好好好,就是不懂配合。例如叫他站起来,他嘴巴说好,却坐着不动。他甚至找不到洗手间的门,坐在马桶上叫他用力,他有听没有懂,崔蓉芝只好经常用手帮助他「方便」。他分不清白天黑夜,常常晚上不睡觉,苦了崔蓉芝,每五分钟醒一次,三年多来,她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以前,她日常唯一的「享受」是到发型屋美发、修指甲,但自陆铿生病寸步离不开后,这种「享受」也成了奢侈。每当朋友关心地问起他们的近况,她总是轻描淡写。朋友们心疼她受罪,她甘之如饴,不以为苦。

 

相濡以沫 善始善终

 

陆铿是在6月11日晚上9时被发现肚子肿胀送院急诊,最初以为是腹水或因长期便秘,导致肠子肿大变形,后来确诊为肺血栓栓塞。住院10天,基本上处于清醒状态。去世前一天,由于他喉咙呼噜噜的,呼吸急促困难,医护人员为他插管吸痰,结果抽出半桶血水。陆铿痛极,双手拚命挣扎,两个护士使劲将他按住,他还急得大叫:「放开我,你们想害死我吗?!」

 

崔蓉芝说,陆大哥这几年患病,除了智力退化,吞咽困难,身体其它方面都很健康,「老虎般的生命活力」,令她一直没有觉得陆大哥是个89岁的老人,也忘了自己的实际年龄。生于1943年的崔蓉芝比陆铿小24岁,两人生肖均属羊,相濡以沫20年,崔蓉芝总觉得陆铿是二、三十岁活力充沛的年轻人。由于她对肺血栓这种病症了解不多,没有意识到陆铿已走到生命尽头。

 

「或者陆大哥疼爱我,不忍心我受苦,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崔蓉芝幽幽地说。

去年3月底,崔蓉芝排除万难陪陆铿回故乡云南实现他最后的心愿,特意到访陆铿曾经度过22年铁窗生涯的云南省第二监狱,但他笑嘻嘻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倒是有一首云南民歌:「哥是天上一条龙,妹是地上花一蓬。龙不翻身不下雨,雨不洒花花不红……」似乎已深刻脑海中,唱起来时不但不减「大声」风采,歌词也记得清清楚楚。

 

陆、崔的共同朋友一致认为,陆铿后期身体状况如此糟糕,崔蓉芝不厌其烦对他悉心照顾,不离不弃,善始善终,风雨患难见真心。如果说崔蓉芝前世欠了陆铿的情债,今生及来世的情债也都全部还清了。崔蓉芝却一再强调,无怨无悔,也不觉得自己「牺牲」了什么。陆铿此生有崔蓉芝,即使「全世界的人向他扔石头」,值了!

 

一流记者 混蛋丈夫

 

陆铿生于1919年,是中国最早的广播记者,二次大战时任中国驻欧战地记者,抗日战争胜利后,升任南京《中央日报》副总编辑兼采访主任,先后遭国共两党下狱长达22年,并被两岸政府先后列为黑名单人物。他将传奇一生写成《陆铿回忆与忏悔录》,不但是生动感人的乱世儿女记事,亦是价值弥珍的现代史活见证。

 

记者作为陆铿与崔蓉芝的「共同好友」(陆铿语,见《陆铿回忆与忏悔录》585页)和忘年交,自1980年2月香港《中报》创刊开始,与陆铿相交28年,与Helen姐姐结成莫逆20年,见证了陆、崔之恋的全过程。若为陆铿盖棺定论:他是一位好记者、好朋友、好情人,但他绝对是个负心的丈夫和「混蛋爸爸」。

 

熟悉陆大哥的人,都知他是性情中人,为人热诚坦率,属「燕赵悲歌之士」类型。他一生最重友情,好交朋友,念旧,视朋友为最大财富,最喜欢「生活在朋友的海洋里」。对于有些人「人在人情在,人一走茶就凉」的做法相当反感。他虽然两袖清风,但为人豪爽热情,急公好义,「是一个可以为朋友赴汤蹈火、救难济困的人物」。在经济上,他靠的是笔耕维生,能力有限,但善于借助朋友帮朋友。

 

陆大哥交朋友的本领非常大,与许多政要名人一见如故,因1989年「六四」事件出走洛杉矶的前香港新华社社长许家屯,与他是莫逆之交。他与星云大师结缘,是「没有庙的和尚」。他适应环境的能力和交际能力特强,到任何一个新地方,都能很快与人「打成一片」。

 

就以他1997年到台湾中央研究院写书来说,仅待了一年多,新知旧雨比别人一辈子交的朋友都多。这在他80岁生日宴的热闹场面中可充分反映,不少朋友从美国、香港专程飞往台北祝寿。他的「小老弟」、资深新闻工作者郑心元对此啧啧称奇,当面请教陆铿的交友秘诀。

 

陆铿还有一个特点,无论走到那里,都能成为新闻人物,「大出锋头」。换言之,那里有新闻,那里就有陆铿的身影。记者印象最深的一次,是1998年1月30日「蒋夫人宋美龄长岛旧居物品拍卖会」在康州一家拍卖行举行,陆铿专程为「抢救林森画像」远自台北而来,成为镁光灯下的焦点人物,新闻效应十足,几乎「喧宾夺主」。

 

这里还有个小插曲。当天拍卖林森画像时,陆铿数次举牌竞标,但最后关键时刻没有举牌,落槌时他以为得主是他。待他接受台视、华视及中视等媒体访问后、兴冲冲去取拍品,才知得主是一位年轻的美国骨董商。

 

当时记者看到陆铿急得一额汗。崔蓉芝本来对他专程从台北来纽约「抢救林森」不以为然,以她低调的个性,对「出风头」的行为深恶痛绝,但在她身上,又有中国传统女人「服从」的品德。

 

骨董商本来是个生意人,当然唯利是图,看到陆铿志在必得,借机要加倍价钱才肯出让。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仍多要了五百美元。崔蓉芝二话不说开出一张1300多元的支票,记者在场目睹全过程,不禁肃然起敬。


新闻第一 女人第二

 

陆铿精力充沛,活动能力强,性子像年轻人那样急,在患老人痴呆前,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一刻也闲不住,成天飞来飞去,他的许多文章,都是在飞机上完成。他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以写稿,不论餐厅,还是朋友家的客厅,都可以看到他奋笔疾书的身影。他还喜欢吃飞机餐,所有东西一古脑儿风卷残云。他不喜山珍海味,常说云南人不吃鲜鱼,日常最喜蚕豆和花生米,什么青菜萝卜吃得津津有味,自嘲自己是「穷酸命」。后来记者才知道,由于在餐馆吃海鲜最贵,陆铿不想别人破费,总是借口不吃鱼,点最经济实惠的菜式。

陆铿追新闻天不怕地不怕,得名「陆大胆」。后来号「大声」,乃国民党元老、大书法家于右任,在陆铿1943 年7月18日证婚时赐号。

 

于右任说,按中国传统,连名带姓的称呼不礼貌,单名不好叫,所以需要一个号,如刘备号玄德;关羽号云长。

 

于右任为陆铿取「大声」之号,另一原因是陆铿为中国第一名广播记者,单名「铿」,铿锵有声,本来就有「大声疾呼」之意,号「大声」,取其古语「实大声宏」之意。而陆铿说话的确人如其名,声如洪钟。

 

陆铿另有笔名「陈棘荪」,是因青年时代的同事兼好友李荆荪(曾任南京中央日报总编辑,赴台后任中国广播公司副总经理兼《大华晚报》董事长)在台湾蒙受冤狱,他一直愤愤不平,为了表示对李的怀念而用了此笔名。由此可见他的念旧重义。

 

陆铿的名言是「新闻第一,女人第二」,亦即是说,他对漂亮女人的兴趣,仅亚于对新闻的兴趣。他立志做永远的记者,虽非以「国家兴亡为己任」,却「置个人生死于度外」。他一生以新闻记者为职业和事业,自1939年开始投身新闻界,数十年记者生涯,历经坎坷,备尝艰辛,但总的感觉是「一种自豪的美好」。为什么活到八十多岁还活跃新闻第一线?因为他「乐在其中」。他平生打过许多漂亮的新闻仗,多次使出资深记者的看家本领,锲而不舍,死缠烂打,紧迫钉人,人情练达,发问掌握技巧,很容易赢得对方信赖。著名的「陆大声『一言丧邦』」,便是一次成功的访问,老记者、名作家萧干,称赞「访胡记」是「逆势访问记」极为成功的一种,建议年轻记者把它作为模板,新闻学院作为教材。

 

不过,事物总有正反两面,「访胡记」也是陆铿要「忏悔」的事情之一。因他的访问,成了导致胡耀邦1987年初被迫下台的杀伤力最强的炮弹,罪状之一就是「接受陆铿访问,泄露国家机密,并听任陆铿肆意攻击政治局委员和书记处书记」。陆铿为此颇感不安,他认为「应该承担『始作俑者』的道义责任」、「我不杀伯仁,伯仁为我而死」。陆铿在《大记者三章》中,全文收录了《胡耀邦访问记》,并另文在《一言丧邦之后》详细记述,我虽然坐了那么长久中共的监狱,付出了血、汗、泪的代价,但『新闻第一』的习惯,仍牢牢扎根。……更使我感到不安的,即胡耀邦见到《百姓》的大样后曾提出七点,请多修订,而被我拒绝。」

 

陆铿反省说:「这样做,不是对一个像胡耀邦这样没有心机的人应取的态度。严格地说是一种欺人自欺的行为,应该受到谴责,至少是良心的谴责。」

 

不过,也有人认为陆铿夸大了「一言丧邦」的作用,前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许家屯认为:胡耀邦哪里是「一言」能「丧」得了的?前香港《百姓》半月刊采访主任张结凤也认为胡耀邦下台是许多因素造成。

 

长寿之道 永保乐观

 

陆铿一直标榜自己是个「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他说:「我的长寿之道就是乐观。」

1998年陆铿八十大寿,新闻界的八位知名人士,为「陆大哥」发起祝寿活动。寿宴于8月21日在台北国宾大饭店举行,「大家说陆铿」精彩绝伦。台湾90岁名作家张佛千为他题赠对联一副「大声奠春八千岁,正义之笔百万言」,是对这位「文字铿锵,声如洪钟」「终生记者」的最佳註脚。

 

陆铿在寿宴上说:「回首往事,虽然历经苦难,但也饱尝甜蜜。养就胸中一段春,一枝一叶总关情。」

 

陆铿重获自由后,许多人问过他同一个问题:「22年牢狱,你是怎么过来的。」他的结论是八个字「永保乐观,拒绝死亡」。他深信「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长期颠沛流离的生活,令他练就绝处逢生的本领,他认为好死不如赖活,无论任何情况绝不自杀,他天生乐观豁达,善于自我陶醉,自得其乐,也善于「魂飞天外」,想过去的快事、乐事、好事,「重门不锁相思梦,随意遶天涯」。

 

陆铿无可救药的乐观,由下述事例可见一斑,1951年中共大搞镇压反革命运动,陆铿当时被指控的罪名是代表大军阀阎钖山接收云南,随时都有被中共拉出去枪毙的可能,他老兄「死到临头」,考虑的可不是死亡,而是如何「死出风头」,他想,杀他时看热闹的人一定很多,新闻标题如何作?他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想出一个标题:「万人争看杀陆铿」。他满意极了,居然暗自得意了两天。

 

在监狱22年,正如监狱当局负责管教工作的一个中共干部批评他说:「陆铿犯的记者职业病是无可救药的,当了犯人还要采访新闻。」

 

陆铿的「回忆与忏悔」,顾名思义,既有回忆,也有忏悔,「不仅在政治上忏悔,也在男女关系上忏悔」。

 

陆铿以「老尚风流是寿征」而自鸣得意,不讳言其风流成性遗传自祖父和父亲。他的祖父有「保山唐伯虎」的外号,一生娶了六房太太;他的父亲也是喜欢女人,家庭的潜移默化和遗传因子作怪,为陆铿打下深深的「阶级烙印」。所以,陆铿追女人也追得理直气壮。他坦然一生中欠了很多女人的感情债,「在心灵深处打上忏悔的烙印」。

 

陆铿在回忆录中,对他的发妻杨惜珍忏悔最多。陆铿的黄昏恋,惊天动地,但许多老友不值他所为,背后骂他「现代陈世美」。他的妻子既美丽又贤惠,学生时代是中央大学医学院的校花,在云南昆明是一位受人尊重的牙科名医,又是贤妻良母。几十年来肩挑重担,含辛茹苦,抚养五个儿女长大成人,还要照顾坐牢长达22年的「反革命」丈夫和年迈老母。

 

陆铿的连襟、名报人龚选舞对他知之甚深,评论他「在职业生涯中,他不仅成功,且足为后学楷模,但在家庭里,他不但失败,且有负家人者多得太多。难怪他曾对我表示,像他这种人如生活在包龙图时代,脑袋非被铡刀铡掉不可。」

 

站在60年的亲戚立场,龚选舞也为杨惜珍深深抱不平。他说陆铿蒙冤被囚22年,期间杨惜珍日送牢饭,夜裁寒衣,独力抚养陆杨两家老小四代达十口之多。移民美国后,原以为苦尽甜来,彼此扶持,百年偕老。不意陆铿忍心弃家不顾,因此对他颇有微词。

 

龚选舞指出,初时陆铿为掩饰内心矛盾,放言高论,故示从容,而事实上内心深为不安,在决定离家出走前夕,数度颤抖不能自持。

 

陆铿自言,「一生中,惜珍为我分担的苦难,虽不惊天地,亦可泣鬼神。」

1947年7月,时任中央日报副总编辑的陆铿,因揭露孔宋贪污案,拒绝说出消息来源,面临被捕受审,杨惜珍百分百支持丈夫的做法,默默为丈夫收拾了一个行李包,除牙刷、毛巾及换洗衣服等应用物品外,考虑到南京是中国有名的「三大火炉」之一,还特别放进一把扇子,杨惜珍的深明大义和细心周到可想而知。

 

1958年3月29日,陆铿第二次被中共逮捕抄家时,杨惜珍冷静地在逮捕证上签名,望着他坚定地说:「放心地去吧,五个孩子我会抚育他们成长学好,不会学坏的。」杨惜珍的沉着冷静,令人佩服。

 

杨惜珍对陆铿喜欢女人的个性十分了解,而且有一定程度的宽容。一位在陆家作客时与杨惜珍同房而卧的学界女友诚恳警告陆铿:「你绝不能背叛杨惜珍,否则全世界的人都会向你扔石头。」

 

陆铿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或情人,但绝不是一个好丈夫。许多女性都为杨惜珍深深不平和叫屈。他早年为了新闻工作冷落娇妻,晚年为了黄昏恋抛妻别子,记者跟他提起,他一生中最对不起的是妻子,他不但不以为忤,还忙不迭地认错:「是,是,是,我不对,我不对,是我的错。」这是他可爱的地方。

 

陆铿写信给杨惜珍时也坦言:「我欠你的『债』,不要说这辈子,下辈子也还不完了。」他还对子女说:「妈妈进天堂,爸爸入地狱。」并鼓励子女跟妈妈同一阵线。

 

陆铿生平轶事一箩筐。他闲时喜欢为人看相,看别人是否看得准,不得而知,为自己看相倒是看准了。1949年12月,陆铿本来已在日本东京申办《天地新闻》日报,因看到云南省主席卢汉宣布起义易帜的消息,马上联想到妻儿都在昆明,必须把家眷都接出来。

 

临行前他与人笑语,所有看相的人都说他会坐牢,而且是为女人坐牢。昆明当时正乱得不可开交,本来许多兆头都预示陆铿此去非吉,不信邪的陆铿,却千方百计克服困难赶到昆明,刚下飞机就被抓了,一失足成千古恨。此后他度过22年的牢狱之灾。后来在东京的朋友都说:「陆大声看相看准了,他会为女人坐牢,但忘了他的老婆也是女人。」

 

襄王神女 黄山定情


对于陆、崔恋,记者是最早的知情人之一。1988年4月,记者人在旧金山,陆铿来电要记者跟崔蓉芝前往监狱,为《百姓》访问正在服刑的「江南命案」凶手董桂森,由此与崔蓉芝一见如故,十分投缘。崔蓉芝时常在周末邀请记者去她家小住,所以较早知道她与陆大哥热恋的秘密。

 

1988年,为了勘察江南墓地,陆铿应崔蓉芝之约,陪她作故乡安徽黄山行,结果老羊和小羊抵黄山第一夜,「就合作演出拿破仑宫女提着鞋子进入英雄帐的故事」,其罗曼蒂克的过程一直为陆铿津津乐道,「自信超过襄王、神女」。

 

他还得意洋洋引用宋苏东坡诗句「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来形容这次的「黄山之行」。经此一夜情,促使他决心「向全世宣布陆崔定情」。

 

黄山定情后,陆铿向崔蓉芝发出「爱的誓言」:「你给我的爱,已经使我得到人生最大满足,可以死而无憾,过去四十多年来,我曾为自由付出很高的代价,今后是要为爱情付出代价的时候。」

 

陆崔黄昏恋曝光后,舆论大哗,不少人对这段恋情大加挞伐。这里还有个插曲,香港《镜报》月刊董事长、全国政协委员徐四民基于对「江南命案」的关注和对崔蓉芝的爱护,他与陆铿也是朋友,与记者则情同父女。他从自己的婚姻家庭道德观出发,认为陆崔之间的关系是「纯洁的友情」,忿忿不平对记者说:「真是缺德,竟有人抹黑说陆铿在追求崔蓉芝。」……

 

当时崔蓉芝的裙下之臣甚多,以世俗观点看,陆铿属于「人又老,钱又无」之类。陆铿曾得意地告诉记者是如何追到崔蓉芝的。

 

陆崔于1987年10月21日在香港相会后,自此展开惊天动地的爱情长跑。纽约大雪纷飞,陆铿每天都要跟崔蓉芝通电话,但又怕杨惜珍发觉,便借口外出,常常利用清晨吃早点的时间,在一家小咖啡店跟崔通话,由于声音低而次数多,以致被咖啡店老板和顾客,怀疑是特务在通情报。「只是此『情』非彼『情』」。

 

有时在夜晚,陆铿冒着严寒在公众电话亭打电话,往往一打就是一小时,问他「冻不冻」?当然冻得半死,但由于沐浴爱河,内心却是热呼呼的。这种年轻小伙子都未必做得到的事,70岁的陆铿做到了。

 

又有一次,陆铿自纽约搭机到旧金山看望崔蓉芝,从出门前往机场开始,飞机抵旧金山,再搭机场巴士转乘地铁,一路打了八个电话。由此可见,陆铿追女人的劲头,比起追新闻有过之无不及。

 

崔蓉芝一颗芳心正在寂寞,那经得起陆铿拿出追新闻的手段来展开追求攻势。有次陆铿为与她通电话,冻得感冒了,崔蓉芝一方面心疼陆大哥冰天雪地与她通话,同时也为他的痴情深受感动。

 

陆大哥还有更厉害一招,便是懂得女人要「陪」的心理,有段时间,他寸步不离崔蓉芝,洋洋得意总结经验说:「男人要想赢得美人归,一定要有时间陪女人。」他的另一个心得是,女人要有受宠的感觉。因此,他把崔蓉芝「当女皇般侍奉」。在共同生活的时间上,他经常说要跟江南(崔蓉芝前夫)竞赛,超越江南与崔蓉芝的17年夫妻,果然如愿。

 

爱情攻势 九死不悔

 

1989年3月27日至4月1日,台湾佛光山创始人星云法师率国际佛教促进会弘法探亲团回大陆探亲弘法,当时在洛杉矶西来寺「挂单」的陆铿是弘法团发言人,尽管行程紧凑,他仍忙中抽闲,每天一电话、一情书对崔展开爱情攻势。

 

最初,凡事为人着想的崔蓉芝,顾虑到杨惜珍的感受,不愿接受陆铿追求。陆铿为了让崔蓉芝打消顾虑,不惜在崔家打电话给杨惜珍,暗中安排崔在分机听他与杨对话,让崔了解,即使她不接受这段感情,他的夫妻关系早已有名无实。

 

陆铿为了要崔坚定立场,龙飞凤舞写下一对联表心迹:「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而犹未悔。──与蓉芝共勉。」

 

为何当时年已古稀的陆铿,还会Fall in love(坠入爱河)?陆铿振振有词地说:「这与一些痛苦的经历有关,总觉得自己受了太多太多的罪和苦,因此,需要抚慰,需要体贴,需要温柔,更需要恢复青春。」前三者,陆铿认为都可以自杨惜珍身上得到,但后一点,他觉得只有崔蓉芝才能让他「恢复青春」。

 

百无禁忌的陆铿,曾在接受当时世界日报驻香港特派员俞渊若访问时谈及与崔蓉芝的性生活。

 

1990年10月27日世界日报刊出报导,「陆铿说,坐过牢的人,对性生活不会有强烈要求,可是与崔蓉芝坠入爱河后,很奇怪的是对性的欲望特别强烈,而且可以说完全恢复青春,与年轻人同样的强壮,对任何事情干劲充沛,每天工作十余小时不感到疲乏,他相信这是爱情滋润发挥的作用。」

 

报导见报后,在港台社会掀起轩然大波,一片责伐之声,也有人不相信陆铿真的「行」,认为他自吹自擂。台湾一些医学界人士专门为此座谈,探讨陆铿为何「老而弥坚」。崔蓉芝则为此事气得半死,几乎与他翻脸。

 

满园春色 老而弥坚

 

陆铿与崔蓉芝性格完全不同,奇的是两人万分投契,没有生活小事的摩擦。更重要的是,他的黄昏恋,使他获得新的生命力和原动力,在新闻工作上呈现满园春色。平心而言,陆铿能在后半生再创新闻事业辉煌,崔蓉芝功不可没,否则肯定大打折扣。

 

1989年7月22日,星云法师在西来寺为陆铿隆重庆祝70岁生日,客似云来。陆铿考虑记者当时在旧金山念书,阮囊羞涩,特别寄来一张往返旧金山与洛杉矶的机票。寿宴前夜,记者下榻的房间位于陆铿的居室下层,无意得知是夜楼上翻云覆雨上演「两羊共赴巫山云雨」,好戏连场,方知陆铿自称「厉害」所言不虚。

 

就在当日西来寺的寿宴上,陆铿当众宣布崔蓉芝是他此生最后一个对象。

 

记者对「第三者」一直有看法,因为记者的人生观、道德观,觉得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以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他人痛苦之上,但由于了解崔蓉芝为人,却能宽容。她几乎集中国女性美德于一身,温良恭俭让,善解人意,是一个「没有自己」的人。陆铿一生最大的福分,便是晚年拥有崔蓉芝;但他一生最大败笔,就是背叛对他恩重如山的杨惜珍。

 

在他八十寿辰的时候,记者未能应邀飞赴台北给他祝寿,给他发传真致意时特别提及:「请继续珍惜蓉芝姐。有了她,您一生无憾,才会『虽然近黄昏,夕阳仍是无限好』。」

当天下午寿宴举行前,记者再致电台北表示祝贺,没想到崔蓉芝在电话那头气呼呼地说,待会她要在寿宴中宣布跟陆铿分手,现在是陆铿春风得意的时候,她要在他最辉煌的时候离开。记者认识她那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她发脾气。

 

记者知道大事不妙,如果不是崔蓉芝气极,绝对不会有此念头。恰在这时,陆铿从外面回来,崔将电话交他,记者赶紧跟陆铿说:「你做了什么事情把Helen姐姐气成这样?你现在要赶紧哄哄她,让她消气,否则待会在寿宴中发生什么事就不好了。」……

 

事隔多年,记者旧事重提,崔蓉芝说,那次事件只是「导火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其实是长期积累下来的爆发。任何时候,只要陆铿不重视或不需要她了,她会「扭头就走」。但只要他仍对她好,她就会全心全意、义无反顾服侍他。

 

早在1988年,记者在香港新报《路漫漫》专栏中评价:「崔蓉芝温婉娴熟,美丽贤慧,识大体,明事理,善良柔顺,坚强能干,集太多美德于一身。江南遇害后,各方评论对江南毁誉参半,对蓉芝则一致称赞,听不到有关她的半句坏话。」(相关内容曾被陆铿在回忆录中引用)。

 

事实的确如此,如果不是崔蓉芝人缘好(甚至连「江南案」的凶手都称赞她),人见人夸,以陆铿对杨惜珍的背叛,「天理难容」,早就被人在背后扔石头了。而崔蓉芝自觉夺了陆铿的心,对不起杨惜珍,黄山定情后,她诚恳地对陆铿说:「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你活得快乐。」作为男人,得人生伴侣如此,夫复何求!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铿见了漂亮女人就眉开眼笑天性使然,许多朋友包括香港信报老板林山木、骆友梅夫妇,都语重心长警告陆铿:已经对不起杨惜珍,不要再伤害崔蓉芝,既然在洛杉矶西来寺星云法师主持的七十寿宴上,宣布过崔蓉芝是最后一个女人,就不要食言,否则就是滥情了。

 

崔蓉芝做人成功的地方在于,一些曾非议崔蓉芝「夺人丈夫」的陆铿、杨惜珍的共同亲友,认识崔之后,异口同声表示,「崔蓉芝的确好!」最后反而警告陆铿:「你可不能再辜负她。」

 

一般男士对婚外情都是偷偷摸摸,不敢坦白承认,陆铿的做法却是昭告天下。他在给好友萧干一封信中谈及:「惜珍为我作过重大牺牲,我欠她的情债是永远还不完的。好在她已一向归依耶稣基督,老早产生一种观念,即人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只有归向主,才是最高境界。我的背叛更可促成她精神的升华,而且我有一个自私的想法,她既然爱我,看到我在晚年重享青春之福,放我一马,也是一个基督爱心的体现。」萧干覆信以老友之情婉转批评他:「兄真乃雄辩家,对此事能振振有词,真是佩服。」陆铿「感到汗颜」。

陆崔之恋,当初许多人都不看好,包括陆铿的长子可望也断言:陆崔之恋不会维持超过半年,没想到20年过去了,崔蓉芝一直守护到陆铿咽下最后一口气。

 

陆铿当年背叛妻子时,陆可望来一信,提醒在父亲这个年龄,狂飙式的爱情不可能持久,「请你引镜自照,七十衰翁,眼皮泡肿,油肚下垂,又有性格,崔女士绝不可能爱你超过半年。『愁发含霜白,衰颜寄酒红』。你想以一时的狂迷唤回青春,只是徒然。古人早有诗曰『酒伴衰颜只暂红』,如崔真能如你形容的那八个字:善良、温柔、灵秀、通达,则你被踢出她家只会更早一点;若她忠厚老实一点,则你可能待得略长几天。」

 

出乎意料,陆崔之恋维系20年,这点连性喜拈花惹草、见异思迁的陆铿都啧啧称奇。他跟记者提过一段荒唐事。那是在追求崔蓉芝之前,他与另一位「红粉知己」在越州电话中卿卿我我,被杨惜珍无意发现,勃然大怒,约他在六层高楼一起跳下去同归于尽。

 

20年来,尽管陆铿见到漂亮的女性仍两眼发光,但崔蓉芝仍是他的最爱。虽然至死他都没有跟崔蓉芝注册结婚,因为他认为自己一辈子已经亏欠了杨惜珍,如果杨惜珍在他之前蒙主宠召, 他才能和蓉芝结婚。「当然,我希望她尽可能活得长些,否则在我临死时,也学希特勒自杀前和依娃结婚一样」。

 

陆铿的可爱,也在于他富于自我批评、自我检讨的精神,肯认错和真心忏悔。例如在回忆录中,他骂自己说:「像我这样混蛋的爸爸,恐怕天下少有。」他自认对妻子儿女完全是亏欠,从未与家人一起逛过公园或看电影。「罄南山之竹作笔,倾沧海之水作墨」,也写不尽他对妻儿的愧疚。

 

陆铿的挚友、历史学者唐德刚形容,陆铿喜拈花惹草,所到之处,无不蜂蝶乱飞,他有「骗女人」的本钱,且能充分发挥追新闻「死缠烂打」的本领,。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骂」陆铿是个「大色鬼」,看到美女就「失魂落魄」,并笑他一下子捡到「王三姐抛下的彩球」,绣枕金猊,被翻红浪,怎能不「跑」。因此,陆铿对杨惜珍「心疚无已,惭愧弥深,结草衔环,感恩不尽」。

 

崔蓉芝当年不乏追求者,20年的美好时光全给了陆铿,两人结合以来,崔既是陆的伴侣,又是陆的生活秘书,陆的活动日程,都由她代记,每次出门,行囊里总有好几大本电话。而且她是陆铿最任怨任劳的汽车司机。她还烧得一手好菜,做家务事又快又好。

 

陆铿是一个爱热闹、「不甘寂寞」的人,崔个性安静温婉,但由于她具备中国女性温顺服从的美德,每次陪着陆铿东奔西走,飞来飞去,虽然累得很,在人面前,仍然保持最佳风度,永远看到的是她的笑脸迎人。而且她心细如尘,为人周到,跟她在一起,如沐春风。

陆铿说,以他恋爱的经验,投入恋爱可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爱,再就是情,然后是义。男人可以同时喜欢几个女人,人不能永远处于狂热阶段,但恩义是存在的。崔蓉芝的位置无人可代。他承认,即使再有女孩子喜欢他,也不可能像崔蓉芝那样适合他。许多人,在男女朋友阶段可以相处得很好,但真正共同生活在一起后,就会发现对方原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知遇之恩 没齿难忘

 

屈指算来,记者认识陆大哥已足足28年。他在患病前,每次与崔蓉芝来纽约探亲访友,都在寒舍小住,因此记者与他俩有较多私人接触及谈心的机会。陆铿不喜游山玩水,只对新闻和人有兴趣,无论到任何地方,首要任务都是探望朋友。


1979年11月,记者进入香港「中报」任职校对,开始实现少年时代当记者的梦想。如果说「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记者虽不敢自称千里马,但胡菊人、陆铿是记者生命中的两位伯乐,知遇之恩没齿不忘。记者之所以得以进入中报,是胡菊人破格录取,而后实现当记者的理想,却是陆大哥「无心插柳」。

 

1979年10月1日,中共建政30年,当时,胡菊人主编的《明报月刊》组织一个专辑,陆铿以「陈棘荪」的笔名,发表一万多字的《三十年大梦将醒乎?》全面评价了中共政情,造成轰动效应。中共方面称这是「三十多年来反共最恶毒的一篇文章」,陆铿一度担心中共会否将他「装进麻袋丢入大海」或者「弄到澳门押回大陆」。直到邓小平作出「动机是好的,观点是错的」的评语,才算平安无事。

 

当时「陈棘荪」名字如雷贯耳,记者作梦也没想到他成为自己的伯乐。胡菊人后来力邀陆铿出任中报总主笔,记者在校对之余,尝试写了一篇有关大陆的报导,立即获陆铿拍板刊用。据中国版林主编告说,「陆先生选稿标准严格,此前一些来稿,作者不是博士,就是大学讲师,但陆先生都说不及你写得好,要你以后多写呢。」

 

陆铿可能没想到,一句夸奖,使记者深受鼓舞,生平第一篇新闻报导见报的意义,何等重要。这是后来得以被「挖角」成为新闻记者的机遇。

 

陆铿的字写得龙飞凤舞,一般人难辨认,当时大家都怕校对他的稿,记者被誉为「零错字」校对,经手校对的稿,未挨过陆铿的骂。

 

在中报期间,记者耳闻目睹了陆铿的冲劲、干劲及对新闻的狂热。他是一位非常勤快、闲不住的新闻记者,常常亲自跑新闻及布置新闻线索,拿到很多独家消息。胡菊人曾形容陆铿「像一头猛虎」,以他采访新闻勇往直前的精神,足以证明他性格中的虎性。

 

世事变幻无穷。胡菊人后来与中报老板傅朝枢不欢而散,傅朝枢希望陆铿采取「中立立场」。他一口回绝,掷地有声地说:「办不到!在正义的问题上,是没有中立的。」他并决定与胡菊人共同进退。
 
如今,陆铿89年的人生精彩谢幕。记者工作不仅是他的职业,而是志业,甚至是生命。今生今世,他是「终身记者」,若有来世,他「下辈子仍要当记者」。在忘记自己是谁之前,他没有忘记交代后事,死后火化,骨灰要安葬在家乡云南昆明西郊金宝山名人园,墓志铭是「中国一记者陆铿葬于此」。

(北美世界日报《世界周刊》2008/07/06)

 

陆铿在星云法师主持的70岁生日会上,当众宣布崔蓉芝是他最后一位对象。他身后的镜框是卜少夫所赠的寿联:「爱恨心胸一沧海,去留肝胆两昆仑。」(曾慧燕摄于1989722日)

陆铿一生既有回忆,也有忏悔。图为他与崔蓉芝在新书发表会上。(崔蓉芝提供)

 


本文在7/8/2008 8:49:02 PM被枫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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玎玎 去玎玎家留言留言于2008-07-25 23:44:20(第1条)
慧燕姐:
写得太真实感人了!
看了这篇纪实,非常感慨!如同观看了一部"纪实片",令我很有感触,虽未曾与您的伯乐"陆铿"老师见过,但又却似曾相识.
自古以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夫妻的相处之道是多么的不易.可是夫妻间是相互的关系, 不可能单方面无止尽的付出,而另一方无止尽的索取,是会失去平衡的.
慧燕姐,早就想找机会和你说了,你是一位好母亲,好太太,好朋友,好姐姐...你为别人付出太多了,应是时候为自己考虑了吧?
您对别人的祝福和赞美也会回报在你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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