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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两只狐狸 发表日期:2008-02-21
作  者:高筠出处:原创浏览3121次,读者评论1条论坛回复0条
两只狐狸
文/高筠
2008年02月21日,星期四
很久以前他们是两只狐狸,白和黑。
那时候世界很大,他们就这样肩并肩地流浪,从一个星系走到另一个星系,他们说他们就这样走下去,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那时的世界没有尽头。
他们走路的速度象风一样快,所以他们经常与风同行。他们用一百年的时间穿过一片纯金的大地,风说这就是金星,在这里没有黑夜,大地永远笼罩着温和的光,这里生活着很多美丽的精灵,她们给来自异地的客人美好的祝福,凡是得到精灵祝福的人,会得到永久的爱情;他们又用了一百年的时间穿过一片银色的白桦树林,树林中每一片树叶都是纯银的,微风吹过,自然奏出怡人的乐曲,凡是听过乐曲的人,会消除千年的忧伤;他们见过美丽的城市,城市街道都是以金、银、琉璃铺就、房屋皆以车磲、赤珠、玛瑙装饰,这里有天使给过路的客人洗尘,她们会祝福她们的客人寿命和他们的行程一样的长。就这样他们有一天走进了一个名叫地球的星球,地球上正好春天,春暧花开,白有点累了,想歇一会,黑说,歇吧,我等你,白傍着一株不知名的草睡着了。
黑在旁边看着白睡着的样子,过去的一百年又一百年的时间里它们都在行走,没有停止过,从没感到过疲倦。黑第一次看到白睡着的样子,正看着,感到有什么掉到了它的毛上,回头一看,是一片粉红色的花辨,花辨上还沾着露水,它感到新鲜好奇,用舌头舔了舔,感到一阵眩晕,迷糊中它看到前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绝色女子,身姿窈窕、体态婀娜、步履轻盈,双眸顾盼生辉,发髻饰以香花,吸引了很多各式的珍奇的鸟儿环绕她飞行,她的衣服是用各种花瓣织成,她的脚是那样的纤巧,每一个脚趾都有装饰着彩色的贝壳,她的双手白皙,十指纤纤,在各色的花影中熠熠生辉,她的面色红润,唇红齿白,一群年轻女子伴着她在笑语中朝黑走来。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为首的女子问黑。
女子的声音象银玲一样清脆悦耳,她一开口,周围彩色的树叶纷纷飘落,地上的花草都轻轻晃动。女子告诉黑,她是桃花仙子,家住附近一棵桃树洞里,她只有一个花期的寿命,七天后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就会象花一样凋零,死去。
黑听了桃花仙子的故事很忧伤,他的心被爱情充满着,决定陪仙子度过一个短暂的花期。
桃树洞很大,里面布置得象皇宫,地面是水晶做的,床上撒了十层玫瑰花瓣,侍女们象精灵一样美丽……
白睁开眼的时候,再也看不到黑了,它有点惊慌,它起身想走,发现自己不再能动,它的下半身扎根在泥土中,上半身变成了一株白牡丹,它还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妈妈妈妈,你看多好看的花呀!妈妈妈妈,花是怎么开出来的呀?白又听到一个少妇的声音:种子落进泥土里,从泥土中吸收养分,到了春天就会发芽、开花。白急了:它的过去是种子吗?那种子又是什么呢?种子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它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它想除了黑,没有人能证明它曾经只是一只狐狸。一只象风一样行走的狐狸。可黑呢?
不见了黑的这几天对白来说就如同几百年,它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起它们就在一起,它算不清楚它们在一起走过了多少星球,穿过了多少星系,黑只和它说它们得一起从世界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可黑又说这个世界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它在等黑,它等了几百年,并不绝望,因为黑说过,这个世界没有终点。只要还有未来,它就必须等下去。
它不断往下扎根,向上生长,它的枝枝叶叶努力伸向太阳,它曾是一只狐狸,会象风一样行走,它要穿透这狭隘的空间。
第六天早晨,黑和桃花仙子在树洞附近发现一株白牡丹,很耀眼地盛开着,每一片花瓣都向着阳光竭力伸展,展示着它无穷的生命力。
白终于听到了黑的脚步,嗅到了黑的气味,因为它现在是花,它说不出话来,它把它的每一个花瓣都打开了,它希望黑能看见它,但当它看到黑时,看到有一个绝色佳人挽着他的胳膊,虽然现在的黑是一个人类的形象,但白仍能通过气味和声音辨出它过去的伴侣——它们一起在风中相伴走了一万年或者更久。白很伤心,忍不住哭了,此时仙子发现了白牡丹,她惊叫起来:黑,快看,多美的牡丹!黑觉得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陷入了沉思。仙子看到了白牡丹的泪珠,她以为是露珠,谁知道花还流泪呢!她又叫沉思中的黑:黑,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晶莹的露珠,你能把它摘下来给我做耳坠吗?黑没有动,他好象回忆起什么。仙子紧紧偎依着黑幽幽地说:快动手啊,再有一天我的生命就终结了。黑犹豫了一下,他看看身边的仙子,他不想这么美丽的人带着遗憾离开这世界,想到这儿他又感到很悲伤,于是他弯腰摘下了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把它坠到仙子耳朵上,仙子满足地笑了,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白牡丹花谢了,风不忍心那洁净的花瓣落在泥土地上,把它们带走了,它们来自虚空,必归于虚空。那天第一个发现了这件事的是一个天文学家,他正拿着高倍望远镜观测太空,因为他发现一颗流星,在太空中走了几天了,他很想知道这颗流星会流向何方。正看着,突然发现镜头里出现很多花瓣,那些花瓣携着水珠在飞。他惊奇之余,给一家当地的报社写了一篇报导,可编辑认为天文学家用脑过度看花了眼,把稿子扔进了废纸篓。另一个是最初发现白牡丹的小孩子,她再来时发现白牡丹再也找不到了,小孩急得哭了,孩子的泪掉到地上都变成了珍珠。
第二天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棵桃树下,地上落了一地的桃花,身边还有一根桃树枝,恍然觉得自己做了一夜的梦,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它很吃惊得看自己的身体,它的毛渐渐不再有光泽,过去的几百年里,它的毛色光亮,令天人都注目,它的牙齿开始动摇,它目光有些浑浊,它抬头看了看天空又躺下了。
白不断扎根,尽管它的心里充满忧伤,它要活着,活着就是为了证明它本来就是一只狐狸,一只可以象风一样行走的狐狸。它不断往下扎根,它要穿透黑暗,因为它本来自虚空,在太空中,地球只是一个很小的土块。它不去想黑,但它记得黑说过它们得一起从世界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黑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毛很凌乱,有的地方开始腐烂脱落,一群蚂蚁正从它的鼻孔里进进出出,大概它们找到了食源,正兴奋得忙碌着。来了两个猎人,其中一个把黑的身体翻了翻,说这狐狸死的时间太长了,皮毛都腐烂了,另一个说,都蛀虫了,这张皮不能要了,一个说那咱走吧,另一个说,听说这些天皇帝悬赏召讲故事的人,我们去看个热闹吧。另一个说,那今天就不干活了,很难得出去走一走,黑正茫然无所从,它越来越想不清楚它自己是谁,那只黑狐又是谁,它有些迷乱,听两个猎人说他们要走,它就想跟他们出去转一转吧。
当然两个猎人并不知道黑跟着他们,黑能看到他们,他们看不到黑。
他们一行去往京城,一路上都能看到大张的布告,大意说当今皇帝贤明,治国有方,但皇帝有个特殊的爱好,就是喜欢听故事,曾召集全国上下会讲故事的人给他讲故事,如今他把所有的故事都听完了,没有人再能讲出新鲜的能让皇帝兴奋的故事了,皇帝贴出告示,谁能讲出新鲜的故事重赏。
快到京城的时候,刮起一阵风,天色顿时变得阴暗,两个猎人很害怕,躲进了一个山洞里,黑没来及躲开就被风卷走了,在风中他并不害怕,风速很快,他看到了很多熟悉或陌生的城市、山林、星系,在速度中体验到一种回归感,可他又什么也想不起来。飞行了一段时间,他看到空中飘了很多牡丹花瓣卷着一些水珠,他感到无比的亲切和忧伤,因为他裹着忧伤,身体变得越来越重,后来他重重地摔落在什么地方,醒来的时候,听到两个猎人正在对话:
“你看,这人好象醒了!”
“问问他从哪里来的。”
“我想肯定是被风卷来的,可怜的人,他自己一定还不知道自己被风带到了什么地方。”
“他的衣服很古怪,我看他可能是东部瓜啦瓜啦洲的人。”
“不见得,你看他肤色黝黑,胸膛连到肩膀都长满了黑毛,倒是更象南方蹦蹦城的居民。”
“咱们别猜了,还是等他醒了问问他自己吧。”
“嗨!醒了醒了!先生,你是什么地方人,有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猎人一般都是一些心直口快、乐于助人的人。黑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就想,他们如果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来处的人,肯定会受到惊吓,就说:
“我是西部可口可乐洲的人,被一阵大风带到了这里,可口可乐洲离这里有十万亿佛土,看来一下子回蝗チ耍揖透忝且黄鹱甙伞!?BR>两个猎人很高兴他们多了一个伙伴,而且他们对可口可乐洲的人很好奇,因为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就向他打听可口可乐洲的情况,黑就想着那些模糊的不知是幻是真的事应付他们。
“可口可乐洲非常非常大,曾经有一个工程师,奉洲长之命丈量国土,他二十岁开始从南向北走,走到四百八十岁,还走不到头,三百岁的时候他在路上娶妻生子,他的儿子长大后,继承父业,继续丈量国土,就这样一代传一代,现在在丈量国土的是他八百五十二代子孙,他们还不知道尽头在哪里呢!”
两个猎人听呆了,他们四处打猎,也算见多识广,但他们也没听说这么奇妙的事。于是他们就问他:
“你们可口可乐洲的人平时怎么生活呢?”
“我们可口可乐洲因为国土太大,人与人很难相见,走出去几年也不定能看到几个人,但人与人都很友好,无论在哪见到人,他们都会把对方视为自己的亲人,我们那里的人平时只吃水果和生的蔬菜,这些植物四处都长着,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不会挨饿,我们的皇宫是肥皂泡吹成的,里面晚上不用点灯自然明亮,因为肥皂泡会聚集自然的星光。”
两个猎人听了唏嘘不已。其中一人说:
“我们皇帝不是正在悬赏找会讲故事的人吗?我看你如果把你在西部可口可乐洲的所见所闻说给皇帝听,皇帝肯定会感到兴奋。”
“是啊,如果皇帝高兴,就会赏你一笔钱,这样你就不用为生计奔波了。”另一个说。
黑听了也觉得有理,就说如果他得到赏钱,他们可以不再打猎,三人一起出去旅游。
就这样决定了,就三人一行上京城了。
到了京城,皇帝对外国人很有兴趣,因为那时候没有现代的交通工具,人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基本靠步行,只有很富有的人才能坐两只山羊拉的车,这样的车跑地也不快,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往往要用几年的时间,所以那时候人们基本上过着安居的生活,很少见到外国人,皇帝是一个喜欢新鲜事物的人,非常高兴地召见了黑。
“听说你知道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皇帝说。
“陛下,我要给你说的不是故事,可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真人真事啊!”黑回答道。
皇帝更有兴趣了,说:“你的故事如果能吸引我,我一定重赏。”
“重赏不敢当,陛下如果对我讲的故事有兴趣,实在是我的荣幸。我即将给陛下讲的是一件不算太久远的事,有一个老妇人住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老妇人很老了,她的脸皱得看不到五官,五官都深深地了陷在皱纹里,她的牙掉光了,她的嘴深深地瘪进去,看起来就象一条大皱纹,她皮肤很松,鼻子很塌,她的背驼得下巴快够着脚趾,看到她的人都为她感到着急,老担心她的脚踢到她的下巴,不过这种事没发生过,因为她走路总是很小心,听说她连蚂蚁都没踩死过呢。尽管如此却不能说明老妇人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有的人见到老妇人的体型太奇特了,就担心她晚上睡觉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他们会聚集在很远的巷子口议论,老妇人虽然很老了,很多功能都退化了,可老天赐给她一双出奇灵敏和耳朵,无论别人在多远的地方议论她,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就会非常生气地尖叫起来,巷口的人听到了就很惊慌地散开了,象一群受惊的麻雀,不过她们很快又会在另一个角落聚集起来,直到再次听到老妇人的尖叫声。听镇上的人说,老妇人的丈夫可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不仅脾气好,又聪明又善良又英俊,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好男人,不过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这个难得的好男人早就去了天国,人们对他保留了他最有风华的时候的记忆,那时候镇上很多漂亮的女孩子都喜欢他,希望成为他的妻子,谁也不知道这个好男人怎么会娶了后来的这个老妇人,当然老妇人当时并不老,背也不驼,虽然她长得实在不敢说是好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人见人怕的坏脾气,她一生气就会尖叫,她尖叫的时候她的长头发全都有竖起来,在空中瓢扬,她的尖叫声穿透力很强,她一尖叫,树叶就象经历了八级大风,纷纷震落下来,小狗小猫小鸡小鸭飞奔四散开去,她爸妈一直为生了个坏脾气的女儿着急,担心她因为她的坏名声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她长到十八岁也没有媒人来提亲,镇上的老光棍们说他们就是再做八辈子光棍,也决不娶这样的女人,她的父母听了很伤心。至于她的丈夫——那个人见人爱的好男人怎么娶了她实在是一个迷,这个迷除了老妇人恐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了。”皇帝听得很入神,听到这里他发出轻轻叹息。
“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结婚以后,老妇人的坏脾气突然变好了。他们总共生了十个儿子,每个都很有出息,他们有的成了科学家,有的成了诗人,有的当了洲长,分散在世界的各个地方。老妇人恢复她的坏脾气是在她的好丈夫死了之后,有句俗话说:好人不长寿。那个好男人正值中年便生病死了。真的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啊!她丈夫走后,儿子们不愿意母亲太孤单,都希望母亲能和自己一起生活,但她的十个儿子都被她用尖叫声赶走了,从此她就一个人守着这个她和丈夫共同生活过的、又破又小的房子度着她的余生,她就这样又生活了六十年,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人也越来越老,最后也就是我刚才向您提到的这个样子了。”
“可怜的女人!”皇帝叹道。
“老妇人活了一百好几十岁,究竟多大没有人能算得很清,因为她的坏脾气,几乎没有人愿意接近她,时间长了,大家对她的生活就越来越不了解了,她是死了很多天以后才被人发现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有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长舌妇又在巷口评论老妇人的林林总总,说的那个长舌妇口干了,有人突然发现今天没听到老妇人的尖叫,觉得有点饶蹊,大家讨论了一下决定到老妇人的破房子里看一看,房子里阴冷阴冷的,散发着一股霉味,大家在一堆干柴里发现老妇人躺在一堆干柴中,已经死了,因为老妇人太老了,五官深深地陷在皱纹里,人们没法看到她临死时的表情,但从她死了躺在那里的样子看,她应该死得很安祥,很情愿,“真不可思议,这个坏脾气的女人终于安祥地走了。”人们都这样说。这时有人看到柴堆里有两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有胆大的人凑近一看,是两颗眼睛,虽然闪着温柔的光,还是把来人吓一大跳,有人点亮了一个火把,终于发现老妇人旁边站着一只黑犬,只非常英俊的黑犬,大家都惊奇从哪儿跑来这么英俊的一只黑犬,有人猜测是前几天皇帝下乡打猎时走失的一皇家猎犬,或者是神仙张果老身边的那只黑狗,每天和神仙在一起有点闷,溜到人间走一走,总之这肯定是一只来路不平凡的狗。大家从家里拿来各种好吃的,都希望和这只不平凡的狗攀点关系,或者它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到他们家里住一住,可这 只狗对大家送来的食物没有一点兴趣,它总是温和地摇一摇它优雅的头部,又安静地站到一边。老妇人入土的那天,黑狗一直跟着,很多天后,人们在老妇人的坟上找到了狗的尸骨,有好心人在妇人的墓边刨了个坑将它埋了,也有人说曾经做梦,梦见黑狗就是老妇人那死去的丈夫变的,当然这是不是真的只有死去的人知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对活人来说并不重要,活着的人只是把这当个故事,茶前饭后聊聊而已。”
听完黑的故事,皇帝似乎很忧伤,他沉思了很久,对黑说:“我曾经有个很丑的妻子,我很爱她,她现在去天国很多年了,我真希望我们有一天会在天国相遇。”过了一会儿皇帝对黑说,“你讲了一个非常好的故事,给了我生活的希望,让我知道我和我的爱妻还有机会再相遇,你就留在皇宫住吧,以后可以经常给我讲故事。我赏你一百个仆人,一百个宫女,十万只贝壳、十万枚雨花石(贝壳、雨花石是这个国家的钱币)”
黑谢了皇帝,但没有提两个猎人等他的事。
白不断扎根,尽管它的心里充满忧伤,它要活着,活着就是为了证明它本来只是一只狐狸。除了黑,没有人能证明这一点。可它找不到黑了,它不停止它的等待,并不抱希望,它断往下扎根,往下扎根,它要穿透黑暗,因为它本来自虚空。
它的根须在土层中朝四面八方延伸,有一天它不小心钻进了一个洞里,它听到一个细细的怯怯的声音:
“你是谁?”
白在黑暗中四处寻找,发现它闯进了一只小虫子的洞里,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只小虫子,非常惊慌地看着自己。白笑了:
“我是一株植物的根,我要穿过这无边的大地的黑暗,寻找光明,现在我正从你这儿路过。你一个人在洞里干吗呢?”
“寻找光明?我在地面上很害怕,老担心被大动物踩死,或者吃掉,就刨了个洞,躲在里面,但总觉得还是很容易被我的敌人们发现,我又在洞的一侧刨了个更深的洞,可我还是没有安全感,我不得不往里面刨了个更隐蔽的洞,我以为这下会找到安全了,可事实上我没有哪一天心不是提着的,所以我越刨越深,现在你看到的我的这个房间是我的卧室,从我地面的入口到这儿要经过六千九百五十一个通道,八百八十个大厅,五千八百九十六个走廊,没想到你还是一钻就钻进来了。”说完小虫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安全永远不会在黑暗中的,”白说,“你为什么不想着冲破黑暗呢?”
“我们这种虫子只有两年的寿命,我不知道黑暗有多长。”
“无论寿命多长,我也要走出去。”白想,但她没有说出来,对未来她坚定,却也很茫然。她不抱希望,可并不停止往下扎根。
它在继续前行的过程中遇到一股暗流,在滔滔地流着,它问暗流:
“你上哪里去?”
 “我是地下水,我流向一些低洼的地方,变成了地表水,地表水会蒸发,变成云,变成雨,落到地球的表面又渗透到地里,成为地下水,就这样周而复始,我的来处是我的去处。你准备上哪儿呢?”
“我想穿过地球看见虚空。”白说。
“你的想法很好,可我们违背不了规律,年轻的时候也这样想过,可几万年过去了,我作了各种努力,还是没有改变原来的生活。”
“谢谢你,我知道你和我说的都有是实话,可我一定会自己试一试。”
告别了地下水,白继续前行,不久她遇到一块比墙壁还大的石头,它求大石头给它让个路,大石头说:
“我在这里已经算不清有几亿年了,还从没给人让过路呢!你实在要过去的话,就从我身体下面泥土的缝隙里钻过去吧!”
白面对横行的大石头,并不停止它的努力。
大石头对它的努力不屑一顾。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石头感到一阵剧痛,等它发现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晚了,白的根须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它的体内,并在它身体里四处延伸,大石头终于裂开了,这天大地震动,很多人以为是地震了。
白不断扎根,虽然如此,她的心里仍充满了忧伤,因为它找不到黑。她不抱希望,却没停止过她的等待。
她的不能停止的思念和期待终于化成一棵树,破土而出,长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农舍前。地上的时间和地下不一样,白在地下过了五千年,地上也有五十年了,但五千年没有使白变老,反而在磨练中变得格外的容光焕发,她的根扎得很深,使得她在什么样的环境都能生长,无论什么样恶劣的气候都不能影响她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只要她愿意。
这看起来是一棵很普通的树,但每一片树叶在阳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微风吹过,树叶们会发出悦耳的声音,地球上从来没有长过会唱歌的树,树的歌声听起来有点忧伤,可听到这歌声的人却会变得快乐。大家都认为这是一棵神奇的树。
黑已经很老了,当白看到黑的时候,黑已经很老了,尽管他自己努力不相信这一点 ,他的听觉越来越差,可他能很敏感地听到天堂的声音;他的嗅觉越来越差,可他不断闻到死亡的气味。
黑留在皇宫深得皇帝宠爱,后来娶了公主,皇帝将其皇位传给了黑,黑享尽了荣华富贵,可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他象当年的皇帝悬赏找讲故事的人一样,他曾经悬赏找能带给他快乐的人,很多人想过很多办法,也没能使他快乐起来,有一个航海家,给新国王带来一船异国的美丽女子,可没有一个能使新国王对她有兴趣,还有一个魔术师送给国王一个奇妙的盒子,打开盒子,只要你报出戏剧的剧目,里面可以上演各种美妙的戏剧,可国王连正眼也没看过这个盒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新国王的忧郁越来越重,慢慢地象一块浓云弥漫在整个国土的上空,大家多么希望国王能开心起来啊。
这时有人想起了那棵神奇的树,他们告诉国王,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农舍前长了一棵神奇的会唱歌的树,但每一片树叶在阳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树的歌声听起来有点忧伤,可听到这歌声的人却会变得快乐。
新国王并没显出特别的兴趣,他越来越清晰地闻到死亡的气味,那是一种腐朽的、又亲切而温暖的、挥之不去的气味,他的眼睛越来越花,总是看到异象,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经历过的事情在记忆中越来越清晰。
当死神渐渐靠近这位国王的时候,国王听到一种奇怪的歌声:
“我是一只风中的狐狸
我在睡梦中
失去了我的伴侣
风是我们的证人
皮坦 皮坦
莫里扎拉克西皮坦”
“皮坦 皮坦 莫里扎拉克西皮坦”是一种只有狐狸才能听懂的语言。
新国王抬头一看,只有一只浅灰色的小鸟,站在他的桌上,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是听到了天国的声音,他又垂下头闭上眼,这时那歌声又响起来了,国王睁开眼:
“是你在唱歌吗?”国王问小鸟。
“你看除了我还能有谁呢?”小鸟说。
“你的歌是跟谁学的?”国王问。
小鸟并不回答,飞走了。
第二天,小鸟又停在国王的桌前唱歌:
“我们是狐狸
与风同行的狐狸
我们从虚空中来
风为我们作证
皮坦 皮坦
莫里扎拉克西皮坦”
“皮坦 皮坦 莫里扎拉克西皮坦”是一种只有狐狸才能听懂的语言。
 “又是你在唱歌吗?”国王问小鸟。
“你看除了我还能有谁呢?”小鸟说。
“你的歌是跟谁学的?”国王问。
小鸟并不回答,又飞走了。国王不知道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鸟,这是一只能听懂一切语言的鸟,它会将世界上任何一种语言翻译成其它语言,但它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秘密。
第三天,小鸟又停在国王的桌前唱歌
“波底加 非地加
波罗波罗皮地加
这里不是我的家
回家 回家”
“波底加 非地加 波罗波罗皮地加”是一种只有狐狸才能听懂的语言。
唱罢小鸟又要飞,这一次国王什么也没有问,他拿起拐杖跟着小鸟走,小鸟好象有意等他,飞得很慢,最后他们来到了京城附近的一个农舍前,国王看到了这棵神奇的树,每一片树叶在阳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这些光相互碰撞交织时发出美妙的声音,这声音、光、树叶在空中相互碰撞,奏出天籁般的乐曲,一个个音符弥散在农舍附近的田野上空,国王感到有点眩晕,他抬头看天,第一次发现这天空无限的高远,世界之广阔,他为自己这一发现感到高兴,因为死亡已经开始敲他的门了,他还能有这么一个重要的发现,是值得庆祝的。
有的音符落在了地上,扎进土里,瞬间开出了各种奇异的花,每一棵花的上面有彩虹般的光环,它们是那样的光彩夺目,那光亮一直照进国王的心里,国王的心顿时亮了,他看到了很多他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他看到了久违的辽阔的田野,破旧的农舍,耕种的农夫,他想起了很多从前的事,想起带给他幸运的两个善良的猎人,他违背了诺言,没有和他们一起分享他的幸运;他想起那一阵风,风中那些裹着忧郁的花瓣;他甚至想起一些更久远的事情,比如那只死去的黑狐狸,他终于知道死亡的气味是怎样地穿越时空,弥散在他的周围,不过他并不悲伤,反而有一种很亲切的回归感……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
突然,他听到一声巨响。
白的根穿透了地球,她终于看到了虚空,地球裂成了无数碎片,纷纷散落。
那个举着高倍望远镜寻找流星去向的天文学家感到了大地的震动,他晃了两晃,他惊慌地在镜头里发现了地球的碎片,紧接着他看到两道光,一道白光一道黑光闪过天空,他没法知道他们的去处,因为他不知道哪儿是世界的尽头。他更想知道自己所在的地球的碎片会掉到什么地方去,如果世界没有边,他会掉往何处。

本文在2/21/2008 5:54:30 PM被施雨编辑过
作者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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