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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赌城拜会高尔泰和尹浩鏐发表日期:2008-01-17(2008-07-21修改)
作  者:施雨出处:原创浏览8547次,读者评论7条论坛回复0条
导  读:美是唯心的……对于热爱高老师和小雨姐的每一个朋友来说,不会在乎照片上的图象如何,只要看到他们建康快乐,朋友们就满足快乐!爱他们,他们就美丽,并且无与伦比。
赌城拜会高尔泰和尹浩鏐
文/施雨
2008年01月17日,星期四

2008年1月5日,夜幕刚刚降临,拉斯维加斯已经迫不急待地展现它五彩缤纷、喧哗俗丽的热闹。带着不久前因飞机盘旋引起的微微晕眩,隔着车窗,我望着眼前这个充满欲望、诱惑和投机……吃喝玩乐嫖赌的人间天堂,有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我不喜亲近这样的城市,若不是我有喜欢的朋友居住在这里,我大概不会造访。

闭上眼睛,我在回想6年前高尔泰老师和小雨姐朴实、真挚的笑容……他们和这个城市有太大的反差,他们喜欢拉斯维加斯么?拉斯维加斯又以怎样的方式款待咱们这位命运坎坷多舛又硬骨铮铮的画家、美学家和散文大家?

还在酒店大堂办手续时就接到尹浩鏐医生的电话,说20分钟之后来接我们去高老师家。不久,我们就一起上路。尹太太开车,与尹医生坐在前面,我和施林在后座,因为是初次见面,大家都很兴奋,不停地说话。车子在晃眼的人流和街灯中穿行,向高老师和小雨姐的家开去。

2007年圣诞节前夕,尹医生打电话来问候,照例问我什么时候会去拉斯维加斯玩,我依旧慢条斯理地回答,不着急啦,总有机会的……他又说,明天我请我们这里的著名作家高尔泰夫妇吃饭……什么?高老师和小雨姐在你那边?我大叫。新泽西一别已经6年,想念老朋友。

6年前,高尔泰老师和小雨姐比我先离开新泽西州,我到达拉斯不久,在高尔泰和北岛的推荐之下,黄翔和雨兰也离开新泽西到匹兹堡当驻市作家。大家分开之后,我和黄翔和雨兰一直有联系,而与高老师和小雨姐则断了音讯,虽时常挂念,但一直没有机会重逢。

第二天,尹医生再次打电话来,彼此祝福过平安夜,电话那头换成小雨姐婉约轻柔的声音:“施雨,你好吗?”我当时也正细声细气地说着什么,忽然听见高老师气贯长虹地一声背景问话:“施雨,你什么时候过来?”我也顿时提高了嗓音,说很快很快了,明年,08年可能有个文学会议在拉斯维加斯开,我一定会去的。其实当时我是想马上去,只是不清楚能否买到飞机票,所以不敢说确切的时间。一放下电话我就对施林说,老公,快帮我买机票,和你一起去赌城!拉斯维加斯。

每年一月份的第一个周末之后,是赌城一年一度全世界最大的消费电子产品展览会(CES),这种会总是人山人海,经年不衰,我很怕这样一两百万人的大场面,对电子产品没有兴趣,同时,也放心不下两个正在上学的儿子。所以,总是拒绝陪老公去。去年,施林他们上海的公司来了一帮人,也摆摊做秀,很热闹,我也没去。今年,我还是婉言谢绝老公的邀请……现在突然改变了主意,令他欣喜万分。很幸运,我们买到了1月5号与施林同个航班的机票。于是我们约好2008年1月5日晚三家聚会。

在接近高老师家的社区,尹太太迷路了,高老师在手机里指点迷津,于是我们很快到达目的地。当一行四人在夜色中张望辨认着门牌号时,高老师已经呼啦一声打开门,朝我们张开大鹏鸟双翅一般的两臂……进了门,一一拥抱,一转身,我发现自己置身在高老师的画室里,惊叫一声,马上摸出相机按快门。高老师大笑,说施雨,来喝喝茶,说说话吧,这么着急拍干嘛?这些画要参加画展,好几幅都还未完成呢。可我心里惦记着6年前高老师的学生李亚东的交代──多拍些高老师的画作给他。

李亚东说他在成都遇见你了。好像懂我的心事,高老师突然对我说。我问,什么时候?高老师说,就是你们在成都开会的时候。我不响了。06年7月在成都开第二届国际新移民华文作家笔会,有一个与本土作家见面交流的机会,莫非就是那天?那天李亚东也在场?我说,那天,海外和本土作家发生辩论……也许我的措辞太激烈了,首当其冲,把他吓坏了……不。他对你的印象很好!高老师马上回应。可是,既然印象很好,缘何他就在我对面(或者背后)而不肯相认?

老婆?你回国开会和人吵架了?施林逮个空笑嘻嘻地凑上来小声问我。我说不是吵架,是激烈交锋!前几天我见施林忙着给他公司的员工做评估,说是要发年终奖金。我笑问他,老公,你给员工评估,员工怎么评估你呀?施林楞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说,好话免了,说缺点吧,他们觉得我强势、专断……难相处。看我不语,他又自嘲,反正少年班出来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难相处。我忍住笑,对他说,你看,你那么难相处,我都和你处了快20年,多不容易?我的话让他郁闷了好几天,没想到现在他可逮着我的小辫子了。后来,尹医生给我的信中,评了他一句,说施雨,你老公好乖。他看了之后乐不可支,说你们的文友都知道我对你好……在家里,只有你欺负我。我也奇怪,见过施林的文友都说他脾气好,倒是有文友说我,施雨,做你老公一定很累,每天都要在你的督促下长进,生命不息,冲锋不止。其实,施林和我还真是旗鼓相当,生命不息,冲锋不止,思维敏捷,行动迅速,周围合作的人都有压力,而他的耐性远不如我,一次两次跟不上趟,第三次他绝对要发脾气。平时我的思维和行动多走在他的前头,他自然是服贴地在我的左右了。不过,这是题外话。

话说我们给画拍了照,大家都就座,喝着高老师亲手沏的茶,读着高老师早年写的三篇评论文章“愿将忧国泪,来演丽人行──一篇小说的读后感”、“《绿化树》印象”和“《文学本体》一问”。他说这些文章当年发表的时候被修改过,现在很想还它们本来的面目,希望文心社可以全文刊登。我满口答应。这些年,文心社一直以它的独立、正直、坦诚、公正与正义,深受海内外作家和评论家们的赞赏。而高老师深邃的思想和知识分子的风骨,将更彰显它的特点。

席间,我们谈到彼此熟悉的朋友,了解他们的近况。高老师又提到了李亚东。他说李亚东最近写了篇余华小说《兄弟》的评论。接着他马上表示,他并不赞成大家对《兄弟》的评价,至少自己在读《兄弟》的时候,了解了中国人生存的状态,那些细节,对于长期生活在海外的人来说,也只能通过小说来了解了。还有安平的《拉斯维加斯的中国女人 》,他说他即使住在赌城,如果不看这部小说也不明白其中许多关于赌场的奥秘。我很赞成这种以读者的角度去宽容地评价一部作品。我也常常鼓励自己和海外的作家们,即使我们的作品,文学性不够强,但还有文化价值存在,移民的生活故事也只有移民自己来记录。一部长篇小说,除了文学价值,还有应该有它的文化和历史价值。当然,如果一部小说,它的文学价值与它的文化和历史价值一样都很高的话,那就接近大师的作品了。

喝茶聊天儿,时间一晃就到8点,尹医生尹太太催促大家去吃晚饭,今晚他们要做东,先前就已经说好了的,赌城的餐厅与他们有渊源,我们是非去不可的,似乎要见证一段爱情。我们离开高老师家的时候小雨姐还在邮局上班,由于圣诞节和新年邮件积压需要加班,今晚她就无法和大家一起晚餐。这是在我来之前就知道的,所以,进门时没有见到小雨姐虽然遗憾,但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Bellagio的餐厅应该算附近最奢华的,平时就餐的人至少要排两个小时的队才能挨到桌边。我们这帮人不一样,由尹太太带领,大家尽管长驱直入。一进餐厅,我就走入尹医生的小说:一个年纪轻轻就当了右派的中山医学院的医学生,辗转从香港到台湾,考上台大医学院,随后到加拿大、美国……事业顺利而感情生活不如意的中年医生,独自到赌城豪赌、买醉……最后到这个餐厅解决民生问题,巧遇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一见钟情,一夜云雨……珠胎暗结……中年医生最后离开了性格不合的前妻与两个女儿……我见尹太太和餐厅里上上下下的服务员都熟悉,不免好奇,尹太太不在场的时候我问尹医生,你那部自传体小说《情牵半生》究竟有多少是你自己真实的故事?他失笑,说基本上都是真事。餐后,他还带我们到他家里,他指着女儿说,这就是我们的小宝贝,今年22岁,大学刚毕业,要去读医学院。我望着22岁的“小宝贝”,心说,当年或许很多人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责怪男主人公风流多情,但一场外遇,换来22年幸福的家庭生活,孰是孰非?

尹医生尹太太的家是新装修,又地处高层,星夜很美,居家环境很温馨,主人带我们看这看那。可我感觉高老师有些恍惚,果然,没多久,他就央求尹医生用手机给小雨姐打电话。他是在牵挂着爱妻。第一次电话没人接,第二次占线,第三次又没人接。高老师开始不安了,我催促尹医生尹太太快送我们回高家。

回到了高家,高老师大步踏进门去,大喊一声:“雨儿?”“哎……”是小雨姐甜甜的,脆生生的声音,我本能地在门外留了步,心里涌动着莫名的感动,想着门里这会儿应该要有一场热烈的拥吻……也许他们夫妻从来没有分别过这么久,每天午后,高老师就见到下班回家的小雨姐,然后夫妻俩聊天、作画……我突然不走了,跟在我身后的施林、尹医生、尹太太都驻了足。高老师没有如我的想像——拥吻小雨姐,一瞧爱妻在家,像个顽皮的孩子一转身便敏捷地再次拉开大门,脸上是开心、满足而自豪的微笑,像个魔术师,马上要变出一个心爱的宝贝给大家欣赏……小雨姐从他的身后闪出来,大家又笑又叫,紧紧拥抱。我拥着小雨姐细细端详,小雨姐还是从前那么白皙、美丽……拍照拍照,我又高喊。

李亚东说,5年前那张照片中的小雨看上去没有以前漂亮,显得有些憔悴,他说他看了心里很难受。高老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又是李亚东。我楞住了,明亮的心境突然暗了下来……李亚东也是性情中人……我的眼里有些湿润,低声说对不起,是我的拍摄技术不够好……可是,大家都希望看到你和小雨姐的近照啊,包括李亚东。当然,最后还是要拍照。三个女人一排站好,忽然小雨姐喊,哎呀,我最矮,怎么办?边说边踮起脚尖。一听这话,我马上屈膝,尹太太甩脱高跟鞋。三个男人在我们对面,施林举着照相机,高老师和尹医生在他左右。因为李亚东那一句话,拍和被拍的人都明显紧张起来。要按快门的时候听高老师又喊,雨儿你又紧张了,雨儿你又紧张了。我一听,忙说,小雨姐喊“茄子”!快门一闪,定格。之后,小雨姐问我,为什么要喊茄子?我说,喊茄子的话,即使紧张笑不出来,看上去也笑得不错。

不管照片拍得好不好,咱们的高老师和小雨姐都是美的。美是唯心的……对于爱他们的每一个朋友来说,不会在乎照片上的图象如何,只要看到他们建康快乐,朋友们就满足快乐!爱他们,他们就美丽,并且无与伦比。

2008-1-16 于达拉斯

1、嫦娥奔月

2、狼

3、字反写,从背面看是正写——高老师的绝技

4、2004年花城出版社出版的《寻找家园》,台湾马上要出完整版,500多页。

5、高老师在给施林、施雨签名赠送《寻找家园》

6、高老师签完名,拿出印章,缓慢细致地盖印。尹医生在旁边嘟囔,上次你给我书都没有盖印。

7、狱中笔记,见北岛的文章《证人高尔泰》中所叙

比火柴盒稍大些的发黄的纸片,仔细看去,上面竟是些肉眼难以辨认的字迹,细密得像古瓷上的纹路。他告诉我,每张纸片都有一万多字,是他在牢改营写的。为安全起见,他把钢笔尖磨得比针还细,趁没人时写在纸片上,再把这些纸片藏在棉袄的夹层里。一件棉袄竟有十几层大小口袋,装满这些危险的秘密。文化革命抄走了他所有的手稿,唯独这些记述了他更隐秘的思想的小纸片被抄家者当废纸踩来踩去,没人注意,得以留存。

8、高老师让施林托着小纸片拍照,他说施林的手掌最大,最可靠。

9、小雨姐的书房

10、高老师的书房

11、高老师书房的另一头

12、左起:施林、高尔泰、施雨

13、左起:尹浩鏐、高尔泰、施雨

14、左起:尹太太、施雨

15、两个曾经的右派,走过不同的坎坷路,如今笑傲红尘岁月,恰如黄翔一诗句:我独自如花少年

16、尹浩鏐赠书给高尔泰

17、尹浩鏐赠书给施雨

18、摄于尹浩鏐之家,摄影者:尹家“小宝贝”
左起:施林、施雨、高尔泰、尹浩鏐、尹太太

19、左起:尹太太、浦小雨、施雨
施雨微微屈膝,尹太太甩脱高跟鞋。按快门的时候听高老师又喊,雨儿你又紧张了,雨儿你又紧张了。施雨忙说,小雨姐你喊“茄子”!快门一闪,定格。之后,小雨姐问我,为什么要喊茄子?

20、左起:尹太太、尹浩鏐、高尔泰、施雨、浦小雨
背景是高老师未完成的画《后羿射日》


本文在1/17/2008 12:26:06 AM被施雨编辑过
作者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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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 去小林家留言留言于2008-07-28 07:47:59(第7条)
如此近距看高尔泰老师,很是感触万千。他仍然健康,幸福快乐,这是老天的恩赐。
依林 去依林家留言留言于2008-07-03 04:39:58(第6条)
读文赏图,不由得想起这句话:金玉之富富于外,文章之富富于内。金玉仅富于身前,文章能富于身后。金玉之富取之有尽,文章之富用之无穷。古今真君子无不学富五车,胸藏万卷,因此,处流离困苦之境,怡然不改其乐。
留言于2008-05-02 07:12:08(第5条)
这是给专辑主人的悄悄话哦。
留言于2008-05-02 04:01:57(第4条)
这是给专辑主人的悄悄话哦。
一民说:留言于2008-03-26 13:49:33(第3条)
施雨你好:
看到上文,得知高先生之近况,感觉很亲切。
看到高先生的回复,很惊喜。
照片蛮珍贵的,小纸片。喜欢那幅狼。另外,施雨好看。
我是兰大的学生,是高先生学生的学生,素未谋面,但一直很关注高老师的文章。
 主人回复 
谢谢一民!真是难得!:-)
留言于2008-01-25 09:29:09(第2条)
这是给专辑主人的悄悄话哦。
施雨 去施雨家留言留言于2008-01-20 09:26:59(第1条)
高尔泰老师回复:

施雨你好,文已读,很喜欢行云流水般的施雨风格。小雨看了,说,非常自然,非常清新,非常生动,非常善意。我同意这四个非常。

尔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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