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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江西水发表日期:2004-01-05
作  者:程宝林出处:文心论坛浏览8164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江西水
文/程宝林
2004年01月05日,星期一

江西水

程宝林


水从江西流来
流到湖北,穿过长江与汉江
关于地理
我的知识恰恰相反

人从江西走来
走到湖北,穿过长江与汉江
草鞋上沾着
赣水边的红壤

清朝哪个年间的迁移
就这样被河流切割
两个男人,嫡亲的兄弟
只带着一包
适宜烧制瓷器的泥土
和两根没见过世面的
生殖器

打短工、当长工
种植水稻,兼种小麦
不种玉米和高粱
黄梅雨过后
粮食的香味飘过九江
这个码头的下游
黄黄黄黄的是长江
远远远远的是长江

听说50多年前
有陌生人曾从江西
来到湖北的那个村子
寻访50多年前
逃荒来的兄弟俩
结果只见到了两堆泥土
和几个男男女女,全长着
罕见的硕大鼻梁
他们的湖北土话里
带那么一丁点儿
红壤和赣水的混合涩味

高祖、曾祖、祖父
父亲、我和小儿郎
江西话、湖北话、普通话蹩脚的和地道的美国英语
一个多世纪,这失语的过程
在方言与官话、洋话之间纠缠和挣扎
不过是为了丧失
土地、庄稼、故乡
祖先挂好锄头
埋好骨头的地方

父亲去年才放下锄头
我已多年没摸过锄头
儿子根本没见过锄头

 

后记:

2003年12月24日,平安夜,与二妹通话,她言及日前出差江西,遇见一程姓人士,彼此交谈,直觉似有亲缘关系。该江西人士并称,其所在村落,人多程姓,其鼻壮硕,与吾家人无异。回想祖父在世时,曾口述家史,言吾家先祖清末徙自江西。闻此神秘奇妙之事,深感先辈含辛茹苦之恩,夜不能寐,成诗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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