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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不沉的航空母舰 (下)发表日期:2004-08-20
作  者:雪亮出处:原创浏览6300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不沉的航空母舰 (下)
文/雪亮
2004年08月20日,星期五

不沉的航空母舰 (下)

雪亮

刊登在《星岛日报》副刊“阳光地带”版,2004年1月6日
刊登在《新象周刊》“文心园地”,2004年3月5日
刊登在散文杂志《美文》,2004年8月

"无畏"号的舰首

"无畏"号的舰首

    从航空母舰上下来, 又去看了停泊在相邻码头的"咆哮者"号潜艇(U.S.S. Growler). 这是一艘可以发射战略核导弹的常规动力潜艇. 与航母的特大号尺寸正好相反, 潜艇上的空间狭窄到了几乎两个人难以侧身而过的地步. 为了保证游客不至於在登上潜艇后发生交通堵塞, 在排队等候上潜艇之前, 每个游人都要先穿过一个特制的铁门. 这个门就是潜艇上的舱门的尺寸, 大约一米高, 半米宽. 只有可以通过这个舱门的人才能被容许上船.

    对於我们中国人来说, 这个尺寸没有什么问题, 一伸腿, 一猫腰就可以过去了. 可是对於身材肥胖的美国人而言, 这却不亚于一场严峻的考验. 在我们等候上船的20多分钟里,就亲眼看见不止一个大胖子在这个门前一筹莫展. 有一位女士费劲周折, 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挤进这个门. 尽管过来以后脸已经折腾的通红, 她还是一边如释重负的大口喘气, 一边颇有些得意对同伴说, 我的节食计划干的还不错吧? 我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想笑.

    登上潜艇的跳板, 第一眼看到的, 是一个位于发射架上的老式巡航导弹. 与海湾战争中美军使用的战斧式巡航导弹相比, 这个名为狮子星1型(Regulus-I)的巡航导弹显得笨重得多. 说实话, 它更象是一个无人驾驶飞机,而不是巡航导弹. 这个射程达500海里的导弹, 因为可以携带核弹头, 并被潜水艇移动发射, 当年被作为美国核威摄力量的一个重要环节, 在冷战时期曾风光一时.

潜艇上的巡航导弹

潜艇上的巡航导弹

    "咆哮者"号潜艇的背上, 比起一般潜艇多了两个巨大的隆起物, 那就是存放这导弹的导弹舱. 我们的潜艇参观就从那里开始. 在导弹舱里看了简短的介绍以后, 导游带我们从那里往下进入潜艇的首部.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的进入一个潜艇. 感觉到处都是仪器管道, 空间紧凑而有秩序. 导航台, 声纳室, 控制台,导弹制导间, 餐厅, 厨房, 休息区.... 当真是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 在船员的休息区, 看到每个人的床铺上下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空隙. 躺到床上, 连翻身都困难, 更不要提坐起来了. 简直就象是纳粹集中营里, 犹太人睡的鸽子笼式大通铺的单人版. 由於空间紧张, 连鱼雷舱里也要睡进9个船员!

潜艇的后鱼雷舱(左侧可以看见水兵的睡床)

潜艇的后鱼雷舱(左侧可以看见水兵的三张睡床)

    潜伏于大洋深处的潜艇, 没有办法感觉到外界的天气情况. 为了让船员们保持时间概念, 潜艇里的灯光特意设计成有红白之分. 白天的时候, 潜艇里亮白色的灯, 天黑以后潜艇里亮红色的灯. 想象一下几十名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挤在一个几十米长的铁壳子里, 连续几个月的在海底游荡, 只有靠灯光区分日夜, 还要时刻准备着应付突然的袭击,或准备对敌人发起进攻, 这是多么难熬的日子!

    虽然我们只在潜艇里停了十几分钟, 可是出来回到码头上, 再次呼吸到初冬的寒风, 看到满天飞舞的乌云, 竟然有了种亲切的感觉. 因为这才是真实的, 新鲜的世界.

    离开码头之前, 在快到出口的地方, 陈列着一些坦克, 舰炮, 螺旋桨之类的文物. 这些冰冷的铁疙瘩里, 有一个直立着的长方形水泥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轮廓, 那高度, 那彩绘, 都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是...被推倒的柏林墙? 上前看看牌子上的说明, 果不其然, 那正是柏林墙的一块遗迹.

    那堵建了28年, 分隔了两个阵营, 制造了种种悲喜剧, 又最终被人推倒的柏林墙, 曾是冷战最著名的标志之一. 它的建立,起因于极权社会对人民用脚投票的恐惧. 一面十几厘米厚的墙壁, 活生生的把一个城市撕裂开来. 墙的东侧, 是哨兵冷漠而警惕的眼光, 和企图逃离者的鲜血与生命. 墙的西侧, 则是人们对亲人的呼唤, 和用各种方式涂抹在墙上的期盼和诅咒.所幸的是, 人类的意识形态对抗, 终于随着乌托邦的崩溃而消弥. 而这堵墙, 也最终是在人民的欢呼声里, 而不是航空母舰和潜水艇的作用下, 轰然瓦解.

    这个喜剧化的结局, 应该也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正因为这, 我们才能够在今天以一种轻松的心态, 在远隔千里的另外一个城市看到它的残垣断壁.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而为, 眼前的这块柏林墙恰好放置在了两辆坦克之间. 两个相互对峙的炮口, 不正是当年两大集团虎视眈眈, 剑拔弩张的形像写照吗? 在那几十年冷战的日子里, 人类有多少次几乎走到了自己命运的尽头? 如果任何一次多踏前一步, 我们的世界都可能会不再是今天这个样子.

炮口下的柏林墙

炮口下的柏林墙(墙上还雕有一只和平鸽)

    然而, 人毕竟还是人. 与意识形态相比, 人的求生本能似乎更强大. 正是靠了Common Sense, 我们才从极端走回来, 才没有让这个美丽的蓝色星球被蘑菇云的阴影所遮蔽. 钢筋铁骨的航空母舰和潜水艇, 尽管看上去坚不可摧, 威力无比, 但却都有顷覆的可能, 并不能永远保护人类的安全. 而人类对生命的渴求, 才是和平的真正动力.

    也许, 正是这种最基本的求生欲望, 才是我们可以依赖的, 永远不沉的航空母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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