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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余华小说的秘密 发表日期:2003-11-21
作  者:张祈出处:原创浏览6391次,读者评论1条论坛回复0条
余华小说的秘密
文/张祈
2003年11月21日,星期五

余华小说的秘密

张祈

  现在,余华已经成了中国最优秀的当代小说家之一。提起《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喜欢文学的中国人仿佛都知道。而且眼下,余华小说的英文版也已经出版,余华这个名字正在为世界上更多的人所知晓。

  和许多中国小说作家一样,余华的写作也走过了曲折的道路。他以一个江南小县城的牙医身份开始写作,也没有上过什么正式的大学,只是靠自己的不懈努力,成为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先行者和代表人物,这里面的真正甘苦也许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值得注意的是,余华始终不能算是一个“体制内”的作家,以后仿佛他也不喜欢那样做——他好像是一直在一个人写作,不接受什么指令性任务,也不太追逐或者迷恋于和影视连姻。这大约是我对余华心存好感的原因之一。余华的小说在中国应该算是独树一帜的,但余华的独特之处也并不像是人们想象的那么多。在我看来,余华小说的最大特点就是它是一种“文学”,因为除了这个词没有办法表达余华小说所传达的内容。对于某些别的作家,某些别的作品,我们还可以叫它故事、传记、被改造的新闻、电视或者电影脚本等,但余华不是,余华的小说只是小说,它只是为了满足读者对于文字的渴望和乐趣。我想这也是余华之所以被人看好,“由蛋变成鸡”(李陀语)的重要原因。

  余华小说的最大成功之处应该是它的内倾性。虽然余华在他的早期作品中,曾一度把故事作为小说的中心——那里面有数不清的杀人游戏——但后来,余华放弃了故事而转向一个人的内心——这可能是他向川端康成、陀斯妥耶夫斯基和卡夫卡学习的结果——于是,这时的余华成为了一个真正成熟的作家。他的作品也不再仅仅让人满足于故事的惊奇,而转向一个人丰富的内心世界。当这道最重要的门打开后,余华的小说就走向了更广阔的宇宙,走向了福贵死去的亲人们和许三观的黄酒与红糖。

  关于小说的结构,余华首先得益于博尔赫斯,然后就是音乐。我很奇怪余华具有这样的才能,他能够把音乐的结构成功移植到他的小说中。余华常说,有时会对自己写出的好句子感到兴奋——比如说,“月光照在那条路上,像是撒满了盐。“这当然也说明了余华对语言的信任和尊敬。在许多演讲中,余华向人们重复地讲述了自己是如何穿越细节刻画、心理描写和对话等技术难关的,而据我的了解,中国只有很少的几个小说家才对这些问题如此的较真。在余华眼中,小说是一门艺术,是一个独立于现实的存在,它有属于自己的理由和秩序,从现实到小说,从疼痛到虚构,这绝非是一个简单的等量置换的过程。

  读余华,我有时会想到鲁迅先生。而在他的一些谈话中,我才了解到余华也是非常敬重鲁迅先生的,余华认为,鲁迅先生对自己的影响,除了他的小说艺术的精湛,还有对底层生活的关怀。余华和鲁迅之间是有某种隐秘的关联的,无论是从小说主人公身份的选择上,还是对人生命运的注视上,他们显然有着某种继承关系。这可能也就是余华所说的中国作家和外国作家的区别,文学作品的本土性以及如何来看待中国现实诸问题的答案。不过,在我看来,余华对鲁迅先生的理解还是一种“温和化”的理解,他更多看到的是鲁迅先生深藏的忧郁的一面,而不是他行动的、狂暴的一面——从一个纯粹的小说家到一个文学家、思想家,其间的距离还是很大的。当然,我在这里这样说,丝毫也没有贬抑余华的意思——因为余华和鲁迅先生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两个人的气质也有差异——在余华的下一部小说中,也许就会有更撼动读者心灵的东西出现。

  《说话》这本书是一本演讲录和对话录,但它基本上包括了余华对小说和人生的全部理解。在这些对话中,余华是朴素而本真的,他没有故意的狂傲与自大,也不想过于的谦逊和自嘲,即便是在多次讲过的故事里,你也能看到余华的坦诚和对小说艺术的严肃。对于余华来说,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小说家,也用自己的认真和劳动得到了语言的认可和回报,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呢。

  2003,11

  《说话》,余华著。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10月第1版 定价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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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桐 去欣桐家留言留言于2006-03-27 17:03:13(第1条)

张祈果然是下笔入神,余华的小说我写几乎都看了,对他的认识却没有这么深刻,张祈说提真好!

原先听枯荷雨声说,张祈的诗写得好,杂文和书评也写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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