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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访问切若基印地安人部落的回忆发表日期:2004-03-04
作  者:林风出处:文心论坛浏览8617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访问切若基印地安人部落的回忆
文/林风
2004年03月04日,星期四

访问切若基印地安人部落的回忆

林风

侨报副刊,2003年11月19日
《亚美时报》文心社专栏,2004年3月5日

多年前, 周末. 疲惫地醒来, 随便吃了点东西算是晚午饭, 便如囚犯般逃出门去高路上兜风. 忽然见到一个棕色路标, 上面写着:切若基印地安人部落(cherokee Indian Tribe). 心里轻轻地一动, 来不及多想, 就顺着这路标开了下去.

原以为很快就能到, 却好象永远在前方. 被路标引着弯弯曲曲, 时快时慢地开了三四个小时, 到了那里已是黄昏.感觉有点象印地安人在森林中终于追踪到了猎物.

这是一个在与南卡交界的北卡境内大烟山里(great smoky mountain) 切若基人的部落, 有着上千年的历史.

一片空地便是停车场, 和其他旅游地一样, 周围有许多商店, 从印地安人的刀枪剑棍到翎羽饰品, 一应俱全. 这略微过于浓厚的商业气氛并没有破坏我的心情. 对我来说, 毕竟这是第一次亲身接触印地安人.

心里隐隐地有一丝激动, 因为早就从电视电影里熟悉了美国印地安人的狂野不屈的身影. 印地安勇士们光着上身, 纹着粗旷的花纹, 在他们首领的指挥下, 骑着马在大山里奔驰, 挥舞着原始的武器.与手持先进枪炮的白人战斗了几百年. 此时此刻, 印地安人尖利的叫喊声仿佛就在我耳中回响.

我正这么想着, 只听见身后一句和蔼的问侯:” Hello”. 我一面回了一声”Hello”一面回过身去. 只觉得眼前一亮. 原来向我问候的人是一个印地安中年汉子.他高大但略微发福的身上插满了各色羽毛和其他装饰, 圆圆的脸庞被晒成印地安人特有的红棕色, 一双和善的眼睛对着我微笑着. 我知道他是卖小饰品的, 但忍不住地调侃了一句:” 看上去象酋长啊.” 说得旁边的人都笑了. 他们告诉我虽然他不是酋长, 但他的确是酋长的儿子. 我听了之后, 不由地肃然起敬.

正好赶上了最后一场. 买了票便进去参观. 真正的切若基人居住区是不让参观的. 参观的人们只能顺着指定的小路走, 去看一个个表演和展览, 就如在博物馆里的一样.

一个切若基女人在敞棚里悠闲地织着具有印地安特殊图案的织物. 那些图案仍是那么神秘. 大概除了切若基的祖先, 谁都不知道那些图案的真正意义了. 那些图案, 跟织造女的现代服饰相比, 显得那么粗糙和简单.

看完了那些图案, 便去看切若基人的舞蹈表演. 这些舞蹈,本来应该是仪式. 以前这些仪式只在切若基有重大活动时才进行, 如拜天地祭祖先等. 而现在, 则成为一种商业化的舞蹈表演. 舞蹈者都是男性. 随着牛皮鼓声隆隆, 一群印地安武士随着他们的插满了漂亮羽毛装饰的”酋长”跳起了大开大合, 刚劲有力的舞蹈.

参观的高潮是一座大帐篷似的土建筑, 那是切若基部落晚上聚会商讨大事的地方. 为了防止野兽的袭击, 喏大个建筑不但没有窗户, 连门都没有. 只在底部有一个供一个人钻进出的小孔. 随着小孔进到里面才知道, 原来在高高的拱顶中央还有一圆孔用来散烟. 里面就象体育场里的看台, 围着一层一层的台阶, 宽大宏观, 可以容纳几十上百人, 而中央便是一个大火坛, 具有照光取暖等多重功能.

给我们讲解的是位印地安中年妇女. 她穿着精心熨烫的印地安人服装, 带着近视眼镜, 说着流利的英语, 倒让人觉得是个大学教授. 她让我们在台阶上坐好后, 便将洞口堵上, 再把里面的灯全部关掉. 黑暗中, 我们一边仰着头望着那一小孔白色的天空, 一边听任她用自豪回忆的语调把我们慢慢带到遥远的过去. …

夜幕下降之后, 在森林里打了一天猎的切若基男人们已经归来. 应酋长的召唤, 他们带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来到这里, 商量部落里的大事. 人们按照尊卑地位而坐. 妇女和孩子们总是在最后几排. 在火塘的余辉暗影里, 孩子们翻着跟斗, 和自家的猎狗玩摔跤打架的游戏. 女人们慈爱而徒劳地约束着充满精力的孩子们, 同时双手不停地缝织着. 中间那个大火塘边, 坐着身披华丽的羽毛装饰的酋长. 火苗不断舔呧着空气, 映红他瘦削的脸庞. 他和男人们低声商量着部落里的事务, 他的眼睛里时而射出如鹰鸷一般犀利的目光. 当他有了决定后, 便站起来高声宣布. 那时候, 他有力的双臂高高地举在空中. 一片寂静, 除了他的声音之外, 还有火塘里的毕剝声, 随着浓烟, 穿过顶上的孔, 升上繁星满布的天空.

……

从里面出来, 天色已渐黑. 再次路过织造敞棚和舞蹈的地方, 早已空无一人. 据说已经下班了.

往回走的时候, 又遇到酋长的儿子, 从他手里买了一些纪念品. 见他笑得更谦卑更温和了.

我把车开出停车场, 看看身边那些塑料制的木头制的小纪念品, 再从后视镜里看到酋长的儿子那圆圆脸上和蔼的笑容, 不知怎么的, 心里泛起一丝悲哀.

是从另一条路离开的. 我驾着车孤零零地在漆黑的大山中盘旋上下, 越过一座又一座无穷无尽的山头, 如归途中马背上的印地安人. 车内很安静, 只有马达轻轻的运转声. 我在猜, 如果我完全熄火停下来, 在这没有人烟的大山里, 能否听到一些别的声音呢?

后来, 许多年后, 偶然听到这么一个故事: 一个印第安人的部落要向白人军队投降. 那个部落的首领恭谨地告诉白人军官说, 他们是最好的印第安人. 白人军官则傲慢地回答, 最好的印第安人都已经战死了.

那天晚上如果我真的停下来细听, 或许我能听到一个充满激情呼啸叫喊的精灵. 但是我也知道, 那个精灵正在渐渐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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