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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反共立场与文学表达——谈张爱玲小说《赤地之恋》、《秧歌》发表日期:2006-06-01
作  者:朴素出处:原创浏览10450次,读者评论2条论坛回复0条
反共立场与文学表达——谈张爱玲小说《赤地之恋》、《秧歌》
文/朴素
2006年06月01日,星期四
现代史上的传奇女作家张爱玲已经有点被谈“俗”了,她的文学成就也得到了大家的共识,可以在文学史上站一席之地了(虽然尚有点点滴滴的反对声音)。然而当下的人谈论张爱玲,再也不是像傅雷先生那样认真阅读她的原作,对其文学上的价值及意义进行分析阐释。现在的人谈论张爱玲,往往津津乐道于张爱玲的穿衣打扮,张爱玲的传奇身世,以及她与胡兰成的恋情。渐渐的,张爱玲成为小资的一种符号,她不再与文学有关,而是与时尚有关。谈论张爱玲变成了一种身份之象征,看张也变成了时尚。她的两部特立独行的小说《秧歌》与《赤地之恋》至今也未得到共识。(国内至今没有正规出版过这两部小说)人们至今只是欣赏她的《金锁记》、《倾城之恋》等小说,基本上漠视张爱玲的另两部小说《秧歌》与《赤地之恋》。当然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有文学上的因素,也有政治上的因素,种种纠葛让《秧歌》与《赤地之恋》不见天日久矣。
      
《秧歌》与《赤地之恋》是张爱玲的小说代表作,但由于被中国大陆指认为“反共小说“,一般出版社出版张爱玲的作品皆不收这两部小说,如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张爱玲文集》(四卷。1992年第一版。金宏达、于青编)就未收《秧歌》与《赤地之恋》。我是在一个偶然的时候买到《秧歌》与《赤地之恋》(大连出版社1996年第一版。不知是不是非法出版物?)。上海学者郜元宝认为:“如果说海外学者带着偏见及时关注了这两部长篇,大陆学者则因为自己的偏见,至今还不愿正视它们。”此话说的客观。张爱玲自己在《秧歌》的跋里则说道:“把小说里面一件件事迹的来历都交代清楚了,往往使人觉得索然无味。但我还是愿意读者们知道,‘秧歌’里面的人物虽然都是虚构的,事情却都是有根据的。”而在《赤地之恋》的自序里,张爱玲又一次强调她的小说的写实性:“‘赤地之恋’所写的是真人实事,但是小说究竟不是报导文学,我除了把真正的人名与一部分地名隐去,而且需要把许多小故事累印在一起,再经过剪裁与组织,画面相当广阔。”
      
“大陆政权易手,洒向人间都是怨。”这是传统的反共作品的开头。但天才如张爱玲者,其小说自然不会是那种典型的模式化创作。记得往昔读金庸小说《鹿鼎记》,深味作者感时忧世之悲愤心情,而今读《赤地之恋》与《秧歌》,亦有同感。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前贤大言,永远值得我们深思。《秧歌》与《赤地之恋》为我们提供了一幅新颖的视角,令我们看到历史的另一面,这一面并不被我们所熟悉。像《赤地之恋》的主角刘荃以反共战俘的身份从朝鲜回来时,“他相信无论什么事都能渐渐习惯,一个人可以学会与死亡一同生活,看惯了它的脸也就不觉得它可怕。”柯灵先生对《赤地之恋》与《秧歌》加以否定。但《赤地之恋》却真实地反映了一个政党对人性的摧残与控制,个人在强大的政党面前没有存身之地,没有独立的空间与思想。而《秧歌》则表现了土改时的暴力与残酷以及农民的反抗。这一切无疑与主流意识形态背道而驰。
      
柯灵先生的文章《遥寄张爱玲》,其中谈及《秧歌》与《赤地之恋》时认为:“海外有些评论家把《秧歌》与《赤地之恋》赞得一朵如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为小说暴露了‘铁幕’后面的黑暗,如获至宝。但这种暴露也是肤浅而歪曲的,在大陆读者看来,只觉得好笑。清明的世界不会讳疾忌医。大陆不是天堂,却决非地狱。”在柯灵先生觉得“好笑”时,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大陆肯定不是天堂,然而是不是地狱呢?只要看一下“土改时对地主和富农的残酷镇压”、“文化大革命”与“北京**”,便可知道并非人间。一位哲人说过:“以任何一种强制性手段把人间改造成一种神圣世界的做法,都注定只能走向反面,即把人间变成真正的地狱。”如此,你还能说张爱玲的小说不是写实吗?
      
台湾作家龙应台在她的《龙应台评小说》书里有一篇《一支淡淡的歌——评张爱玲〈秧歌〉》的文章。龙应台认为:“如果史坦贝克的《愤怒的葡萄》(1939年初版)仍旧在大学的英文系里当作经典之作来讨论,这本薄薄的《秧歌》在我们的记忆中就应该有一个尊贵的地位。张爱玲的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譬如《半生缘》--只是引人入胜的言情小说而已,没有什么深度可言。淡淡的《秧歌》,却绝对是一部“世界级”的艺术品。龙应台同时认为:与其说《秧歌》反共,不如说《秧歌》反迫害,反任何一种制度的迫害。《秧歌》的题材是典型的宣传资料,但是作者对人性的成熟的了解给了它深度,作者的技巧赋予它独立自主的艺术生命。《秧歌》是每一个与土地共生死的人的一支哀歌,是张爱玲为中国农民立的一个小传。
      
胡适先生论人论世一向客观而冷静。他曾写信对张爱玲的小说有如此评价——“你(指张爱玲)这本《秧歌》,我仔细看了两遍,我很高兴能看见这本很有文学价值的作品。你自己说的’有一点接近平淡而近自然的境界’,我认为你在这个方面已做到了很成功的地步!这本小说,从头到尾,写的是‘饥饿’,--也许你曾想到用《饿》做书名,写的真好,真有‘平淡而近自然’的细致工夫”。“平淡而近自然”确实是张爱玲作品的特色,这种境界看似简单,却有着深邃的艺术才华在其中,并不是可以简单模仿的。故当下的许多女作家都在学张爱玲,但并没有一个真正神似张爱玲的人出现。形式上的模仿是容易的,但内在的精神气质却无法简单重复,它需要的是创造者的天份与才华。
      
文学评论家郜元宝也对大陆文学界漠视张爱玲的《秧歌》与《赤地之恋》表示了异议。他认为:“写《秧歌》《赤地之恋》时,张的文学兴趣更偏向中国传统小说,追求疏淡轻松,不那么密致急促了。但仍有大量西方文学的手法,如意象,象征,隐喻,心理幻觉等。不断‘破坏’的背景下乱世男女孤注一掷的爱情,这种张爱玲式的叙述模式由‘赤地之恋’四字上升为经典的象征。‘秧歌’则暗指群众被迫的笑脸,假装的幸福,这个意象揭示了政治高压下农民扭曲了的灵魂。《秧歌》与《赤地之恋》的西方文学手法没有早期中短篇那么密集,但较自然地融于中国传统的叙述风格,有笼罩全篇之势。张爱玲或许真的不熟悉农民,但她不把农民写成空洞的符号,而是倾注了全部的同情,把他们的灵魂当自己的灵魂来解剖,所以她写活了熟悉的市民和知识女性,也写活了并不熟悉的农民的灵魂。”
      
关于“土改中的暴力行为”可参看著名作家萧军的文章。萧军在1940年代后期曾写文章说:“复加以分人之地,起人之财,挖人之粮,……甚至净身出户……满清虽异族,日本虽异类,尚不为此,胡共产党为此不仁也哉。“另外学者唐小兵有篇文章《暴力的辩证法:重读〈暴风骤雨〉》也谈及在《暴风骤雨》最初的创作原稿中有工作队打人的残酷情节,后来随着意识形态的严酷而做了大的修改。被涂改的事实越来越多,终于这一切开始让我们陌生。真相被掩盖与遮蔽,虚假被包装成为事实,丑恶被涂抹成美丽。《秧歌》里的王同志在面对农民暴动抢粮时沉重地说:“我们失败了。我们失败了。我们对自己的老百姓开枪。”这个细节让人无法轻松,正如张爱玲预言的那样:“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一个民主自由是多与少的政党被推翻了,迎来一个民主自由是有与无的政党,更专制更独裁的时代成为我们内心荒凉的一道抹不去的背景。
      
历史会在有意无意中抹去一些令人“反感”的东西,张爱玲的《秧歌》与《赤地之恋》便在大陆所熟悉的“张作”中被淡化了甚至被抹掉了。然而文字是不会完全被烧绝的,漏网之鱼总还是存在的。今天重提这两部小说,意在让大家看到一个更加真实的张爱玲,一个“金刚怒目式”的张爱玲,一个淡出于情爱之外的张爱玲,这样的张爱玲才可能是完整的。有人说张爱玲属于上海,其实张爱玲不仅仅属于上海,她的文字世界更多的是表现了人世间的无限沧桑。正如书评家止庵说的那样:“张爱玲是这样有着自己的一个独特的情感世界,这个世界并不离开我们日常生活的细枝末节,但是有所超越,朝向那广大而深邃的所在。”避而不谈《秧歌》与《赤地之恋》,对张爱玲只能是一知半解。
      
台湾作家李黎说过:“说到张爱玲作品对台湾作家的影响,从题材、风格到遣词用句,‘仿张体’时时可见。以我自己所看到的来说,大部分成功的’仿张派’还只是停留在一个’形似而已’的层次:细腻、刁钻,抓住生活中一个片断,把小悲小怨狠狠地挖下去、挖下去……;然而,却不具有张爱玲那种深沉绝望的妥协、慑人的预言式的悲剧感。”确实如此,学张者多矣,可惜难得成功者。被腰斩的与被遮蔽的,张爱玲的命运只能如此。显赫也罢,寂寞也罢,死者并不会觉得如何,反倒是生者如我们在为张爱玲争论着什么,天堂里的张爱玲也许在冷眼旁观呢。汉奸胡兰成曾经说过:“张爱玲寻找的所在是一点顶黑顶黑的黑色,但掺杂着星星点点亮丽的红。”那么就让我们在这样的氛围里去阅读张爱玲吧,真正的张爱玲与时尚无关。

本文在5/16/2007 11:48:26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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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 去穗穗家留言留言于2006-06-05 22:21:49(第2条)
反什么又不反什么?我不想评论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常有一种悲愤在心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写出?什么时候才能平静? 读一个人的文字,只有读到了某一种颤栗或某一份默契,也许什么立场都是多余的,我们首先是人,先读懂人字再说吧!我们如此孤独,又如此悲观,有时是愤怒,有时是绝望,哪一种感觉是一种绝对呢?呵呵,感觉到自己又陷入某一种痛苦的疯言疯语...... 也许是你的文字让我想到了什么。,
余國英 去余國英家留言留言于2006-06-02 05:34:29(第1条)

臺灣(皇冠?)出版社出版的張愛玲全集,包括了這兩本書,我是生長在所謂的‘反共抗俄‘時代中長成的,又聽說她是為了生活,拿了台灣政府的反共補助金而寫的,所以對書中‘反共’的成分經常不放在心上,一直非常羨慕她描寫‘夫妻之愛’時平淡中所顯出深情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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