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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老屋发表日期:2005-07-28
作  者:萧映出处:原创浏览8746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导  读:我的记忆因此有幕天席地的花儿纷纷扬扬,如同透明而锋利的冰屑在我颤栗的心弦上轻轻划过,不知不觉中引我走入童年的时光。
老屋
文/萧映
2005年07月28日,星期四

老 屋

萧映

(已发表于香港大学中文系编辑出版的"好书大家读系列"之一《我的童年》/2005年4月)



老屋早已不在了,那一排低矮的破砖房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逝了,但在我的心中它却是永恒的。老屋的门前有一口井,井水总是满满的;老屋的那一排房子里住着十多户人家,孩子们的笑声也是朗朗的。记忆中的老屋总是氤氲着淡淡的花香,春天有鹅黄的迎春和浅紫的丁香,夏天是洁白的栀子花和茉莉,秋天有各式各样的菊花,冬天是红梅和腊梅。可巧的是,我现在居住的楼房边也有两株腊梅,雪漫天飞扬的时候,那一丝丝随风而逝的淡淡的清香,让我无限回味老屋那些花儿绽放的时节以及像花儿般美丽的人们,我的记忆因此有幕天席地的花儿纷纷扬扬,如同透明而锋利的冰屑在我颤栗的心弦上轻轻划过,不知不觉中引我走入童年的时光。


儿时的我特别多病,一生病就不能上幼儿园,而父母工作的单位规定很严格,一般也不能请假在家照看我,于是一把铁锁隔开了我和外面的世界,老屋就成了我的一切。一间半的老屋很窄,窄得连我的小床都搁不下,不是阻了路就是挡了门,但我的世界却很大很大,一个人在屋里,我常常对着满屋的家具和妈妈自已缝制的两个小布娃娃说话,似乎这老屋就是童话里的森林小木屋,而我则是那可爱又善良的白雪公主。


老屋的墙伤痕累累的,颜色早已分辨不清了,有时还渗着污水,但就在那面班驳的墙上我画了人生的第一张画,那张画到现在仍未画完,因为我画的是一座钟。记得那钟是用毛笔涂成的,钟面没有画圆,刻度也没有标齐,但指针却画得很好——笔直的一条线对准“6”这个数字。“6点”是我儿时最盼望的时刻,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因为爸爸妈妈是6点到家,因为6点是老屋最温暖、最热闹的时刻。其余的时间里我常常搭一张高凳爬上老屋那破旧的木窗,把两只小脚伸到窗户外,就那样坐着看外面的风景:隔壁的刘阿婆坐在井边绣鞋垫,几个小朋友趴在地上弹珠子,邮递员叔叔骑着自行车给住在11号的张爷爷送报纸……我喜欢把头高高仰起,静静地让目光穿过那些高大的梧桐树的叶子缝隙,从那些稀稀落落的空间里想象整片的蓝天。我还经常凝视老屋那伸出来很多的深灰色的屋檐,因为年代久远,屋檐上总是滴着水,那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地上也就有了一个小坑,我就总爱那么默默地看着,有时候自言自语,却如水滴般瞬间消失。
现在想来童年的我是多么地孤独啊!连老屋也显得那样荒凉。即使是这样,我也爱那孤独的老屋。因为不论在风中雨中,烈日下冰雪中,老屋是属于我的,留下了我的童年很多温柔的细节。当斜斜的夕阳为天空穿上了美丽的衣裳,窗外的景色变得模模糊糊时,我就会极力伸出头向远远的台阶张望,当一个或两个朦胧的身影跃入我的眼帘,我就会开心地大叫一声,然后扭过头看看我的钟:6点,永远的6点!当满屋子飘着妈妈煎鸡蛋的香味儿,当老屋和我一起静听爸爸吟诗的声音,那温暖的情景是多么令人难忘啊!


老屋早已不在了,童年的世界也无影无踪,唯有记忆,震撼心弦的记忆常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思念,思念那只仍未画完的钟;思念,思念那扇破旧的窗户;思念,思念那永远滴着水的屋檐;思念,思念我儿时朝夕与共的老屋,更思念那段曾在老屋度过的温暖的日子!也不知作过多少回梦,梦里牵了一根长长的线,一头拴在老屋的屋檐上,一头系在我心里,就这样悠悠地对望着,梦醒了却浸润一眼满满的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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