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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生活备忘录之六:老屋发表日期:2003-09-17
作  者:爪哇岛出处:原创浏览1439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生活备忘录之六:老屋
文/爪哇岛
2003年09月17日,星期三

生活备忘录之六

老屋

文/爪哇岛

  老屋在村子里一年年老去,现在已老得不成样子,就像我在人群里越走越远,走得面目全非。
  事实上,老屋与我同龄,只有三十多年的日子,可它每年都漏雨,地面返潮,墙皮也在朽掉,虽然藏在报纸下面,但用手一动,“啪”的一声就掉下一块,有时把报纸也扯下来。
  造老屋那年,我正好来到世上,母亲曾说那年我感冒转成肺炎住了医院,又要建屋又要照顾医院里的我,把人愁死了。我曾隐约感到不安,我不应该和老屋赶在一起出现,我们都是一种负担,这会让父母的生活更加艰难,但是,我也知道这没有办法,当一切到来的时候它总要到来,没有谁能阻止。
  我在老屋里住了二十年,许多事情加在一起,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向。我离开了老屋,母亲去世后,父亲也离开了老屋,老屋成了我们家乡的一个影子。
  下雨的日子,刮风的日子,老屋在独自坚持着,我们不能回去为它换一片瓦,抹一把泥,不能点起一把灶火,为它驱驱潮气,我们忙碌自己的生活,已顾不上它。
  但我们从没想过卖掉它,它是我们在人间的最后一个见证。多小年后,我们还要回去,它是我来到世上的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因为各种原因改变的一切都将恢复。也就是说,一切努力改变的东西,都将被时间漫不经心地恢复。
  时间将随时抹掉一切。如果没有老屋,我们的一切都将无从谈起。
  我曾经无数次地填写各种履历,从A地到B地,有哪些见证人,但是,这些见证人正在逐年消失,有些已只剩下一个名字,他们的面容已经变得非常模糊。我有时非常怀疑,那几年的时光就被这个面目模糊的人带走了?因为似乎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在那个地方,仔仔细细地生活过几年。
  我在动荡的日子极力地抓住几个人,想以此证明我曾经那样生活过,但是,这几个人并没有半点责任感,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向一刻不停地滑下去,也许我抓得太紧,他们有些不耐烦,他们像脱一件衣服一样,仅留下一个名字,整个人却脱壳一样滑了出来,我无法留下他们,来为我做证,就像无法留住我自己清晰的一条痕迹。
  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能为我做证的,只有老屋了,只有它破败的样子,证明我也同样经历一些沧桑。
  老屋是我唯一的见证,我只有保护好它,才能保护好我自己,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老屋,我拿什么做我生活在世上三十年来的见证呢?那些流水似的见证人是靠不住的,他们连自己都无法见证,如何来见证我这样一个局外人?那些履历也是靠不住的,谁能保证它们是真的?是不掺水的?
  我忽然感到了一种恐惧,那就是我必须留住老屋,我不能让我的前半生付诸东流,让我的后半生无依靠,让我的现在没着没落。
  为了以后的我记住这种恐惧,我写下这些文字,以见证我对老屋的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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