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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美好时光文章时间:2012-05-07
作  者:幼河出处:原创浏览804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美好时光
文/幼河
2012年05月07日,星期一

  癌扩散后大夫建议第二次手术,他拒绝了。肺癌恶性程度高,第一次手术后能挺两年多已经是个小小的奇迹,够本儿了;再说,术后的化疗、放疗真受罪。已经是人快六十的人了,正常的说也是人生过了大半,何必死乞白赖的活着?早晚也是归于永恒。生活的质量是人生的意义。“走得好像早了点儿。”他不觉一笑,费劲地睁开眼睛看看卧室里的一切。

  早晨的阳光洒在他躺卧的床上,星星点点,让房间里有了很多生气。床头放着几本小说,其实这些日子也没好好看过。有时候很随意地拿起其中一本无目的地打开,看上一、两页,倦意上来了就又放在枕头边上,然后合目养神。内心是平静的;这不是说想到很快来临的人生尽头就不恐惧。咳,想一下,伤感上来,一切也就过去了。静静地等吧。

  他知道大夫的“保守治疗”就是给他开强力阵痛药。药吃下去人就变得有些迟钝,昏昏沉沉。疼痛和不舒适感的确减轻了很多。西方国家讲求生活的质量。大夫在为他尽量地营造人生最后的美好时光。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老伴儿出门散步去了。她也该每天散散心。“跟着我到美国来这二、三十年不易呀。”他自语道。“也许她还有很长的人生道路要走呢。”说着,他想起在美国这些年的日日夜夜。两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在外州工作。前些日子一起来看望过他这个当父亲的,并在一起过了个不错的感恩节。嗯,也真没有什么特别放不下的事情。只是…只是还留恋人生。

  在越来越接近“终点站”的时光里,他总是想到一个人,在农场十年当“知青”时暗恋的一个女“知青”。几百“知青”的一个分场里他本来没机会和她说什么话,也不在一块儿干活。他下大田,她在猪舍干活。两个人也不是来自一个城市。但他由于一次意外的工伤事故伤了脚;伤好后因行动总有些不便就调到猪舍干活,这样她就成了他的班长。

  早先他并不怎么注意她。相貌多普通的一个女孩儿。这个东北女孩子很壮实,唯一让人多看一眼的是那双大眼睛,其他太一般。但后来她在他眼里越来越漂亮了。她爱笑,对他的伤很关切,也总愿意和他在一起。猪舍干活的大都是女青年。有几个结了婚的嘴特没遮拦,成天拿他俩开玩笑。她不好意思,红着脸并笑着和她们嚷嚷,但并不因此就回避他。

  她有时会靠他很近,一股香皂味就飘过来。他则浑身都是烟味和汗味。她干活很利索,挑着猪食走得很有劲。他后来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着她挑猪食的背影发呆,内心还真得克制一下性的冲动。再以后,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他开始心跳。那感觉还特别强烈。然而,在这几个月后她作为“工农兵学员”上大学而去。知道她去上学后的那几天,他内心失落;因为他“出身”不好,当时想上大学根本无望。

  她走了。本以为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关系,两个星期后她的女伴儿,也是在猪食干活的,和他说“她来信提到你,希望你给她写信”。他当时拒绝了,还挺生硬。事后便是久久地难过。幸而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呵,将近四十年前的事还记得如此清楚。

  此后他从未和别人提起过这段情感,实际上是因为特别珍惜。这将近四十年也再没听到过她的一点消息。就算“荒友”们聚会也没听人说起过她。他还真有意无意地问起,不过确实无人知晓。她到哪儿去了呢?原来她在他的心底。

  最后的日子了,他用尽可能多的时间来想她,虽然他没有向任何一个人吐露过这年轻时的一段情感。想她走后他的伤感,想他们在一起时目光相聚时的内心冲动。那时的感情真的很纯,也可以说很傻。那是他一生中的一段美好时光。每个人如果能活在世上几十年,到寿终正寝,总会想到有些伴随真挚情感的时光。

  他脑海里一直保留着她几十年前的样子,那双大大眼睛和纯朴的憨笑……


本文在2012-5-7 15:06:36被夏雪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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