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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没有回音的呼唤 文章时间:2016-05-26(2016-06-04修改)
作  者:胡刚刚出处:原创浏览766次,读者评论2条论坛回复0条
没有回音的呼唤
文/胡刚刚
2016年05月26日,星期四

原载《留学生》杂志2015年11月-12月中,总第200-203期

德国导演维尔纳·赫佐格(Werner Herzog)曾说过:“一个没有怪兽潜伏的海洋像什么呢?就像一个没有梦境的睡眠。”人们很容易把这段话与美国科幻作家雷·布莱伯利(Ray Bradbury)于1951年创作的短篇小说《浓雾号角》联系起来,小说讲述了沉睡在海底的最后一只恐龙误以为灯塔上的号角声是同类的呼唤,于是用整整一年的时间浮上海面,却发现一百万年的等待换来的不过是一场骗局,最终悲痛欲绝地毁掉灯塔,从此消失的故事。

文章情节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对孤独的刻画、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思索,令人读到动情之处不禁落泪。很多时候我分不清、或者不愿分清虚幻与真实的界限,因为一切虚构皆源于现实。《浓雾号角》里的怪兽,让我想起了新西兰濒临灭绝的鸮鹦鹉(Kakapo)。

鸮鹦鹉浑身黄绿相间,偶有棕黑色条纹,腿短足大,面似猫头鹰,覆盖着乌金色绒毛的满月脸上倒扣着弧线柔和的青灰色喙,喙上闪烁着一对墨晶般的圆眼睛。作为世界上唯一不会飞的鹦鹉,它们体胖如球,体重可达8-10磅。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鸮鹦鹉,那就是“圆润”,这不仅指它们憨态可掬的外表,而且指它们友善温顺的性格。鸮鹦鹉对本土毛利人来说有着重要的历史意义,它的身影出现在各个部落的民间故事中。人们食用它鲜美的肉,用它华丽柔软的羽毛制作价值可观的披风,并把它当作宠物饲养。鸮鹦鹉会用喙轻触人的手掌,即使双方彼此未曾谋面。英国鸟类学家乔治·格雷(George Grey)曾在寄给同事的信中这样描述鸮鹦鹉:“与其说它是鸟,不如说它是小狗。”记得在一个科学记录片中,一位学者从草丛里抱起一只路过的鸮鹦鹉,对镜头开始讲解它的生活习性。几分钟后,当学者讲解完毕准备把它放回草丛时,发现它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鸮鹦鹉拥有非常独特的求偶方式——竞技场求偶。每年一到繁殖季节,雄鹦鹉就会徒步6-7公里到达山顶建造交配竞技场。竞技场像个巨大的沙拉盘,直径可达10米。每天夜幕降临后,雄鹦鹉会坐在场地正中引吭高歌,在8小时之内连续发出近千次鸣叫。它们的歌声像男低音一样轰隆作响,极具穿透力。此时,数公里外的雌鹦鹉会在巢中仔细评判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歌声,在选定自己最钟情的嗓音后动身出发,寻声而至,与幸运的歌唱家在竞技场中举行婚礼。

长期与世隔绝的安逸环境使鸮鹦鹉在进化过程中缺失了自卫基因。它们殒命的主要原因是爬芮木树摘果子时不慎跌落而死,它们受到惊吓时的唯一反应是静止不动,让翠绿之身与树丛融为一体。然而保护色对于靠气味捕猎的动物来说毫无用处,更致命的是,鸮鹦鹉能散发出类似于蜜饯或者水果糖的芳香,这种香气本用来吸引配偶,却也吸引了天敌。欧洲殖民者自1840年侵占新西兰后,源源不断地引入了家猫、黑鼠及白鼬等动物,鸮鹦鹉在这些天敌面前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加上殖民者效仿毛利人用狗搜捕鸮鹦鹉,更导致数以千计的鸮鹦鹉命丧黄泉。短短几十年,外来生物就把鸮鹦鹉逼上了灭绝之路。

鸮鹦鹉的先驱营救者名叫理查德·亨利(Richard Henry),他从1894年开始用小船把各个岛屿上的鸮鹦鹉一只只运到相对安全的自然保护区雷索卢申岛上,花费六年时间营救了200多只。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大批顽强的白鼬尾随其后,竟游过上百公里一路追杀,最终登陆这片净土,并用接下来的六年消灭了所有鸮鹦鹉。理查德的全部心血毁于一旦,他也于几年后带着遗憾离世。

人们觉悟的速度赶不上鸮鹦鹉消失的速度,又过了将近一个世纪,直到全球仅存18只鸮鹦鹉时,人们才开始惊慌失措地亡羊补牢。国际鸮鹦鹉营救组织从1977年开展营救计划,经过漫长艰辛的过程,截止到2014年,将鸮鹦鹉数量维持在125只。打开营救组织的官方网站,一行醒目的大字跳入眼帘:“地球上有70亿人,却只有不到150只鸮鹦鹉——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在所有幸存的鸮鹦鹉中,西罗科(Sirocco)是一位特殊成员。它在出生后三周被发现有严重的呼吸系统疾病而不得不接受隔离治疗,从而成为了唯一一只人工饲养的鸮鹦鹉。由于习惯了与人相处,西罗科病愈后无法再融入鸮鹦鹉的社会,只好与人同住。但身为雄性的它也拥有男低音一样动听的歌喉,每到繁殖季节,在本能的驱使下,西罗科会在自己精心建造的竞技场中满怀激情地歌唱。它彻夜不停,一唱就是4个月,体重也在这段期间下降近半。它的歌声令研究中心的学者叹息不止,因为整座岛屿上只有西罗科一只鸮鹦鹉,纵使演出再精彩,也不会引来心上人的回应。

无穷无尽的星空下,一遍遍回荡着西罗科哄亮的鸣叫,沉重,寥廓,渺远。就像《浓雾号角》里描述的那样:

“这种声音,就像亘古以来所有的时间和所有的浓雾……这样孤独的声音,以致没有人会忽略它,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将在灵魂深处潸然泪下;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将意识到生命的短促和面对永恒的悲哀。……这只可怜的怪兽在深海沉睡了一百万年,等待了一百万年。一百万年,你可以等那么久吗?它也许是同类中的最后一只。人类的号角声穿越数千公里来到你的藏身之处,来到你曾经被千百同胞所围绕的海之回忆里。可如今你孑然一身,孤独地生存在一个不属于你的世界上,生存在一个你不得不藏匿起来的世界上。”

这就是西罗科的生活,永远期盼着一个不复存在的身影。奈何生存在封闭环境中的物种是没有竞争力的,一旦环境开放,它们必将遭受灭顶之灾。鸮鹦鹉的命运让我们在情感上无法接受,但这又是物竞天择的自然结果。几百年来,有多少物种从地球上消失,成为史书上的照片、博物馆里的标本,它们的离去让文明的发展逐渐成为了没有梦境的睡眠。而人类与自然抗衡所做的一切补救不过是杯水车薪。没人知道鸮鹦鹉营救计划可以持续多久,但人们每年都在努力着,努力不让鸮鹦鹉成为《浓雾号角》里哭泣的怪兽,不让鸮鹦鹉的歌声成为没有回音的呼唤。


本文在6/4/2016 1:17:00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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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诗信 去李诗信家留言留言于2016-06-05 08:42:11(第2条)
令我想起那首悲歌: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还在孤独地开放,可怜它所有的同伴早已凋谢死亡……
幼河 去幼河家留言留言于2016-06-04 01:54:07(第1条)
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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