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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遭遇“被保护”(上) 文章时间:2014-09-20(2014-09-21修改)
作  者:刘瑛出处:原创浏览785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导  读:两名警察敏捷地从车上跳下,一左一右呈包围状,隐蔽地靠近了他们。突然,这两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宋立猛扑上去,把宋立两臂一下反扭到身后,同时,照着宋立双膝狠扫一腿,宋立一下跪在了地上。
遭遇“被保护”(上)
文/刘瑛
2014年09月20日,星期六

(德国)

1.

     宋立这天很晚才回到家。

    儿子已在卧室里睡着了。赵莹斜躺在沙发上,眼睛肿肿的,显然哭了很长时间。

  “怎么了?老婆?”宋立一见,忘了自己的疲惫,伸手去摸赵莹的额头。

   赵莹气狠狠地一把甩开宋立的手,用红肿的眼睛狠狠白了他一眼。

“怎么了?”宋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莹脾气一向温和,很少这样对他耍性子。

 赵莹怒目圆睁:“我问你,那一万欧元呢?”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宋立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一万欧元?”

“就是我们账上的那一万欧元!到哪儿去了?”

“哦,这事儿啊。”宋立一拍脑袋,“汇给我父母了。他们盖房子,钱不够,房子没法封顶。我寄一点儿钱回去,支援一下。”

    赵莹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手指点着宋立的鼻子:“一点儿钱?你是大富豪啊?口气这么大!”

 “干嘛呢?你这是!”宋立挡开那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把自己弄得像个泼妇似的!”

   “这么大一笔钱,你说汇走就汇走,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这个家还是家吗?我们还要不要过日子?”

  “我们账上不是还有钱吗?又没到弹尽粮绝的地步。日子不照样过吗?”宋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看你这样子!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我怎么了?”宋立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

赵莹气得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不再说话。她最恨自己这一点,每次生气或吵架,嘴皮子从来就没利索过。越生气,越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心疼那笔钱。她最气的,是宋立的态度。

对宋立的家人,她向来大方,从没吝啬过。

         宋立家在农村。家里兄弟姐妹四人。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对双胞胎妹妹。宋立是家中唯一男孩。宋立父亲身体不好,家中里里外外,全靠宋立母亲一人操持。

        赵莹跟宋立谈恋爱时,从没去过宋立家。那时,她眼里只有宋立,心里只有爱情。爱情世界只有两人,宋立家人跟她有何关系?

        与宋立家相比,赵莹家要优越得多。两人是典型的“门不当户不对”。赵莹爸爸是厅级干部,妈妈是大学教师,家里只有她这一个独生女儿。刚开始谈恋爱那会儿,赵莹妈妈是不同意的,原因当然是宋立的家境。但爱情来了,谁能挡得住?妈妈越反对,赵莹就越坚定。倒是赵莹爸爸思想开通。见过宋立后,说:小伙子不错嘛!一表人才。当初,我不也是从农村出来的?

        有了爸爸的“通行证”,接下来的事,一切都顺理成章,顺风顺水。赵莹大学毕业后,分到省交通厅成了公务员。宋立也到一家外资企业,得到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直到结婚前夕,赵莹才跟着宋立去了他家。那时,宋立母亲正为一对双胞胎姐妹读书的事犯愁:两个孩子以优异成绩通过了中考,被县重点中学录取,可供两个孩子继续念书,家里经济实在紧张。

        宋立家虽然经济拮据,但四个儿女个个长得容貌出众。那对双胞胎妹妹,遗传了父母的所有优点。聪明漂亮,手脚勤快,嘴巴很甜。见了赵莹,“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得欢,对赵莹十分亲近。赵莹喜欢她们。

      “双胞胎是女孩,所以我更要让她们读书。我希望她们将来能像你一样,有知识,有文化,通过知识改变命运。”当穿着一身破旧衣服、在昏暗灯光下收拾碗筷的宋立母亲对赵莹说出这些话时,赵莹不仅有种感动,也突然感到,她跟宋立母亲之间,似乎有种冥冥的牵缘。

        她给宋立母亲出了个主意,建议他们到县城开一家小餐馆。这样,既可以就近照顾两姐妹的生活,也可以有些经济收入。

        她拿出准备结婚的钱,支援宋立父母开起了餐馆。宋立父母都是非常朴实的人。对儿媳的这份帮助,他们一直感恩在心。

       结婚后,赵莹对宋立家人一直关照有加。

       赵莹的单位是块肥田,握有实权,福利很好。明的暗的收入,比宋立在外资公司的工资高出好几倍。平时,上门巴结的人不少,总会收到这样那样的礼品。逢年过节,更是吃的、用的消受不完。这些东西,赵莹大都慷慨地拿去孝敬了宋立父母。

       宋立结婚后,在家庭财政方面,基本就是一个“甩手掌柜”。赵莹心思慎密,掌握着小家的财政大权。对待宋立家人,她毫无“娇、骄”之气。对他们的关照,有时比宋立还细心周到,宋立乐得坐享其成。

       可到了德国后,情形发生了变化。

        宋立在德国完成学业后,随之在一家德国公司谋到了职位。赵莹带着五岁的儿子以“家庭团聚”的名义申请到了德国。按德国法律,持这种签证的人,得不到工作许可。她无可选择地成了“依附他人”的全职家庭主妇。

         现在, 宋立是家里的经济顶梁柱。有些事情,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跟赵莹有商有量,而是先斩后奏,做完了再说。倒是在家务活儿方面,他顺水推舟,一股脑儿全推给了赵莹,做起了另一种“甩手掌柜”。

         赵莹无法排解内心的失落感。她看不到自己在德国的未来前途。在德国,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宋立。而现在,她已明显感到,宋立对她越来越漫不经心,对她的的内心感受,更是不以为意,有时,甚至对她缺乏起码的耐心。她郁闷,她纠结,她心理难以平衡。

 

       “好了,好了!这事明天再说吧!”宋立见赵莹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上去拉她,“先去做点儿吃的吧!我从中午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呢!”

        赵莹把手使劲儿一甩,挣脱开来:“你还想吃饭?喝西北风去吧!你!”

       “你看你!这是干吗呢?像个泼妇似的!”

       “你才像泼妇!”赵莹激怒地一翻身,猛地从沙发上坐起。这是宋立第二次说她“像泼妇”。以前,他从来没敢这样贬低过她。哼!现在开了这个头,以后还会叫她什么? 

       “好好!对不起!以后不再这么说了,行吧?”宋立边说,边往厨房走。他看出来了,赵莹今天是成心找茬,要跟他过不去。可他现在实在是饿了,没心情吵架拌嘴。

          厨房里冷锅冷灶。他只好自己动手做。可打开橱柜,发现,他根本找不到自己所需的东西。米在哪儿?油在哪儿?盐又在哪儿?他这才意识到,自从赵莹带着孩子来到德国,他压根儿就没再下过厨房!

       他只好又返回客厅,央求着说:“给我做点儿吃的,行吗?我真的很饿。”

       赵莹气哼哼地坐着不动。

   “事情都过去了。下次我注意,行了吧?人总要面对现实,凡事向前看嘛!”

    “向前看?看什么看?看你成天用不恭不敬的态度对待我?看我毫无出头之日地继续当个破家庭妇女?”

     “怎么能说是‘破家庭妇女’呢?你在这儿生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自己也亲眼看到了,有那么多受到良好教育的德国妇女,心安理得地当着家庭主妇,自得其乐地享受着居家生活。你不是还感叹过,德国的全民素质和这些家庭主妇有着直接的关系吗?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这么地难受憋屈,这么地怀才不遇?”

   “你说对了!我就是觉得难受憋屈,我就是觉得怀才不遇!你别指望我会像你期望的那样,在这儿当一辈子家庭妇女,伺候你心安理得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我从来就没这么指望过!既然这么不满,你可以另找出路,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呀!我可不想当抹杀你才华和愿望的刽子手!”

   “你少在这儿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搞的那个‘家庭团聚’的破签证,让我在这儿能有什么机会?我连最起码的劳动工作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能怪我吗?啊?这是人家的法律!怎么怒气全冲着我来了?”

      “不冲着你冲谁?如果不是你,我会到这该死的德国来?如果不是你,我会落得个只当家庭妇女的地步?你还好意思在这儿装无辜?”

        赵莹的话,等于全盘否定了宋立当初“留在德国”的决定,这戳到了宋立的痛处,他的态度一下激动了起来:“你怎么变得这么蛮不讲理?简直是胡搅蛮缠!当初到这儿来,是你自己做的选择;留下来,也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没人强迫你!如果想回去,你现在就可以走呀,没人会拦你!”

      “回去就回去!”赵莹的身子激怒地向前一倾,手指再次点到了宋立的鼻子上,“今天我才算看清你的嘴脸——一个毫无责任心的无赖!”

       宋立冷笑道:“我无赖?那你是什么?和一个无赖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也太掉价了?别以为自己是根葱!”

         赵莹气得嘴打哆嗦,一转身,冲进了卧室。她扯出旅行箱,把挂衣柜里的衣服胡乱地往箱子里装着,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待拉上行李箱拉链,再装好自己的护照、钱包,她突然茫然了起来:都快半夜了,现在该去哪儿呢?即便回国,也要等天亮了再说呀!

        可她此时咽不下这口气。这是结婚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爆发的第一次激烈争吵。以前,她也有生气耍小性子的时候,每次都是宋立用“好男不跟女斗”的态度宠着她、让着她,有时甚至还会来点幽默和搞笑,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这正是她最欣赏、最依恋宋立的地方。而现在呢?看他那副嘴脸,多可恶!他不但毫不考虑她的处境和感受,不但不积极想办法解决问题,反而用恶言恶语来对待她!居然无情无义地开口叫她走人!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她一分钟也不会在这儿多呆!别以为这个家是靠着他赚钱养活,就可以这样对她毫不尊重、颐指气使!

        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她决定,今晚就搭火车,到法兰克福机场去。明天再乘飞机回国。他宋立不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吗?这日子就让他自己去过好了!

  

         宋立见赵莹冲进了卧室,以为她气得上了床,睡觉去了。便重新进厨房,自己动手做点儿吃的。

         一边做着饭,一边想着刚才的争吵,他不由地摇了摇头。今天大概是又饿又累,昏了头了,怎么跟老婆吵起架来了?明明知道老婆是个心细善感的人,怎么还用重话去戳她?以往两人之间每遇矛盾冲突,他都会头脑清楚地主导局面,绝不会让事情向着女人情绪化的方向发展。可今天,他竟然让老婆牵着鼻子走,把整个事情全弄拧了!

        凭良心说,赵莹是个很不错、很通情达理的妻子。这些年,她不光对他父母孝敬,连对他已经出嫁的姐姐,都关照有加。

         宋立姐姐比宋立大两岁。为了照顾宋立,晚了一年上学。宋立为了跟着姐姐,早了一岁上学,结果,姐弟俩一直在同一个班级。初中毕业那一年,宋立父亲病重,家里经济困难。宋立姐姐辍学外出打工,寄钱回家,为的是能让宋立继续念书。宋立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大学,但家里拿不出可供他念书的那笔资金。宋立姐姐便把自己嫁了,用收到的彩礼,资助宋立上了大学。

        姐弟俩一直感情超好。谈恋爱时,宋立在赵莹面前很动情地说到过姐姐。他说,这辈子,最想报答的人,就是姐姐。这让恋爱中的赵莹觉得,宋立是个有情有意、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其实, 宋立姐姐也嫁到了好人家。虽算不上富裕,小日子倒也过得红红火火。尽管如此,逢年过节、隔三岔五,赵莹还是不忘给宋立姐姐送钱送物,表达关切。

         如果不出国,他们在国内的小日子肯定过得舒服而惬意。赵莹爸爸如今已是握有实权的省级领导。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什么都不缺。

        可宋立为什么选择了出国,并且坚持留在国外?这其中的原因,宋立从没对外人说过—— 他不愿回国,恰恰是因为赵莹太恋家了。

        他俩结婚后,虽然有自己的小窝,可赵莹习惯一直住在父母家。父母家有保姆,赵莹过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生了儿子后,更是如此,几乎住在娘家不走,这让宋立成了别人眼里的“倒插门女婿”。虽然岳父母都对他客客气气,可他心里并不舒服。岳父母有种地位滋养出来的优越感,习惯于居高临下,即便关心他,也像与人恩惠。

      对赵莹来说,在父母家的日子,一如她出嫁前一样,一切自自然然。而对宋立来说,一切都难以适应。可他又改变不了赵莹——他怎么能硬生生剥夺人家独生女儿与父母一道享受天伦之乐呢?

       他若想要有自己的空间和自己的家庭生活,只有出国。否则,他根本解决不了这个难题。

      然而,跟所有人不一样,赵莹对出国却一直抱着审慎甚至抵触的态度。她有一份稳定的好工作,捧着金饭碗,为什么要离开父母,到举目无亲的国外去?可她在感情上又离不开宋立。宋立决定留在国外,她还能有什么选择?

         宋立很清楚,赵莹不是小气自私的人, 她不会无缘无故乱发脾气。今天的一番宣泄,肯定是她长久以来积郁在心中怨气的总爆发。在此之前,他怎么就丝毫没有察觉到呢?他只顾专注于自己的事,完全忘了顾及赵莹的内心感受。他决定,明天一定抽个时间跟赵莹好好沟通沟通,对她今后的事情,做个计划。赵莹是对的,她不能就这么毫无指望地当一辈子家庭妇女,这样对她太不公平。

         当初,赵莹一直坚持让他学成后,就回国。她曾在信中说,哪怕以后他回去找不到工作,至少她还有份经济收入。到处求爹爹告奶奶地推销自己,这种找工作的滋味不会好受。宋立那时才知道,对他出国后的前景,赵莹其实一直很不乐观。是他的生活选择和去留决定,让她最终离开了父母,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和专长。为这个小家,她作出了牺牲。现在,他不但不感谢她,怎么还这么对她出言不逊呢?

         此时,宋立心里已满是内疚。一心想着,等喝完这口热汤、吃完这碗面,就去哄哄她,他绝不能让她带着怨气怒气睡觉。但现在他没这个力气,他太饿了。

        刚把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端上桌子,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就见赵莹拖着个行李箱,怒气冲冲,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你这是去哪儿?”宋立问她。

    赵莹不答话,一脸凛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打开房门,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随手“哐当”一声,把门狠狠地带上。

         宋立愣了一下。一时没搞清,这深更半夜的,赵莹到底想干什么。他打开房门,追了出去。赵莹已进了电梯。宋立飞快跑下楼,没看见人。他猛地想到,钥匙还没带上,家里门还开着,于是,又赶紧往回跑。待他拿好钥匙关好门,再追出去,赵莹已走到了小区外的大马路上。

         宋立赶到前面,拦住她的去路:“你这是干吗?有话咱们回去好好说嘛!”说着,伸手去拖行李箱。

        赵莹使劲儿把宋立拖箱子的手一甩,一句话不说,斗志昂扬地拉着箱子继续向前走。

        宋立追上去,再次拉住行李箱:“要走,也得明天天亮了再走呀!现在深更半夜的,你这是要到哪儿去?”

        赵莹使劲儿甩了几次,甩不掉宋立的手,气得叫道:“放开!你管我到哪儿去!”

       宋立好言相劝:“好了,好了!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明天还要上班......”

    “你上你的班去好了!管我什么事?”赵莹又把箱子甩开。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去上班?请你体谅一下我!好吗?我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我走还不行吗?”赵莹说着,抬腿又走。

         宋立出门时太急,匆忙中没穿外套。深夜凉意很重,他此时已是又冷又饿,饥寒交迫。见赵莹还这么不管不顾地一味任性,不由地怒从心中起,忘了应有的耐心。他声色俱厉地叫道:“你不要在这儿无理取闹,好不好?!你这么做,不觉得自己太弱智了吗?你给我回去!”

        赵莹哪里听得进去。此时,她已像一只打足了气的皮球,一拍蹦得三尺高。宋立指责命令的口气,像是火上浇油。她身子一挺,拖起箱子,直往前冲。

         宋立不放手。两人就这么你拉我拽,在大街上扭打了起来。

       两人都没留意到, 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两名警察敏捷地从车上跳下,一左一右呈包围状,隐蔽地靠近了他们。突然,这两警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宋立猛扑上去,把宋立两臂一下反扭到身后,同时,照着宋立双膝狠扫一腿,宋立一下跪在了地上。

       “放开我!”宋立挣扎着,叫道。那模样,像是一只被别住双腿、胡乱扑腾着翅膀的大老鹰。

       “别动!再动就铐住你!”警察威严地命令道。

       宋立停止反抗,问:“你们想干什么?”

       警察并不理他的茬,继续威严地命令道:“现在,把双手放在自己脑后,站起来!”

        宋立只好老老实实照着警察的命令做。

         一警察上前,动作十分专业地从头到脚迅速把宋立全身搜查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藏着凶器后,说:“请跟我们到警察局去走一趟!”

      “为什么?”宋立问。

      “因为你抢劫这位太太的包。”警察说。

      “这怎么是抢劫?”宋立忙解释,“她想离家。我让她等明天天亮了再走,可她不听,非要现在就走不可!所以,我们之间起了点儿小冲突。”

      “你们认识?”警察问。

      “岂止认识?我们是夫妻!”宋立说。

      “他是你丈夫吗?”警察问赵莹。

        赵莹点点头。

       两警察交换了一下目光。

    “你们的证件呢?”一警察问。

         赵莹从包里掏出护照,交给警察。警察仔细看过,交还给她。“你的呢?”他问宋立。

         宋立摇摇头:“我没带证件。我就住在前面那栋房子里。”

       “这箱子里装着什么?”警察问。

      “我的衣物。”赵莹说。

       “请打开来给我们看看。”警察说。

        赵莹蹲下身,打开行李箱。警察打开手电筒,伸手在箱子里翻看了一下,说:“好了,请关上吧!”

     “我们刚才把你当抢匪啦! ”另一警察对宋立说,接着,又问赵莹,“他刚才的话,是事实吗?”

     “是的。”赵莹答。

       警察问:“现在,你愿意跟他回去吗?”

      赵莹没吱声。

    “如果不愿意,你可以上我们的警车。我们会给你提供保护。”

      赵莹将信将疑地看看警察。

    “这是我们的证件。”警察把他们的证件出示给赵莹看,“我们是夜巡的警察。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帮助你。”

   “不必了,不必了!”宋立见势不好,忙上前去拉箱子。

     警察一个箭步上去,挡住宋立,厉声阻止道:“没有这位太太的允许,你不能动这箱子!”

      另一警察则和颜悦色地对赵莹说:“你可以在我们这里寻求‘被保护’。是跟你丈夫回去,还是上警车寻求保护?”

       赵莹犹豫着。在此之前,她还压根儿没想过劳驾警察。

    “没这个必要了!我现在就带她回家。”宋立说着,伸手去牵赵莹。

       警察再次强硬地拦住宋立:“回不回去,得由这位太太自己作决定!”

        宋立分明感到了警察对他们夫妇俩截然不同的态度。他不能让老婆由着性子再闹下去了!他用中文冲着赵莹叫了起来:“ 你还在这儿瞎逞什么能?把他妈的警察都给招来了!现在就赶紧给我回去!听见没有?!”

        见她仍然站着不动,宋立不禁咬牙切齿起来:“这女人犯起傻来,真他妈的没边儿了! ”

         本来,赵莹已经有所松动。这句话,把她刚消下去的气一下又激了起来。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宋立这种居高临下指责命令她的态度。而现在,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么恶毒的性别歧视的话,并且对她骂骂咧咧起来了!她狠狠白了宋立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上了警车。
   
2.

       左转右拐,几分钟后,警车上了高速公路。

     “这是去哪儿?”赵莹有点儿紧张地问。

     “去克里特小镇。”副驾座上的警察回过头,温和地安慰道,“别担心,现在,你是安全的!”

     “请你们把我送到火车站去,好吗?我想从那儿乘车到法兰克福去。”

     “对不起!你已经上了警车寻求保护,我们就得对你的安全负责。”警察说,“按规定,我们必须把你送到指定的安全地点去。你个人还有什么愿望和要求,可以到那儿去说。”

      赵莹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她别无选择,只能听警察的安排了。

      下了高速公路,再经过一段乡间公路,警车进了一座小镇。

      夜色中的小镇,显得非常静谧安详。朦胧中,觉得这小镇好像有点眼熟。没等回忆起来,警车已停在了一栋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洋楼前。

      摁过门铃。几分钟后,一位中年妇女出来开了门。

      这是栋布置得很温馨、很有家庭气味的公寓。

       在前台,警察填了份签名表格,然后,公事公办地把表格和赵莹一块儿交给了那位中年妇女。

      “我叫瑞吉娜,是这儿的住户。”中年妇女热情地跟赵莹握了握手,“今天刚好有个空房,走,我带你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赵莹问。

      “这是‘妇女之家’。”瑞吉娜说。她告诉赵莹,这是政府福利部门专为无家可归的无助女性提供的安身之处。这楼里只有一位正式政府工作人员——杰妮弗女士,但她只是上班时间才在这儿。等明天上了班,一切问题都可以向她提出。

        拖着行李箱,跟着瑞吉娜进了那间空房。这套带有浴室卫生间的住房,像标准的星级宾馆套房,里面被褥用品一应俱全,舒适、宁静、整洁。

        躺在柔软温暖的席梦思床上,赵莹却几乎一夜没合上眼。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她怎么落到了这个份上?

       在国内,她是国家公务员,是所在单位的技术骨干,部门负责人,而在德国,她成了除了家务之外便无所事事的家庭主妇;在国内,她是“高干子女”,享受着有形无形的种种特权,有着“人上人”的优越感,而在德国,她成了德国政府福利部门收容的“无家可归的无助女性”!

        她知道,宋立正在申请长期居留。一旦拿到长期居留,她的劳动许可便不成问题。可即便有劳动许可,她赵莹在德国又能有什么好工作位置?又能有什么好发展前途?

       国内百姓憎恨“高干子女”,认为他们在国外锦衣玉食,花天酒地。谁能想到,脱离了国内的“地气”,在国外,他们其实也很失落,也很难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第二天一早,还没来得及吃早餐,赵莹就被叫到了楼里的办公室,杰妮弗女士已在办公室等着她了。

        一通热情的问候之后,杰妮弗拿出了一叠表格请她填写,她说,这是按规定“补办手续”。

        仔细看了一遍表格,赵莹觉得那些程式化表格很不适合她:她干嘛要申请专聘律师、另开账号?她也不愿意在那些问答式的表格上填“是”或“不”,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她很清楚,在德国,签名就意味着承担某种法律责任。

  杰妮弗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十二分耐心地做她的“思想工作”。她说,他们的工作,就是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在“妇女之家”,无论是德国女性还是外国女性,都将受到政府的保护。女性们在这儿是完全自由、独立和安全的。她还再三强调,只要填完这些表格,就可按规定到政府那里领到必需的生活费。而且,这里的一切,对女性们免费。

   安全、自由、独立,权益被保护,生活有保障——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签字呢?

  赵莹原本计划取道法兰克福回国,现在,在杰妮弗一番动听的说服之下,她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杰妮弗笑意盈盈地收好所有填好的表格后,郑重其事地向赵莹提出了两点要求:1. 不要给家里打电话,更不要把这儿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告诉外人。2 .若外出,须事先打招呼;摁门铃得按内部规定的暗号节奏,即,两慢两快。 她解释说,这么规定,主要是为了安全起见。因为,在这儿住着的女性,大多是由于躲避家庭暴力或遭到家庭暴力威胁,住址暴露或随意开门,都会给其他人带来危险。

  随后,她带赵莹来到一楼的公共厨房,告诉赵莹,厨房里有一大一小两个冰箱。在没有领到固定生活费之前,可以在小冰箱里拿任何吃的东西。地下室里,还有一个服装间,那里有慈善机构捐送的各种衣服,里面的衣、裙、裤、鞋、袜,按大小不同的型号非常整齐地摆挂在壁橱里,整洁如新。

        杰妮弗很内行地挑出了一套色彩搭配雅致、大小尺寸合适的服装送给赵莹。她说,如果需要,可随时来这儿来拿换洗衣物。希望每个住在这里的人,都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吃午饭时,楼里的住户都集中到了厨房兼餐厅里。七八个女人再带上三四个孩子,一下把厨房挤得满满当当。

      赵莹的到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和好奇。

      瑞吉娜热情地把赵莹介绍给大家,话音刚落,一位七八岁大的漂亮小女孩,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问:“听说,你是昨晚被警察送来的。是不是你丈夫揍你了?你报警了?”

       赵莹一时有些尴尬。很显然,在她进厨房之前,大家已经议论过她了。她认真地回答小女孩:“不,我丈夫没揍我,我也没报警。”

     “你是哪国人?”一个女人问。

       赵莹有点儿脸红。这种时候,她实在不愿意把自己跟国家扯上关系。

        想了想,她岔开话题:“我到这儿来,是因为,我跟我丈夫之间,产生了矛盾。”她把自己到德国后,不能工作,只能当家庭主妇以及内心的不平衡和对丈夫的不满大致说了,再三强调,不能工作,不能经济上独立,这事对她打击实在太大,以致不能原谅丈夫。

        不知是因为这么坦然公开地说出自己的隐私让那些人感到惊讶,还是因为事情本身让那些人不解,厨房里的人像看星外来客似的打量着赵莹,都没接茬。

    “有了孩子,当家庭主妇不也挺好吗?”过了许久,一位女人很不解地说。

     “是啊!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为这事怨恨丈夫?”另一位女人说。

     “我在这里住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听到,为这种事来寻求‘被保护’。”瑞吉娜说。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听来听去,没发现一个赞同者。她觉得,在所有人眼里,她的想法和经历,像是天方夜谭,叫人不可思议。

       唉!这些人,怎么可能理解中国人的想法和追求呢?

     
3.

        尽管公司里的事情千头万绪,宋立还是抽空准时下了班。他带着儿子先到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家后,又使出浑身数解,弄了一桌饭菜,然后,父子俩眼巴巴地等着赵莹。

      直到晚上十二点钟,没有赵莹的任何消息。

      宋立心里非常自责。那天为什么要对她说过激的话?为什么没有想法拦住她?他了解她,完全知道该怎么做才最有效、最能被她接受,可他偏偏没去这么做!赵莹会在哪儿呢?他推测,很有可能,警察根据赵莹的愿望,把她送到某个朋友那儿去了,因为,她绝对不可能住到警察局去。但不管在哪儿,总该来个电话吧?

       他很清楚,赵莹是个非常恋家的人。即便对他这个丈夫有气,不愿理他,但心里绝对放不下 儿子。唉!再等等吧,也许,等气消了,明天就回来了。

    可是,第二天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第三天,还是没有一丁点儿反应。直到第四天,仍然没有任何音讯。

       宋立开始不安起来。他无论如何没料到,老婆被警察带走,会一去杳无音讯。他突然怀疑,那晚是不是真警察?万一是假警车呢?

        这个念头一闪现,他顿时感到脊梁骨上一阵寒气。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居然没想到主动去找找她?难怪赵莹会对他怨气冲天。不是吗?直到现在,他还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守株待兔地等着她乖乖地回来。他忽视赵莹的内心感受已经太久了!

        他迅即给周围所有朋友和国内两边父母家打了一圈电话,没敢说明实情,只是从侧面打听情况,结果,所有人对这边发生的事、对赵莹的下落均毫无所知。很显然,这期间,赵莹没跟任何朋友包括家里人联系。

      宋立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决定,直接到警察局去。那晚,他留了个心眼,把警车的车牌号记了下来。

    来到警察局,说明事情的原因。那位负责接待的警察先是当着宋立的面,跟两位夜巡的警察通了个电话,接着,又跟另一处有关部门通了个短暂的电话。放下电话后,他告诉宋立:“你太太已向有关部门申请了‘被保护’。也就是说,她不愿见你。我看,你不用再找她了。”

    宋立说:“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想向她解释一下。如果不能见面,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警察耸耸肩,说:“很抱歉!我无权向你透露她的任何消息。她已被保护起来了。法律规定,这段时间,你不能见她。除非你太太自己愿意主动跟你联系。”

   “我想,我应该有权知道,我太太的下落。那个‘保护’她的地方,究竟在哪儿?”

        警察两手一摊,说:“这我无可奉告。我只能给你一个忠告:什么也别做,直到律师来找你。”说完,他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宋立的肩,“亲爱的先生,你该知道,在德国,要养好自己的太太,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等着瞧吧!看看你太太这回会给你什么好果子吃?”

 

         赵莹在“妇女之家”一点儿也没能闲下来。

       那一大堆签名表格填完后,接下来几天,她马不停蹄地被杰妮弗接来送去,不能拒绝地到各有关部门去办必要的相关手续。

        第一次跟着杰妮弗坐上一辆崭新的奥迪车,见她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专用本子,认真记下车子的里程数。等办完手续回来,下车之前,她又把那本本子拿出来,再仔细记一遍里程数,赵莹不禁好奇地问:“为什么要记这个?”

        杰妮弗告诉她,以前,“妇女之家”有辆公车。前年折旧报废后,政府一直没有再配置新车。新党派上台后,推行新的福利政策,减少行政预算,“妇女之家”的一些支出,例如公车,也被纳入了“被削减”的行列。本来,这辆奥迪车是她的私家车,现在的用途却是半公半私。不过,按规定,如果她的车用于公干,可以按实际里程数计算,到政府有关部门实报实销。

        知道了这点后,每次上下车时,赵莹都坐在副座驾上,不露声色地斜眼观察杰妮弗的纪录情况。她清楚,这种毫无监督的里程数纪录,靠的是百分之百的诚实和自觉。因为,这里面有太多空子可钻,太多的手脚可做。

       几次下来,她发现,杰妮弗的纪录每次都跟实际里程数完全一致。

       杰妮弗的工作态度完全是服务型的,总让人感到亲切舒服。但几天下来,赵莹发现,杰妮弗只对办手续感兴趣,而对她的个人情况从头到尾只字不问,甚至连她进“妇女之家”的原因和经过都不询问一下,仿佛那一切都与现在毫无关系。

        有一天,下车之前,赵莹终于忍不住问杰妮弗:“我到处签名办手续,可你还没问一句有关我的事。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我们家发生了什么事,我是怎么想的吗?”

   “那属于你的个人隐私,而且,也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杰妮弗拍了拍赵莹的肩,成竹在胸地说,“别着急,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来听你说这些的!”

 

   转眼到了周末。

    这天上午,“妇女之家”的住户们自发地组织了一场欢送会,欢送带着三个年幼孩子的朱丽叶离开“妇女之家”。杰妮弗受到邀请,也赶来参加。

      天气极好,阳光灿烂。欢送会就在“妇女之家”的后花园草地上举行。

     几个女人早早在院子里摆好了躺椅,准备欢送会一结束,就美美地晒晒太阳,好好享受一番日光浴。

      欢送会的费用由大家“凑份子”,吃的、喝的非常丰盛。

      杰妮弗感叹地说:“以前,这样的欢送会都由‘妇女之家’出资来组织,可现在,‘妇女之家’连这样的欢送会都办不起了!现在,经费越来越紧张,连勤杂工都请不起。再这样下去,恐怕‘妇女之家’也难以为继了。”顿了顿,她又说,“现在,有些搞政治的人,对‘妇女之家’的存在提出质疑。他们说,我们的社会已经很和谐了,妇女的各项权益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保障,‘妇女之家’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这不是一派胡言吗?看看我们在座的各位,难道不需要‘妇女之家’吗?难道能让你们像那些贫穷国家的遇难妇女一样,个个流落街头、向人乞讨吗?,那帮搞政治的家伙们,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接着,她宣布了一项新决定:从下个月开始,“妇女之家”的花园草地将由住户们以轮流值日的形式自己打理,因为经费紧缺,她不得不把花匠都解雇了。

        这下,像一把盐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热热闹闹的欢送会顿时变成了一场群情激奋的控诉会。大家肆无忌惮地批评现任政府和当朝政党,愤怒地一致表示,下次绝不会把选票投给这样的党派和政府。

      赵莹以局外人的身份看着这一切,心里觉得诧异。这些人,仗着手里有张选票,就这么理直气壮。她们被政府保护着,由政府赡养着,白吃白住白拿钱,到头来,不但不感激政府,反倒怪政府对她们照顾不周,像是政府对不起她们、欠了她们似的。

       德语字典里似乎没有“感恩戴德”、“磕头下跪”的词儿。德国人向来把自己得到的,视为与生俱来的权利,不懂得向任何组织或个人、甚至自己的父母感激涕零。这让他们每个人看上去活得堂堂正正同时又太缺乏人情味。

       朱丽叶从“妇女之家”搬出去后,将住进政府分配的社会救济房。她的三个女儿,一个八岁,一个五岁,还有一个才刚刚七个月大。

        临别这一天,她带着孩子们特意到赵莹房间来告别。她热情地邀请赵莹以后到她那儿去做客,因为,她的新住处也在这个小镇里,离这儿不远,步行只要十分钟。

        见她带着三个孩子,大包小袋的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搬到新住处去,赵莹便主动提出,帮她搬点东西过去,顺便也认认家门。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份好奇,想看看那社会救济房究竟什么样儿。

        朱丽叶的这套住房,在一栋只有两层楼高的连体小排楼里。整套住房楼上楼下共有90平米,还带着前庭后院。

         小排楼坐落在这片富裕的住宅区里,建筑质量非常好,周围绿树成荫,整洁幽静,与附近的环境协调一致,根本就看不出,这属于贫困救济房。

        “这套房子,一个月要付多少钱房租?”赵莹问。这套房子比她家现在的租房还大、还新,周围环境也更漂亮,想必房租一定不会便宜。

         朱丽叶告诉赵莹,她带着三个孩子,毫无经济收入,属于社会特困户。因此,她不用付一分钱房租费。所有费用,都由政府有关部门承担,而她和孩子的生活费也由政府有关部门发放。也就是说,她和孩子已居有归所,衣食无忧。

       “住在环境这么好的地方,真好!”赵莹由衷地说。她简直有点儿羡慕朱丽叶了。

        “好什么好?住在这里,不允许安装电话,也不允许自己有车。我那辆车过几天就得卖掉。你想想,我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没有电话没有车,方便吗?”朱丽叶说着说着,又理直气壮地把矛头对准了政府,“我提出申请,可那帮管福利的家伙居然说,‘你想要保留车子装电话,可以。不过,与此所有相关的费用都得由你自己承担。’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简直是笑话!所有费用都由我自己承担,那我们还要政府干什么?我们为什么还要缴税?”

      赵莹突然觉得,眼前这女人真是不可思议。

      她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她到底向政府交了多少税?她交的那些税,多到足以支付她现在的所有生活开支、多到可以让她从容地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吗?

  “要是我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我想,我肯定会为此感激政府的!”赵莹说。

  “你丈夫是失业者吗?”朱丽叶问。

       赵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冒失地问起这个来,有点不太自在地摇了摇头:“不!他没失业。”

       “那你就得在‘妇女之家’继续住下去了。我搬出来,是因为我丈夫失业了。”朱丽叶接着跟赵莹说起了她的“个人隐私”。

        原来,朱丽叶的丈夫是德籍土耳其人。虽然从小在德国长大,却出奇地重男轻女。婚后两个女儿相继出世后,朱丽叶不愿再生育,想采取避孕措施,但丈夫却不同意。他一定要坚持继续往下生,直到生个儿子为止。夫妻俩为此矛盾激烈,尤其在夫妻性生活方面:朱丽叶性生活的目的是为了享受男女性爱,而他丈夫性生活的目的是为了传种接代。直到有一次,她丈夫酒后对她恶意辱骂,大打出手。朱丽叶当时就报了警,并申请了“被保护”。她在“妇女之家”住了三个月,准备正式提出离婚。没想到,一次在接孩子放学时,被四处找她的丈夫发现了。她丈夫软磨硬缠,甜言蜜语,把她哄回了家。结果,只做了一次爱,就让她怀上了老三。朱丽叶是天主教徒,不能也不愿做人流,生下了老三。天不遂人愿,老三又是女孩。他丈夫故态重萌,夫妻俩又进入新一轮冲突。朱丽叶只好第二次申请“被保护”,住进“妇女之家”,并正式提出离婚。

        赵莹心想,朱丽叶敢于走出这一步,完全是因为她清楚德国社会有一套保护着她的制度。否则,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生活不知会多么艰辛。


本文在9/21/2014 5:53:59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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