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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多想再去看看你 文章时间:2015-09-11
作  者:陈奕纯出处:原创浏览728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多想再去看看你
文/陈奕纯
2015年09月11日,星期五

《文艺报》,2015年08月14日

  从南方起程北上,走过华北平原,穿越秦岭山脉,山一程,水一程,疲惫中我们抵达大巴山深处的古老班城。
  举目观望,眼前巍巍滴翠的青山,白云飘绕,山山相对,如遥遥相望的两道硕大屏风霍地敞开一道门扇,一条浩荡的河流穿城而过,青山下、碧水边,一座别样美丽的山城,如梦幻般展现在我面前。苗乡广场电子荧屏上游走着大红字幕:红军之乡、苗民之乡、民歌之乡……陕西镇巴欢迎你!
  倏地,我的心一震,精神一下亢奋起来——我已经踏在一片神奇的土地上。我的双脚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抚摩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掩藏着故事,我虔敬地倾听,我仔细地探寻……
  终于,我看到了几块这样的石头,薄薄的灰黑色的、缺边少角的残旧的石片片,一行行大字深深地刻进坚硬的石头:
  三送红军上大道,锣儿无声鼓不敲,双双拉着茧巴手,心像黄连脸在笑,红军啊!万般离愁怎个消……
  五送红军上了坡,大雁阵阵空中过,大雁能捎书和信,飞到天涯和海角,红军啊!捎信多把“革命”说……
  六送红军兔儿岩,两只白兔哭哀哀,禽兽也能通人性,血肉感情抛不开,红军啊!鱼水永远在一块……
  《十送红军》是我最喜爱的歌曲,我常常在苍茫的深夜,在写作画画累极了的时候,坐在案边,闭上眼睛听《十送红军》。我曾经千百次探问,这《十送红军》的歌词,来源何处,出自哪位天才大师之手,这带血带泪的歌儿,让人每听动容,百听不厌。却原来它在这里,在这大巴山的深处,它不是出自某位行家大腕之手,它在半个世纪前就在那风雨如磬的岁月里萌生了,它来自红色根据地巴山万千父老的心,它字字句句溢荡着巴山父老对红军海一般的深情。这石片上的文字,是流着泪的眼,是打着厚茧的皴裂的手,一刀一刀刻进石头的吧。我习书作画三四十年,千朝万代的碑帖墨宝观览无数,可这石片片上的朴素文字,是我看到的最为宝贵的石刻,我颤抖的指尖在那一道道的刻痕间轻触,而后,万分珍重地把它们摄入镜头……
  我来自心底的感动,让陪同的当地朋友也分外激动,他们动情地对我说:走,我们一定带你去看看……
  去看什么?难道还有比这石刻更让人感动的吗?
  他们不说什么,不解释什么,拉着我就走。
  “能够步行吗?”
  “不能够的,有一段路呢。”
  于是,我们上了车。
  车出镇巴县城。往南,穿越赤南大桥,沿着河边的大路往前走,路两边是富裕了的农家建起的漂亮小楼,一栋挨着一栋,家家门前绿树掩映,花开正妍,歌声说笑声不时从院子里飞出,河边片片连连的油菜花,如一幅幅泼彩挥毫的巨幅油画,远处,那悬挂在半山腰上的道道细瘦的梯田,又如精工细描的工笔画,真是美不胜收。
  车行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一座圆圆的土山前。我们下车,沿着路旁森森绿树拾级而上,走至半山腰,忽见“川陕省陕南苏维埃政府旧址”和“川陕省陕南县苏维埃遗址”两块简陋的石碑。
  苏维埃?对,苏维埃!这曾在课本上见到的字眼,那么神圣,那么遥远。走上山顶,主峰的四周,参天古柏迎风摇曳,就在古树围拥中,几间屋宇赫然耸立,斑驳的红墙青瓦上结满了历史的古朴与凝重,门牌上标:“苏维埃政府遗址青鹤观”。
  据说很久以前,先人在这山梁上修建了一座道观,四周柏树苍幽,葱葱郁郁,引来一对青鹤栖于树上,翘首东望,寓有“吉祥”之意,故而得名“青鹤观”。
  这里曾是中共陕南县委、中共陕南县苏维埃政府、中共陕南县保卫局、红十二师政治部等机关的驻地。
  1934年,红军主力开赴前线反击四川军阀围剿,11月8日凌晨,镇巴县保安团纠集千余名反动武装分子,包围了只留有百余名游击队员和机关干部的中共陕南县委和县苏维埃政府机关驻地青鹤观。在敌众我寡的严峻形势下,县委、县苏维埃动员一切力量,于青鹤观山上筑设刺城、木城、土城三道防线。仅凭数支步枪和少许手榴弹、刀矛坚守阵地数日,击退了千余名敌人的多次进攻,最后敌人火烧青鹤观。县委书记潘天成决定烧毁文件,带领幸存的同志突围。大部分同志从青鹤观东岩崖滚落下去,钻过刺林突围。宣传部长陈文先和赤化区委书记陈忠瑞等同志为掩护群众壮烈牺牲。等红军闻讯赶到时,敌人已将青鹤观扫荡一空,仓惶逃窜。县里的干部掩埋了烈士遗体,离开了青鹤观,领导群众继续在钟家岭、盐场一带开展活动。其后红军组织县、区游击队继续反击,频频获胜,保卫了陕南县的大部分苏区,一直坚持到1935年2月红军撤离镇巴。当时流传在镇巴县的一首红色歌谣,记录了这场战斗历程:
  红军到了青鹤观,吓得饶匪缩成团。宝瓶山梁枪声响,渔渡盐场红了天……
  站在青鹤观环顾四周,苍茫旷野里没有一座缅怀英灵的祠厅殿堂,没有一记碑文石刻,惟有古柏苍松岿然不动,静默无言。我试图拨开杂乱的草木砾石,寻找那些为共和国诞生而献出生命的烈士们的英魂栖息之处,寻找那些用年轻的生命与沸腾的热血种下的信仰,我行走着、寻找着,草地上有一些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大地无声,草木簌簌,那似乎是长眠在这里的英灵,铿锵的脚步,嘹亮的军歌,似乎在向人们倾诉发生在这里的悲壮历史。
  青鹤观几经风雨,历尽沧桑。腥风血雨的岁月里,多少革命志士,心怀崇高信仰,在这里度过艰苦卓绝的岁月。在这山间野地的几间简陋的房屋里,召开过多少重要的会议,做出过多少关乎革命生死存亡的重大决断!在黑云压城、反动势力意欲灭绝红色火种的疯狂围剿中,在激烈的战斗中,多少年轻鲜活的生命,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镇巴的每一寸土地都曾经历血与火的洗礼,青鹤观是这红色圣地的心脏,如果把镇巴比喻为身经百战的英武壮士,那么青鹤观就是他帽檐上鲜艳的五角星。
  久久徘徊,当我们踩着铺满松针的小道下山,一群戴红领巾的孩子手捧刚刚采摘的野花,向着青鹤观走去,“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朗朗吟诵声在山野间飘荡。
  回眸远望,青鹤观于苍碧的翠柏间巍然屹立,像一个巨大的感叹号,标注在大巴山深处寂静的山峦上,向人们叙说着烽火岁月的悲壮故事。


本文在9/11/2015 5:48:50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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