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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那年的高考文章时间:2010-07-10
作  者:缪玉出处:原创浏览1044次,读者评论1条论坛回复0条
那年的高考
文/缪玉
2010年07月10日,星期六

《世界日报》副刊,2010年7月10日

中國大陸一年一度的高考已經結束,成績如何,結果一出將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考生這種戰戰兢兢的日子直至塵埃落定的一刻。想想,二十幾年前,我也曾經歷過那心驚肉跳的時刻,不想則已,一想起來便會倒吸一口涼氣。

記得備戰高考是從過了春節開始,題海戰術是那時主要的複習方法,每天上課不用想,老師準是抱著一摞的考卷來。模擬考卷做也做不完,最後讓你做得皮皮塔塔,愛得多少分就是多少分吧。

進入六月,複習已經達到白熱化的程度,學生們起大早坐在戶外僻靜的地方背誦歷史、地理,還有英語等科目。據說早上背功課效率最高,而我這人一向喜歡夜間學習,不知為什麼一到深夜就特別興奮,看書做題思路清晰,記憶力也特別好。一般忙乎了一夜全指望接近清晨睡上一覺,不然白天的課無法應付不下來。可偏偏我母親這時要哄我到外面去,她要讓所有的人看看我沒在家睡懶覺,也像早起的蜜蜂一樣在辛勤地採蜜呢。

那時我家住在單位的住宅大院裡,鄰居都是在一個單位工作,說起來像一家人般親親熱熱,可是麻煩事也一大堆。最大的麻煩事是他們善於比較孩子,比如眼下這高考,所有的公共場所都在談論這點事情。不僅如此,還要直截了當地問,問你這次摸底考試考了多少分,然後還要告訴你你的分數不如誰高,弄得你既沒面子也沒心情。我母親每次都被正中他們下懷,拿聽到的「好成績」來「鞭策」我,同時提出我的不足。我呢,早已聽慣了,除了繼續學習,然後便是徐庶進曹營,一語不發,弄得老人家沒有辦法。

高考絕對是最狠的折磨,人像在火爐上烤,凡是經歷過高考的人都有這種體驗。它來自於體力上的、思想上的、情感上的,還有就是季節上的。我們那時的高考時間是每年的七月七日到九日,也就是正值夏季中最炎熱的時間。在教室裡複習既沒有電風扇,更別說空調了,壓抑得透不過氣來的教室,和著從窗外吹來的熱浪,近乎讓人窒息。

八○年代初,高等院校少,就業渠道也少,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是當時的一種說法,好像過不去就只有死路一條。壓力不僅來自家庭,也來自學校,更是來自社會的。聽起來問題嚴重,不過我還真沒去想自己死活的事情,偉大理想也來不及多琢磨。功利的想法就是每天過好關,怎麼提高今天模擬考試的分數,不然第二天的張榜牆上,實在沒臉往倒數名次上看。日子在難捱中過著,考試的日子終於來臨。

這回可是要見真刀真槍的了,無論如何也要考個好成績,否則無顏面見江東父老,壓著心中的這塊石頭,我奔赴考場。記得那天太陽特別大,才是早晨,氣溫就高得難受了,母親囑咐我:「啥也別想,就想著考試,先做會做的題……」她還要繼續說,我趕快接過她手裡的汽水逃之夭夭了。

考卷發下來,第一門考的是我最喜歡的語文,可是不知怎麼地,考卷上的題我一道也不會做,而且上面黑色的字也像螞蟻一樣地亂爬。我使勁揉揉眼睛,還是看不清,這下我可急壞了。教室像個蒸籠一樣悶熱,我握著筆的手卻冰涼得直出冷汗。四周看看,考生們都在振筆疾書,有的人竟然偷偷在笑,估計碰到了自己最拿手回答的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我能感覺到自己腦袋上血管在怦怦地跳。監考老師走到我身邊,拍拍我又指指牆上的鐘,我明白老師的意思,而此時我腦子一片空白,分明做不出題來,我無奈地望著老師。猛地我要站起來,豁出去了,反正坐在這裡也是受罪。老師按住我,並把考卷都攤開在桌子上讓我認真看,我只好一頁一頁地翻看,當看到作文題目時,那些黑字不再像螞蟻站著不動了,「毀樹容易種樹難」是寫一篇讀後感,我欣喜若狂,趕快抄起筆,行雲流水般地寫了起來。作文寫完了再緊緊張張做前面的題,等我全部寫完時正好是交卷的最後時刻。

三天的考試劃上句號,我給自己的評價是「考砸了」。父母那裡我只回答「等發榜就知道了。」其他什麼也不願意多說。家門我不敢出,臥室門也關得緊緊,我把自己軟禁起來。學校裡什麼畢業晚會、畢業會餐、畢業郊遊我一概不參加,靜靜地只等那挨宰的一刀。

大約一個月左右,成績單來了,我的總成績不夠本科錄取線,塵埃落地,我真的落榜了。我失魂落魄地癱軟在沙發裡,眼睛無神地看著單子上每一科成績,寒窗苦讀,誰不盼金榜題名時呢?正當我的情緒灰暗到極點的時候,倒是母親讓我「死而復生」,她說:「沒關係,就當練兵了,咱們再努一把力,找到失敗經驗,明年再考。」這大大出乎我的預料,原以為母親會痛斥我一頓,可結果是她老人家把我從冰點暖了回來。

我漸漸從落榜的陰影中走出來,開始了新一年的複習備考。反而第二年的考試沒像第一年那樣緊張偏執,大概源於失敗中得到的教訓吧。人生中有幾大步是關鍵轉折點,高考應該算是其中重要的一步,故此那個高考的夏天讓我格外記憶憂心,對我而言是一段難以塵封的往事。

(寄自紐約)


本文在2010-7-10 23:44:09被宋晓亮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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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苏云 去陈苏云家留言留言于2010-07-11 01:52:09(第1条)
有相似的境遇。高考时我得重病住院,已经放弃报名,是老师帮报名,而我是请假出去考试,差点回不到医院了。人生很奇妙。
 主人回复 
也是一次奇特的人生经历,因为奇特,所以一生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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