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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我是一条变色龙――新移民文学个体生命在迁徙过程中的角色变幻 文章时间:2015-06-12(2015-06-13修改)
作  者:宇秀出处:原创浏览969次,读者评论1条论坛回复0条
我是一条变色龙――新移民文学个体生命在迁徙过程中的角色变幻
文/宇秀
2015年06月12日,星期五

 

《我是一条变色龙》之摘要及其关键词

摘要:

     小说的创作是作家把自己隐蔽在人物背后,而散文的感染力常常来自作家裸露自己的真实,因此作家本人有时就成为一个“标本”,而提供了社会学层面上的贡献。事实上,新移民文学创作所构建出来的总体信息,提供了人与社会关系的形象图本。其创作主体在亲身经历跨国界、跨文化的过程中,失去了原有的立足,呈现出脱轨的无着以及生命中难以承受之轻。如变色龙一样的变色去适应新的环境,便是一种必须。

关键词:

双面人 社会角色 个体生命 迁徙 非常态 裸露 脱轨 标本

     一提到变色龙,我们自然就想到契柯夫的同名小说,小说家笔下的艺术形象,已经成为社会上欺下媚上、见风使舵那类人的代名词。不过对于生物界的变色龙,这实在是个误会与偏见。
       变色龙本是一种蜥蜴类爬行动物,它的身体会根据所处环境颜色、气温、甚至它自己的心情而改变自身颜色,以将自己融入环境之中,而避免受到其他动物的攻击侵害。而最近的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有文章指出,变色龙变换体色不仅仅是为了伪装,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作用是与同类沟通、传递信息,也就是说,变色是它们的一种语言。它们以改变体色来向同类表示其喜怒,对于求偶同类的接受或拒绝。回到这个动物变色的原本功能上来讲,我们作为社会人,都免不了或多或少地做过变色龙,所谓适者生存。

      我初到温哥华曾在一家婚纱店打工,招聘广告上美其名曰:新娘形象顾问,实际上就是帮 客人挑选拍照时穿的婚纱,并伺候客人穿衣服。帮准新娘试穿婚纱是一件很累人的活儿,那些胸部像两只平摊的荷包蛋的,或者过于肥硕的赘肉跑到腋下的,你要帮她们要穿出诱人乳沟的造型来。那种背后有蕾丝交叉可调节松紧的款式,常常把我的手指拉得生疼,因为客人总是让我把蕾丝带收得紧点再紧点。当客人满意地看着自己在镜中被我推挤到位的乳房把婚纱撑得浑圆立体时,我则悄悄揉搓着自己热辣辣红彤彤的手指:可怜这写文章的手啊!我不禁顾影自怜。那时,我白天帮客人穿婚纱,夜里为当地一家中文报纸写专栏。因这个专栏,我很快在温哥华的华人圈里有了些知名度。于是有一天被请去担任一个海外学生中文写作比赛的颁奖嘉宾。那一天,我的社会角色的变来变去,令我一下子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一条变色龙。
      那天我照常在婚纱店里上班,日间请了两三个钟头的假去出席颁奖仪式,跟店里谎称是去朋友的婚礼道喜,店里搞化妆的同事还特意帮我盘了个赫本的经典发型。我在那个颁奖仪式上,大概因为是颁奖嘉宾中最年轻的一位,或者因为有人认出我是那本正在热卖的《一个上海女人的下午茶》的作者,于是我在那几个钟头里被尊敬了一下被簇拥了一回。不过我没有忘乎所以,我只请了三个钟头的假,我得赶回去上班,当时对于我保住那份工作比临时出一下文化风头更现实。于是我在颁奖仪式之后的茶叙时悄悄告退了,如同灰姑娘在午夜钟声敲响前要离开舞会一样,不然南瓜车就要现形了。我回到婚纱店立刻收敛起作为颁奖嘉宾脸上或许尚存的光彩,比以往更勤快地去收拾那些客人试过的还没有挂好的婚纱。那一刻我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我多么像一条变色龙啊!

       这种感觉后来在我的随笔小说《当宇秀是露丝玛丽的时候》变成了新移民文学中的一个双面人形象。作品描写了一个从中国大都市移民到温哥华的时尚知识女性的一个自我的双重角色。作品中有这样一段一主两面的描述——
     “ 露丝玛丽的一天结束了,我现在是宇秀了。
       宇秀有什么值得骄傲吗?以前暗地里一直努力想在宇秀的名字上增加一点值得骄傲的亮色,但成效甚微。有次不经意听到人家议论宇秀此人是‘毁誉参半',弄得我伤心了不短的时间。但现在比起露丝玛丽还是有点可以骄傲的。无论毁誉,都说明宇秀是有内容的,而这些内容是有一定份量受到关注的,即使遭人家恶评;不像现在的露丝玛丽,在这个富丽堂皇的皮草店里,只有一下子卖掉一件几千块加币的貂皮或海狸毛的大衣,而且还要不断地卖掉,才能在老板和同事面前被看重一下。所以可怜的露丝玛丽,就常常看着店里那几件数字后面拖了一大串零的貂皮大衣发呆,而老是卖不出去拖了一串零的貂皮大衣或者其他什么皮,在同事眼里就是可怜的。于是露丝玛丽不得不常常幻想一分钟之后进来一个富豪,豪掷千金,将那长貂皮拎了就去。"
      评论家林楠先生在引用了上述文字后评论道:“同一人物身上两种 不同角色及其心理矛盾,写得细腻而深刻。读来令人酸楚。选择移民,本身就是选择了一种自我颠覆,这种颠覆本来就含着放弃、忘却,而这从零开始的新我,又不可避免地要与旧我之间发生扯不清的万般纠葛。失去原有文化背景的“'新生'是异常痛苦的,不可抗拒的。这一点,宇秀揭示得异常深刻”。
       林楠先生又引述了作品中这样一段文字来重申他上述的观点——
        “做过了露丝玛丽的宇秀即使回到书房在电脑前,却也不是以前的宇秀了。到底'露丝玛丽'不是简单的一只橡皮手套可以从宇秀的手上轻轻地脱掉的。部分的橡皮已经变成皮肤了,尽管那皮肤有点异样,但宇秀不能把皮肤撕掉。”
       季红真教授则认为《当宇秀是露丝玛丽……》和其他新移民作品“自觉不自觉运用了元文学的手法,带给文体以神话寓言的美学特征”——
       “宇秀在《当宇秀是露丝玛丽的时候》,详尽地表现了嫦娥奔月一样的追梦所遭遇的一系列反讽,享有特权的知识女性在异国沦为中层平民的巨大落差,心灵所遭际的种种磨难。从物质所不能补偿的心理落差到时空形式的彻底改变,内在的艺术自我与光鲜的外在自我发生了分裂,由被指认为小资而成为马克思的信徒,一个被称为才女的大国国民能力不如来自北非小国突尼斯的黑种女人,还有语言带来的心理障碍:'如果说汉语是宇秀血管里的血——与生俱来,那英语就像一件外衣需要的时候披一披”,“有时都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属于肌肤还是属于衣服。” 都深刻地表达了种族身份的转换中自我确立的艰难,加上同性同胞之间的妒忌与竞争,童话中包含了寓言的性质,一个'汉家公主'蜕变成了北美的灰姑娘”。
       而北京评论家郭媛媛女士则从新闻传播学的角度,对新移民文学中的这类双面人的变色龙特性给予了社会学层面的分析,她指出:“分别对应也应对着作家不同阶段和 不同层次的社会定位与感知的宇秀和露丝玛丽,分别担当了移民个体的两个文化个体的定位:宇秀是中国的,也是曾经的、回忆的,在此内化成为人主体的文化内层;露丝玛丽是新移民的,却是当前的、现实的,获得外显并彰显为主要的社会行动符号。”

       当我们的个体生命在经历跨地域、跨文化的迁徙过程中,这个在不同文化间腾挪迁徙的个体难免不经历人生的跌宕起伏,而这迁徙腾挪过程中的个体生命作为一个社会角色,必定要在不同地域、不同文化之间变幻,这变幻常常伴着痛苦、纠结、挣扎,但最终在新的地域和文化中完成的新的社会角色的确立、被接受与被认可,则比相对于一直稳定生活在一个社会中的个体更能凸显人与社会的关系的切实意义:“每一个人都需要在社会中被定位;被一定社会予以定位的人才具备人的价值,才具备被认知的可能”。郭媛媛女士在她的《跨界的“去”与“留”》一文中把拙作《一个上海女人的温哥华》作为新移民文学跨界书写的有关人与社会关系的定位的一个标本加以研究。她认为拙作“借助体裁的优势,成为一部完整地描摹出新移民于社会群体中“裸露”个体的遭遇与感受的作品。作品淋漓尽致地描摹、呈现出新移民在地理迁徙、文化迁徙与心理迁徙间进行人生重大转换时的感受,而尽情裸露出个体在社会身份失去,以致心灵漂浮、生存落地、社会生根等环节中的感受,呈现出具象可感的、在具体社会定位失去时的人的挣扎、寻觅,直到其完成在新的社会规制中进行新的、浅表的社会认定的整个过程”。
      我在移民后的写作并非是自觉地要去表现一个既有的生命个体与新的社会关系之间的定位,而我只是坦诚地记录描摹了移民生活过程中的亲历与感受。而作为一个写作者主体于作品中的呈现,很有典型意义地验证了生命个体于非常态情形下的应激、应对和作为,这样的特别境遇中的个体经验却也是人类社会之所谓为其整体的不可或缺的断片与板块。郭媛媛的评论指出:“《一个上海女人的温哥华》是作者在跨国境、跨文化的体验中,用她绵密而细致的心思,捕捉到了重大人生转换时刻生命的悸动、文化符号与社会认定悖离的分裂,也体悟而关照着母国与现居国社会”。   

       如今的任何一门学科都不能封闭在自身的领域内关门研究了,特别是我们的新移民文学,因写作者主体与被描述记录的对象均与跨地域、跨文化的迁徙相关,而其中无论作家本身作为写作者主体的经验还是作家笔下角色的经验,都已经不是仅仅局限于文学范畴之内了。“完成了新的社会定位的作家,以整合的文化视角,观照两个社会。新移民显在的地理迁徙,牵延着的是主体内在的文化迁徙与心理迁徙。这样的迁徙,也让他们的生命感知比别人来得丰厚与广阔,他们的理解比没有移民经历的人来得深刻与透彻。尤其不同的文化理念,更是让他们能获得了不同的文化视角,去评看世事与生命。”
       小说的创作是作家把自己隐蔽在人物背后,而散文的感染力常常来自作家裸露自己的真实,因此作家本人有时就成为一个“标本”,而提供了社会学层面上的贡献。事实上,新移民文学创作所构建出来的总体信息,提供了人与社会关系的形象图本。当人类在一个既定的社会里稳定地生活,就会更多地思考如何在社会既成的规范中获取更多的自由;而新移民文学则是一个另类:其创作主体在亲身经历跨国界、跨文化的过程中,失去了原有的立足,呈现出脱轨的无着以及生命中难以承受之轻。如变色龙一样的变色去适应新的环境,便是一种必须。因此,变色龙之双面人也成为新移民文学创作中不可回避的角色。
      新移民文学中人物角色的多重性,除了我们作家笔下的所创作的文学人物外,我们作家自身也同样存在着角色分裂与纠结的问题。我们笔下的双重人格的双面人 ,很大程度上部分也是我们作家自身在移民过程和移民之后的不同于之前的社会生态与文化背景下的社会角色的错落和心理纠结的产物。揭示移民人物双重人格,把这类跨越地域、文化、种族的迁徙者引入到文学的审美领域里来,真实地描写他们在迁徙中和之后的自我身份和社会角色失落与转换,以及在新的环境新的文化背景下的重新界定重新建立,让这批人类历史发展长河中的迁徙者的真实心理、复杂个性、甚至畸形人格栩栩如生地走进移民文学的画廊,是对于人类历史一个截面的人性化纪录,也是我们新移民作家应有的一份历史担当,所谓"文章千古事"啊!

注:本文引用的文章如下:

林楠:《宇秀作品的文学定位》
季红真:《漂移到枫叶之国的中华文化版图——加拿大华文小说阅读札  记》
郭媛媛:《跨界中的“去”与“留”-—传播学视角中的新移民文学》
郭媛媛: 《失重后的裸露——评旅加作家宇秀散文集〈一个上海女人的温哥华〉》

2014 .11 .12
于上海


本文在6/13/2015 6:00:19 P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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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瑞琳 去陈瑞琳家留言留言于2015-06-14 06:33:09(第1条)
太好了,读到这篇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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