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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异度深渊——关于吴正的创作 文章时间:2011-05-24
作  者:杨扬出处:原创浏览669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异度深渊——关于吴正的创作
文/杨扬
2011年05月24日,星期二

《文学报》,2011年05月19日

  几年前,与吴正先生有一面之雅。席间他告诉我曾患有严重的忧郁症。病发时,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只能漫无目的地任由自己在城区夜游,直到筋疲力竭。我以为这样的病症是城市人才有的,对饱受病痛之苦的患者而言,文学在其中扮演的是心理治疗的角色。正因为有这样的理解偏向,所以《吴正文集》四卷中,我最着意的是他的诗集《异度惊醒》,读那些诗句,常常在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城市人眼开眼闭、异度惊恐的面容。

  诗,在一些人眼中是雅致的象征,不仅意象要美,还要有一种音乐的节奏。初阅吴正的诗集,我也在寻找这样的诗意,但从头到尾,通览之后,让我空手而返。《云舒集》(无题篇)中,那些阿拉伯数字的编号,唤起的是阅读记忆中的“走过来是七步,走过去是七步”这样的牢狱绝望,而不是诗的优雅。无题,这在中国传统诗中千古绝唱的美妙吟咏,在吴正的手下变成了无可奈何、心有所不甘的自言自语。如“一方诗的池塘,留住了留不住的水一般的感情;/一支诗的风向标,捕捉到了风一样来去无痕的/思绪”。“死亡是睡眠,永不会觉醒的睡眠/死亡是觉醒,永不需要睡眠的觉醒”。“信缘、随缘、惜缘/事实上也/拗不过/缘”。这些文字情绪,像穿梭于沪上旧街区的无名的微风,盲乱而没有尽头,但又真真切切让人感受到一种城市人内心特有的感触。我猜想这些诗句应该是20多年前的产物。那时上海的诗人们在写什么呢?那时读者眼里的好诗,又是一些怎样的诗句呢?这些被今天的人们彻底遗忘的诗歌记忆,真正要翻检起来并不难,但我想,与吴正当时创作的立足点是大相径庭的。吴正不能免俗,他在诗中也期待着与时代合拍,所以,单从一些诗歌的标题,如“政治”、“人民”、“墓地”、“旗杆”、“生活”、“小丑”上,读者仿佛依稀可以体会到一个时代的正统话题。但如果要进一步体会其中的精神气质,这时吴正与时代步伐之间的裂隙开始呈现出来。他的个性气质实在难以与时代合拍,不是他不想合拍,而是时代潮流不需要他这样的腔调和情绪。他是一只文学孤掌,拍不出声响。那些大义凛然、大气磅礴的诗家,不会将一个患病的城市写作者当回事,那些城市的布尔乔亚,也看不上吴正这样面色憔悴的诗句。但我以为,也就是在这样的尴尬状态之中,属于吴正的诗学意义有了一种绽放的价值:它是一意孤行的自言自语,有点自娱自乐,但没有甜腻腻的感觉。如抒写父子别离的《临别》:“在死般的寂静里/一片抽泣声/终于绝望地升起……”。如刻划都市生活的《都市流浪者》:“鸟,都逃亡/摩天楼窗面窗的空间,已拔成/一深井还来不及盖顶的/囚笼”。还有为纪念女儿诞生而作的《产女纪实》:“医生说/这确是一场搏斗呢,而母女/就是敌对的双方”。这些别具一格的视角与诗意,是对于流行体诗学的扬弃。

  文学作品的命运是无常的,有意义的东西未必就一定招来当代意义。就像文学史上很多作品需要等待时间那样,吴正的作品也是需要时间来等待。不知道吴正是不是等得及?


本文在2011-5-24 16:12:22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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