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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彼岸的草原长调——与加拿大华文作家、评论家林楠的心灵对话 文章时间:2017-02-27(2017-03-04修改)
作  者:赵庆庆、林楠出处:原创浏览1850次,读者评论1条论坛回复0条
彼岸的草原长调——与加拿大华文作家、评论家林楠的心灵对话
文/赵庆庆、林楠
2017年02月27日,星期一

林楠,从草原来到海天一色的温哥华


一.“很感激乌海对我的养育。”

林:庆庆,很高兴与你聊聊我们共感兴趣的话题,这几年我俩虽只有两、三次短暂的相聚,但你的著述,你的聪慧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赵: 谢谢,我其实是笨鸟先飞多练,还有幸得到了一些师长文友的帮助……我们从您的名字聊起吧。您是满族,伊尔根觉罗氏是您的满族姓氏。请问这表示什么意思?后来,怎么又成了 “林楠”呢?

林: 伊尔根觉罗是满族的一大姓氐。据传“爱新觉罗”和“伊尔根觉罗”这两个姓是宋朝徽、 钦两位皇帝的后裔。传说是后人编的,往好了编,往高贵上贴,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辛 亥革命成功以后,或者说满清垮台以后,东北的觉罗氏们纷纷改姓“赵”,不能说跟这个 传说一点儿关系没有。很长一段时间,硬舌头的满洲人将“赵”字读为“觉罗”。 庆庆, 你姓赵,我也姓赵,咱俩说不定有什么亲缘关系呐。哈哈,不忙时查查,追根濑源一下。
林楠是我的笔名,移居加拿大之前用过,定居温哥华之后,就彻底用了。加拿大朋 友中很少有人知道我与宋朝皇帝一个姓。
赵: 简直有点像听天方夜谭,咱们居然是一家人?!得找老赵家的家谱查查……不知“破四旧”的时候,有没有毁掉。您出生在内蒙古大草原,小时候作文经常得满分,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校诵读。才华横溢,文名远扬,22 岁即以叙事长诗《早晨》在全国征文比赛荣获一等奖。您那时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具体是什么样?有没有刻骨铭心影响了您一生的事情?

林: 庆庆,我童年生活在西部地区,生活条件极差,经常饿肚子。我的语文老师是位刚从师 范学校毕业的漂亮女子,她对我很好,很信任我,三天两头派我给县城税务局局长送信, 并且把税务局长写给她的信带回来。可能是作为酬劳或是奖励吧?常常给我买一些好吃的。这差事太美了!
念我的作文给全班同学听的就是这位老师,知道了吧,这里面很可能有水份。 信送久了,好奇心生出,半路上悄悄把折成蝴蝶样子的信纸打开,哇!朦朦胧胧觉得是 情书,有时是情诗。从此,情书与情诗,在一个孩子的心里,便与美好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我喜欢写作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我是在内蒙古自治区征文比赛中荣获一等奖的,是省级,获奖给了我很大的激励。
如果说真有哪件事对我有刻骨铭心的影响,我认为就是偷看语文老师的信,从而爱上了文字表达。

赵:(笑,但不见笑)您出任乌海地区创作研究室主任,创建了地区第一本文学刋物,培养了一支业余创作队伍,还建立了一大批基层厂矿文化站,大大活跃了职工的业余文化生活。当地群众艺术馆馆长、奇石专家郝孝礼这样描述您的火热生活,“林楠在乌海工作期间,长年累月乘一部破旧的‘二一二’吉普车下基层,普及厂矿文化站,辅导业余创作, 想方设法活跃矿区文化娱乐生活,被矿工誉为‘我们的暖心人’。”您持之不懈的亲力亲为取得了丰硕的成果:1984 年,内蒙古全区城市文化工作现场会在乌海召开,您被誉为“乌海群众文化的奠基人”。  您创作的《第一次见面》在电视台专题播出,并在自治区现代戏调演中一举夺得创作奖、表演奖和导演奖。您可以回忆一下当年创业和创作的甘苦吗?
 
林:我很感激乌海对我的养育。乌海现已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了,当年的乌海,苍凉而寂寥。 地理位置在黄土高原最西端,城市建在荒漠草原上。但它也是一个很能让人在静谧中思考的地方。 我很享受安静孤独中的思考。
1980 年夏天,妻子调回北京工作,当地挽留我,破例答应了半年工作,半年创作假的优厚条件。这很让 我感动,决心把工作做好,以对得起在那个年代很少见到的恩典。 这里,我要特别提到一个人,既是我的领导,又是我的朋友,他叫何天祥,一位相当有水平有眼光的领导干部,他当年担任乌海文化局局长。看似普通的外表下,却有着中华 传统美德的深厚积淀。在工作上何局长放手让我发挥。生活上热心关照我。局长常带我到他 家吃饭,理由是“咱们聊聊工作”。实际上他知道我每月都悉数把工资寄回北京家中,自己靠稿费生活,而稿费不都是能按时收到的。那几年我几乎每周都要下厂矿,组建文化站或辅导普及群众文化工作,辅导业余创作。
几年下来,厂矿文化站遍地开花,群众文化活动异常活跃。1984 年,自治区城市群众文化 现场会在乌海市召开,就是对我几年工作成绩的认可。市群艺馆馆长郝孝礼是位很有作为 的基层领导,他对乌海城市群众文化工作的起步和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称我为“乌海群众文化 的奠基人”这句话,就是他最先讲出来的,是他对我发自内心的真诚的褒奖。 
《第一次见面》在内蒙古电视台播出后,反响较好。我这里要特别感谢导演邹兰英。 邹兰英是巴彦淖尔盟歌舞团导演,我们请她过来帮忙。那年月还没兴起为导演付钱,只给邹导按 排了食宿。三十多年过去了,今天提起往事,我只想在大洋彼岸再真诚地补上一声:谢谢你,邹导。
 庆庆,那时人们的生活清苦而简单,没有奢望的日子反倒给创作的激情打开了一个广阔天地。我 愿意进入这种状态。


二.冰心说,“坐,坐。好高的个子,这么年轻就要出书了?”

赵:冰心先生为您的第一本散文集作序,又是怎样的因缘呢?
林:有关冰心给一名初学写作的边疆青年写序,坊间流传着不同的说法。1978年夏天,我的朋友翁如兰邀我到北京参加一个活动,顺便到她家里作客,到达北京南池子69号那天,她爸爸,大名鼎鼎的元史专家翁独健先生,正坐在沙发上吸烟斗。听了翁如兰的介绍,许是这几个词---从内蒙古来,满族,妻子是蒙古族——引发了翁先生的谈兴。问得很细。接下来的交谈中,先生说到一个让我十分惊讶的事,我妻子的舅父,美国杨伯翰大学教授扎奇斯钦居然是翁先生在哈佛时的同学,这无形中拉近了关系。当听说我的一本散文集已列入内蒙古人民出版社出版计划时,翁先生说,好啊,我请我的朋友谢冰心给你看看,提提意见。
听了这句话,我当时激动得有些失态。庆庆,我想你能理会。
过了几天,翁如兰亲自带我去见冰心,冰心住中央民旅学院内一幢公寓楼,每层 只住两家,冰心吴文藻夫妇与费孝通住在二层。请允许我说几个当时的细节,很有意思,当时摁门铃, 开门的正是冰心,翁如兰问声谢婆婆您好,我跟着也说,心里忐忑着。冰心说,“知道你们来,坐,坐。好高的个子,这么年轻就要出书了?”边说边亲自给我俩沏了茶。主 人的爱猫在茶壶边端详着我。冰心读过翁先生的信之后,边翻阅我的书稿边说,最近我为马耳他国王翻释七十首诗,赶在他访华前出版,作为礼物赠送。忙完了这件事就看你 的散文集。 大约过了不到十天,翁如兰电话告诉我,你来我家取吧,谢婆婆给你写了序。庆庆, 你猜,我当时激动成啥样了?(下略)
赵:怎么猜得出?只是一个劲儿为您高兴。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想落泪……我也曾去过那栋楼,那栋简朴的居室,拜见冰心先生的女儿女婿吴青教授和陈恕教授,向两位约稿。冰心先生和她的爱猫早已仙逝了,但总觉得她们的精气神儿还在,一直让我们觉得温暖而有力量。吴青教授和陈恕教授都是望之不俨然、接之更温和的大家。吴青教授短发,海蓝色运动装,不久就交给我《娘永远活在我的心里和身边》。我那激动,林楠兄,说不出来,大概有一点能和您的一样,心里甜甜的,非常感动……

赵: 是什么精神支撑您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中,写出了文情并茂的散文集 《生活的歌》、散文和报告文学集《青青草韵》等力作?
林:庆庆,准确地说,那只能算是一个学步者留在岁月版图上的一串蹒跚、但最终坚定下来的脚印,从不同角度记录了我自己对生活的一些感悟。

赵:三十年后,当您带着用生命、热诚和智慧写出的40万字大书《彼岸时光》,重返乌海参加您的作品研讨会,您都有什么感慨?
林:得知家乡要召开《彼岸时光》作品研讨会,我很激动。遗憾的是我因故未能亲自 出席这次会议。感谢家乡人对我的厚爱,感谢乌海市文联主席魏文欣、乌海市作家协会 主席张宝桥等为筹办这次研讨会花费的心血。参加研讨会的不仅有当地的作家,还有几位 我当年在乌海工作时的领导。大家在发言中对我的创作,对我在乌海的工作,都给予了很 高的评价。认为林楠这些年所取得的成就,不仅是乌海的骄傲,也是内蒙古的骄傲。会 后还出了本“乌海在关注,家乡在阅读”的纪念册,纪念册把到会嘉宾的题词全部录入。 作为曾经在乌海工作生活过的海外游子,每想到这份厚重的情谊,就让我感动不已。

赵:80年代后期,您调入中国作家协会,移居北京。在一次次“被仕途”的同时,继续热情地笔耕着。在首个教师节发表的报告文学《众多的学生记着她,这是最珍贵的》,誉满全国,《红旗》杂志刊出专评。该文还入选建国 60 年《中国少数民族报告文学卷》。这应该是对您创作成果的又一次巨大肯定。请问,北京岁月对您的创作、工作和家庭生活产生了怎样重大的影响? 
林:报告文学《众多的学生记着她,这是最珍贵的》,是写一位把毕生精力贡献给少数民 族教育事业的国家特级教师的感人事迹。最初发表在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民族文学》 月刊上,记得还曾荣获 1985 年《民族文学》“山丹奖”。这篇作品适逢全国掀起一场尊
师爱师的热潮,那年也是中国设立教师节的第一年,俗话说,赶在趟头上了,因此受到重视。《红旗》杂志刊出专评,显然带有官方倡导的色彩。这篇报告文学后被收 入《建国六十年报告文学少数民族卷》,在文学的意义上,应该是又一次被肯定。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中国作家协会某二级单位做管理工作,但接触到的人大都是知名作家,有的还成了很好的朋友。当然,也让我近距离看到了官场腐败的另一个侧面,那是我另一部书的内容。
 
首届世界华文文学大会在广州召开,林楠(右)喜逢陈骏涛(中国社科院研究员、著名评论家)(2014.11.)

三.海外华文文学,有它独特的不同于中国本土文学的美学神釆

赵: 2000 年,您离开北京,移民加拿大,定居温哥华,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呢?无独有偶,温哥华是加拿大华人文学的福地,居住着多位和北京渊源颇深的移民作家,如叶嘉莹、刘慧琴、贾葆蘅、萧元恺等。
 
林:两个原因促成,其一,我想拉开些距离观察生活;另一个原因,基础条件成熟了。
庆庆,你说对了,到了温哥华,对我来说,真是如鱼得水。在《神州时报》总编辑任上,结识了不少两岸三地的华语作家。在《神州时报》副刊“海外作家艺术家传略” 这个文化工程推出后,更是让众多业内朋友见面并联系了。
叶嘉莹以及洛夫、痖弦,是文学界大师级人物,他们的作品和文学活动,统领着加华文学 的万千风光。我与刘慧琴大姐应该是唯一在海外遇到又一起共事的、来自中国作家协 会的同事,感觉尤为亲切。 作家中,北京乡亲应该更多,我知道还有《世界文学》副主编申慧辉、小说家王芫。

赵:从您移民后的作品中,几乎读不到因远离故国文化而产生的彷徨和失落,一篇篇纯净、明朗、大气的文字饱含着对移居国的深情和洞见。《大海》、《温哥华组曲》等 散文诗是对这个国家自然风光的讴歌,《海洋大厦素描》、《冠军的风采》、 《迈向成功的青春坐标》等人物传记,展示了大陆移民奋发融入主流的神采,一般华人作家较少碰的时论文,您写来也晓畅而中肯,如《向克里田总统告别》、《积极推进民主进程——再论迎接联邦大选》、《提升公民意识》等,反映了移民对接纳国认真而效忠的主人翁心态。可否这样说,您虽然还依恋着故国的草原和历史人文传统,但在心理上已经完成了从中国公民到加拿大公民的转变?倘若中国女足和加拿大女足相遇, 您会支持哪一方?还是为双方加油?

赵:庆庆,感谢你认真读了我的作品。你说的非常对。诚如张翎说的那样,海外作家要用一 个新的站姿去观察过去看不到的东西。有了这种不同于以往的“站姿”和“视角”,其 作品才会有移民文学的精神质感和东西方价值判断及文化冲突所带来的深层次意蕴。 我一向主张,“在境外写中国”,不能算作海外华文文学;同样的道理,在中国境内写海外故事,也不能看做是海外华文文学。移民文学与海外华文文学,有它独特的、不同于中国本土文学的美学神釆。这些年,我是带着这样一个理念去观察研究海外华文文学的。当然,这也是我创作 始终坚守的美学原则。
 庆庆,你提到的几篇时政论文,是我为《神州时报》写的社论。我现在是加拿大永久居民,持中国护照。我会为双方女足鼓掌。

赵: 林楠兄,您提到了学界近年来热议的话题,即海外华文文学的内涵和外延。在多数人看来,它通常指生活在中国境外的华人的汉语文学作品。这些华人可能已入移居国国籍,生活在该国——这在海外华文作家当中是一种普遍的情形。也可能未入籍但获得永久居留权,就像您这种情形。还有的入籍,或获得永久居留权后,不常在该国居住,而是回流到原居国或到其他国家居住。比如,加拿大华人作家中,叶嘉莹先生长期在南开大学授学;陈中禧、黄国彬回流到香港;王兆军、阎真回流到大陆;潘名燊、江岚在美国教书;汪文勤往返于中加之间;林婷婷往返于菲律宾和加拿大之间。
如果按照国别文学的划分来看,根据海外作家的移居经历,他们有的可以归属几个国家和地区的文学版图。比如,叶嘉莹先生在大陆、台湾和加拿大都居住多年,其作品理应属于中国文学,台湾文学,也属于加拿大华人文学。陈中禧和黄国彬从香港到加拿大,再回香港,其作品兼属香港文学和加拿大华人文学。王兆军、阎真多在大陆创作出版,属于中国文学,但他们在加拿大期间的文学活动,比如王兆军在多伦多创办加中笔会、阎真出版留学长篇小说《白雪红尘》,是不是应该纳入加拿大华人文学的范畴?潘名燊从香港到加拿大,再居留美国,其作品可以同时属于香港文学、加拿大和美国的华人文学。江岚从大陆移民美国,获得加拿大国籍仍然长住美国,同时参与加拿大华人文学的活动。其作品则可以同时属于中国文学、加拿大和美国的华人文学。汪文勤在移民前后都有丰美诗文出版,其作应该既属于中国文学,也属于加拿大华人文学。林婷婷是中英双语作家,在菲律宾和加拿大的华人文学界都占有重要席位,荣获过菲律宾作家协会授予的终身成就奖,因此她属于菲律宾文学,也属于加拿大华人文学。
这就给了我一种启示,海外华文文学作家的“海外”是相对于中国而言,在写国别文学史的时候,他们可以同时出现在中国和居留国的文学史中。我的老师、艾伯塔大学比较文学系教授、总督奖诗人E•D•布洛杰特就指出,人们提到加拿大文学,“一般想到的是英语和法语的加拿大文学,而加拿大还有一些移民用母语――德语、冰岛语、意大利语和乌克兰语写作,还有汉语。”  所以,加拿大华文文学其实也是多语种的加拿大文学的组成。
林楠兄,就您的移居和创作经历而言,您的创作属于海外华文文学,同时也应该是中国文学、加拿大华人文学、加拿大文学的组成。
海外华文文学的研究先驱、《华文文学》前主编陈贤茂教授,对“海外华文文学”还有过如下发聋振聩的定义,“在中国(包括台港澳)以外的国家或地区,凡是用华文(即汉语)作为表达工具而创作的文学作品,都称为海外华文文学。”这个定义,既包括了中国以外华人的汉语文学作品,也包括了非华裔外国人的汉语文学作品。后者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存在。日本、朝鲜、韩国、越南、琉球等国是使用汉语创作最多的国家,作品包括诗、词、赋、散文、笔记、小说等,数量巨大。公元751年,日本第一本汉诗集《怀风藻》问世,收汉诗117首。从奈良时期到明治时期出版的日本汉诗集共769种,收20余万首诗。由朝鲜诗人、学者徐居正编选的《东文选》,收录了朝鲜半岛自公元7世纪至15世纪的汉文学作品,共130卷。越南在19世纪未被法国占领前,汉文书写近一千年……  我觉得,陈贤茂教授对“海外华文文学”的定义比较全面、严谨,符合历史事实。
林楠兄,您说,“在境外写中国”,不能算作海外华文文学;在中国境内写海外故事,也不能看做是海外华文文学。这是一个按写作内容来划分作品归属的新颖提法。照此说法,您在加拿大写中国,就不能算海外华文文学了?叶嘉莹、洛夫、痖弦、张翎等多少作家在加拿大写中国,聂华苓、白先勇、王鼎钧、刘荒田、严歌苓等多少作家在美国写中国,云鹤、蓉子、朵拉、梦凌、曾心、何乃健等多少作家在东南亚写中国、赵淑侠、丘彦明、谭绿屏等在欧洲写中国,等等,都不能算“海外华文文学”了?
 
林:庆庆,这个问题是海外华文文学学科理论建设绕不开的一个基本理论的出发点。我的观点是应该把“海外作家作品”与“海外华文文学”加以区分。凡海外作家写的作品,都应该视为“海外作家作品”。而作为“学科”概念的“海外华文文学(或称移民文学)”,就应该看它有没有文化学意义上的精神特质。海外作家写文革遭遇的不少,也有写故乡生活经历的。这些作品不是学科意义上的“海外华文文学”。
何谓移民文学或海外华文文学?我以为,通常是指在脱离了母文化环境之后,用华文写出的以反映移民生活为主的文学作品。作者是在以开放的文化目光观照其置身于异文化环境中的生活经验和人生体悟。尽管有时候在叙事方式、情感方式上还不能完全摆脱故土气息,但生活画面的主架构, 主色调,整体氛围与心灵秩序……已完全拥有了鲜活的异域格调。移民文学与海外华文文学,有它独特的、不同于中国本土文学的美学神釆——那种无处不在的鲜活的人物和场景,它的气场,它的 心跳,它那种内涵独特的奔突流湍的血脉。 当代海外华文文学,应该力求体现出这种不同于中国本土文学的美学神采,那种由东西方文化交汇生成的生活样式和情感色调。
具备了这样一种基本神韵,才能算是“海外华文文学”。
我的这一观点,得到陈瑞琳、刘荒田和曾晓文的赞同。陈瑞琳读后的评价是:“太棒了!”刘荒田鼓励我继续深入探讨下去,他强调“作家必须住久了,住久了才能写出移民文学的神韵。”曾晓文将我的论文贴上她的博客。

赵:看来,您是从作品是否反映移民生活来界定海外华文文学,而不是从作者是否居住海外来看。
 
王红旗(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和中国女性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林楠(右)(2014.11.)

四.从《神州时报》总编到大华笔会会长

赵:您居住在加拿大西部太平洋沿岸的温哥华,因为历史、地理、经济、文化等原因,那里是加拿大华人人口比例最高的城市,每五个温哥华人中就有一个华人,华人总数约 40 万。因此,华文报刊种类丰富,港台的《世界日报》、《星岛日报》、《明报》、 美国的《侨报》、本地的《大华商报》、《环球华报》、《神州时报》、《中华时报》、《女友》、《枫华家庭》、《松鹤天地》……一度竞争并存,不仅丰富了华人的精神文化生活,而且为传递华文文学薪火、培育文坛新秀做出了重要的贡献。您曾任《神州时报》总编,开辟了品味不俗的《海外华人作家、文艺家传略》副刊专栏,著名诗人洛夫欣然为之题词。您能讲讲您当主编、办专栏的具体情况吗?怎么评价华文报刊文学副刊和专栏在海外华文文学发展过程中的作用?

林:在加拿大,温哥华是华人相对集中的地方。华文报纸应运而生。众多报纸各有各的文化 定位。读者一眼能感觉到香港味儿的,台湾风格的,中国大陆背景的。共同特点是资讯 丰沛。 我到《神州时报》后,用了不少时间,从专业角度切入,研究各家报纸的特点,发 现要文版、政经版、生活版、娱乐版大同小异。真正区别在副刋。各有各的优势,但我比较欣赏《世界日报》副刊。有的报纸副刊固定几名写手轮番上场,不能说没有精彩之笔,但时间久了,读者觉得乏味。除了编辑省事、省力之外,这实在是个糗主意。这是我上任后思考的中心课题。
综合各种利弊因素,“华人作家艺朮家传略”文化工程出台。 我们的作者队伍随之很快形成阵容。 温哥华华文报纸副刋为繁荣华文文学事业,组织培养作者队伍,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我要特别感谢四位文化名人对我的帮助:我上任后,洛夫为《神州时报》题写了报名, 为“华人作家艺术家传略”题写了栏名。号召力,凝聚力顿生;痖弦的“副刊理论”思想,自始至终给了我全方位的滋养,我还不时前往当面请教;中国社会科学院专家、俄罗斯友谊勋章获得者高莽, 应我请求,特意托人把他新出版的《作家文艺家画传》带给我,供我在神州副刊插图选 用;高瑛把她新出版的《我和艾青的故事》交给我在神州副刊连载。
庆庆,估计你能想象到,《神州时报》副刋的面容。

赵:您的切入点很好,起点也高。“华人作家艺朮家传略”办了多少期?多少时间登出一期?还有,《神州时报》的大概历史,方便介绍吗?
林:过奖了,我只是尝试把在中国大陸办刊的经验移植过来。刚刚起步,一切还都处于摸索阶段。很遗憾,“华人作家艺朮家传略”刊出不到十期就因报纸所属公司总体发展态势失衡而被迫中断了,
                                                          
赵:林楠兄,您在 2005 年创建了大华笔会,亲任会长。当时会员仅有 14 名,现在已达 100多人。笔会主办的《作家文苑》迄今已刋出近 400 多期,“文苑诗坛”每月一期,也刊出 50 多期。笔会还组织了新书发布会、文化讲座等丰富多彩的文艺活动,数次获省议员、温哥华市政府、协作单位的感谢状……会员的作品也在加拿大、美国、中国乃至世界性华文文学比赛中获奖。您在笔会成立之际定下的目标“同心协力繁荣文学创作”,已经逐渐变为令人鼓舞的现实。请问,您是怎样解决资金、管理、发表、出版等多方面的难题呢?

林:庆庆,我参与创建了大华笔会后,只做了两届会长。期间,又创办了《作家文苑》周刊。 许多成绩是继任者微言做的,之后,他们又创办了“文苑诗坛”和纯文学专版“菲莎文 萃”,反应都很好。 说到海外华文文学,人们常常会想到严歌苓、张翎、虹影,刘荒田,他们是顶尖人 物,但华文文学的整体是一座塔,要有坚实的基础。微言的特殊贡献是长年累月不辞劳苦地构筑并加固着塔基。 绝大部分海外作家是靠自费出书的。

赵:说到微言,也真是奇人。一位精通蘑菇养殖的科学家,古典诗词、新诗、文评、时论、序跋、翻译……样样玩得转。一部《青草集》,洋洋五十万言,在加拿大华人写作群中,绝对不多见。您为大华笔会找了好的接班人,有机会我会向微言请教。


五.“跟随着痖弦以及刘慧琴、林婷婷、文野长弓等名家,为这项事业一起奋斗。这可以说是我此生中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

赵:2009年成立的加拿大华人文学学会,是加拿大华文文坛,乃至世界华文文坛的一桩喜事。 著名诗人痖弦亲任主任委员,您和知名的华人作家、菲律宾和加拿大华文文学的 “推车人”林婷婷担任副主任委员,以“把华文文坛建设成世界最大的文坛”为宗旨,成绩斐然。  2011年3月,该会和温哥华列治文图书馆合办了新书发布会暨加拿大华人文学作品联展,有近百部书籍参展。该会在短短六年内编选了《漂鸟:加拿大华文女作家选集》、《归雁:东南亚华文女作家选集》、《芳草萋萋:世界华文女作家选集》和《翔鹭:欧洲暨纽、澳华文女作家文集》四本文集。四本书的繁体版均有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前两本还有简体版,由大陆致公出版社出版。《漂鸟》由著名诗人痖弦和该馆总编方鹏程作序,荟萃加华女作家的 50 篇代表作,是海内外首本加华女作家文集。其简体版北京举办首发式,2011 年3月8日的央视中文国际频道还做了专门报道。后来,《漂鸟》荣获2011中国年度优秀图书奖。除此,该学会除了林婷婷和您外,作家兼翻译家刘慧琴、散文家文野长弓、徐学清教授、吴华教授、江岚博士等委员,每一位都有重量级的书籍出版。学会同仁为此付出良多,请问加拿大华人文学学会是怎么运转,凭着什么样的理念,才在短短六年内取得了如此突出的成果?

林: 庆庆,谢谢你这样评价。我们在痖弦这面大旗下,凝聚了学会每个人的智慧。两套丛书 均由学会策划,一套是学会作家丛书,一套是世界华文女作家丛书。由林婷婷和刘慧琴 主编。痖弦主委亲自指导,大家齐心协力。
除了你提到的这几本之外,我想借这个机会,为文野长弓的散文集《步履酪酊》说 几句。《步履酪酊》是文野长弓先生侨居海外期间创作的散文、随笔精选,是作者身处 东西方文化交汇点上的情感抒发,对传统的散文文体也有较大的突破。是继刘荒田散文、陈瑞琳《家住墨西哥湾》之后的又一本具有文学史意义的经典之作。《步履酩酊》不仅是 我们学会的文学成果,也应该是海外华文文学的重要收获。
 
赵: 那本书,可以说是文野先生的心灵史。移民初期给女儿的孩子当“保姆”,彷徨失落,三个月后结交邻居画家老人菲利普,悟出只有把温哥华当作家园,才能走出自我的围城。进而结交钓友、文友,向《世界日报》投稿,探寻加拿大的自然美景和人文底蕴,才能达到融为生活,融入宇宙的妙境。六年后,这位在异域生存、还有伤痛缠身的耄耋老人,  潇洒地写出:

尾随飞瀑流泉的踪迹,树枝飘拂的山风,随波逐流的花瓣,树丛中啾唧的小鸟,跳跃着水珠的卵石……都以自己的方式与飞流瀑流的轰鸣遥相呼应。倾注于最富包孕的那一瞬间,我仿佛也是山岚!

文字纯粹、晶亮、激越,有如生命的放歌,令人为作者重新找回精神生活的力度而欣慰不已。但也有时,文野先生是沉潜、内敛的,像描绘以垂钓寄托生命意趣的《渔翁之意不在鱼》、感受从飞机上鸟瞰洛基山夜色的《千江有水千江月》等诸多散文、随笔,还有像《青苔》这样的小诗,大概就是作者静静审视和定位自我的真情记录吧。而作品在艺术层面上的精微、丰润和高妙,无疑是一流的。
林楠兄,您说得对,文野先生的作品的确是“海外华文文学的重要收获”!衷心希望有更多的人得缘品赏。


“华章”编委会的首次编务会议

左起:王海伦、林婷婷、刘慧琴、痖弦、《世界日报》总编韩尚平、林楠、文野长弓 (温哥华,2013.4.)

赵:从2012 年 12 月起,加拿大华人文学学会开始在《世界日报》主办每月一期的“华章”纯文学专版,推出加拿大华人作家,精邀世界各地名家撰文,其中有著名诗人叶嘉莹、 痖弦、洛夫等,作家阿浓、王鼎钧、陈若曦、赵淑侠、刘荒田、王性初、严歌苓、张翎、陶然、陈河、黄碧端、朵拉、贾葆蘅、江岚、汪文勤、郑南川、陆蔚青等,德高望重的学者黎全恩、刘再复、赵淑敏、陈思和、陈贤茂、陈骏涛、陈公仲、曹惠民、黄万华、刘登翰、赵稀方等,资深评论家丁果、陈瑞琳、徐学清、吴华、王红旗、刘俊、刘红林等,还有创作、评论和翻译兼长并美的彭歌、马森、余光中、李文俊、朱虹、高兴等,可谓名家云集,精神的盛宴异常丰美,深受海内外读者的欢迎。这些文章后来集成《众笔汇华章》一书于2016 年出版,由痖弦亲任主编,收录了加拿大(42 人)、美国(12 人)、中国大 陆(22人)、台湾(5 人)、香港(2人)、东南亚(3人)、欧洲(2 人)、澳大利亚(1 人)共 89 位作者的佳作。 您负责了“华章”专栏和《众笔汇华章》一书的许多具体事务,而且这正值您抗癌的生死攸关期。学会同仁文野先生钦佩您不仅坚持阅读,一如既往为新老作家认真写书评,而且“每次都不顾路途要转换三次公交车,车程往返时间最少要耗费四小时以上的精力,坚持准时出席学会主办的一切活动和“华章”编务会议。坚持承担‘华章’日常 约稿、审稿、改稿、编稿任务。”   您能否讲讲“华章”诞生和一步一个脚印、既艰难又华彩的成长历程?

林:庆庆,谢谢你这么认真细致的归纳。“华章”在《世界日报》刊出,又聚集了几乎所有 世界华文文学界的名流登台亮相,这的确是个奇迹。 我很荣幸,跟随着痖弦以及刘慧琴、林婷婷、文野长弓等名家,为这项事业一起奋斗。这可以说是我此生中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
 2009 年,我被诊断出癌症晚期,权威医生说,如不抓紧治疗,我还有 3-6 个月的 生命期。我向来愿意把最阳光、最热情洋溢的一面展示出来,不想让亲人和朋友为我担心。 刚好,治疗期间,我没有像别的癌症病人一样掉头发,也没出现其他负反应。这有利于 我瞒过大家。因此,没影响丛书的校对,也没影响《华章》的编辑和编务。学会的活动 和会议(我住地偏僻,换乘四次车,往返路途四个半小时),一次都没缺席,一次都没迟到。有一段时间不能说话,我谎说声带做了个小手术,把发言写在纸上,给大家传看。因此,人们不知道我得病,更不知道我得了那种病。
痖弦、刘慧琴、林婷婷和文野长弓,不顾年迈体弱,主动挑起重担,承担一切杂务, 就是我最好的学习榜样。相信,由痖弦带领的“华章”同仁们的努力,会永远留在华文文学事业的记忆里。

赵:衷心希望您身体好转大安!作为“华章”的掌门人,痖弦善待每位作者,每篇来稿,但把关非常严格。主编“联副”的那些年头,他曾用四个工作日找出两个校对上的错误,自道编辑的工作是神圣的,找出错误是对于语言文字尊严的捍卫。他潜心点评,交与作者,修改往复,有“三载通信,终发一稿”之佳话。“华章”的一些来稿虽然出自名家之手,有时却未达到名家应有之水平,对于编委会的求询,痖弦答复得既诙谐又严肃,“名家的庸作不登不好,登了更不好。”这保证了“华章”每篇作品的水准,有了这样的编辑精神和团队奉献精神,“华章”怎么会不载入华文文学史册呢?
  痖弦为林楠题词


六.“加拿大华文作家队伍比较整齐,有相当的气象,队伍素质较高,阵容也比较庞大,作家作品丰厚,反响较强烈。”

赵:说到推广海外华文文学、鼓励文坛新人的评论家,您和美国的陈瑞琳是海内外华人文 学界交口相传的两个名字。您以灵矫的散文笔触、渊博的学识和热诚的情肠,为加拿大、美国、荷兰、德国、新加坡、新西兰、香港等国家和地区的近 70 人作序,写评论,总字数达 30 万言。您撰文评述的作家、作者包括痖弦、刘慧琴、林婷婷、文野长弓、陈浩泉、曾晓文、笑言、宇秀、微言、江岚、吟寒、李秀清、张士方、陈瑞琳、 宋晓亮、尤今、文榕、姚园、冰花、刘瑛等等。拙书也有幸蒙您著文点评鼓励,文出后我才得知,那种暖流将永远流淌在心灵深处。您的《诗意的人生——痖弦印象》、《海外华文文学的领军人物——记著名作家、评论家 陈瑞琳》、《宇秀作品的文学定位》等长文已成为海外华文文学评论的名篇,广被征引和转载。
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小说学会副会长陈公仲教授,评价您“帅气十足,凛然大度,充满豪情,坦荡真诚。可作文著述却心细如丝,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缜密严谨。又是位难得的具有奉献精神的可贵学者。”  深受华文文坛敬重的作家林婷婷说“林楠的评论像散文、像诗,有时也如短篇小说一样精彩,不需借重任何文学批评的理论,却能以独具的慧眼,发出他对作品深切的心灵感受,也能透视作者的内心世界,亦如在静谧的深夜,一位知音,中肯坦然地向你剖开心扉的明镜,让你更清晰地看到自己。”  加华文坛的前辈刘慧琴则认为,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评论家,但的的确确是一位在海外华文文学事业中勤恳耕耘的我们身边的评论家。”
我在拜读您的文学评论时,也深有同感,而且我发觉您用字很美,用情很深,有时您甚至会为所评作者的文字洒泪。这让我想到了沈从文在西南联大教写作课时,曾说“要贴着人物写”。我觉得您写评论,也是贴着作者的人生和心灵来写,写得丝丝入扣,荡气回肠。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文艺报》前主编、评论名家闫晶明说“林楠的评论已自成格局”,这是无可争辩的。
您怎么看自己的文学评论?如何在越来越壮大的海外华人文学队伍中,拣选您的评 论对象?

林:庆庆,我迈上文学评论这条路,说起来,是始于你的一次约稿。大约 在2006 年,当年加华作协会长刘慧琴大姐对我说,中国《华文文学》杂志要我们写一篇加拿大华文文学概 览,时间很紧,还有十天结稿,写好后,你直接传给赵庆庆。 那时我俩还不认识,电脑与我之间也互不熟悉。加华文学的各种资料堆满了我的书 桌。异常艰苦的九昼夜不由分说地占据了我的生活。接触这么多加华文学资料,我被震撼了!一个意念在我的头脑里强烈生成:我们共同努力奋斗的事业缺少评介。
庆庆,我有时愿意浏览一下文学评论,那种严密的逻辑魅力和闪烁的思想光芒都令 我陶醉。当然,我也知晓,很多时候,文章虽好,读的人并不多,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因此,我 在想,可不可以就增强论文的可读性,做一些尝试?这就是我这十多年努力做的事情。
这些年,一方面为已成名的作家写书评,写序,写跋;另一方面,也是我着力最多的, 是为众多的普通作者写评介文章。

赵:听了您的回忆,既惊讶又感念!说到我替《华文文学》约稿,参加组织该杂志“加拿大华文文学研究专号”,那还得感谢杂志的编委之一、汕头大学的易崇辉教授。2005年秋,我和他联系,他立刻表示杂志需要有关加拿大华文文学的文章,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次年就登出了17位中、加、美作家和学者的23篇评介文章。这应该是国内首次如此集中评介加拿大华文文学。编后记中说,“在编辑部大量的来稿中,加华文学研究的稿件是非常少的,尽管加拿大华文文学有着不俗的表现。”   2007年杂志主编陈贤茂教授亲自参与,登出“加华文学研究专辑”。燕世超教授、庄园教授等编辑部老师也出力良多。现在,十年过去了,您参与点燃的加华文学评介之星火,已经在中国学界和评论界旺旺地烧起来了。在此,我也再次向《华文文学》编辑部表示诚挚的谢意!

赵:您是加拿大华文文学的亲历者和推进者,您的《加拿大华文文学概览》一文是同类文章的开先河之作。就您观察而言,加拿大华文文学和其他国家或地区的华文文学相 比,在发展道路、文本质地、作者构成、在海内外影响力等方面,有何异同?
林:庆庆,你接触加拿大华文文学的机会相对比较多,想必你也有这个认识,加拿大华文作家队伍比较整齐,有相当的气象,队伍素质较高,阵容也比较庞大,作家作品丰厚,反 响较强烈。 非常庆幸,由于有叶嘉莹、洛夫、痖弦等大师居住在温哥华,让加拿大华文文学天地,显得大气而高贵。重要的文学社团就有:漂木艺术家协会、加拿大中国笔会、加华作协、加拿大华人文学学会、魁北克华人作家协会、加拿大大华笔会、加拿大中华诗词 学会、加拿大华文作家协会、加拿大三维艺朮家协会、菲莎诗社等等。这些文学社团常 年坚持活动,发展会员,创办会刊,其中《作家文苑》为周刋,常年坚持了下来。新创 刋的纯文学专版《菲莎文萃》为半月刊。其他均为月刊。其外,各家每年都有新书出版。
东部有张翎、陈河、李彦、曾晓文、孙博、郑南川、陆蔚青、余曦等知名作家,西部有阿浓、许行、刘慧琴、林婷婷、文野长弓、陈浩泉、梁丽芳、沈家庄、丁果、贾葆蘅、刘慧心、葛逸凡、宇秀、汪文勤、微言、张士方、沈漓、申慧辉、王芜、杨立勇、任京生、寄北、吟寒、王海伦、付红妹、萧元恺、青洋、韓牧、曹小莉、李爱英、王立、桑宜川、芦卉、冯玉、陈良、凡凡、容若、李德生、文华、银鹤、华溪、金继昌、刘梅、杨澜、何蕾等。
我以为加拿大华文文学是由作家文学与媒体写作(受报纸版面制约的散文和随笔) 两大板块组成。作家文学板块的辉煌与影响,已为世人皆知;痖弦先生倡导建成世界最 大文坛,实现这一宏愿,或者说要建成世界最大的华文文学大厦,要有一个相当规模的 基础工程。这个基础工程,我认为就是我刚才说的要吸引众多的人关心,关注并参与进 来。媒体写作板块的主角,就是这批人。这部分作者起初只是以文字表述生活,现在已 从有感而发逐步迈入了人文思考阶段。 他们的作品,已在传统审视与多元认同之间尝试寻找新的表达方式和途径,不少作 品充溢着深厚的艺术魅力和现实的批判精神。总体上看,已展示出一种蓬勃的文学朝气和活力,作家阵容有了相当的规模。
如果说有不同,这就是加拿大华文文学的文化特质。
我这里还想特别提一下文学义工这个概念。温哥华有三位诗人作家:芦卉、冯玉和陈良。他们本是以精彩的诗作走进公众视野的。就其作品而言,都不愧是优秀的诗人。相信,如果他们全力投入创作,会有更多的佳作问世。然而,他们把主要精力,时间的大部分奉献出来,担当起文学义工的职责,组稿,编稿,传版,组织讲座,辅导创作。他们的热情和所付出的努力,已成为海外华文文学不可或缺的助力。
 
2014年南昌新移民文学国际研讨会新移民文学优秀创作奖获得者
左起:张奥列、谭绿屏、江岚、林楠、华纯和王威


七.大草原是我精神成长的母地

赵:维特根斯坦说过:“每一位作家都有其精神成长的母地。”您在移民加国后,写下多篇怀念草原的佳作。在散文诗《重返草原》中,明镜般的希日哈达湖,湖边油画般的牛群、毡包和勒勒车的倒影,令人悠然神往。您也写过,

也许是骑射民族血统使然,我喜欢苍穹下的寂寥,喜欢蓝天白云,喜欢原野,喜欢马蹄踏响大地,喜欢草浪涌往天边,喜欢牧歌的缱绻,可如果我唱,一定是大声量的,憋红了脸,也要努力让山那边的人听到……当然,是在旷野,一个人的时候。正式场合不敢。

        您的评论家朋友陈瑞琳把您形容成“北美草原上温柔的骑手” 。有学者甚至创造出“草原美学”一词,来分析您的草原情怀贯穿了您移民后的诸多散文和评论。  不知您对此身份和美学定位是否心仪?
        在我看来,您移民后,除了对草原存有难以割舍的情结,似乎因居住环境改变,在行文也不知不觉多了对大海、星空等辽远意象的描摹和象征使用。如果说,草原让我感受了您对生命热烈和厚重的礼拜,对大海和星空的凝望则让我感受到了您冷静的超越人寰的思索,一种对生命本质的叩问,一种哲学意义上的存在。您博客首页的肖像照就是一帧大海边的留影,雪白的T恤,简朴的原色草帽,双臂自然地张开……传递出了和骏马秋风塞北不一样的意境和情思。

林:这些年,瑞琳的鼓励和提携,已是我的精神动力。多年来,陈藩耕(即盼耕)教授一直关注我的写作,而且将我的一部分作品提升到“草原美学”的理论高度加以剖析,让我有受庞若惊的感觉。真心感谢老师们对我的栽培!
是的,我对大草原一往情深。 
我的工作性质方便我到祖国各地参观。我曾写过,“走南闯北,说 不清有多少次游览祖国大好河山。烟雨江南,小桥流水,很美,很写意,有感觉,不激动。而北国大草原的漫天风雪,暴风雪中牛羊的嘶唤,才真正令我震撼,令我热血沸腾。” 这是一种血脉带来的天性性格。痖弦先生说,这对我人生观的形成,影响深远。 大草原的确是我精神成长的母地,给予我多方面的精神滋养。包括在我于病魔做斗争时,她的辽阔,她的沉静纯洁,都在给我注入能量。
        我眷恋我的祖国,眷恋我的家乡。 
 
赵:曾经把您的大书,放在背包里带着去校园,在授课前后细细品读,读不完再带回家,在夜阑人静批阅作业后,再读,再回味……现在,谨将当时的欣悦和激动挽成一束烂漫的诗花,也许不那么精致,敬献给您。

彼岸时光如斯度
 
握住了托天的大手
靠近了容海的胸膛
满族的汉子,大笔飞驰昭陵六骏
驻马俯身则捧最柔弱的塞草,
不伤一丝一缕,一发一毫
倾听如风如沙如雪如井的幽怨
古道音尘不绝,不绝
难得的侠骨,难得的真情,难得的男儿泪,难得的孩童笑
掀起了灵府的波澜,聆长鲸对歌,品琼顷皆酒
文行巫,字翩舞
忽忽草原、黄河、大西南,
忽忽古镇、京城、大枫国
忽忽墩子当胸一老拳,迎面高唤“啊呀……你小子……把这些年的酒全补上……啊呀!”
忽忽独徘大海,爱心如最白最美的浪花悄悄悄悄地舒展吐香,向太阳的家人,向月亮的情人,向群星的朋友们,向那无穷神秘的大自在。
好一本大书!
好你个林楠!
 
非常感谢您拨冗接受这次访谈! 相信您会再次给海内外广大作者、读者和学者带来启迪和美好的精神享受。祝愿您身笔两健,在彼岸继续驾驶着文学的风帆远航!祝愿海外华文文学涌现出更多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


林楠在深圳民族文化村(2014.11.)

林楠简介:
满族作家,镶黄旗,曾在内蒙古工作多年,任地区创作研究室主任,建立了具有示范意义的乌海群众文化模式。创作的《第一次见面》在电视台专题播出,并在自治区现代戏调演中夺得创作奖、表演奖和导演奖。
曾在中国作家协会任职。出版冰心作序的散文集《生活的歌》、散文和报告文学集《青青草韵》。在首个教师节出版的报告文学《众多的学生记着她,这是最珍贵的》,得到《红旗》杂志的专评,入选建国60年《中国少数民族报告文学卷》。
2000年,移民加拿大,定居温哥华。曾任加拿大《神州时报》总编、加拿大大华笔会会长。现任加拿大华人文学学会副主任委员、世界华文作家交流协会副秘书长、《世界日报》“华章”编委、香港《橄榄叶诗报》荣誉顾问、《加拿大商报》文学专版“菲莎文萃”顾问、纽约北美作家协会专家组成员。作品入选《当代世界华人诗文精选》、《北美华文作家散文精选》、《众笔汇华章》等,出版40万字文集《彼岸时光》。以集豪气、灵气和大气于一体的散文著称,长于审美评论。积极推广海外华人文学,为海内外近70位作家和文坛新人作序或撰写评论,切中肯綮,情理交融,获得广泛的肯定。中国作协书记、《文艺报》前主编、文学评论名家闫晶明认为“林楠的评论已自成格局”。

1、林楠,从草原来到海天一色的温哥华

2、首届世界华文文学大会在广州召开,林楠(右)喜逢陈骏涛(中国社科院研究员、著名评论家)(2014.11.)

3、王红旗(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和中国女性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林楠(右)(2014.11.)

4、“华章”编委会的首次编务会议左起王海伦、林婷婷、刘慧琴、痖弦、《世界日报》总编韩尚平、林楠、文野长弓 (温哥华,2013.4.)

5、痖弦为林楠题词

6、二零一四年南昌新移民文学国际研讨会新移民文学优秀创作奖获得者左起张奥列、谭绿屏、江岚、林楠、华纯和王威。

7、林楠在深圳民族文化村

赵庆庆简介:   
南京大学外语部副教授,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理事,加拿大华人文学学会委员,加华作协和加中笔会会员。南京大学英美文学硕士、加拿大艾伯塔大学比较文学硕士。出版《枫语心香:加拿大华裔作家访谈录》、《讲台上的星空》、译著《霍桑传》和《停止呼吸》等。
曾参与国家社科项目“中外文学交流史”的撰写,主持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加拿大华人文学史论”。曾参编《综合英汉文科大辞典》、《英语全功能词典》、《外国传记鉴赏辞典》等获奖词典。诗文和译作被国内外多家报刊和文集收录。
兼任《世界日报》“华章”编委。2015年4月,接受加拿大广播电台有关加拿大华人文学的专访。
曾获加拿大政府颁发的研究专项奖、项目发展奖和中加学者交换项目奖,以及中国年度最佳散文奖、高等教育司评估优秀奖、南京大学教学奖和人文社科成果奖等。


本文在3/4/2017 9:44:47 AM被施雨编辑过
作者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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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花 去冰花家留言留言于2017-03-05 06:09:06(第1条)
读这篇对话,让我们对林楠大哥的文学之路、文学成就、和文学伯乐成果更加了解了。

再一次感谢林楠大哥写俺的《“冰化现象”的文化思考》,此文已进《名作欣赏》和论文网,在报刊和网络广为流传!

也谢谢赵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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