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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闲话中国、美国 文章时间:2010-07-21
作  者:王瑞芸出处:原创浏览791次,读者评论1条论坛回复0条
闲话中国、美国
文/王瑞芸
2010年07月21日,星期三

今天

       我是一个在美国中国两边游走的人,很多编辑—无论是文学界的,还是美术界的—都特希望我写写美国和中国。真的,“美国”、“中国”,这是两个多大的话题,多有意思的话题啊!而且,人都看得到,只站在中国看美国,或者只站在美国看中国,都有些雾里看花的意思。现在的人,要从雾里看花,太容易了,媒体,网络,轻轻巧巧就能给人造出一个三维的地球来,想看哪一块看那一块,美国人的后院,法国人的前厅,非洲荒原上的裂峪,南洋海域中的礁石……但是,看了外形,还要能咂摸出些滋味来,可就不易。因此,能亲临现场的人,就很有义务提供一些真“滋味”了。
      
       在美国时,人问,你老是回国,什么感觉呢。我想想了,归纳成这么一句话:北京让你觉得,你什么都不是。就是说呀,要地位,没有地位—北京是一个地位的金字塔,密密层层一路排上去,你且靠一边去。要名,没有名—北京名流荟萃,你这家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要钱—哈,中国现在是个什么地界儿,你那一点子也能叫钱?!
      
       本来这些不应该是问题,我们原是到哪儿都会被世间的地位或财富的标准规定着自己的身份,全球如此。我凭什么要为此心里发毛。
      
       我要说的是,这种什么都不是的感觉,我在美国却完全没有。瞧,我在美国也一样是个无名无位的人啊,可是我走在纽约的第五大道—一个生生地用美元铺就的大道,心里觉得自己是个主人—自己的主人。五大道上那些名牌店里的店员们,也会狗眼看人低的,你若进店时,怯怯的,伸头缩脑的,那就活该受他们的冷面白眼。你得自己先稳住了,甚至目中无人,用美国人的话说是,you treat them like shit, they love you! (你待他们如狗屎,他们才爱你)这话听着糙,理却不糙。我试过的。一次进五大道的阿曼尼名牌店,那里的东西,且不论衣服,单是一根皮带,不上一千美元买不下来。而我身上穿的是十几块美金的短衫,七块美金的裙子。这一身衣服,价钱低,但颜色搭配很和谐,也很合身,让我觉得穿着够体面,自管在店里款款地走着,从容浏览那些昂贵的衣服,爱买不买,谁能管着我呀。那些头发上擦着摩丝,身上洒着香水的店员们,见我如此自在自为的,对我便恭恭敬敬,临了,为我开门送行,看着我扬长而去,什么都没买。可是我在北京,这一套就不管用。那些晶莹明亮,香喷喷的柜台里头站着的中国小姐们,她们不来看你的表情态度,只看你买不买东西,然后对你只一扫,而且法眼如炬,立刻就知道你身上的包装几斤几两,此后,正眼都不来看你。假如要来看你,那眼神的,你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不被她们看的好。
      
       我在纽约看过这样一幕情景:一个头上顶着一头放射状的乱发,衣衫褴褛,身上发臭的黑人流浪汉,在街面用那种黑人特有的弹性步子行走,迎面正有两个高大体面的警察朝他走来。警察们英气逼人,制服笔挺。而那个黑人流浪汉却对迎面过来的警察先生们置若罔闻,既不改道,也不改态,只管一味摇晃着身子往前走,几乎快要迎头相撞了,他也丝毫不打算要给他们让道。末了,两个警察只好闪身给他让道,流浪汉昂着脑袋,笔直地穿过两警察让出的空间,扬长而去。这就是美国。
      
       在中国,且别说流浪汉会有这样的心气,就是那等有房子住,有饭吃的主,也得时时地前后瞄着,借助各种手段把自己场面撑起来才好活人。所以在中国,人都争先恐后地往上够,能够到多高够多高。社会亦从各个方面铺设好了等级,供人努力去攀爬。这个情形,通过极小的事情都可以反映出来。
      
       在北京,有一个雨天的晚上,我走进人大附近的双安市场,想到头发淋湿了,该给自己买一只电吹风才好,何况,这个装备日后也用得着。柜台里电吹风很多,一,二,三,四,五,六……价钱从两百,三百,四百,五百,六百、七百……不等。照了我的消费习惯,拿一个实用不贵的就完事。可是年轻的销售员们不忍让我照那样就拿走。他们对我说,“啧!现在,谁还用一般的电吹风啊,伤头发!现在用负离子的,保护头发,看您那头发……好像比较干燥,用负离子,必须的!美容不是也要花钱嘛,头发,那是多大面积啊?”这样的说辞,句句在理上,你要是不心动,你就是石头做的了。于是我决定要从一般的电吹风升级到负离子电吹风,毅然就取了一只300多元的负离子电吹风。
      
       “慢着,那一款,只有个基本功能,您瞧这一款,德国造的,里头还有陶瓷的芯片,吹出来效果才更好。再说,您看这造型,抓在手里这手感,试试,试试!瞧,还带自动的,您手一抓,自动就吹风了,往下一搁,自动就停了,哈,方便吧。而且,这一款是专业用的,那个不是专业用的,嗐,不一样。告诉你,德国的东西,绝对错不了。价钱是贵,可是质量好啊,什么叫高级,这个就是!”
      
       我心里开始有声音在说话:“也亏你是从美国回来的,成天用些不高级的东西,我对得起谁啊!我都让自己活成什么模样了?”
      
       没费多大事,我就买下了那一款最高级的亚光黑色的号称德国造的电吹风,电吹风有着细致颗粒的金属表面,深沉大方,像一把崭新的小卡宾枪。回去,我吹了吹头发,嘿,真的不错哎!虽然花了600多人民币,小100美金了,可是,不花钱,人是高级不上去的,我对自己的选择非常满意。
      
       回到美国,我于是就想更新一下自己已经用了十几年的,外壳发黄的老旧电吹风。可不是,凭什么不叫自己在美国也一样从细节做起,让生活升入高级!?结果,我在美国著名的联锁店Costco里看到了那玩意儿,不多不少,恰恰是我要的那种:负离子,带陶瓷芯片的。一看价钱,19.99美金。我从架子上拿了一个丢在购物车里,心里老大的不是滋味,好像被人抢了一样。
      
       千万别误会了,我可不是因为同样的东西在中国出了四倍的价钱,亏得慌。才不是,那只号称德国造的黑色电吹风让我觉着高级,我愿意!我是在说,我觉着自己被美国人抢了:美国真是的,用这么个价钱的电吹风(整个店里只这一款,别无选择),把我对于高级的追求,以及借助一把电吹风而实行的自我提升的感觉,一下子捋得干干净净。
      
       美国人怎么活得这么瓷实,一点幻觉都不肯制造!负离子陶瓷芯片电吹风,就是负离子陶瓷芯片电吹风,此外无它,什么附加的精神价值都没有稍带进去。店里把它们像饼干一样,一盒盒垒在货架上,没人为它说上那么多,也没人为它想上那么多。美国的这款电吹风为自己做的唯一宣传,只在盒子的包装上画了两个图,一个圆圈内是旧式风机吹头发的效果—像一根毛毛的,生了刺的树枝,另一个圆圈内是用了负离子吹风机吹头发的效果—一根光滑的树枝。这就把它该说的都说了。你爱用不用,没那么多说头、更没那么多想头。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中国和美国对于电吹风这样一件小商品,对人心理影响有如此大的不同。
      
       在中国,无论我进饭店,茶馆,家具店,服装店,处处都体现一个价值:高级。也就是说,在各行各业,都对于“高级”有一种全心的拥戴和由衷的推动。饭店和茶馆,不消我在这里说,人人都看得到所有那些挖空心思,争奇斗艳,为了达到高级而无所不至的做法。为了体现高级,那些高档饭店早把一款款菜式做成了摆设,它们讨好了我的眼睛,可从没讨好过我的胃,它没有一次不为这些漂亮悦目的美食跟我生气闹别扭的—好一个糊涂犯贱的东西!
      
       说来,高级美国当然有,当然也讲,但那是偶一为之的。比如,在娱乐圈的颁奖大会和晚宴上,在拉斯维加斯那些著名的大赌场里—它们是要多高级有多高级。可是对高级的追求肯定没有无所不在地充满在美国人的普通生活里,乃至渗透到负离子电吹风这样一个小商品上。
      
       高级,在英文文法中属于比较格。这彻底反映了“高级”的本质属性—比较。是人都有个自我,而自我是个蛮难伺候的东西,真是的,把“自我”伺候得“感觉好”挺难的。它要求被尊重,被注意,被欢迎,被爱戴。做成大人物的,那是没得说,早有权或钱把“自我”衬得金闪闪的了。那我们布衣百姓咋办?不怕,车有车道,马有马道,且别说房子啦,车子啦,哪怕就是一只小小电吹风,都可以借助高级的设定,让自己获得一点出众的感觉—通过把不高级的比下去,产生一点子优越感,让自我舒坦。因此,高级要用不高级给衬着,享受了高级的自我好感觉,必须建立在好些不高级之人、之事的惭愧上,那高级才有个说头。因此,高级的另一个属性是具有攻击性—对于他者制造某种隐蔽的心理伤害。

       美国好像是,由于对高级不那么拥戴,人和人之间就不那么攀比,人和人之间心理上的伤害就小,结果,美国人活起来比较轻松自在。
      
       这种自在怎么体现出来呢?我可以用上海世博会的美国馆来做例子。在去之前,听人说美国馆空空洞洞,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去了一看,果然,美国馆没做任何高科技展示,一件新颖机巧的设计也无(美国大概觉得,什么都不做,美国还是美国,人人都是要买她账的),从头到尾只放了三部小电影:第一,欢迎;第二,梦想;第三,落实。可是我一遍看下来,却深深陶醉在最纯粹的美国味道,美国气质和美国精神中。
      
       只看第一部美国馆的欢迎辞,上面黑白胖瘦,老少妍媸,很努力,很笨拙地在搬动舌头,试图用中文讲出一句:欢迎来美国馆。这些形形色色的美国人,看着他们面对镜头,试了又试,开头没有一个能把这句中文说利落的,他们或者丢三拉四,或者怪腔怪调,十分十分地可笑,但也十分十分地可爱,因为他们很认真地努力着,自己也在笑自己的笨拙,一切都是本色,一切顺其自然。这一个一个的美国人,在精神上一点负担都没有,他们可不去比较:别人说得好,我怎么会这么笨;他们更加不去多想:说得这么差劲,我会不会丢了美国人的脸?!美国人心里干净,不放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他们就是只管眼前这一件事:努力把舌头扭过来,把一句中文试图说利索了,此外无它。正因为镜头里展示了他们真实的笨拙,真诚的努力,这样的欢迎透着亲切,自在,不加掩饰,直指人心。
      
       此外 ,这个欢迎片里出现的人,就是随随便便地由美国的胖妞,糙爷,老媼,顽童各式人等构成的,里面没有名流,没有官员,其中出现的最高官衔是美国驻华大使,他在其中也并不代表政府,只是若干不同身份的一个美国人而已。这,就是道地的美国做派。就像他们不在乎高级一样,他们不在乎人之间的身份地位—“高级”在人事上的展示。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镜头前把一句中国话学说完整了,他们就对自己很满意了。这么一件小事,可以放大到他们的整个人生,他们不在乎自己是谁,他们在乎把自己活踏实了,哪怕做成了一个流浪汉,他也叫自己活得理直气壮—凭什么他给警察让道啊,在人的意义上,他和警察是平等的,只要他没有犯法,警察只好对着他望。因此美国人人都活得理直气壮,无论自己是个什么,该干嘛干嘛,他们不喜欢跟人比来比去的。一比,人心会生出许多麻烦来,那就活得累了。美国人要的是让自己活得开心,他们充其量就跟自己比:开头那句中国话说得那么不成模样,可是最后,他能说出来了,让参观世博会的中国观众听懂了,他就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阳光,这就是美国人。
      
       美国人如此地不在意外在的高级,那么他们究竟在意什么,关心什么,他们的心思精神用到什么地方去了?
      
       六月份我从中国回美国时,偶然与美国安利公司的员工们同行—整架飞机都被安利公司包了,我大概是因为改了一次机票的缘故,航空公司在坦然收下我三千二百元的改签费后,就把我见缝插针那么插进去了。
      
       我对安利公司一无所知,现在中国的风气是兴用外国的名字,满大街看到的是什么伊夫莱,奥迪康,派瑞斯,玫琳凯…..正经中国名称,什么同仁堂,瑞衭祥,庆源庄,宝成号,且要打靠后,恨不得要藏掖起来才好,这是眼下独特的中国现代文化。因此才我不会去注意一个什么叫做“安利”的公司,它不与我相干。可是现在,满飞机都是安利人,我就不能故意视而不见了。我注意到,挂着胸牌的安利专机上的乘客,全是一对一对的夫妻(美国人请人做客,必是一对对的,体现了他们的周到体贴),人人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因是国际航线上的常客,只求安静,对于旅途上的兴奋一概不大耐烦。
      
       可是,乘长途飞机够有多么无聊,而坐在我边上的,是一对年轻夫妻,舒眉展眼的,看着招人喜欢,于是我们之间就开始聊天。从他们那里我第一次知道,安利是美国第一大直销公司,在1959年两个年轻的美国人从家里的地下室开始起家,做到现在,安利已经发展成为世界知名的大型日用消费品生产及销售商,业务遍布全球80多个国家和地区。安利进入中国之后,经过十几年的创业发展,如今,安利的中国公司已经发展成全球最大的市场,在安利的80亿全球年销售额中,中国市场就占有30多个亿。这个眼下已经成为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外资企业,每年为自己1万多名优秀销售员包机度假,今年他们包下了去美国的飞机。
      
       这种事情,美国人是做得出的。在我看来,不过就是小恩小惠,他们这样的传销公司,免去了大笔的广告费,在销售员身上花点钱也很应该,然后让他们继续甘心为他们卖命就是了。中国员工们满不必为此这样兴高采烈的,其实还是美帝国主义占便宜了。
      
       于是我抛开安利的话题,开始跟这对年轻夫妻聊别的,知道,他们有一个宝贝儿子,六岁了,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三代人和睦相处,快快乐乐。家里有三百平米的房子,有两辆汽车。过得真不赖耶。他们怎么会过得这么好呢?得,又来了,安利!看来,安利是个绕不过去的话题了。
      
       丈夫小杨拿出一张纸来,很耐心地给我讲解,安利的传销网是如何形成的,第一个等级收入多少,第二个等级通过新发展的会员提成收入又是多少,然后,第三,第四,一层层按比例提成,一个销售的金字塔越大,最上面的人收入就越高……我的数学细胞退化得非常厉害,不是太能弄明白他在纸上列出的一系列数学数据,我只在意他所有讲解中给予我的一个感觉,安利奖励制度是完全透明的,利益提成是制度化的,在这个结构精确的制度里,人人公平,不会有一份力气是白付的。小杨指着过道上走过去的一个矮个女子说,瞧,她坐头等舱,坐头等舱的销售员,是年收入达到100万的人。说完,他身体往后一靠,让自己在座位上坐得更舒服些,对我坦然笑道:在安利,只要肯努力,现在坐经济舱的人,个个都有可能坐进头等舱的!他亮着眼睛看着我,一付胜劵在握的样子。
      
       小杨的妻子叫阿莲,是个朴实可亲的人。她告诉我原在别处公司上班,后来辞了,专做安利。做了多久了呢?从生完孩子之后开始做,差不多快六年了,现在大概做到了三十万的年收入吧。阿莲对于她挣钱的数目倒不甚在意,却非常热心地告诉我,是安利给她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我暗想,她是不是把这个事提得有点高了,无非就是挣钱吧,在哪里做不为挣钱,现在中国人人不都是以此为人生方向的? 我问她,为安利做事,做什么,不就是尽力推销它商品嘛。她说不是,她其实主要做的是培训人,提高人的思想认识层次。嗨,她怎么说得跟真的一样。
      
       她告诉我,进入安利,就要定期接受它的培训,而它培训的内容,主要是教你怎么做人。怎么做人?那就是互相帮助,共同受益,绝不是损人利己,坑蒙拐骗。经商必须走这样的正道,才可以把事情做大,一荣俱荣,对所有的人都好。安利就是这样先建立起一种企业文化,然后去训练他们的员工,这些受训的员工再去把这个理念,这个做事做人的原则,手把手教给下面发展的新会员,新会员再去发展、“繁殖”更多的会员。所以,安利最主要在做的事,是不停地给自己的销售员开设训练班,你可以说它是洗脑,甚至像传教,可是它的确能产生看得到的,实实在在的利益。它让阿莲这样一个中国南方小城中的普通女子,一步一步,清清楚楚地在经济上发达起来,更重要的,是让她获得一种助人为乐的充实心情,使得她在富裕起来的同时,看到了人生的意义。在她看来,她发展新会员,并不是只为扩大自己的提成比例,更重要的,她愿意把更多的人带进安利这种独特的企业文化中来,让他们也一起受益。她说,现在她的整个家庭都笼罩在安利式的思维和存在方式中,因此她家庭的幸福指数非常高。
      
       阿莲跟我说话时,她丈夫小杨的一只手,就搭在她背上,轻轻地上下移动着,那是非常欣赏,非常疼爱着自己妻子的人会做出的一个小动作。
      
       说真的,安利不安利的,我不在意,可是,阿莲有这份心,真是个好女子。阿莲好像是一不小心,一下子落进安利这片池子里,于是浸泡在美国式企业的水里,吸取着这类企业的营养,她尝到了一种叫“幸福”的东西。瞧瞧,美国人干下了什么事,他们好像并不只是做生意挣钱而已,而是发展了一种独特的企业文化和运作体系,这里有正面的人生教育,有公平合理的奖励结构,在这个结构里,没有不劳而获,没有委屈不公,多劳多得,一分一厘都不会被非理地剥夺。仅就数学模式而言,安利的奖励体系在科学的层面上绝对地保证了合理和公平,谁都无法从中—照了流行的说法—“暗箱操作”。因此,一飞机的安利人,个个都面容开朗,心理上一点阴影都没有,跟我从世博会美国馆欢迎辞上看到的美国人的精神面貌几乎差不多。中国艺术家陈丹青刚到美国时说过,美国让他吃惊的一件事是:怎么美国人人都有一张没有受过欺负的脸。一飞机的安利中国员工,给予我的,不多不少,正好就是陈丹青说出的这种感觉。
      
       从安利中国,我咂摸出来的意思好像是,人种是不重要的,体制以及与之相关的文化仿佛是更加重要的,它竟能超过人种学的意义,更大程度地影响到人的生存心态。
      
       别误会我在这里给安利做宣传,还是那句话,安利不安利的,我不在意,我不仅不会从此打算要参与安利的销售网,甚至也未必会去用安利的产品,可是我真的在意美国人由经安利建立起来的一种体系,以及这个体系对于人心产生的如此显著的影响。我真的太在意了。
      
       最近一年来,我花了很多时间写成了一篇很长的文章,大意是对中西的美术作了一个比较。我在其中论证,中西文化之间有很大的不同,西方文化一向是比较注重物质的,表面的,而中国文化一向是注重内心改造的。对此,我不厌其烦地列举了中国的儒、道、释这三大文化构成因素,它们逐字逐句都能拿来证明我的说法不错,因此我的文章在理论上是无懈可击的。可是当我面对美国、中国的当下现实时,我突然为自己的立场心慌了:我的天,我究竟在说什么呢?

       2010/6/25  于美国加州千橡城


本文在2010-7-21 22:42:13被施雨编辑过
作者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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