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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站在古黄河岸边 文章时间:2019-04-16(2019-04-27修改)
作  者:孟悟出处:原创浏览314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站在古黄河岸边
文/孟悟
2019年04月16日,星期二

《侨报》文学时代 2019.4.23

我站在睢宁的古黄河岸边,恍惚能听见遥远的涛声。睢宁位于苏北,一百多年前,黄河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奔腾过。黄河任性霸道,肆无忌惮地改道和泛滥,泛滥之后留下白花花的盐碱地,种不了绿油油的麦子和水稻。

采风之前,苏北给我的文字印象是贫穷和落后,破旧的土屋摇摇欲坠,泥泞的小路走不到尽头,就算走到尽头,眼前依然是一片穷山恶水,流窜在全国各地的逃荒者被人歧视。就是这样的一片土地,如今颠覆了你我的印象。当大巴车沿着古黄河岸边公路前行,我从没想到古黄河的水会这样清亮干净。河堤两岸,垂柳吐绿,那醉人心肺的绿,携手槐树的新碧,映照樱花的千娇百媚。阡陌纵横的田园,星罗棋布的水塘,水塘里荡漾着蓝天白云和金黄耀眼的油菜花。这是哪儿?不觉间还以为到了江南水乡,如果不是眼见为实,我根本不敢相信是在苏北大地。有人问,水塘里面养了鱼虾吗?县长李先生告诉我们,我们推广生态种植,共生系统,稻田下面养了螃蟹,优质的生态米和生态蟹,绝对没有农药。

一百多年前的黄河在这里泛滥成灾,一百年后的黄河变得乖顺温和,心甘情愿听从指挥,造福两岸子民。李先生说,治理河道是个巨大的工程,主要还是国家政策好,调动了广大民众的积极性,不仅要发展经济,更要保护环境。众人正聊着,窗外的画卷变成一片繁茂的果树林,这场景让我想起加州的果园农场,也是这样生机勃勃地绵延无边。他告诉我们,果园实现聊计算机管理,监控自动化。我问,那农民做什么呢?他说农民可以在当地的工厂上班,不用颠簸到外地打工,照顾了老人和孩子,孤苦无依的留守儿童越来越少。

古黄河两岸的村庄,农民集中居住的新社区,典雅大气,雪墙黛瓦的小别墅,别墅前有流水缓缓趟过,樱花和梨花安静地绽放。来自北京的作家很羡慕,因为这样的居住环境在京城就是天价。社区的图书馆宽敞舒适,电子系统管理。明亮亮的舞蹈大厅里,小朋友一板一眼,正跟老师学习民族舞。老人在挂着宫灯的长廊里打牌,眼睛里流淌出微笑,空气里传来两三声华丽的地方戏唱腔,跟着一只燕子掠过开满繁花的海棠树。有个作家说,古黄河两岸的人们幸福安详,生活在天堂,没有竞争压力,不为生活辛劳颠簸。

作家的脑子里总有十万个为什么。有人问,农民的土地被集中起来管理,进行机械化耕作,进行温室大棚智能化培植,那农民的收入从哪里来,住房怎么办?陪同作家采风的王小姐说,农民的老房被国家收购后,统一搬进新型集中居住区。国家对村民有特别补贴,房价是300块一个平方米,每户人家都有一小块自留地,这样能留住他们的乡愁,依然享受耕种的喜悦。

当村民的土地被集体管理后,村民便成了地主,每年都能收地租,这只是收入的一部分;其二是集体办了企业,村民每年都能分红;有作家说,靠着这两部分收入,完全有资格游手好闲,躺在床上吃饭。王小姐说,更多的村民愿意工作,在劳动中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选择在附近的企业上班,理直气壮拿到属于自己的工资。老人们也不闲着,除了看管自留地,还承包了各村的环保卫生。有的老人七八十了,闲不下来,去服装厂做装饰花边,反正坐着干活不太累。一个作家说,能为社会创造价值就是幸福。另一个作家说,他是一个对政治很淡漠的人,但很赞同现在流行的一句话,幸福是奋斗出来的。

我们站在古黄河岸边,看见清亮的河水,东兜西转,流向远方的油菜花田,感慨古老的黄河,现代的村庄,黄河见证了多少传奇。风从远方吹来,似有木兰花沙沙落地的声音。想起遥远的密西西比三角洲,密西西比河流到三角洲,跟睢宁的古黄河一样,也是东拐西弯。密西西比河两岸的黑土地,肥沃丰润,大豆玉米不用施肥,也长得高大结实。海河交界的地方鱼虾成群,螃蟹和牡蛎乱爬,安详宁静的小村庄,到处都是动画片一样的风光。若是用数据说话,那是美国最贫穷的土地,贫穷的土地孕育了朝气蓬勃的艺术灵感,布鲁斯(blues)就是诞生在那片土地上。

莫非经济和艺术不能并驾齐驱?那般肥沃的土壤,那般丰富的海洋资源,那般优越的地理环境:三角洲、冲积平原、密西西比河入海口、面朝墨西哥湾的现代码头……为什么经济永远倒数第一,国家每年的资助源源不断,一年复一年,永远改变不了落后贫穷的现状。如果把布鲁斯(blues)翻译过来,还有个意思是忧愁。有人说,忧愁的土地才诞生忧愁的音乐,旋律弥漫了悲伤无助的愁绪,这种愁绪遏制了他们奋发向上的激情。

我不太同意,他们并不忧愁。他们安居乐业,温饱即可,时刻享受音乐的欢喜。GDP垫底又如何,贫穷落后又如何?谁又懂得他们的幸福?他们不需要同情,你联邦政府要给钱,他们说声谢谢,既然难以发展经济,增加就业,干脆优哉游哉维持现状,追寻艺术的灵感。我曾经去过密西西比三角洲,在一个偏远的村子里,众人都在寻找WiFi,后来我们放弃了,因为手机都没了信号。我说真是奇怪,不远处就能看见石油钻井平台,手机居然不在服务区。后来在回家的路上,跟飞机上的同座闲聊,他是一个包装公司的总裁,被政府哄到密西西比三角洲参加贸易投资洽谈会,发现当地教育水平低,犯罪率高,吃救济的多,贩毒吸毒的比例太大,吓得大会都没开完就跑了。

站在古黄河的岸边,看中国新农村的欣欣向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兴旺昌盛,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我忍不住浮想联翩,任意比较,如果把中国的这套农村振兴方式用到美国去,密西西比三角洲不知会怎样的辉煌发达,说不定能与硅谷和纽约在同一个台阶竞相比美。如果真到了那天,密西西比三角洲的居民真的会幸福吗?我不知道,或许布鲁斯不再潇洒悠扬,不再有它的个性。

一个国家也好,一个民族也好,都有它的独特之处,可以相互学习,取长补短,但绝不能生搬硬套。本来文章快结束了,我忽然想起了阿拉斯加的北极小城。因为大规模开采石油,当地的土著得到了石油公司的股票和政府的土地补贴。土著们感觉两辈子都花不完这个钱,于是不再工作,吸毒和酗酒成了家常便饭,造成许多社会问题。在阿拉斯加,由于居民居住分散,很多女性受害者不敢报案,联邦政府派了律师和社会服务者去帮助她们。这样的帮助耗时费力,但治得了本吗?现在回头来看,如果建立苏北那样的集中居住区,很多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但是我也知道,集中居住绝对不符合美国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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