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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水果蛋糕 文章时间:2018-08-14(2018-08-24修改)
作  者:孟悟出处:原创浏览376次,读者评论0条论坛回复0条
水果蛋糕
文/孟悟
2018年08月14日,星期二

《侨报》文学时代  2018.8.13

美国南方有种甜点叫水果蛋糕(Fruit Cake),酥软鲜美,芳香四溢, 吃完后满口的果香和奶香。苏亭家的后院,夏花娇艳,果树枝繁叶茂。她请几个小伙伴来喝下午茶,小伙伴们问她:”我们想吃你做的Fruit Cake,只怕以后再没有机会。“这群小伙伴是群小留学生。

这个百果飘香的夏末初秋,几个小留学生准备海归了。苏亭看他们青春洋溢,活力四射,便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自己。苏亭领着他们去后院采果子,红的桃子,黄的李子,紫的葡萄和无花果,先洗干净再切块,放进搅拌器里打碎,过滤之后, 芳香透明的液体,像融化了的琉璃。 旁边是鸡蛋、牛奶, 本地葡萄酒,还有农场买来的蛋糕粉,统统搅混成一体。 黄昏的时候, 水果蛋糕出了炉,一屋子的清甜芬芳,但那只是半成品,还必须添上核桃、杏仁和松子。

夕阳西下,树影摇曳在百叶窗帘上,也摇曳在水果蛋糕上。小留学生们说:“水果蛋糕有我们的留学记忆,一生也忘不了的味道。” 苏亭一边分蛋糕一边说:“等你们想水果蛋糕的时候,就回来看我。“一个男生说:“希望回国能买到美国南方的Fruit Cake。” 一个女生说:“买的再高级也比不上苏姐亲手做的水果蛋糕,你看这些食材多新鲜,全是后院的水果,还有scuppernong葡萄,是美国南方的特产葡萄,也是北卡罗纳州的州果,我们现在是吃一次,少一次。”

苏亭说:“别说的如此悲观,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们什么,可以选自己热爱的专业,可以海归,也可以留在美国继续深造,比我们当年幸福十倍。”一个短发女生说:“二十多年前的中国刚刚挣脱贫穷落后,还没有彻底起飞,所以当年出国的人一门心思都想留在美国。现在中国厉害了,机会也很多。”

一个长裙女生在做薄荷冰茶,她叫林晨晨,是苏亭的忘年交好友。她说:“我倒是想穿越到二十多年前的美国,听说那时读研的外国学生,跟美国学生一样,只要能在学校找份工作就可以免掉昂贵的学费。”

苏亭说:“现在学费虽然贵,但你们何曾担心过学费?父母在国内卖掉一套房子,就可以供你们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当年我们留学,就算免了学费,课余还要去餐馆打工,谁能靠父母?有时还要寄钱回国内补贴家人。”

晨晨说:“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艰难,你们那个时代的美国,政府对海外学生友好,毕业后在美国找到工作,先办H1工卡,后办绿卡,只要埋头苦干,最后都能扎根开花,现在外国人要找工作,难度系数跟发射到月球上差不多。”

众多小留学生表示,既然美国脸色不好看,没必要赖在这里不走,国内前景好着呢。苏亭也同意,她说:”虽然那时移民政策宽松,毕业都能找到工作,但是幸福指数哪有你们高,我们当学生时,能像你们这样到处旅行吗?一会儿古巴,一会儿迈阿密,还坐了波罗的海的航线邮轮,把北欧几个国家都看了。“

晨晨与众人格格不入,她有她的想法,但她只能私下告诉苏亭,她坐邮轮回来后一直很郁闷。毕业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晨晨和几个同学飞了丹麦。他们选择北欧邮轮航线,就是想顺途去看俄罗斯,邮轮会在圣彼得堡停留两天。船上的乘客有个优势,就算没办俄罗斯签证,也可以下船溜达,条件是必须跟团旅游,不管是邮轮上安排的旅游团,还是预定好的当地旅游团,反正不能独自一人随便乱窜。

苏亭告诉过晨晨,若是提前在网上预定当地旅游团,会比在邮轮购买便宜一半。晨晨说,是毕业前后事情太多,谁也不想做周全详细的计划,随便找了个代理,机票和船票都不便宜。船停俄罗斯的圣彼得堡, 花了500美元买了邮轮的观光套餐,两天的行程安排丰富多彩,但也紧张繁忙。早晨六点出发,晚上六点回船。邮轮上的客户小姐告诉他们,晚上八点有马林斯基剧院的芭蕾舞《天鹅湖》,需要再加150美元。

若说古典芭蕾,马林斯基剧院芭蕾舞无疑是站在世界的顶端,灿烂耀眼的艺术瑰宝让人心摇神驰。但是晨晨说,她不想去看,同学们都在劝她,出门就别节约了,既然来了圣彼得堡,看一场马林斯基剧院的芭蕾舞,也就不枉此行。她想她去纽约看芭蕾,也看百老汇演出,记忆中的票价都没超过80美元,美国比俄罗斯生活高,票价怎么这么贵。其实她当时忽略了一个事实,她在美国得到的演出票是学校拿的团体票,而且还是学生团体票。

因为嫌150美元的芭蕾舞票太贵,晨晨错过了俄罗斯最顶级的艺术盛宴,后来看朋友圈的照片,辉煌的剧院,精美的舞台,芭蕾舞者优雅到了极致,心中还是涌起几分憾恨。晨晨说:“他们家庭条件比我好,出门在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苏亭安慰她:“过了就过了,回头再望没什么特别意义,这世上凡是能用钱买下的,炫耀显摆的价值并不高。”

苏亭女儿的芭蕾舞老师,在当地开了20年的舞蹈学校。小时候家里穷,虽然爱舞蹈,但是家里拿不出钱让她去纽约的芭蕾夏令营。小伙伴们去纽约林肯中心(lincoln center)看了经典舞剧,面对学校五彩缤纷的照片,她心生无限羡慕。但她继续努力,终于有一天登上了林肯中心的舞台,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 – 她站在舞台的那个位置,再多的钱也买不下来。如今老师常用这个故事,鼓励那些来自贫穷家庭,但心有梦想的芭蕾女孩。

苏亭对晨晨说:“我女儿有年想参加波士顿的芭蕾夏令营,两个月九千美元的费用,但我觉得她的技术和身体条件并不适合走专业之路。我跟她商量,你可以送你去波士顿,但你还有个选择,去中国参加支教义务活动,我给你五千美元,随便你怎么支配。” 结果如何?女儿考虑了一周,去中国当了支教老师,在青海的一所学校教授英文和舞蹈,得到学生的崇拜,老师和家长的高度赞扬,收获了莫大的尊重和自信 – 有一种幸福用金钱无法购买。

晨晨拥抱苏亭说:“你是我的知心姐姐,说到我的心尖上了。”晨晨提及一个中国同学,参加了华尔街的一个金融培训团,那家培训团的主要成员是美洲银行(Bank of America )总部的管理人员。他们在纽约的学习之地,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大银行:花旗、高盛、美林、摩根史坦利,在美国 SEC(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喝过咖啡,还在纽约证卷交易所的人事部跟总裁谈笑风声,一张张相片发出来无限风光,似乎在叱吒风云的华尔街有过一席之地。

晨晨对苏亭说:“他的华尔街经验是自费的,是花钱买的,并不是因学业优秀而得到学校的推荐。”苏亭说:“现在这个时代什么都能买,连经验都能买。虽然让人羡慕,但并不让人佩服。” 晨晨说:“他就是靠这个经验,在香港的一家银行拿到offer,不管怎么说,毕竟在华尔街开了眼界,学了知识,纵然花销不菲也价有所值。”

苏亭明白晨晨的心,这么多人海归,她还是想留在美国。她的父母是大学教授,没有大钱,也没有特权,一切得靠自己。她若是现在海归,同国内的大学生竞争,除了英文说得顺口外,并无优势。国内竞争激烈,气势恢宏的公务员国考,让晨晨一想就头大。她对苏亭说:“真的,不骗你,我知道好些个美国海归都没有考上公务员,有一个回老家考上了,老家是三线城市,英文根本就用不了,月薪也不高,先不说他昂贵的留学费用什么时候能够找得回来,凭他每个月的那点工资,连当地的房子都不敢买!还不如就留在美国读研,毕业后努力找工作,挣下美国经验后再观望,那时候海归,多少有点底子,不像现在这般苍白。

晨晨的专业是生物科学,这个专业要拿到博士才能在美国站住脚。父母对她说,你拿到博士都二十七八了,剩女级别,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干什么,别耽误美好青春,早点结婚生子吧。晨晨对苏亭说:“现实好残忍,我真的怕回国,怕父母亲戚逼着我去相亲,见各种奇葩对象。还是美国安静,谁也不在我耳边嗡嗡,我可以安心读书充值,总有一天会实现自己的价值。女人的价值并不是体现在结婚生子上。” 苏亭说:“学业和婚姻并不矛盾。”晨晨说:“但愿不矛盾,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若能遇见真诚善良的如意郎君,我会珍惜机缘。”

苏亭对她笑道:“愿你早日带来如意郎君,我为你们做最好的水果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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