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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纪念母亲 文章时间:2017-07-29(2019-02-02修改)
作  者:孟悟出处:原创浏览496次,读者评论2条论坛回复0条
纪念母亲
文/孟悟
2017年07月29日,星期六

《侨报》文学时代 2017.7.28

午夜里的铃声撕心裂肺,铃声预兆的惶恐让我没有勇气提起话筒。走到书房,手机的绿灯狂闪,读完姚南和姚雁妹妹的微信,不敢面对,也只有面对,是的,我已经是没有母亲的人了!人懵了,身体也空了。四天前还和母亲通过电话,她声音洪亮,精神饱满,她希望我今年(2017)夏天或者秋天回国一趟。本来计划一场愉快的相聚,但谁又能料到踏上奔丧的旅程。

回望美国的读书生涯,常跟中国同学聊聊家事,最怕午夜电话,因为时差,亲友绝不会在深夜来电,除非家中遭遇不幸。好几个同学接到的午夜电话都是祖父母或父母去世。那个年代签证苛刻严厉,有个同学唯恐拿不了返签,连父亲的葬礼都没能参加。人在海外,有多少悲憾和长恨!我曾经安慰一个无法奔丧的同学:花开花落,春荣秋谢是生命的一部分,生离死别,酸甜苦辣,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安慰别人轻松平静,而轮到自己就悲伤惊恐,无法面对。生命是如此的短暂脆弱,去年夏天回国看父母,感觉母亲体质还不错,我和父亲先后得了重感冒,但她抗住了传染。母亲知道我在美国当舞蹈老师,同时也会参加当地汇演,便与我商量探讨,在网上订购演出服。有一件黑天鹅的芭蕾裙,她觉裙边粗糙,不够细腻,还用针线帮我缝补,我在一旁看了,无限感慨堵在胸口:76岁的母亲为47岁的女儿修改芭蕾舞裙,这样的镜头,世界上可有第二个?想想也是这个理:三十几的母亲为七八岁的女儿缝补舞裙和舞鞋,才算是常见。


我天性叛逆,而母亲也极有个性,母女俩唇刀舌剑,相互伤害过。但亲人之间,容易包容和谅解。当阴阳相隔,再多的怨也会随风而逝,而爱,缠绵不绝,无限放大。一闭上眼睛,全是那些亲密无间的美好时光。小时候母亲为我讲过希腊系列神话,讲过苏联小说《一年级小学生》,那些斑斓多彩的故事至今记忆尤新。那年我去意大利的卡普瑞岛,岛上有蓝洞(Blue Grotta),蓝洞的传说让我联想起母亲讲过的希腊神话:蓝洞里住着一群女妖,她们歌声销魂,让海员停航倾听,不觉间神颠魂倒,船沉到大海也不知道。

冥冥之中, 那些故事为我未来的文学之路播下了种子。当母亲看见我在国内常规出版了十本书,为我欣慰的同时也为我担忧,写作耗神费力,昼夜颠倒,长期下去,对精神和身体损伤颇大。当她得知我开始了教舞的工作,即刻赞叹这是个好职业。


2016年夏天,我们在一起畅聊了很多事。谈及她的青春年华,她说她最初并不喜欢医学,她爱建筑和绘图,是稀里糊涂考进了华西医科大学。多年行医,医生这个职业也给了她成就和自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她在《中华儿科》杂志上发表过论文。后来我从网上发现,至今有学者引用她论文中的数据。那个秋天,她走在街上,一个女子匆匆朝她跑来,一脸的感激对她说:“冉医生,您还记得我吗?您救了我的儿子,当时他病得那么重,全家人都失望了,是您又让他活过来了。”

母亲后来对我说,她这一生经历太多的病人,根本就记不得这件事。在我看来,医生治病救人,功德无量,给病人带去光明和希望,确实强过写字出书的作家。

母亲热爱生命,对缤纷奇异的世界充满了好奇,我曾带她去过美国东西两岸,很多时候我走累了躺在房间休息,她依然兴致勃勃还想游玩。记得那年在纽约,我在房间睡觉,她一个人跑上街,用刚学会的几句英语在商店跟人对话,她说人家听得懂她的,她听不懂人家的。


我身体健康,母亲体弱多病,她年轻时就患了严重的心脏病。但她斗志昂扬,不惧疾病,给人的感觉总是活力四射,八九年前,我跟母亲谈及美国CPA考试,也就是注册会计师考试,我觉得我已经是奔四的人了,考不过就别折腾,她说她已是奔七的人,但是每年都在参加医师资格证的继教考试。她是活到老,学到老,积极向上的精神让我佩服不已 ,也让我自愧不如。

虽然身患心脏病,但她天性乐观,不屈服于病魔的轮番进攻,她曾历经两次大手术,每一次都惊心动魄,但都从鬼门关从容迈过。这期间离不开我父亲的精心照料,几十年来对她呵护有加,无微不至,还有众多亲友的关怀和支持。2017年3月,母亲做了更换起搏器手术,爸爸告诉我,多亏亲戚们的悉心照料,让我一定记住,这其中有许玲姐和许梅姐往返送饭,峰峰和姚雁开车接送,小玉嚷嚷护送回家。。。还有众多亲人,请原谅我在这里我无法一一记清。我在海外生活二十年,感恩亲友们一路相伴,千言万语也道不完我的感激之情!我要说,生在一个传统的中国大家庭是多么的幸运。

母亲离开我的日子里,我从她的衣柜里找出我少女时代的旧裙子。母亲曾经一手设计,一手为我缝制的裙子,隔着二十多载的烟雨红尘,重新又摇曳在了我的身上。旧时光里的爱和温暖,铭心刻骨。母亲,我以这样的方式纪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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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娜 去梦娜家留言留言于2017-08-08 16:46:13(第2条)
孟悟,拥抱你!!!
孟母千古! 悟妹节哀!

 主人回复 
谢谢梦娜,生活已走上正轨
宋晓亮 去宋晓亮家留言留言于2017-08-02 04:28:01(第1条)
悟妹,总觉得令堂大人精力充沛,事业心极强。那日获悉她谢世的噩耗,我忽地一脸泪。感受着你失去母亲的痛。
孟母千古,悟妹节哀。天热,保重!

 主人回复 
谢谢晓亮姐,永远的温暖和力量,无论何时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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