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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嫁接 文章时间:2017-04-23(2017-05-14修改)
作  者:孟悟出处:原创浏览751次,读者评论2条论坛回复0条
嫁接
文/孟悟
2017年04月23日,星期日

《侨报》文学时代 2017.4.21   

《嫁接》这个短篇小说,是从我的新长篇《变.乱》剪接下来的。长篇小说工程浩大,牵涉繁多人物和情节,耗个五年六年都是常事。创作长篇需要付出极大的心血,还必须坚守孤独。在这个过程中,若某些章节能整理成短篇发表,对作者而言,是寂寞文学路上的温暖和鼓励。


卢云柯在地区法院从事统计工作,是一个很安于现状的男人,他不像他的夫人王圣兰那样野心勃勃,热爱在职场上冲锋陷阵。圣兰是一家化工集团公司的副总裁,手下管着几百人,第一代移民能达到她这个级别的,几乎就是凤毛麟角。云柯因为工作清闲,承担了大部分家务活,孩子也是他在管。云柯教育有方,儿子考上了公校高中的天才班,那是美国的一种特殊精英教育,小天才们集中在一所安静的学院,他们的未来肯定是美国最顶尖的大学。

儿子离家读书后,云柯的时间突然空出了很多,闲暇时间全都献给了后院的果树。圣兰对他说:“你既然这么喜欢花花果果,当初干嘛不进农学院?”云柯回答:“人家农学院是搞科研的,研究什么分子细胞的,我们这个级别嘛,也就是一山寨农民。”圣兰皱着眉头说:“你这个山寨农民,把后院搞成了果树林子,到时候搬家卖房子,这后院的果树必须全部砍掉,重新铺上草坪。”云柯说:“没必要大搞破坏,美国人中也有热爱果树的,我同事科特就种了苹果树和葡萄,一方面可以吃放心的绿色产品,另一方面用果子来酿酒。“圣兰说:“美国人才没有习惯直接从树上采果子吃,我的下属珍妮说过,她从小父母就教育她,不要随便从树上摘果子吃,因为可能有毒或者不卫生,要吃水果就从超市买。珍妮还说,她最不喜欢后院的苹果树,一到秋天就落一地的果子,永远收拾不干净。”

每次一有争论,云柯便主动闭嘴。他发现这些年来,跟圣兰已经没有舒畅自如的交流,像走在崎岖泥路上的马车。云柯周日常去华人教会当义工,那里有一群谈天说地的朋友。圣兰出差在外时,他会邀约朋友们来家里吃饭。一个叫秦樱的女子说:“我们一队人马开到你家里去,若是动起锅碗瓢盘来,你家厨房肯定要乱套,不如集体叫外买,我认识熊猫馆(中餐馆)的老板娘,可以打八折。”

这个主意好,得到全体附和。众人去云柯家,主要是观赏他家的后院。看各类果树花开灿烂,声声夸他能干。秦樱便看便感叹,她家里也种了果树,但是只有梨树和桃树,她羡慕他的园子,凡是想得出来的果子都能找到。秦樱还说,她最喜欢吃的就是李子、杏子,还有山楂,可惜家里院子小,再没有种树的空间。云柯说:“这个好办,我可以帮你嫁接,用李树和杏树的枝条嫁接在你家桃树上,你不是喜欢山楂吗?可以嫁接在梨树上。” 秦樱一听便得寸进尺了:“大仙,既然如此能干,干脆把你家的大枣也嫁接过来吧。”云柯摇头说:“嫁接还是很讲究的,只有同一类的果树才能嫁接,桃、杏、李、樱桃等诸位,同属核果类果树,一旦嫁接成功,就能开花结果。苹果、梨 、海棠、山楂、 同属蔷薇科,所以也能嫁接。” 秦樱说:“有一年我把西瓜、西红柿,还有黄瓜和南瓜种在一块,结果呢,结出一些奇形怪状的瓜果来,根本不敢吃。”

因为嫁接工程,云柯和秦樱成了熟知的朋友。秦樱的丈夫在国内开有公司,一年大半的时间都不在美国,两个女儿在私立学校读书。云柯问秦樱:”是不是等孩子上大学了,你就打算回国,夫妻总不能长期分开的。“ ”这个,很.....“秦樱的声音突然堵住了,像一溪活泼的水突然遭遇了大石头。云柯主动变了话题说:”我把这枝韩国鸭梨接在你的美国梨树上,等到了明年就能吃果。“ 秦樱笑道:”美国梨软塌塌的,不好吃,我就喜欢鸭梨的爽脆可口。“ 云柯说:”鸭梨好吃,还可以剁碎了,放进饺子馅里。“ 秦樱兴奋接口道:”是啊,做狮子头也能用,吃在嘴里特爽口。“ 那一刻他们发现彼此有共同的爱好。

秦樱说:”我前院有棵樱花树,你能否把你家的黑樱桃嫁接在在樱花树上。“ 云柯摇头说:”樱桃不能嫁接到樱花树上,它们不属同一科。“ 秦樱摇头说:“樱桃和樱花居然不是一家人,太不可理喻了。” 云柯说:“樱桃可以嫁接在你家桃树上,我过两天再来。” 秦樱说:“你不用那么辛苦,下个月再说吧。” 云柯说:“我下个月已在中国了。” 秦樱问:“是看父母吧?” 云柯笑道:“是大学同学会,25年了,好多人毕业后再没见过面。” 秦樱的脸突然灰了,声音里的怨气压也压不住:“同学会有什么意思。”

秦樱对同学会的深仇大恨,云柯后来才知道来龙去脉。秦樱的第一个丈夫离开她,就是因为在同学会上见了老相好。第二个丈夫呢,居然也旧戏重演,在同学会上跟年少时的梦中情人一见如故,于是去中国办厂开公司,就是想跟梦中情人再续前缘。秦樱能怎么办?她早辞职在家当家庭妇女,家里的开销支流都靠老公的水龙头。跟第一个丈夫拜拜时,她还年轻貌美,有资本再混,如今她已是两个孩子的中年女人了。闺蜜海娜劝她:“你给我沉住气,千万别跟老公闹,否则就成全了小三的美好心愿。”

作为朋友,云柯劝秦樱想开些,每个家庭都有不如意的地方,他和她的妻子也不像外面人看到的那样完美。云柯的原话说:“婚姻就像一棵嫁接的果树,能否开花结果,之前谁也不知道。”秦樱听了这话,胸口没有理由地哐当了一下。眼前倒是开了一扇窗似的,看见明亮柔和的风景,隐约地漫延开来,风景中有许多人,其实她并不孤独。

云柯回国后,两人继续在微信上保持联系。但云柯很快发现秦樱变了,没有过去那么主动活泼,那时她常会发一些嫁接果树的成长照,一直在期待着发芽。如今跟她说话是问一句回答一句。云柯干脆把话挑明:“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吗?” 云柯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心想若是人家在闹离婚什么的,你一个男的能帮什么忙?千万别给她添麻烦。

秦樱听了,倒也不转弯抹角:“我家里出了事,不想告诉你是因为不想破坏你在国内的幸福心情。既然你提了,我就说出来。我弟弟偷吃熊猫被抓了。”

“什么,什么,居然偷吃熊猫?” 云柯的一个脑袋顿时变成了三个。

秦樱弟弟大学毕业后在成都工作,春节回乡下老家,肯定要找儿时的伙伴喝酒。伙伴没有在城里打工,一直在家养猪喂鸡。这些年因为退耕还林的国家政策,生态变好了,野生的大熊猫也跑来了。熊猫并不是什么想象中的憨态卖萌,只吃竹子,而是见什么吃什么,农村放养的鸡鸭和小羊都受到熊猫的攻击。当地林业局说了,凡是熊猫造成的损失,只要报上来,国家买单,我们双倍赔偿,熊猫是国家的国宝,千万不能打击报复。秦樱对云柯说:“道理大家都懂,但是弟弟发小家的猪圈和鸡栏,前后被熊猫袭击过三次,忍无可忍啊,兄弟二人用猎枪把熊猫打死了。肉做成了腊肉挂在了灶头,熊猫皮卖了500块。”

按理说秦樱弟弟又没猎杀熊猫,怎么可能被抓呢?霉就霉在一群人正在喝酒吃肉的时候,公安局的人突然破门而出,据随行的专家鉴定,那碗中的腊肉就是熊猫肉!有人在黑市里高价出售熊猫皮,收审关押后,公安局顺藤摸瓜,将熊猫案相关的嫌疑份子一网打尽。

秦樱对云柯说:“ 上个月出的事,但父母怕我担心,又帮不上忙,就瞒着我,我是从老同学的微信圈知道的消息。你说我怎么办?告诉你是不是给你添堵?” 云柯说:“你弟弟也是有知识的人,怎么连熊猫肉也敢吃?” 秦樱说:“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没有法律意识,他被抓之前已经喝麻了,在刑车上还告诉警察,那熊猫肉难吃死了,又酸又绵,跟树皮似的。” 云柯说:“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装不知道,不知道那肉是国宝肉,国宝你也敢吃?还好意思炫耀。不过现在埋怨已经不管用,我有同学在成都当律师,让我去问问看,看有没法子疏通疏通。”

云柯的老同学给力,社会关系四通八达,关键时刻顶了大梁。秦樱家缴足了罚金后,秦樱弟弟三个月后就出来了。但是这一折腾,家里元气大伤。灾祸从不单独出行,总是成群结队,紧跟着弟弟的工作也丢了。单位解雇他的理由很充分:一个在国企从事宣传文化的人,怎么能够知法犯法?他失业了只能回家啃老,一回头,未婚妻也跑了,跑的借口还很光明正确:你如此戏弄人生,连熊猫都敢吃,我敢把未来交给你吗?

秦樱对云柯说:“弟弟成天在家很郁闷,父母想让我帮他办到美国来。” 云柯说:“过来读书吧。” 秦樱摇头说:“他不想读书,他想打工,餐馆打工也成。” 云柯说:“餐馆打工就是黑工,如今川哥(川普)上台,搞得非法移民们草木皆兵,就不要再走弯路了。” 秦樱说:“熊猫馆老板娘的女儿阿丽,听说最近刚离婚,那女孩也是个不读书的,连社区大学都不愿进,你说把她介绍给我弟如何?” 云柯突然笑起来:“熊猫馆的阿丽会找一个吃熊猫肉的人?你就不要乱搞嫁接了。” 秦樱黑了脸,声音发沉:“算了,别说了。” 云柯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们一定会想出一个好法子。”

那一声“我们” 让秦樱心暖,有人帮你分忧,生命中的春天开满了喜悦。微微一转身,突然发现那棵嫁接的梨树发芽了,绽出了明亮的翠绿。


本文在5/14/2017 6:10:28 AM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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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娜 去梦娜家留言留言于2017-05-23 15:55:10(第2条)
孟悟,哇,我等着哈。一次就多运点哈,别浪费了邮费。哈哈哈

预祝端午节快乐!!
 主人回复 
我马上给你压过去,信不信。
梦娜 去梦娜家留言留言于2017-05-02 18:22:01(第1条)
“婚姻就像一棵嫁接的果树,能否开花结果,之前谁也不知道。”蛮形象的。

孟悟,我想读整部原著了。
 主人回复 
亲爱的,你真的想读吗?二十多万字啊,我马上给你运过去,顶不住了别哭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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