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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谁说纽约客冷漠 文章时间:2011-09-11(2012-11-28修改)
作  者:施雨出处:原创浏览2078次,读者评论3条论坛回复0条
导  读:当你看到每天和你一起坐车赶路、擦肩而过的人,可能就永远地被埋在世贸大楼的废墟下了,你有什么感觉?如果今年我还在纽约下城医院急诊室,我一定会像马里诺一样,第一批报名赶赴灾区执行救援工作,那么,失踪名单上或许也会有我的名字。
谁说纽约客冷漠
文/施雨
2011年09月11日,星期日

《文学月刊》,2012年12月期

世贸中心惨案遇难者的第一个安葬仪式,于14日在纽约州的洋克镇举行,遇难者是一位年轻的单亲母亲叫雅美儿•马里诺。25岁的马里诺身为紧急医护技术员,是最早奉命赶赴世贸中心灾区执行救援工作的队员之一。马里诺大约在早晨10点左右失踪,直到第2天下午1点半才找到遗体。

马里诺的妹妹说:“我姐姐平时喜欢帮助人,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去出事现场的缘故。可是,她并非天生的英雄,年轻的女孩儿都胆小。姐姐的同事后来告诉我,当时她被眼前的大火吓坏了,直发抖,还不断地祈祷。姐姐是知道危险的,但救死扶伤的责任,让她不惜一切代价地救人。姐姐义无反顾地留在那里……并且,就这样永远地留在那儿了。”

在WABC电视新闻里,见到马里诺8岁的儿子维拉扶棺痛哭;外祖母安娜•贾格尔搂着外孙肝肠寸断的镜头,我心里一阵阵抽痛。就像纽约州联邦参议员喜莱莉说的那样,是“切肤之痛”。喜莱莉在丈夫,前总统柯林顿和女儿雀儿喜的陪同下,参加了15日纽约消防队(FDNY)殉职的牧师贾吉的葬礼。68岁的神父是世贸大楼倒塌时,在现场不幸遇难的。当时,他摘下消防员的头盔,正在为一位殉职的消防队队友祈祷,被掉下来的碎石砸到。喜莱莉说,她在白宫认识的贾吉,听到他遇难,忽然感到这个巨大的悲剧变得有了切肤之痛。

去年一整年,我在纽约下城医院急诊室工作。由于家住在新州,一般我在清晨6点出家门,开车到火车站,然后坐火车再转Path火车到世贸中心,最后步行到下城医院急诊室时差不多是早晨8点。9月11日,当我看到两栋110层的世贸大楼装着几千人轰然塌下去……只剩地基时,我浑身发抖,泪水止不住往下流……为什么?就是因为“切肤之痛”。当你看到每天和你一起坐车赶路、擦肩而过的人,可能就永远地被埋在世贸大楼的废墟下了,你有什么感觉?如果今年我还在纽约下城医院急诊室,我一定会像马里诺一样,第一批报名赶赴灾区执行救援工作,那么,失踪名单上或许也会有我的名字。

纽约下城医院距离世贸中心很近,步行5、6分钟就到。当天事情一发生,就不断有伤者涌进,首先是急诊室的床位全部被占满了,后来伤者被安排在大厅里。到了早晨10点左右,连餐厅、走廊都满了,最后只好把来者安排到医院的各个科室去。来访的伤者中,有的是因为烧伤;有的因为眼睛被烟熏灰蒙而红肿入院;还有的只是为了找医生诉说不能排遣的恐惧。下城医院内科门诊部主任吴伟雄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20多岁的男子,进来时全身完好无伤,只是哭个不停,他告诉我,他的太太在101层。我听了以后什么话都没说,除了紧紧抱住这个抖个不停、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外,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大约到了下午3点,就没有什么人来就医了。11日当天下城医院救治了500多个伤患,到了第2天,只有2人,而且还是和世贸中心没有关系的病人。

世贸惨案发生头两天我没法进纽约城。往日通往世贸中心的Path火车不再进曼哈顿下城了,我又不会自己开车进纽约,等到可以搭乘摆渡船时,打电话过去,纽约下城医院急诊室的朋友们告诉我,“你不要过来了,路太远,又不安全。现在的情况不是医生太少,而是病人太少,紧急救护小组也解散了。我们很多医生当天也没争取到去现场抢救的机会,就是本院职工献血都还得排队8小时呢。”急诊室里的医生,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战斗,即使是这帮对生离死别司空见惯的医护人员,面对这个惨剧心情都难以平复。医生们希望从世贸中心送来可以救治的伤员,可是,他们等待又等待,没有病人医治,废墟下的人,都不再需要医生了。

直至10月16日,仍有4688人失踪,废墟下只掘出453具不完整的尸体。是,他们就这样沉默了,4688个人不再需要医生,不再需要热血。尽管纽约下城附近的所有医院在9月11日以后几天都停止了外科择期手术,特意把手术室腾出来留给来自世贸中心的伤员,可是他们没有来。红十字会在华盛顿的总部报告,在事发后的24小时里,接到两万多个要求献血的电话。各个医院陆续报告,血库满了!血库满了,因为没有人再需要输血。纽约市长和纽约市政府也一再出来告诉民众,捐献的物资太多、血库满了、义工过剩。

虽然纽约市政府谢退了几千份义工申请,但那些天里,每天仍有数百名市民冒雨在义工站外面排队,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地苦苦等待,就是为了可以帮上一把。不计其数的业余洞窟勘探者、爬山专家、救生员、电子工程师、建筑工人、木工匠等等,都纷纷表示自己的专业和特长可以派上用场。还有一些是没有正规工作服,但穿着适当拯救装备的平民百姓,他们没有一技之长,声称只要能为救援人员送饭递水就心满意足了。说到送饭,还有小插曲,从唐人街送出来的饭菜总是先被拿光,救援人员消耗大量体力,每天不是三明治就是披萨饼,胃口不开,而色香味美、热气腾腾的中国菜最受欢迎。

回头再说说灾难当天的唐人街。11日早晨9点多,纽约下城的公车、地铁全部停驶,警方疏散了华尔街、金融中心和下城所有的学生和上班族,把平时已经十分拥挤的曼哈顿大街挤得水泄不通。就在几分钟之内,上万人潮涌进了曼哈顿大桥必经之地华埠(纽约唐人街)。楼塌了,漫天飞沙走石,街道上的尘土有7、8公分厚,逃难的人灰头土脸,还有不少人跑掉了鞋子。他们有的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有的边跑边哭、四处乱窜。唐人街一家店主李保安说,他们又慌又急,进来借电话报平安,结果不是老按错号码就是根本记不起来要打什么数字。另一个店主说,他和太太不断地把跑不动的路人扶进店里,拿水给他们喝,让他们坐下休息片刻。

那天出事后,纽约有巴士司机不顾自身安危,飞车把避难的人送往安全地点;也有麦当劳经理彻夜守候,供应救难人员的食品;更有不计其数的商家敞开大门免费赠送手电筒、饮水、食物及任何救难避难人员的必需品。平日里,大家都说纽约大城市的人冷漠孤傲,自扫门前雪。可是,在紧要关头,纽约人的热情和同情心并不输给其他的温馨小镇。许多平凡百姓、市井小民所显示出来的勇敢和无私,也不逊于大人物。“911”以后,不分种族的关怀和帮助从四方而来,就连以往任何时候都低调表现的华裔,包括唐人街居民都积极参与街头捐献、集会哀思、献血救人。把人性中美丽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就冲这些,谁还会说纽约客冷漠?


本文在2011-9-11 6:59:30被施雨编辑过
本文在2012-11-28 17:34:34被施雨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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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鸣 去轻鸣家留言留言于2012-11-28 23:15:38(第3条)
雨社搬迁辛苦,谢谢!
雪川 去雪川家留言留言于2011-09-11 16:47:18(第2条)
见证历史,记录历史,希望更多的在美华人写出自己的感受。
 主人回复 
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再读这些文章还是会流泪……
桑叶 去桑叶家留言留言于2011-09-11 13:30:33(第1条)
沉痛悼念9、11死难的无辜者和救援烈士!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只有真正珍惜每一个人的生命,这个起码的普世价值观,这个国家、民族才能真正地兴旺起来!
 主人回复 
十年了,一切都仿佛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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